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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开红似火
小说 中南路街道 言默然 2016/8/20 9:5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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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张骞从西域带回长安的时候,汉武帝率百官出殿迎接;在我国有二千多年的繁育史,甚至繁育到钟馗的耳朵上了。钟馗镇鬼,须借石榴之力;若非耳鬓石榴花,钟馗被鬼欺。老竹子想。老竹子接着想:说人的大脑像核桃,也可以说像石榴呢!石榴褶皱不比核桃少吧?而且,红润表皮里面层层叠叠的褶皱,裹着亮晶晶的籽粒,更像人的大脑哦!

老竹子驱车驶入高速路一直在想,竟管后座老婆的鼾声时亢时低。老婆好福气,头有支点就能入睡,坐进车摇摇晃晃鼾声就出来了。

“你的问题主要在于读书不多而想得太多。”老竹子突然又想到杨绛先生的话。他觉得杨绛先生的话有针对性,是针对他的。

他想太多,起于高小五年级,始于跟石榴的交集。


(一)

那时候,读完初小就不错了,能读高小的寥寥无几。全公社只镇上一所完整小学,五年级单规班,四十六个同学,他是寥寥无几中的四十六分之一。

老师安排石榴和他坐同桌。

他抑住喜悦,兜出一脸的不高兴,拃量课桌找到中间点,哧溜划出一条红线:

“记住了,神圣不可侵犯,啊!”他俨然正人君子。

见石榴第一眼,他就正人君子了。这丫头长得太好看,细眉如柳,长睫浓郁,杏眼忽闪;脸不大,嘴角上翘,俩酒窝时隐时显。他喜欢好看的女孩,他要做正人君子;尽管不满十二岁,他觉得他已经很成熟了。

“嘻嘻……”石榴嘻嘻笑,夺过他手里的红蜡笔,在他划的红线他这一厢又哧溜出一条红线:“这儿,在这儿。天下平等!你恁嘛多吃多占?啊!……不服气?那,用米尺量呗……”

米尺复核三遍,石榴的红线正掐住中间点,毫厘不爽!

她笑,甜蜜蜜的。她笑不露齿,浅浅的俩酒窝儿舒展开,愈加好看。

“小丫头片子!”他瞪她。

“小哞牛犊子!”她以牙还牙。

楚河汉界划定,相安无事。

正人君子常把屁股斜背她一点点,宣誓对她的不屑。虽然正批判 “男女授受不亲”封建余孽,他觉得孟轲的话还是有那么点儿道理,装正经的道理。人须要装的!他想,都裸露着,岂不乱套!虽然他不时拿眼角瞄她,但绝不让她发现。

她随他装正经,随他偷偷摸摸瞄瞅。“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她嬉笑孔丘瞎说。女子小人都难养?那我是女子他是小人,半斤八两,一抹平。假正经的每个小动作每个伪装,她都了如指掌,只抿嘴笑不点破。她不伤他的脸,看谁是小人!

她瞄见他在写纸条,她比他来的快;他还忙乱着,她叠好的纸条已推过楚河汉界;他匆匆忙忙,纸条没叠好就推过红线了。彼此会意点头,同时展开,内容完全一样:石榴花开红似火,我爱你来你爱我!她笑,他也笑。

他偷偷瞄她填表,禁不住问:“你十三岁了?”

“嗯,十三岁生日六月六就过了。你,十二岁还没过,该管我叫姐姐吧?”她笑盈盈。

“姐个屁!”他忘了装,粗话脱口而出。她皱眉盯他,摇头!他脸红了,尴尬!

她继续填表,捂着不给他看。他还是瞄瞅到了:家庭出身/地主……

“黑五类!”他捂嘴,差点儿叫出声音。

她霎时惴惴惶惶,埋头课桌抽泣声声。

他的心在她的抽泣中破碎。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原罪十恶不赦!一年级入学第二个星期,同学的名儿都还没记住,有同学叫他的同桌“地主家狗崽子”,同桌哭出教室就再没来了。初小四年里,陆续退学的同学多是“黑五类”。他惶惑,人的三六九等与身俱来么?他忿忿,“地主”两字,瞬间蔫萎了身边的石榴花!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同学指她脊梁,叫她“阶级敌人”。 她的笑容消失,酒窝再舒展不开了。

他投告老师,希望老师制止。老师叹息:“我,我……惹不起革命小将啊……”他攥拳头,却见老师落泪。哦!有同学正串连开老师的批斗会,老师是“黑帮”。他松开攥握的拳头,原谅了黑帮。

她要退学,泪水滚出眼睑,漫过酒窝,顺下腭流淌。他找不到安慰她的言语;她收拾书包塞给他两颗石榴一封信,抹泪仓皇逃离。

他拆开她的信:

亲爱的竹:你姓董,我不知道你跟《天仙配》里的董永是不是本家,我常在心里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我知道我跟七仙女一样,越不过家庭出身这座山,一切都是幻想。明天是你十二岁生日,请接受我的祝福!


(二)

石家坳离镇九里,弯弯绕绕,摆渡过石亭水库,就到了。

库汊草滩有个放牛的丫头,看样子十一二岁了。不上学放牛,莫非又是“黑五类”?

“我叫石朵,你打听的石榴是我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放牛丫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哎哟,小妹寻,没问你有几个姐姐呀!他告诉石朵,他是石榴的同学,想见石榴。

“哦!那你,你肯定是董竹哥哥了……”朵儿丢下牵牛绳,撒腿奔库岸,扭头交待:“董哥哥帮我照看牛,我找我姐去……”

石榴从库岸那边奔来,匾过膝盖的裤腿仍然匾着,长辫子前后一甩一甩;近了,脚步由慢到停,怔怔站住,红堂堂的脸上,汗珠子一闪一闪往下滚;高了,胖了,黑了,眼睑湿漉漉的,酒窝儿展开还是那么好看。

四目对视,无言。

石榴打破沉寂,吩咐朵儿回家摘几个石榴来。

“你……还好吗?”他问她,问过又觉多余。

“好哇,一级劳力,一天挣十二个工分呢。”她没有忧伤,依然热情似火;接着连珠炮似的关注他:“你呢,初中还是学习委员,我都打听了。文娱委员怎么样?跟你关系好不好?你俩说得来么?听说你一直正经,是不是?高中已经开学了,听说还在镇上,你今儿怎么没上课呀?”

他点头又摇头,跟着她走近水边石头上坐下来。

她继续探询:“听说文娱委员,‘忠’字舞跳得特别好,还入团了;你咋没入团呀?高中你和她还分在一个班吧?”

“别提人来疯好不好?”他叫停。什么学习委员、文娱委员,笑话儿!完小升格初中,初中升格高中,贫下中农子女只要愿意都可以上,地富反坏右子女靠边站。反正没书读,连课本都没有;学工学农学跳‘忠’字舞,做火柴做肥皂学开手扶拖拉机……学习委员,也就找些批判文章,念给同学听,让大家抄写……

她却羡慕:“能跟同学在一起多好哇!上学……”

“不上了,我要当兵。”他斩钉截铁。

“当兵?”她吃惊,却又说好;嘴上说好,眼里却溢出忧郁,她知道她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嗯。我,我……我当了兵回来娶你!”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可当真!”她腾地站起,又坐下,一头歪靠在他的膀臂上,倏又伫起,流泪摇头:“这?这……这是不可能的!”

“天下平等!你说过的。除非你变心……;我现在就去你家,你说过你爹是一个有学问有教养的人嘛……”他不由分说,拽起她叫她带路。

石家坳北头,三间土屋一绺半人高土围墙,朵儿猴在石榴树上;屋里传出咳嗽伴着低声呼唤:“朵儿,快去把你大姐给我叫回来,快去呀,你……”

“爹,我回来了。”她拉着他跑进屋:“我,我……”

“娃,娃啊!”咳嗽伴着哭诉:“不是你爹心硬肠子粗,是你不晓得天高地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抗争,也须普遍认可做支撑吧?没有普遍认可的抗争,不是抗争是抗命!犹如这夏季的石榴,花开后结果,冬季能开花结果吗?……你妈临终千叮万嘱,要你给你爹养老送终啊!……这小先生,就是小董吧?我家黑五类,不敢连累你呀!你……你也别害我们,我,我这病秧子,挨不起批斗……呜……”


(三)

当兵第三年,他党旗下举拳头,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第四年穿上了四个兜。家里封封来信急,催他回家订亲:李华姑娘,贫农,家庭出身好,祖宗八辈四面光,独生女,县一中教书,共青团书记……

他回信,全文五个字两个感叹号:战备!回不去!

他当连长了。团长拍拍他肩膀,勉励他好好干,掏出照片给他看:“我侄女,贫农,党员。”

“好!”他看照片说好,说过好又嗔怪:“父母老早捡了个要饭的丫头,给我做童养媳……”

“啊!”团长的脸兜起来了:“童养媳,封建余孽!”

“可不是,老封建催我回去圆房呢!”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团长拍桌子瞪眼睛:“真行啊你,捡个要饭的做媳妇!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军人配偶,要政审的!不用我提醒你吧?怎么外调怎么政审?说不定是匹弼马温呢!你小子盘得住?组织能批准吗?啊!”

他傻逼了!傻逼申请转业,很快获得批准。

傻逼没回家,直奔石家坳。水库滩头,没见放牛的朵儿,流连一阵儿蹭近村子北头,从树空里探头瞄瞅:石榴树下石碾子上坐着个女人,搂着襁褓喂乳……

揉过眼睛仔细盯瞅,石榴,正是石榴!他脑子一片空白,空白过后跺脚,好你个石榴!还九里相送,还信誓旦旦,还要做寒窑里望眼欲穿的王宝钗,王八蛋了吧,你!

虽然爹妈信上告诉过他,石榴招婿,地主家的狗崽子入赘了。他不信,一定要眼见为实!

亲眼目睹,切切实实。人家孩子都奶上了,傻逼还痴情不改初衷呢!

傻逼抹过一把眼睛,狠狠地踹过两脚树蔸子,带着对石榴树下女人的怨愤回到家里,捂头睡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理人;第五天迎娶祖宗八辈四面光的李华姑娘。

却有不速之客朵儿登门,拉新郎官借一步说话,捧给新郎一个红包一个挎包:“董哥哥,这是我姐姐的贺礼和退给你的信。我姐姐说李华姑娘不仅四面光八面净,还特别贤慧……”

“滚蛋!给老子滚出去!”他压低声音吼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泪眼汪汪,给了新娘子一个拥抱,灰溜溜滚蛋。

李华姑娘果然贤慧,笑眯眯翻看男人给石榴的情书,涩牙喊肉麻,嬉嬉乐哈哈:“哎哟,看不出来嚎,你当兵时还挺会浪的呢!”

“嘿,嘿嘿……”他笑不叽:“婚前的情都给负心女了,婚后的情都给你留着哦!”

“不能这么说人家吧?”李华一点醋意都没有,还为石榴开脱:“人家怕连累你嘛。”

岁月催人老,几十年时光一晃而过。李华中学高级教师,退休享受副处级待遇。董竹转业到地方机关,熬到退休还是个科员。机关人才济济,争先恐后挤破头,不差我一个吧?他一直这么想一直懒散懈怠自己,几十年原地踏步,退休金只有老婆的二分之一。

儿子大学毕业省城安家,老俩口进省城跟儿子一起生活。


(四)

夏日的小区,花石榴盛开似火。

李华折回两枝花石榴,插进琉璃花瓶,浇注加糖凉白开滋养。

“瞧,碧玉火红一树高,好不好?”她问男人。

老竹子瘪嘴:“纂改唐诗,好你个头!”

她笑嘻嘻:“哎,我问你,这石榴家簇都根正苗红吧?”

“东拉西扯!”他训她。

他训她训习惯了。本来很多时候想好好说话,可话儿一出嘴就变成生狗子屎了。他虽然觉得这样子对她不公,但总觉得她的位子应该是石榴树下那个女人的。她呢,不仅不介意,反而对石榴树下的女人饶有兴趣,时不时掀看他给那个女人的情书。他早掀篇了,她百掀不厌。在老家时还常去那女人家,时不时带回一兜子石榴,掰给他吃:

“味道好极了!”

“好你个头!……她?”

“她?谁?……哦,她很好,扔掉‘黑五类’包袱,早入党了,漫山遍野种石榴;一儿一女都争气,我教过,大学毕业都在深圳安家了;入赘的‘狗崽子’跟朵儿的‘狗崽子’,都在深圳办厂……”

怎么不跟“狗崽子”或子女一起生活,还蹲石家坳干什么?他一直想问老婆,却话儿一到嘴边又被舌头卷回去了。

“石榴花开红似火!”李华继续欣赏她的“一树高”,话儿却跑调了:“最艳丽的莫过石家坳那一朵……”

老竹子装佯:“那一朵?”

李华笑。她喜欢笑,一笑就掐住男人的脉:“我想回老家转转,到石家坳看石榴。你去过石家坳两趟,还想去么?”

有情有义呢?还是没肝没肺!老竹子心里笑话老婆,一如既往地接着装:“我,我……不想去!”

老婆笑:“晓得你不想去。求你给我当一回车夫好不好?我想老姊妹了……”

“老姊妹?真有你的,独生女,特孤单是吧?拿男人哞牛犊子时的旧情人当姊妹!”

老婆又笑:“难道不是你的旧情人,就不是我的姊妹了?”

“是!”老竹子涩牙:“你的姊妹多了去!我给你当回车夫就是了。”

“还是我老公好!要去趁早,明儿就好。”

“好,依你!”

李华兴奋有加,操起电话拨石榴,声声大姐声声甜。

老竹子叹服,老婆跟谁都搞得来。几十年夫妻,他常训她,心里却一直叫她贤妻良母。

“啊嚏!”后排座打鼾的贤妻良母打了个喷嚏,醒了,揉揉鼻子,问:“到哪儿了?”

“快下高速了。”

“哦!”李华精神来了,转脖子瞄瞅过车外,躬身前俯,亲亲切切:“老公,知道我今儿为何带你回石家坳吗?”

嘿!分明要我做车夫,却说带我!老竹子好笑:“有话说,有屁放!”

哎哟,又粗鲁!李华习惯了,从不计较,继续亲切:“今儿六月六,是我大姐六十三岁生日……”

嗨,大姐?搞的跟真的一样!同性恋吧?你!老竹子撂出一句:“你跟石榴是同志?”

“当然是!都是党员,当然是同志,你也是同志。今儿呢,给老公你捅开灯笼纸,我跟石榴不仅是同志,更是同父同母不同乳的亲姊妹……”

李华的亲切伴着哽咽;老竹子愕然:

李华本是石家二丫头。爷爷苦扒苦做置办有四十亩田地,雇有一个长工,土改时划为地主。父亲新中国的第一代教师,一九五七年一语不慎,地主家庭出生首当其冲坐实右派,开除公职关押批斗。二丫头降生,病秧子母亲悲痛欲绝;父亲好友李老师夫妇登门安抚,母亲作揖磕头,送二丫头给李老师夫妇;李老师夫妇没子女爱不释手,叫母亲给丫头取个名,母亲摇头;李老师问贴近榴儿叫花儿可好?母亲瞪着充血的眼睛吼:李家闺女跟石家永无牵连!养父母悉知母亲的凄怆苦心,给闺女取名“华”……

原来!老竹子沉默不语,暗骂自己是头猪!灯笼纸敞透透,猪信以为老婆是独生女,一叶障目;还几十年牛逼哄哄,十二岁就成熟了呢,熟狗子屁!


(五)

车下高速绕过镇子直抵石亭水库,不用再搭摆渡。车走水库大坝,大坝水泥路向前延伸,折个弯,就见花石榴拱架的一座火红迎宾门,拱顶镶嵌“石亭石榴园”五个字。拱门下有辆四驱越野车,车边朵儿笑盈盈招手。

老竹子一脚刹车。李华下车,跟朵儿拥抱;朵儿声声叫二姐,问“二姐夫呢?”

二姐夫不下车,眼睛四下瞵,寻找一个人。

他寻找的那个人,还在越野车里抹泪。

李华朵儿姐妹两头慌张。李华对男人发了几十年来的第一回脾气:“还拽上了,你!快下车,拜见大姐!”

老竹子悻悻下车,由得老婆拽到越野车跟前。

李华牵手朵儿拐进石榴林。

车中走下老情人,泪眼相望:“你……老了!”

“你,你……老模样,依然好……好健康!”老竹子选词造句。老情人不怎么显老,模样依然好看。越看越察出老婆酷似老情人,从容貌到声音,甚至举手投足。

“你……”

“你……”

“你,你还欠我一个称呼呢!”石榴打破僵局。

“哦,哦!姐……姐姐,大姐!”老竹子给石榴鞠躬。

石榴掏手绢抹眼泪笑了:“五十年前叫你喊姐姐,你粗口‘姐个屁’,这帐我还给你记着呢!”

“哎,妹夫给大姐陪礼!”老竹子岔嘴笑。笑过脸一绷:

“大姐,你也欠我一个解释!我,我当兵时给你写了338封信,你恁一个字不回!”

“哎哟!知道你记着仇……”石榴的眼泪又滚出来了:“为何不回?你该问我死去的爹!你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别看他老人家病歪歪,心里却特别敞透。老人家拉着我的手,声声泪下,教导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谋事需审时度势,违拗时势害人害己,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叫我一个字都不能回,回一个字就撕缠不清了……我爹看过你二百多封信,感动你的真诚,说二妹家庭出身好,叫我把李老师请家来,便有了你和二妹的婚姻……”

“大姐!”老竹子第一次在石榴面前抹泪,要给老人家上坟。石榴告诉他,二妹带他回石家坳有这层意思;老人家过世多年了,心诚不在急。

老竹子随三姐妹登高望远,青黄泛红的石榴果,点缀着苍翠的石榴林,跟石亭水库相连一望无垠,水雾缭绕,美如仙境。朵儿介绍,这都是改良品种,个大色鲜籽粒丰盈,国庆节前就能上市了。

“有一万亩吧?”老竹子问。

“至今眼力不行嚎?难怪当年三尺课桌找不准中间点呢!”石榴笑老竹子,告诉他,挂果的二万八千亩,没挂果的二万二千亩。

“嗨,难怪不去深圳呢!都是大姐三妹承包的?”老竹子问。

“我才不想再做地主呢!”石榴说。

朵儿告诉老竹子:她姐妹俩只负责繁育嫁接,保证乡亲苗株需求,再就是负责联系外销。

“出口?”老竹子问。

“出什么口?先满足国人,吃不完的,小的差的择出来给洋人吃。”石榴笑。

李华撑顶大姐:“就是,省城还没吃上呢,干嘛想着外国人!”

老竹子不禁感怀:“忍辱负重黑五类,披肝沥胆赤诚心!”

“放肆!”朵儿瞪老竹子:“竟敢用垃圾词汇侮辱我姐妹!有良心没?你!”

“朵儿休怪。你二姐夫,十二岁就是主张天下平等的思想家呢!”石榴给老情人打圆场:“特殊岁月衍生的特殊词汇,浸透了不堪回首的辛酸,虽然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但不可以遗忘哟!”

老竹子连连点头,越发敬重哞牛犊子时的知音。当年的小丫头片子,虽然只读了两个月的高小就辍学了,老右派父亲肯定没少教她学问。他那时并不知道她父亲是右派,她只说她父亲是病歪歪被学校辞退的。


(六)

朵儿招呼姐姐姐夫到花石榴拱门前摄相,安排大姐站中间,左侧二姐,右侧自己留着,把二姐夫塞进大姐二姐之间;老竹子由得小姨子摆弄。朵儿摆弄好了,从越野车里取出摄相支架,架好手机调好焦距,入列,发指令齐唱“祝您生日快乐……”

石榴叫停,提议:“应时应景可好?”

“应时应景?”朵儿叫好:“石榴花开红似火!”

李华响应:“我爱你来你爱我!”

姐妹笑容可掬。老竹子好不感动:一条藤上三姐妹,恰似漫山遍野的果石榴,历经风吹雨打坚韧不折,沐浴阳光雨露恬静不躁;犹如这火焰腾腾的花石榴,热烈不失朴素,姿色尽在自然。

朵儿伸出四个指头,号令同声四遍石榴花开:“预备……开始!”

“石榴花开红似火,我爱你来你爱我;石榴花开红似火,我爱你来你爱我……”

山喜鹊绕绕飞来,“喳喳”叫好!

[6789字符]



作者宋永江,笔名言默然,退休教师;

邮箱1465197164@qq.comQQ1465197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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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寒塘听雨 2016/12/15 14:49:56

    石榴,石榴树,石家坳,石亭,石字贯穿全文;时空不断穿插变化,叙述方式不入俗套,故事题材虽老却又能出新;构思巧妙,时代色彩浓厚,真情感人肺腑,让我又一次重温到老一辈作家绵淳如酒的笔触与情怀。文中几个活生生的人物在我心里扎了根,这种跨越时代的情感也给予了我太多太深的感动。一段历史,一段情感,都在这石榴上。值得拜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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