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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草人
非虚构 沙头街道 水去先生 2016/9/1 9: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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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人,草民,所谓草根者也。深圳草人,深圳草根之民也。李白诗曰: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但凡深圳之草人,西来北至寸土立足,动心忍性无所不能,腰下自铸龙泉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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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福华三路交新洲路,福新小学身背过新沙路桥洞,即是新沙路,我和妻一住十年矣。新沙路东西向,新洲路南北向,交新沙路口一条新洲路辅路,亦是南北向。新洲路与新洲路辅路之间,夹有一条河渠,亦是南北向。北上或至莲花山,南下深圳河入海。

也就是出新洲桥洞,新洲路辅路交新沙路的十字路口,东北、东南各有两块巴掌大空地,那河渠正由其下通过。就是两块闲草地,其上杂树杂丛芭蕉,闲人闲狗日晒雨淋,开始几年不见收拾。

东北一块向北,一片林木郁葱半掩北去的福新立交,一块空地不多景致。东南一块南向,一条直渠透底而出,“凹”字形的水泥堤岸,多时不见清澈,隐约浑臭过鼻。立于南向栏杆,一河两侧长栏,经常有人架竿垂渔,污流之中不无钓取,只是不知上钩之鱼最后所归何处。河东岸头紧靠新洲路桥,林深叶茂无尽深入。河西新洲路辅路开阔,护堤行道树也是一贯成列。最是路口几株木棉高树,应时叶落枝秃,红灿灿顶头几蓬艳丽,美了春色。

也就是后两年吧,桥洞口忽来一拨民工,铲草拔树石子水泥,草皮浇出两块平地,然后围挡搭屋,对路扎起两处工棚。是为河流排污工程,在河底排下水泥巨管,浊水管中走,清水河道流,从此两无相干。工程旷日持久,工人们安营扎寨,一日三餐洗衣晾晒,男男女女生活成区。一日路过,赫然红衣绿裤之间,四脚牵绳十字八叉,当门当空绑起一只硕鼠,尖头长尾太阳之下风干了。是啊,集群之所,食物汇处,耗子立马成患,民俗以鼠示众,恫吓也。

不知多时,工程终究完成,工棚呼啦拆了,人走地空还是巴掌大两块。呼啦又上一批工人,覆土盖草栽苗植树,原有的草地面貌重又恢复起。只是不底细不得而知,那既有的一层水泥浇坪并未铲去,直接其上盖了几寸浮土,断根强种,移株硬栽,培土灌水一时生机。随后旱季不时,棕椰干枯二三,蕉榔焦黄七八,整个夏季半死不活。只以为形象工程,样子货不得耐久,谁知一旦雨水持续,黄枯转绿嫩枝新芽,草木又是可劲生长。转年旱来,底子薄根基浅,那树那丛照例萎靡,落叶脱条愁苦景象。

只是明年复明年,眼见着,草木竟就年复一年繁荣。出枝可蔽,开叶能荫,两块巴掌之地,居然自成生态。说来草植之命,但有扎根,便得活息,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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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的两块草地,北向的一块偏离居民区,相对僻静所在。往往和煦日子,三两童车推至,儿童奔跑其间,大人或者老人看护其旁。或者就是晴天白日,有人直接横卧当中,不定是流浪汉。某年冬时,就见男女舒徐并躺,大庭广众坦然日光浴。看着中年相,衣冠楚楚并无异常,或者闲了,或者就是乏了,或者寒日暖阳,见了块好草坪想睡就睡。能够无忌无碍侧眠于走过路过人们的侧目里,此种作派的人类心意,我总难以揣摩。

一段时间里,每天下午经过,是有一位很持之以恒的小伙子,对着立交的高墙,不住甩几个酒瓶子的练习。应该是购物公园酒吧的小弟吧,吧台上工作,调酒师必要的耍酷。两三个瓶子高抛低接,落地了拾,拾起了再甩,下回再见,似乎精进熟练了。

白天下是一个景致,黄昏后又是一番场景,深圳最多的热阳后的傍晚,这草地也是聚人。多是附近楼里趁凉下来吹风的,最多还是老人孩子,一天到晚拘于斗室的憋闷,出外吸人气观风景。十字路头的车行车走,福华三路而来新沙路再去,络绎不绝下班了的上班族,从天黑到至夜,童车里一个婴儿,好奇旁观了你的过往。

啊,不该忘了,那自携一个小喇叭,老人家嘭咚嘭咚跳广场舞总也有的。只是总共巴掌大地方,集不了人聚不起众,往往孤家寡人难起劲,跳舞形不成气候。

南向的这块草地,桥洞一侧的人行道本身宽阔,人来人往成了主路,人多眼杂无避,往往就不容人。赤豁豁两相见,白天里没谁闲在,只有夜到了,或者才影影绰绰男女,傍着栏杆看河景。新沙路一路的夜来,总要晚七点八点,人们的晚饭罢了,又出门逛了,九点十点,购物公园一圈转过,又散步回来,这路头的烧烤也就出摊了。

新沙路桥洞口南向草地,是个烧烤大档,就当着人行道路口,准时一个炭烧架子点火起来,小板桌塑料凳依次摆开。越到深夜越是聚众,南向路头铺展不开了,北向路头又三两搁桌,凳子围起一伙伙宵夜客。夜生活,野生意,烟烧火燎竟不眠,不绝喧嚣天明辄止,满地的竹签,随手的遗弃,如同夜来蓄鬼藏妖的兰若寺,见光一下清空如无。只有行人脚步走经,地砖上不能去尽的炭迹油污,才能真切告示隔夜路边摊的红火。更有甚者,那雨水滋润新出的草皮,赫然烧灼出几大块焦黑,美人脸上疮疤一样的触目,很是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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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新沙路,烧烤档其实远不止桥洞出口这一处。记得最早过来新沙路居住,地铁购物公园站的COCOPARK刚刚开张,福华三路还是了无人气,东去会展中心偶尔热闹,西来新沙路几乎荒芜。正是民以食为天,深圳更以路头烧烤最能活人,成本小门槛低,关键除了风雨几乎一年四季生意,所以最为背向的一路,夜来最盛只有烧烤。

福华三路交中心一路,也就是福新小学路口,一个夫妻档烧烤坚持了最久。就近着COCOPARK,下地铁下班的人流,能够最优先被拦路吸引,所以他们的生意也是最先能旺。如同一条河的上下,这中心一路口,是最上的上游。随之福华三路的辅路下立交,一段冷僻的走巷过去,就是福华三路相交新洲路的桥洞,这里也摆有一档烧烤。因时因季节,这里的摊主不定,有一阵城管查得严,那上面路口的夫妻,也有移位过来游击。

如同阿拉斯加育空河每年的鲑鱼洄游,棕熊占据河口位置,最优势的熊霸住最上游,随之优越性靠后递减,这个第二位的桥洞口,属于中游。而前面相对,就是交新洲路的新沙路桥洞了,那两块巴掌大绿地出桥洞那头之外。前面说了,新沙路和新洲路辅路相交,好好的一个十字路口,虽说是这一路排在第三的烧烤档,但地利之上也能算作中游。

而再往新沙路里去,十字路口的那一面,也就是福田武装部的角上,往往也会平添一摊烧烤。跟草地的这摊,也就面对面地烧烤,却是云泥之别,所谓一步差三市,生意就会锐减。育空河鲑鱼的洄游季,母熊老弱,只能落在公熊后面吃剩漏。中而下游,往往草地这儿已经人满为患,而对过还是客人寥寥,几无开张。

过武装部,不到国都高尔夫小区,邻着那开开关关几轮回的洗脚中心,又是一档烧烤,也是个夫妻档。下而更下游,从中心一路口走进来,一路一二三四第五摊,气象势必更落下风。好在这是个专做熟客摊,有数没数常数,也是一做许多年的固定档。这一摊过去,前面书报亭还有一摊,再过去银行门口,不定也会摆上一摊。而大路斜对面的新沙街菜场边头,就有专门的夜排档,烧烤只是其生意的一项。而折去滨河路的新沙街,也有零散的摊档,只是距离远了,我们脚步不到。

宵夜或者烧烤,对于深圳人来说,大体就是夜来一时起兴的习惯吧。年轻无事夜不成寐,不定是嘴巴的贪馋,更多是友聚的快意。而我和妻,往往就是晚归的顺道,随心起意就绊了脚,烧烤吃上一歇。而我们的最为习惯,还是分别的夫妻档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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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游的中心一路路口,是对年轻的夫妇,女的样子忘了,男的大个壮硕。总在下去辅道的台阶下生火,近靠着福新小学的围墙根烧烤,一个炭烧的铁架子,一边各色食材的大小盒子。每晚九十点起生意开始,桌子也只摆在台阶之下,临着学校墙角,或者立交的桥根。这时路头回家的人流还是众多,往往老远上面就闻到肉烤之气,走近居高临下一望,底下已是满满当当两排桌子,黑黜之中埋头耸肩围坐。是了,那时的照明还不好,上面的路灯光照有限,也还没装监控探头,大家就那么摸黑着美食,只有炭炉的一块幽幽蓝火,而你就此夹道通过。

天色再晚,午夜上下,城管下班,往往阵地就提升上了台阶,中心一路路口的那一块靠学校的草地,也会三四桌的摆出来。炭烧架子也搬上了平地,就在路灯的底下,紧着立交的栏杆。一般路边烧烤的家当,不过是炭烧架,简易的折叠桌,外加可以一摞起的塑料矮凳,临时铺陈随时收摞,提心吊胆和城管打游击。而这对夫妻,更多了一辆推走的婴儿车,车里果真躺了个婴儿,奶粉粉的,才几个月大。父母是烧烤的夜劳作,孩子没得看护,只得拖带到这露天里,伴着烧烤的气息摇篮酣睡。这小孩算是乖吧,几次去吃烧烤,父母一径边上忙着,都是默不出声,睡得可沉着。

这对年轻夫妻的档,一直开了很久,久到我几乎忘了日子如何就度过了,时常晚归经过,还是如期开张,生意也总见红火。倒是有一天,夫妻两个之外,一个裙着的女孩在旁蹦跳着,无所事事自乐。妻子和那家妻子打招呼,说:“啊呀,你家孩子这么大了?当初看她啊,还在摇篮里躺呢。”是啊,一晃就几年了,几岁的小姑娘,就被父母烧烤着养大来。

这家夫妻档一直在,直到后来城管越来越严了,路头上路头下,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必须机动得厉害。有一回待客,吃完饭上酒吧,上完酒吧又带吃烧烤,过来路头一看,并不见出摊。转头再看福华三路对过,电网电力大厦路口,老板在那里挥手致意呢。过去了,老板再把我们往深里领,闲停车辆的路后段,他把摊设在最隐蔽。那天我们一直烧烤到凌晨,总有五点多吧,兴尽意乏了,才是各散。这是我最后一次吃这家,以后,就再没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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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夫妻档,也就是我们楼下的那家,那是我们吃来持续最久的吧,也好像最早。一对矮墩墩的面相就朴实的夫妻,年纪也要大,一看黝黑的肤色,就是早年种过田却离了家乡出外谋生的。男的总是笑呵呵,不多的话语,很是勤健的手脚,一会开生蚝,一会收桌面,送串递纸巾,满场的走动。女的就稳坐钓鱼台,对住炭龛子,坐住矮凳子,双手不停的活计,翻烤撒料一刻不得歇。

一看就是女为主男为辅的搭档,女的也乐呵开朗,嗓门也大,不住和顾客说话。说来也是天南地北无所不包,当然话来最多最密,还是她家独门的烧烤滋味。我一般吃来,就是老三样,生蚝茄子秋刀鱼,烤之入味,蒜之侵香,荤素不杂口感。三者排位,她家的烤茄子,全深圳第一,生蚝其次,秋刀鱼再次。那女老板哈哈常乐,说:“我家的味道好啊,是我专门有研究的,香蜜湖里的烧烤,我是一家家尝过来试出来的,我家独有的秘方的。”

夫妻是湖南人吧,当然,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只能是夫妻。后来久了,就知根知底了,就听传说了,这男女,原是弟媳妇和大伯子关系,亲戚搭档做烧烤,烤着烤着就革命感情了,于是各自离婚,他们重组了。城市奋斗,家庭夫妻由此裂变,在深圳也不算什么,只是他们这类的亲上加亲,确实异数。

夫妻有个大儿子,应该是女的孩子吧,很瘦小的一个,暑假里过来随父母,晚上也帮忙烧烤。看着十来岁的孩子,小学初中的样子,后来说起,才知居然高考了,随即就要上大学。夫妻另有一个小儿子,还很小吧,是否上小学,忘了。

开始的几年,夫妻是最为辛苦的,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夜到就是出摊。有一回大雨回家,那摊照出,居然还有人照吃,两个鬼佬缩在一顶大伞之下,见人就嘿嘿直笑。九十点开始,总要到凌晨五六点,最后的下晚班人还有,而最早的清洁工开始上班,大扫帚已经在哗哗扫街了。

夫妻两个和善脸,养成的回头客也多,所以很固定的生意,甚至过年不回家,春节里也有照常营业。吃得了苦,耐得了久,所以应该很赚钱吧,一个生蚝四块钱,一根茄子三块钱,一条秋刀鱼六块钱,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总之旁人想象不到的发财。那中心一路的夫妻,是一辆摩托车拖家带口。而这一对夫妻,一开始是一辆三轮车全部进出,后来两年就买了辆轿车,每天烧烤收档,马上方便来去最新鲜的食材进货。

大儿子大学了,小儿子养育,夫妻后来就懈怠了,回家歇工了一年,转年又回来开档。老所在老搭档,顾客却是物是人非了,我们久别重逢还关照他们生意,但是每每坐那里,就觉出不如从前的清淡。生意是守出来的,如同风水,人气一失就再难聚,也就前两年,这夫妻彻底撤离不做了。算来,从他们一开始出现设摊,到离开,总有七八年的坚守吧。那妻子总说,就是过了黑白颠倒的日子,没有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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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新沙路,能够长久而为风景的,岂止这烧烤夫妻两对。再有一对夫妻,是专门炒锅的,炒饭炒粉炒面,各种的炒食。下班人经人过,五块钱炒上一份,剩男剩女孤身的,一餐也就解决了,生意也是意外的好。

他们来得很晚,好像就是楼下夫妻重新回来以后,傍着人家的烧烤摊,夫妻一辆推车架起了锅。这对夫妻也很没夫妻相,男的瘦高看年轻,每每见着,几乎锅铲不离手,翻着油烟满头汗水地炒。女的尽管闲在边上,东靠西倚的,闲说话闲张望,就是那种痴肥的大婶样。大不知情者,一开始见俩人凑一起,或者会错觉他们为母子档。但是他们确实为夫妻档,眼见着生意越来越好,后来就有了手机订餐,每每一辆电动车,那女的胖胖地坐其上,车把上一个饭盒袋,往东往西地送餐。

比较烧烤的夫妻,其实这炒锅的夫妻更为辛苦吧。往往下午就见出摊了,五六点下班高峰开始,摊子首先设在新沙路桥洞里,人行道边不停地翻炒,总是有生意。晚上七八点九十点,依旧桥洞所在,只是这时他们不再是单单一摊,卖水果卖烤地瓜卖盆栽卖杯具瓷器的,一排成市了。再晚,他们才转移去楼下的烧烤档,接着炒饭炒面到很晚,或者要像烧烤到凌晨天明一样晚。

这炒锅夫妻也一做好几年了,却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能在这城市路头道边就生根发芽扎住的,都不是凡人。相较这对炒锅夫妻赚得最辛苦钱,另有一对凉粉夫妻就相对轻省。这也是一对后来夫妻,他们的档位,是摆在福华三路辅道下来交新洲路的立交桥洞对面,也就是那个警察训练场的围墙之下。

一辆玻璃罩的陕西凉皮车,弄得窗明几净,每每下午四点上下就出了,而所有凉皮卖完即收摊,多不多少不少,生意好坏也就两三小时结束。是家里预制好的凉皮,摆摊出来,不过是客人到了,给着切割装盒,外加一袋子作料,即时送客。生意老好吧,后来就又另加了一味肉夹馍,饼子切开了夹肉丝菜丝,袋子一装也带走方便。

一对再朴实不过的夫妻,男女都中等身材中等样,只是丈夫略猥琐,妻子更显素净。一眼明的,也是快手快脚的女人主事,男的纯多余帮忙,弄个袋子递个饭盒。那男人明显一处缺陷,就是一手齐腕断失,一根肉杵触目惊心。人的经历来处,都不足一一道明,或者儿时伤残,或者大来事故,让人最为浮想赌神电影,赌棍输尽壮士断腕。

由此我记起另一对夫妻,车公庙真的楼餐馆的韩国夫妻,也是丑难看却好殷勤的老板娘操持麻利,那老公总在收账台闲着,一只手永远缠一块包布,也是残的。那真的楼,也是一开十数年了吧,这城市的吃喝所在,那里始终是我最爱的几处之一。可惜,前些天特地过去,迎接出来一个很漂亮的老板娘,店堂里外谁都不认识了,我当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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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来卖瓜,冬来卖花,路边摊也好,走鬼佬也罢,许多摊档开了又关,许多夫妻来了又走,新沙路不绝的流水。当然,十年来一直在的,也有。自从我住去新沙路,开始就认识的,报刊亭的那对夫妻,男的儒雅女的貌美,偏于知识型的都爱近书报。书报亭从前都挣钱吧,这城市的人们多爱学习,只是网络日新月异,报刊行业渐逐没落了,生意愈发难做,男的愁相女的苦脸。

另一对不变的夫妻,是彩票站的那对,一对的开朗人,见面乐意招呼。夫妻两个守一个很窄的门面,女的就见怀孕了,挺着个越来越大肚皮。然后女儿就出生了,抱在怀里,放在摇篮里,转眼牵着手走路了,自个活蹦乱跳了,上幼儿园上小学。有一阵老不惦记彩票,偶尔过去一回,那老板又黑又瘦,整个脱了形。是生了大病,甲亢,没了健康还乐观,夫妻都乐呵人,带着个女儿整天笑嘻嘻的。

书报亭彩票站的夫妻都一直守着,十年就守着,不知不觉的日复一日吧。是了,就彩票站隔壁,其实还有一对夫妻,是照相馆的,只是要拍证件照了,才去上一回。那是一对更年轻的夫妻,店开得也要迟些吧,不过人生之路大同小异,也是眼见妻子肚子大了,生了个儿子,或者后来又肚子大了,老二生了。好些年就过了,那店面墙上,还摆着当初年轻夫妻的样板照片,对比现在的夫妻样,男的谢顶女的发福,真岁月啊。

一条路大体不变,一些人大致会淡,许多陌生而熟,许多熟了遗忘。许多人从不认识,但是时常路上见面,就像我和妻子对于他人,他人时常对于我们,这一忽十年,都是新沙路之景。有一个女孩子吧,起码当初见时还有着少女样,长着方头方脸方身体,五官体态都是方正不圆润。走来走去一派板锢孤傲相,也是十年如一日,总是一个人来,总是一个人去,总是上班下班的老时间,就一个人方方质质继续过着。

有一个老男人吧,超瘦高大个,总是一件衬衫束在了长裤里,或者肩挎个黑包,或者两手空空架着肩膀走路。黑框的眼镜,一头稀疏的半长发,类艺术家气质,却是骨透而出的失意,当然也不至于太过落魄,每每行在路上就是奔波。

最为奇异,是我后来绘画装裱,东门的老博雅大楼认识了画廊高姐。一来二去好两年,一次偶尔攀谈,说她是住在国都高尔夫,新沙路上就和我隔壁。从不曾留意,路上擦肩都不会注目,居然阴差阳错十年邻居。此后巧来巧去,一条路上就时常巧遇了,人啊,又因熟而缘起。

8

新沙路的老外一直多的,是了,鬼佬。一开始或者就因为COCOPARK购物公园有酒吧,扎堆成规模了,酒吧里有歌手驻唱,很是请了外国人乐队,菲律宾的。就近的新沙路租房住,一来工作上下班便利,一来新沙路次中心,起初的房租房价都便宜吧。

后来,COCOPARK购物公园,酒吧就少用乐队了,酒吧也开了关关了开,竞争激烈啊。那个精瘦精瘦的菲律宾歌手,总也不见了,以后看到,是在华侨城创意园谋了职,成了家餐厅的侍应。许多东南亚的鬼佬都撤了,昂昂然的白人鬼佬多出了,男人,女人,一看很东欧的漂亮女人,夜半裙着施施然出街往购物公园去了。

有一个俄罗斯老太,黄头发很大年纪,总推着个童车带小孩,路上来来去去遇着。小孩子也是黄发卷毛头,一个长大能够走路了,又一个推着童车出世了,还是卷发小黄毛。我说是俄罗斯老太,是样貌明显东欧,人群与人群的不同气质,就不是欧美人那般鼻孔朝天的趾高气扬。孩子的父母我应该见过,都是深目蓝眼的外国人,夫妻两个在中国奋斗,一家子也生活了十年。

我的徒弟“酷死”,后两年也来新沙路住了。他英文名叫做CHRIS,才来中国就见着,人样长得酷到死,类似戴安娜王妃,我给他取中文名,他拜我做老师,酒吧遇着就买酒给我喝。酷死是加拿大人,和两个白人鬼佬合租着国都高尔夫,三室一厅。一个是英国佬,吉米,黑眼眶长相印度人,看着很老成,却是最小年纪。另一个是叫山姆吧,哪国人忘了,或者也是英国的。

酷死过来中国,一直打零工,酒吧餐厅一些要晒外国人的门面工作,有时一天几份工的赶。后来,酷死最稳定的一份工作是在其姐夫公司,姐夫是澳大利亚人,他姐也在姐夫公司,是一家专门针对外国人的咨询公司。其实鬼佬,也是要讲裙带的呀,甚至中国人过犹不及的亲情。在深圳,这姐夫还供养着他的父亲,一把花花公子骨头的帅老头,以及他的菲律宾小老太女朋友,出钱租房给他们另辟爱巢。

9

姐夫叫做司阔,却是一派守旧顾家男人。姐姐叫做安,长得也像戴安娜王妃,电影明星样的漂亮。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们还远没结婚,只是出双入对,一早就定了名分。我们这个圈子,一开始也就铁定的三对,司阔和安,我和妻,还有阿坡和伊娃。阿坡也是澳大利亚人,伊娃是安徽人,妻的旧同事,我们和鬼佬的渊源也是缘起在此。

伊娃最早也住新沙路,以后和阿坡恋爱,住去了岗厦还有皇岗村。但是与新沙路的交集始终,有时夜晚散着步,就绕远来楼下烧烤了,电话招呼我们也下去。鬼佬来中国,尤其欧美的,一开始就是猎奇好玩,就像阿坡,最早是在韩国呆了好两年,然后又转深圳来当英语教师,谁知一爱情,就再离不开了。

这个鬼佬圈子,多数时候就围绕酒吧,COCOPARK购物公园的酒吧,中心城的酒吧,现在还是每周日下午铁定,聚去水围村卡芙特自酿啤酒吧,老板李克是个美国佬。一直最早认识的,还有英国人的格瑞,格瑞和我同年,初认识时都是三十六岁。同龄人或者早婚早育,都已然中年相了,而我们青春尚在,为此相互对影,自夸而喜。

都是起始的最年轻之心,满世界由着性子转悠,转着转着不觉岁月过了。但是一如我和他们,恋爱是恋爱了,对象是固定了,但是总觉着日后漫长,根本没立起结婚家庭之心。直到忽一日,司阔和安先结婚了,随后宣布,哦,他们有孩子了,肚里怀上了。

就好像一声发令枪,忽然谁都感到老了,有些时不我待,是啊,是该一定年龄做一定年龄的事了。随后阿坡和伊娃也婚了,而我木知木觉,也是被朋友圈催了,一日去往登记处思想观摩一下结婚程序,谁知坐下也就把证领了,婚了。

再后来就是格瑞,他是前一任女友分手,后交了一个女朋友,小甜甜,也是中国人。最起初见面,一个不谙世事的萝莉小姑娘,争争吵吵好几年,小女孩也近三十了,而格瑞啤酒肚大出,真正中年大叔了。最没定性的鬼佬,终于也要定性下来,婚了。对了,格瑞和小甜甜,也一直住新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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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死吉米三人合租的国都高尔夫房子,是我们聚会最多的。洋人的鬼节多,爱过生日,所以聚餐的由头也多,不大的房子,前赴后继能装起一堆的人。有时就是人牵人杂了,许多初来乍到生面孔,桌子上取冷餐,冰箱里拿啤酒,谁认识谁无所谓。中国人不说,主要就是英国人澳大利亚人加拿大人,英联邦的小圈子。或者还有些东欧人,德国人法国人也是异数,至于美国人,根本不入这个圈,受不了那种自来傲美式嚣张。

终究是我们十年始终的一圈人吧,来来去去多不多少不少的朋友。像阿坡格瑞的周围,以前还很有些他们的同乡女子的,澳大利亚加拿大,腿肚几粗屁股几大雀斑脸几麻,实在没有几多女孩气的鬼婆。不能跟中国女孩比,货比货只能丢,所以几年下来,来中国的男人们多找了中国女友,而选择范围愈被压缩的女老外们,就愈发显得孤楚。自然,欧美洋女心态上找不来中国男人也是现实,熬着熬着熬不住,只能纷纷返乡归国了。除了司阔和安,本身都是外来的,还有就是奥利和他的女友吧。

我记得奥利,是那年万圣节,也是在国都高尔夫扮鬼过节,人人都妖形怪状。那次我和妻是黑衣披风,擎去一头标本乌鸦,一手日本风铃,一手紫竹敲杖,鬼来叩门。一伙人饮酒吃食,打牌斗乒乓(乒乓球桌面跳弹落杯游戏),其间赫然顶进个大熊猫。大熊猫的硕大头套摘下,是一个很清秀的小伙子,英国佬奥利。

奥利的女朋友也是英国人吧,奥利矮小个,女朋友也不高,但胖,胖萝莉样。老外有条法则,男人可以胖,可以不帅丑,但千万不能矮,矮成武大郎的矮,三等公民。所以奥利讨好女朋友一向很辛苦,粘着随着追着。巴西世界杯那年,女友突然发愿离开中国,要去巴西探索新世界。奥利也没法子,甩朋友丢工作也追随去了。然后,然后后来,女友一个人,又从巴西回中国了,却说,和奥利分手了。

不哼不哈过数月,奥利忽然又出现了,居然也又回中国了。以后就听说,奥利和女友分手,一个人在巴西把世界杯追完了,再重新回来,又重新开始追求女友,而且俩人随后就复合了。说来奇异,是了,奥利和他女友,也是一直住着新沙路的。

11

都是外来者,还是外国来的外来者,慢慢定居下来,慢慢都扎根了。司阔和安是最早生孩子的,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女儿,摇篮里一坐,能走能跑了。然后现在安又怀孕了,准备第二胎。

阿坡和伊娃,结婚一直盼孩子,戒烟戒酒好一阵,孩子却迟迟不来。正没耐心,重新又是酒又是烟的,医院一检查,却是大好喜事怀孕了。眼见着肚皮大了,大来超大西瓜样,COCOPARK巧遇着,还说去君尚楼上的健身中心游泳呢。最后生了,一个有洋腔也有中国眉眼的小伙子,藕手藕脚见了,人人想着抱上咬一口。

格瑞和小甜甜结婚最晚,也是结了婚就想生小孩,也是天天想迟迟到,终于怀孕了。上星期去水围村喝酒,小甜甜肚子老大了,而孩子的父亲,和我同年的格瑞,多年的啤酒肚也变本加厉,和老婆的一样大。是了,卡芙特酒吧的老板娘,美国佬李克的中国老婆,一式挺起了个大肚子,也是第二胎了。

最早来的阿坡格瑞司阔,都娶老婆都做爹了。后来的酷死吉米奥利,还都在耐着。酷死初来中国,二十出头,小洋鲜肉人人追着逐着,他也天天日日直陷脂粉堆恩着宠着。一晃也就三十了,酷死最初那股酷到死的新鲜劲,现在眼神读来也开始疲态了。

还有吉米,最年轻最贪啤酒,啤酒肚一直挺最大。最近说是减肥了,跑步,运动,健身,啊呀,是还没有女朋友啊,或者没一个能固定下来的女朋友。有时酒吧聚着,他就突然先走了,缘何?周围都是双双对对,或者言来话去都是婴儿胎儿,只他孤家寡人独一个,落单了,不合群了。

这十年一过,深圳房价都翻了倍数,地段次席于中心区的新沙路,也逐渐成了高贵区。吉米他们的三室一厅,房租一直六千多,三人平均,日子过来还悠哉。不过今年终于没便宜了,他们也就搬了,还是国都高尔夫,但是换了小了面积的二室居。而新沙路的老外,还是愈见多来,鬼佬们的工作竞争,相较十年前远为激烈。而工资水平的话,又远不如生活成本的递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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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生存,都要竞争,无论来的外地人外国人,深圳努力扎根的草人。往往就是一条路上新出的一个影,活着活着固定下来,就是日复一日寻常里的一个景。有时影走景转,日新月异吧,不变不改是此地此路的人们行色,深圳草人生活的本质。

记得在银行的隔壁,路头露天的,总有一家夫妻皮匠摊。男人修鞋钉皮,女人缝补烫衣,年轻夫妻中年转而老年样,新买裤子修裤管,我去试过两回。那女人愚笨,每每偷懒,一裤管量了,另一裤脚照尺寸反裁,而非从上往下比量。裁好了,缝上了,不熨不烫叠起了,到时我回家一穿,一裤管长一裤管短。就这样,这夫妻摊也一摆十年,也是养儿育女。

对过新沙路菜场门口,另有一家缝补摊,一开始是个老太,转两年换一老太,前两年又一老太。说老太,其实不过中年偏老一些,只是年复一年门口穿堂风,人辛苦而疲老。去年春节吧,傍晚我去缝裤子,收摊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白白净净书生样,居然就是她老公,夫妻凑手收拾东西,家家一本外人不可详尽的生活经吧。

去年下半年,新沙路桥洞口两块巴掌大草地,又围挡起了工程,移植株铲地皮,重新铺了过道花岗岩。这里筑高,那里围栏,高树低草地置景,总有半年有余吧。一天工程队撤了,焕然一新路边景观,大理石对街一石碑,上面镌刻四字:紫薇公园。

这紫薇公园的所在,自然不会见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以后每当夜晚来,十分树木掩映的丛灌里,有人定时嘭嗵嘭嗵地健身舞。那路口最是人多的烧烤摊,终究绝了踪迹,连同最上游的中心一路路口,我们住所的楼下,这一路所有的烧烤档位,通通一干二净。

何止烧烤摊,那炒锅的夫妻也凭空消失,那卖凉皮的夫妻,所有的卖花卖杯具卖杂七杂八的,都是从此蒸发。这些时日,每每夜晚回家,过新沙路桥洞,九十点钟上,只惟一辆平板车,车上水果作堆,一中年男人叫卖。十块钱,上回我买了六个梨,饱汁,颇甜。

中元刚过吧,鬼节,惯例的话,总有人在这十字街口烧路头。就是原来烧烤档的位置,平地起一蓬火,点元宝烧纸钱,敬鬼事祖。夜晚里四角各堆,一家一户的念想,远在各乡的父辈先人,聊以飨食子弟的遥祭。

脱枝而飞,异域而生,或者时艰运滞,但得环境滋润,落地也就扎根。记得新沙路一带之前多猫,每一烧烤摊,都旁靠一群野猫,养大育小,生息繁衍。新沙路桥洞那头,最早那个几年的修车摊所在,警察训练场的围墙之内,就育有一窝。某日母猫在墙喵叫,底下一巨犬跳腾而上,一口衔下猫只,呜呼。之后一众半大苗猫随出,墙头嘶叫逡巡,明日不知所踪。来来去去,走走停停,总也困顿,总也随遇,生物类的每一种草生草长,皆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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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费新乾 2016/9/9 11:40:57

    水去还是那个水去,写的文章还是那个味儿,感觉是用弹琴画画的手来写烟火、草民,所以再俗的生活到了他这里,也有点清明上河图的味道了。这一派热闹,人物众多,小摊贩与鬼佬共存,一点也不违和。水去算是个人精了,三教九流,都能成为朋友,所以得以窥见千姿百态人生,领略万千世界风采。水去的观察能力一流,用文字画出的那一幅幅人物肖象,都活灵活现,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好在文笔洒脱,不然这么多人,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费新乾2016/9/9 11:46:36

    水去算是跨界写作的典型了,他介绍自己是一流画画,二流音乐,三流文字(大致如此,记不真切了)。但我认为,他的文字也堪称一流。

    水去先生2016/9/9 16:58:12

    感谢,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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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彻 2016/9/3 14:43:02

    水去擅长的白描,冷冷淡淡,点到即止,却泛泛展开一卷盛世浮生的画图。我看这篇心里冒出来的总是那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的,你生也罢、死也罢,痛苦也罢、幸福也罢,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天还是那个天,深圳还是那个深圳,总是无情地在那里日月流转。人活到明白处都是无情的,情是珍稀物件,不能乱消耗,只用在最最有用的地方好了。不过水去磨笔经年,比前两年的作品写得更趋精到,该到得奖的地步了。

    水去先生2016/9/3 22:29:31

    也给作个揖吧,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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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春丽 2016/9/1 10:40:56

    水去先生,在福田的新沙路,一住就是十年。也算是老深圳了。也只有资深的深圳人,才能对福田这个区域了解得那么的深刻,——1.福华三路交中心一路,也就是福新小学路口,一个夫妻档烧烤坚持了最久。2.新沙路的老外一直多的,是了,鬼佬……这个鬼佬圈子,多数时候就围绕酒吧,购物公园的酒吧,中心城的酒吧,现在还是每周日下午铁定,聚去水围村卡芙特自酿啤酒吧。3.作者对当地地理的解读,非常细致。细到一座桥一个出口。

    红红的雨2016/9/2 6:23:40

    [em_63]

    水去先生2016/9/1 22:36:09

    哦,感谢,居然评了四条,作揖。

    吴春丽2016/9/1 10:52:27

    生活,是离不开焦锅味的。这里面,有不少“舌尖上的福田",——夫妻档的烧烤、又是一夫妻档的店(她家的烤茄子,全深圳第一,生蚝其次,秋刀鱼再次)、再有一对夫妻是专门炒锅的炒饭炒粉炒面……

    吴春丽2016/9/1 10:57:04

    充满生活化的传记篇。我对福田的了解并不多,平时只是从那里路过,并未停下来观察过那里。作者的这篇“在场感”的传记,让我更了解福田,估计跟其它区的差别,在于鬼佬要多些。

    吴春丽2016/9/1 11:00:16

    《深圳草人》这个标题,很容易唤起读者心中的共鸣感!正如作者所言:草人,草民,所谓草根者也。深圳草人,深圳草根之民也。李白诗曰: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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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灵拾贝 2016/11/6 21:25:00

    看完深圳草人,让我想到了一句俗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在福田新沙路南来北往的人,或有自己的背影。作者把再普通不过的人物,着墨或浓或淡,或徐或急,把生活原汁原味的呈现了出来,让人觉得亲切,真诚。全文有一个很好的走向,从恶劣环境到欣欣向荣,从捂鼻而过到人生鼎沸,从艰辛劳作到如释重负,让我们看到草人也有出头之日,这便是人生的希望。旧的人走了,新的人跟上,继续推动日子滚滚向前,草人也会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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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风妙语 2016/9/9 20:28:03

    水去笔下写的全是草根之人。深圳是移民城市,也是大都市。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也有很多的外国人在这里工作,学习。很多草根还在这里生根,开花,结果。无论物价房价涨多高,深圳的人气也在高涨。深圳的建设者多半也出自草根,草根们为深圳建设努力打拼。无论他们从事什么职业,烧烤、沙锅、理发都得以诚信为根本。中国人,外国人,来到深圳就有可能变成深圳人,这都是他们拼搏的结果,爱拼才会赢。

    水去先生2016/9/9 22:27:48

    嘿嘿,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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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易 2016/9/2 8:36:45

    把这篇好文名为《烧烤炒锅之新洲路》,或者《夫妻相谱》,抑或《鬼佬志》均可。“脱枝而飞,异域而生,或者时艰运滞,但得环境滋润,落地也就扎根。”这是千千万万深圳人的心里话,普通职业写出了不寻常,异国人物添上了中国脸。甭管人与草有无区别,人有穷达,草有枯荣,石缝也生茂草,雨后总待天晴。

    水去先生2016/9/3 22:27:42

    嗯,石缝亦长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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