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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关纪事
非虚构 下梅社区 骚风 2017/8/9 10: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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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充满偶然,偶然或成机缘,机缘渐成必然。

一个人与一个人,一个人与一件事,一个人与一个地方……原本毫无瓜葛,突然就关联起来,慢慢盘根错节,千丝万缕了——就像爱情和婚姻,原本不熟悉的两个人,原本不知道会发生的事情,猝不及防就发生了:相遇了,相知了,相恋了,结婚了;就像改革开放之后,无数从外地拥入深圳的人,其先毫无预知,突然国家改革开放了,一夜之间过去偏僻的小渔村沸腾起来,成了经济特区,成了国家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窗口了。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鸭们”,那些先知先觉的“鸭们”,感知到了深圳的发展机遇和前途,捷足先登,在深圳挣到钱了,挣到大钱了,先来深圳的那部分人富起来了,真的富起来了,衣锦还乡了,光宗耀祖了。这下不得了了,大家“一窝蜂”拥到深圳寻钱来了,寻梦来了,不管挣得到钱挣不到钱,不管圆不圆得了梦,不管活得“人模”还是“狗样”,反正是来了!来了就结下了缘,其中很多很多的人,来了就不走了。

我来到深圳,大概也是这种情形,起先并不知道会与深圳发生多么深的关系,可到如今,20多年过去了,我的青春年华、我的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都赋予了深圳,20多年来,虽然我并没挣到大钱,更谈不上“富”,但我真真实实与深圳发生了关联;我与沙湾关,大抵也是如此,起先根本不知道有沙湾关,突然有一天,鬼使神差的,我必须“曲径”沙湾关进关——实际上是“闯关”,于是我与沙湾关发生了关联,以至于纠结不清到今天。


我与沙湾关结缘于1997年。

1997年,也就是20年前,香港回归祖国前夕,我辞去了内地一份中学教师的工作,随着南下的人流来到了深圳,通过一个高中学妹的引荐,很顺利进了一家大型台资工厂做客户跟单。

工厂在深圳龙岗区横岗镇的上围新村,横岗镇属于关外(二线关外)。那个时候的深圳,关内和关外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关内是特区,可以说与关外 “水火不容”。关内与关外,虽然只有一关之隔(除了关口,其它地方都用铁丝网隔开,时有武警巡逻),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关内更像是城市,关外却更像是流离的村庄,但关内与关外的根本区别还不在于此,而在制度与意识形态方面,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则体现在身份的认同度与自由度方面,就此而论,深圳的二线关,不仅仅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生硬阻隔,更是一种心理意义上的无形隔阂!

由于二线关的限制,造成关内关外实质上的差异,关内是特区,关内的人要出关,可以畅行无阻,但是关外的人要进关,就必须持有县以上公安机关签发的《边境管理区通行证》(俗称“边防证”),在关口下车,排队通关,通过熙熙攘攘的边检站大厅,接受边检验证。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边防证”,正常说来,你是根本进不了关的。

我那会儿刚到深圳不久,又很快找到了一份在关外的工作,为生计谋,短时间没有特别要进关的计划和理由,因此也就没有急于去办理边防证。

但机缘不契,万事身不由己,工厂里发生了突发事件,我的一家大客户(一家大的台湾贸易商)几个货柜的货物在办理出口报关时,资料被海关扣押,专门处理关务的同事在海关解释,怎么也说不清楚道理,而那时客户已验完货后飞回台湾,大洋彼岸催货又紧,一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客户一再催促我到海关解释处理,并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轻则影响到客户货物中转时效,造成贸易赔偿,给客户造成损失;重则可能会因为处理不当或不及时,让工厂失去一家优质的大客户。

可我没有边防证,如何是好?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情急之下,只好铤而走险——关务人员把公司的老司机找来一起商量,最后决定把我藏在丰田大霸王后座椅背后面“闯关”。

从横岗到关内,通常有两个进关关口可供选择,远一点的是布吉关,近一点的就是沙湾关。根据老司机多年开车过关的经验判断,走沙湾关相对安全保险:一则沙湾关较为偏僻,人流偏少;二则沙湾关查验比较简单(可能不用打开车门查验);三则司机经常出入沙湾关,与关口查验人员有些面缘。既如此,自然是选择沙湾关过关了。

谋划已定,事不宜迟,司机和关务员带着我去“闯关”,副驾上坐着关务员,我坐在后排座位上,大霸王从深惠公路(即现在的龙岗大道)转向丹沙路不久,司机停下车,说马上到关口了,让我藏在后座椅背后面去!

大霸王很快到了沙湾关,我隐藏在车后面,感觉到汽车停下来了,听到司机和查证人员对话,查证人员查验了司机和报关员的证件,又把头伸进车内检视,司机说,除了二个人,什么都没有!司机把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我躲在后面,不敢少动,惊出了一身热汗。

有惊无险,侥幸过了沙湾关,但是内心紧缩好久不能舒展,所以尽管是第一次进关,也没有太好的兴致去观赏车外的关内景色,好在由于提供的资料准确,解释清楚,在海关没费多少周折,客户的问题就妥善解决了。

但是这次“闯关”,我的心里却落下了阴影。

起先我并没有意识到“闯关”的严重性,那个时候信息流通还比较闭塞,就算在改革开放、经济发达的深圳,用手机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的沟通还处在BP机,固定电话交互阶段,当时“互联网”还没怎么听说,即使有,也是新鲜名词。而我初到深圳,不知道当时的深圳(当然还包括中国大地的许多地方)正处在一个谈查证而色变的时期,查边防证,查暂住证,查身份证……后来陆续了解到一些有关查证方面的实情,也亲眼目睹了派出所像赶鸭子一样把没有暂住证的人赶上执法车拉走的情形,看到派出所的铁门里,一年365天,每天都关着一堆一堆没有证件的人,他们有的被罚款,有的被收容遣送到陌生的地方去做苦工(相当于劳改),甚至有人身陷囹圄,直至亡故——这种不幸,后来也在我身边发生,我的一个远房堂侄,跟着我出深圳谋生,一个周末去松岗看他在那里打工的堂兄,不想就此失踪,几个月后他的父亲才得到消息,他早已陷落在湖南的一个工地上,他的父亲把他从工地上赎出来,才知他去松岗途中,钱包和证件被人偷走,恰好又被派出所查证,受尽凌辱,辗转到湖南的工地上被迫做苦力!堂侄被赎出来后,变得沉默寡言,性情大变,神经出了问题,后来爬上村里的中国移动信号钢架,跳下坠亡!

堂侄坠亡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尽管堂兄没有归咎于我,但我内心深深自责,至今不能释怀。试想,如果当初我不带他出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而于我自己呢,如果当年“闯关”被查出,等待我的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罚款?关押?还是收容遣送劳改?抑或灰飞烟灭?

无论如何,上天保佑,“闯关”成功,躲过一劫!之后,我与沙湾关,密密切切地关联起来。


时至今日,回过头来剖析当年来深圳的心境,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最初只是因为家境贫寒。尽管自己在中学教书,但所得工资根本不能改变家庭积弱的贫穷,而那些到了南方、特别是到了深圳的同学和老乡,不时有消息传回家乡,也传到我的耳朵里,说他们在南方工资高,挣钱多,发财了,很多同学当时的工资就已超出2000元了!而1997年前后,在内地的中学,我们还拿着300来块钱的工资,现实的对比造成严重的心理反差。

几乎就是一念之间,我决定南下深圳。

当然,当时并没想到会在深圳扎根的。那个时候,对于一个在农村长大、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也没有多少识见的穷教师来说,可以说是鼠目寸光。抱着闯闯的心理来到深圳,慢慢融入到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环境之中,年深月久,又有了到关内工作的机会,改革开放后发展、繁华起来的深圳确实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体验,也触动了我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和责任,于是有了背井离乡的坚持,有了坚守。

尽管如此,现实依然是骨感的。由于关内房租贵,所以尽管我在关内工作,却依然住在初来深圳的落脚地横岗,每天上班下班,过二线关、接受边防证查验成为生活之不可回避,以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布吉关,沙湾关成为生活中的必经之路,如影随形。

当然,过关的境遇慢慢在发生变化:起初,每天进关需要下公交车过检验大厅验证,费时费力费心情,稍有闪失就会“很悲剧”,比如你过关时遇到了麻烦,不能顺利过关,你就可能赶不上你进关前坐的那趟公交车,公交车过关后,最多只会等待2至3分钟,过时不候,所以下车时,你必须连同自己的行李一起带下车过关,这对那些生活轨迹比较固定的人来说,投投机,钻钻营,勉强还可以应付,而对那些初来深圳、对过关情况尚不熟悉的人,或者对那些带有大件行李的人而言就会苦不堪言,通常,等他们侥幸过了验证大厅的“漫漫长途”,赶到关内的公交站台,他们所坐的公交车早不知落下他们多少个站台了,他们只能呆呆傻傻地重新等车,重新买票,重新踏上进关的征程——下车过关接受验证的情况大概持续到2006年前后;之后二线关管理有所松动,查验边防证可以不必下车了,验证人员直接上到公交车上验证,这个小小的改变,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进步,即提高了通关效率,又减少了过关人员的颠沛之苦;再后来,边防证慢慢式微,凭身份证即可过关;直到最后关内关外一体化,深圳全面撤消二线关。

但我与沙湾关的关联,绝非第一次违法闯关、后来经常出入沙湾关那么简单。

2005年,我到深圳的第八年,一个非常现实又严肃的问题摆在我和妻子面前:儿子已经2岁多了,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老家,情感与教育上无法有效对接,是把儿子接到深圳来一起生活,还是离开深圳回老家去陪伴儿子,这是个问题,我和妻子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要在深圳呆下来,把儿子接到深圳来生活,这一决定衍生出来的更加现实的问题是,儿子来了怎么住?儿子的爷爷奶奶要不要一起接到深圳来?是长期租住在逼仄的小房子里?还是下定决心买房?

“买房”,这个生活中的不速之客,这两个我们一直不愿意轻易触碰的字眼,最终浮在现实生活面前,急迫地需要去面对,而我和爱人都是一般的打工者,经济能力可想而知,和妻子思虑再三,最后选择在沙湾关附件买了偏僻又便宜的房子,这也就是说,我们在深圳定居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们的家就在沙湾关附近,尽管那里地段平庸,环境也不好,但那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的房子,住着一个家,是一家人团聚的地方,是一家人放心的地方,如此足够了。

住在沙湾关附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出入非常方便,可以说,那个时候,在我们心中,沙湾关是野蛮靠近文明最近的地方,我们从家里出发,七八分钟就到了沙湾关,进关就是罗湖区,进关向右,几分钟车程就抵达深圳水库,进入罗湖繁华的商业圈;进关向左,十多分钟车程就可以抵达深圳第一山梧桐山,那里山清水秀景色迷人。

当然,也有意想不到的失落!随着深圳的轨道交通快速发展,深圳的地铁网星罗棋布,四通八达,却没有一条地铁通往沙湾关,沙湾关成了一个被地铁遗忘的地方,这会不会是沙湾关的宿命,抑或是我的宿命!

但,由于住在沙湾关附近,我和沙湾关的关联已无可脱卸。


深圳的二线关,存续历史30多年,“二线”跨度80多公里(沿途全部用铁丝网隔断),期间发生过多少事故,多少故事,大概没有人能说的清、记得全,而于我,一个后来深圳的人,或寻根摘源,或道听途说,或耳闻目染,或亲身感受……历历数来,多有困窘,尽显沧桑。

经常出入布吉关,沙湾关,关口给我的感受,一是挤(车多人多),二是乱——“挤”我就不多说了,车多人多嘛,单说“乱”——深圳二线关的乱,乱到什么程度,乱到多么惊心,乱到多么惨烈……你怕是很难想得到,不妨听我慢慢道来。

沙湾关最大的一次“乱”,据说是1987年的“逃港潮”。

1987年5月,内地谣传香港将大赦,特许非法入境者成为香港永久居民。一时间,广东及其邻近的广西、湖南等地,特别是广东潮汕、惠阳、惠东、阳江和台山等地区的一些人,轻信谣言,从5月初开始,人群密集涌向“二线关”,到6月20日前后达到高峰。据说当时“二线”的铁丝网外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没有边防证,企图翻越铁丝网进入特区,偷渡香港,人最多的时候,二线关口的草木花树都被全部踩平了!而当时聚众最多、压力最大的关口就是沙湾关,关口聚集的人高喊“我们要过关”的口号,屡屡闯关,沙湾关边检官兵荷枪实弹,但兵力严重不足,几乎无法控制局面,深圳公安局、武警支队等多家单位派兵紧急增援,才慢慢将事端平息。

1987年的“逃港潮”我没有亲历(2015年6月11日《深圳特区报》有载),但下面这些发生在深圳二线关的“故事”,却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抢劫、哭啼、无助、叹息……这些悲情的场景和画面,几乎每天在深圳的二线关交叠上演。

早期来深圳的人,基本都有被打劫的经历。那时候的深圳,抢劫无所不在,路上,公交车上,出租屋里,人口密集聚合的场所……二线关更是抢劫的重灾区,不法分子多选择时髦的或柔弱的女性下手:抢包,抢项链,抢耳环……抢他们所能够抢到的一切东西!

最为惨烈的抢劫是劫匪直接把手伸进车窗抢东西。那时候,深圳的公交车大多还没有空调,公交车的车窗一般都会打开,公交车进出关时,由于上下车、转车的人多,尤其是出关的公交站台,特别拥挤,不法分子利用人多车挤的机会公然抢劫,情形最恶劣的是布吉关出关处的公交站台,劫匪明目张胆,肆无忌惮,非常猖獗,可以说是无法无天,惨烈之状不忍直视!他们抢行人,抢公交车站候车的人,更多的黑手直接伸进车窗去抢……抢包裹、抢项链、抢耳环……有些女人被抢了项链,脖子被勒得血迹斑斑;有些女人被抢了耳环,耳垂被拉破的情况司空见惯……劫匪抢路上行走的女人的包裹,受害者拼命反抗,劫匪就拖着她们走,磨破了她们的衣裤,直至皮肉上血肉模糊……如此总总,在当时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偶尔有强悍的女人会追着劫匪赶,更多的时候,被抢劫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劫匪逃之夭夭,有的呆头呆脑一脸漠然,有的捶胸顿足不知所以,有的呼天抢地悲怆无助……他们是那样的渺小,他们是那样的可怜,他们是那样的绝望……但是,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弱者的伤痛,没有人会管!也没有人愿意管!

有的不法分子利用摩托车抢劫,待你回过神来,摩托车早已窜出百十米远了,被抢者除了发愣发怔,急火攻心,上天入地皆是无门啊——劫匪利用摩托车抢包的经历,在我身上就发生过一次。

2005年8月某日某晚,我在沙湾关口下车回家,刚出沙湾关,我的手提包被抢,待我转过身来,抢劫者已坐上摩托扬长而去,我的手提包里装着电脑,移动硬盘,钱包及一切随身物品……一时内心塌陷,有如山崩地裂,百无聊赖去报警,在警局录口供,折腾了半夜,但被抢的包裹终是泥牛入海——那时我想,已经发生的不幸,没有人能够回天,实际上也没有人愿意为你回天,有时,你甚至会有警匪一家的错觉。

所以,对于大多早期来深谋生者,深圳的二线关是个源源不断生产苦难和不幸的地方,苦难和不幸,具体而微者数不胜数,比如你经常会被无端盘查、质问,或者有人会直接勒令你要如何如何;常常会看到关口有哭哭啼啼的女人,她们可能是被打劫了,也可能是弄丢了边防证,或者什么重要的物什不见了,再或者受到了欺负和凌辱;你会看到边检站外面的路边或小店前,经年经日经夜有人在那里愁眉苦脸,苦无生计;也有人缩在边检站外的某个暗角枯寂地煎熬着日月,苟且偷生……

而另一方面,二线关却成了奸佞者的“沃土”,不法者的“乐园”,“蛇头们”和“黄牛党们”的“天堂”……

就此而言,二线关的历史,就是一部血泪史,充满了血腥味,浑身上下沾满了许多血腥和肮脏的东西,徒让人唏嘘伤感。


盛极而衰,否极泰来。天下大道,常理也。

住在沙湾关附近,每天进关出关,我感知了沙湾关从繁忙走向萧条的全部过程,而与之相反,随着深圳二线关的消亡,深圳的城市建设飞速发展,不断规范,不断完善,不断繁荣……城市环境越来越优美,城市管理越来越人性化,治安环境越来越好,城市越来越宜居。

二线关撤消后,深圳的二线关相继陷入沉寂,沙湾关更不例外,大约在2010年到2015年的几年时间里,沙湾关作为“遗址”象征性存在,但见每天来来往往的汽车经过关口,呼啸而过,扬长而去,就是不再有车停下,有人驻足,更不会有人走进沙湾关的验证大厅滞留,曾经人潮涌动的验证大厅再无人问津。

有时候我从沙湾关经过,会突然在验证大厅外面停下来,或者鬼使神差走进验证大厅,看着验证大厅落寞的旧影发呆,大脑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又一个人潮涌动的画面——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记录下了什么!

光明?黑暗?荣誉?屈辱?悲欢离合?

我思之切切,却思之不清!

2015年年底,沙湾关在沉寂几年之后重新热闹起来,打桩机日夜响腾,沙湾关在深圳二线关改造工程中訇然坍塌。

经年累月,沙湾关原来进关的弯道取直,在原沙湾关旧址,长出一个新的建筑物,体量宏大,建筑物下面,是空阔的场地,电子招牌上显示“公交停车场”字样,据知情人士介绍,这里将作为公交停车场使用,沙湾汽车站也将迁移到此处。

建筑物上面,别开生面,建成一个空中花园广场,广场层次丰富,遍植花草树木,拾级而上,就到了开阔的广场上面,其间点缀花木、竹石、园艺、微雕、凉亭之类,别出心裁,极得耳目之悦,广场上面还建有一个露天会场,舞台和观众席的设计,粗朴考究,典雅别致。

沙湾关改造之后兴建的建筑物还处在将息之中,最终如何使用尚不得而知,但在我看来,这个建筑物,这个广场,这个庞然大物,应该称得上深圳二线关改造的匠心之作。

一日在沙湾关路口公交站下车,走到丹沙路和布沙路交汇处,也就是原沙湾关进关入口处,突然看见一株巨大的榕树,树姿峻美,不知移栽多长时日了,早已苍翠欲滴,树影婆娑,树下立一石碑,上书五个红色行楷大字:“沙湾关旧址”,石牌右下角落有时间:“1983-2015”。

站在榕树下面,盯着“沙湾关旧址”五个大字,沉默良久,我突然意识到,“沙湾关”,这个与深圳经济特区并生的非典型二线关,确实已经不复存在,并将慢慢被人遗忘。

但是,沙湾关,在深圳城市发展的脉络中,真真实实存在过30多年,见证过特区建设的沧桑,也见证了特区发展的繁荣和兴旺,而在它的暗影里,曾经滋生过多少悲欢离合,人间罹难,我不得而知,只是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如何,它将完完全全退入历史的暗角。

深圳的二线关,给深圳、给深圳人、给早期来深建设者,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这些问题,随着深圳二线关的消亡,会慢慢沉淀在深圳的历史记忆之中,或者突然有一天,又会被史学家、社会学家提起。

201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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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曾嵘 2017/8/29 16:31:06

    这是一篇令人感动和深思的小文!“我”用肉眼见证了沙湾关不断变动的行政地位,也目睹了因此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福与祸。其实,何止是沙湾关,世上任何机构与制度的变动就犹如冰冷的齿轮,吞噬着无奈生活在其中的血肉之躯。有的被写入历史,有的却被时间磨灭得了无痕迹。这篇文章以口述史的方式,让我们切实了解到:深圳的开放和稳定是一代代先辈们用血泪、用勇气和坚持换来的。

    骚风2017/8/29 21:02:33

    没有技巧的写作,谢谢曾嵘老师的推荐!谢谢。

      回复
  • 王国华 2017/8/26 12:29:31

    喜欢并支持这类非虚构写作,其根本意义还在于铭记。即便只是片言只语,一些并不完整的片段,也有着同样的意义。人类的忘性很大,几年时间就能抹平伤痕,忘掉过去。沙湾关作为众多关口之一,可以管窥当时之一斑。作者点面结合,进行了较为详尽的描述。对于很多九零后和深二代来说,这些文字尤其珍贵。

    骚风2017/8/27 7:56:12

    谢谢王老师海底捞,不然,恐怕今年是没有机会入决了,谢谢王老师!

      回复
  • 叶紫 2017/8/15 17:14:22

    读着骚风兄的文字,恍如回放旧电影,黑白底色,一幕幕蒙太奇般地掠过脑际。幸好有文字,可以记录,那时代的影子。否则,现在来深圳的人,看着绿树红花,高楼大厦,亭台楼阁,曾经的一切,都以为是我们的谎言。虽然我们不愿回忆那些场面,但是记忆的烙印,还是被这一字一句的文字给揭开来了。在此,我们也得庆幸,深圳毕竟越来越好,而我们作为外乡人硬驻下来的“深圳人”,也越来越有安全感了。

    骚风2017/8/15 22:21:42

    感同身受,共同回味——谢谢叶紫,我想,我们之所以把伤疤揭开,是为了愈合得更快!

      回复
  • 江飞泉 2017/8/12 17:08:15

    作为亲历者,这种历历在目的历史感扑面而来,让没有机会经历的人有了想象的空间,也许这是纪实文学价值所在。张旭兄,似乎很擅长描述这类题材,从他的一系列散文中即可看出,他做了的功课和内心的真诚,因为纪实文学,包括其他的非虚构作品,这两者缺一不可。前者,是基础,是理性而实在的素材,后者,是升华,是感性而温暖的情愫,两者的杂糅才是文字的力量。

    江飞泉2017/8/12 17:08:26

    对于关卡,我也是记忆深刻的,梅林关和布吉关是经常走的,回想起来,真是故纸堆里的东西了,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我们曾经如此接近过,让我们无法忽略。

    骚风2017/8/12 22:03:26

    飞泉老弟,跟你比,或者说跟许多文友比,我少了写作的天赋和悟性,因为是一只笨鸟之故,只能硬着头皮飞,慢慢从故纸堆里掏东西,哈哈——谢谢老弟解读!

    骚风2017/8/12 22:03:48

    飞泉老弟,跟你比,或者说跟许多文友比,我少了写作的天赋和悟性,因为是一只笨鸟之故,只能硬着头皮飞,慢慢从故纸堆里掏东西,哈哈——谢谢老弟解读!

    江飞泉2017/8/26 14:49:38

    你和少华都是我很佩服的大哥,谁说你没天赋?典型的炫耀哦[em_19]

    骚风2017/8/27 8:06:04

    谢谢飞泉,你的才华有目共睹!

      回复
  • 张夏 2017/8/9 21:39:56

    这篇文章的主题,很有深圳意义。由人及物,及地方,及对一段历史的反思。关内与关外的区别,边防证对人生的命运的影响,带出一些心酸的回忆,这是一篇有温度有人情关怀的文章。写这样的内容,涉及到某些细节是需要勇气的。回忆需要勇气,叙述出来更需要勇气。作为沙湾关口附近的深圳建设者与见证者,须得有这样一双发现细节的眼睛,以及铭记历史的情怀。只是篇幅稍短了一点,建议骚风有时间的话,补充一点关口小故事。个见。

    骚风2017/8/9 23:35:48

    张夏说的极是,我在把这个文字匆匆贴出来的那一刻,已深悟文字中的缺陷,其实也是内容上的缺陷,我将思之,在第三四节之间加上一节,补充一些在关口发生的故事,谢谢张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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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作文 2017/8/9 14:48:48

    骚风兄的这篇回忆录,必定会勾起众多60年代70年代出生的外来工的记忆。关于二线关的故事和记忆,已随着二线关的消失,渐渐被人们遗忘了。对于普罗大众,特别是当年刚从老家来到深圳的我们,置身关内关外,无论当时生活、工作环境,还是后来的个人命运,都有着巨大的反差。即使现在,二线关已消失多年,关内关外的发展状况仍不平衡。作为一位在深圳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外地人,骚风兄用朴实的文字记下自己的亲历亲感,读来亲切。

    骚风2017/8/9 15:35:06

    作文兄,类似的经历在我们的心中经久不会褪去!也许,这不止是一代人疼痛的记忆,今天的深圳,尽管还是有太多的问题,但比那时候,真的好了N多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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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灵拾贝 2017/9/4 16:28:25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看沙湾关纪事,这种体会最为深刻。作者用自己亲身体验,讲述了沙湾关的种种故事,把关卡管理上的旧事,如放电影一般展现出来。关内关外两重天,关外有抢、偷社会混乱之象,关内文明繁荣。在这里关的确阻挡了许多人前进的脚步,造成了许多工作与生活困扰,甚至给堂侄带来阴影伤害。没有这一关,关内会是什么样子呢? 历史不会再演一次,关卡的是非功过,谁说得清呢。或沉淀或提起,就交给时间吧。

    骚风2017/9/5 9:01:00

    拾贝说得是也,谢谢拾贝点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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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春丽 2017/8/28 11:08:09

    恭喜张旭入决!

    骚风2017/8/30 12:10:12

    谢谢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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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骚风 2017/8/11 12:51:15

    要下决心修改一个作品,需要有勇气,《沙湾关纪事》写完后,我其实已认识到了小文的疏漏,没有下决心要改,看到张夏老师的点评,我才觉得非改不可了,这里的“改”,实际是一种针刺的疼痛,有些经历,本是想让它淡化了,如果拙作不小心刺伤了你隐秘的内心,对不起,请原谅!因为这个疼痛不是你一人的,而是一个时代的伤!

      回复
  • 笑谈一生 2017/8/11 11:55:54

    同感,同感[em_63]

    骚风2017/8/11 12:43:37

    感谢陈老师品味,打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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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 2017/8/10 7:02:09

    很多人只听说过“深圳速度”,只看到过深圳繁华,可又有多少人还能记起甚至是知晓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深圳曾有“关外”“关内”之分?虽同属华夏国土、虽近在咫尺,却被人为的造成“老死难以往来”的“冰火两重天”的状态!也许飘在深圳的那一代异乡人在今天记住的不仅仅是“沙湾关旧址”,更多的还是“沙湾关”这个不愿意提及而又无法忘却的地方。

    骚风2017/8/10 13:19:00

    黄老师说的是也,我已按照张夏老师的意见,对出作作了增补,修订完备后会让邻家小妹帮忙贴出,谢谢黄老师的关注和打赏,谢谢

    骚风2017/8/10 13:19:18

    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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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骚风 2017/8/9 15:54:44

    感谢所以新朋旧友的打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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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骚风 2017/8/9 15:47:19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20多年了,尽管我到现在仍不是深圳人!但我的青春年华,或者说很多像我一样来深圳的人的青春年华,真的奉献给了深圳!20多年,我遗失了玉树临风、风华正茂的年华与模样(哈哈,自慰一下),20多年的生活经历会慢慢沉淀,在这个时候,回忆和反思,应该是一个写字的人应有的姿态,就此而论,《沙湾关纪事》有一点点为深圳留痕的意思……

    骚风2017/8/9 15:47:33

    ——今天的深圳,确实有很多闪光的地方,但那些卡在喉咙里的民生问题,切实地操控着我们的衣食住行,我们还是只能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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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春丽 2017/8/9 12:02:18

    闯关的经历,成为很闪的亮点。当然,这样的经历,也让我这个读者高兴不起来。因为闯关的背后,有疼痛感,幸运的人能跨越过去,而没那么幸运的人,命运则有可能被改写。早期来闯深圳的人,对边境、关口、边防证一事都还有着较深的记忆。它成为深圳记忆当中不可磨灭的主元素。书写一个地方,除了表面上的环境,更重要的是研究这个地方息息相关的历史、人文。一个人的成长史,跟地域有关,它深深地推动着我们前行。

    骚风2017/8/9 15:32:07

    问候春丽,有点点为沙湾关留痕的意思,当然,也有点祭奠自己的青春的意思!谢谢春丽!要见春丽,非到邻家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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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撩妹的女子 2017/8/9 11:42:11

    一花一世界,一人一江湖,所谓历史,不过是往昔的记忆罢了。沉淀在岁月里,漫漫长夜拿来回味的惆怅。

    骚风2017/8/9 15:30:44

    女子解读精准,我们在回味中更加惆怅!谢谢女子打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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