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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纪事
散文/游记 宝安区 赵静 2017/8/31 14:2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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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掉初八的晨钟。

起床、洗漱、换衣、早餐、出门、赶班,我的腿比我的心更清楚:假期结束了,生活就要回归到常态。

一扇扇紧闭的大门次第洞开,门前红了一地炮屑,三三两两的人探出头来。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像抛洒的黄豆,四下里滚动,偶尔在红灯路口挤成一团,偶尔又骤然伸头向前极速扩散,不断刷新春节期间零星车流的记录。于是马路开始有了生机,深圳犹如一匹临战的烈马,即将奔踏出新一轮慷慨激昂的沸腾。

只是,返深的人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央视召唤子女回乡过年的公益广告起了作用,老人苍老的一句“你到了,年就到了……”看得人泪湿襟怀,埋在骨子深处的亲情被唤醒,游子才恍然大悟:赚钱不是第一位,陪伴才是最真情的告白……短短一周,他们慌乱着回家,慌乱着回味年事,慌乱着梳理在异乡积存的一肚子隐秘,慌乱着询问家中老小日常繁杂需求,陶醉在与骨肉亲情的温存世界里,多少次,作别的话哽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多少人,滞留家乡……

放眼穿行而过的身边,公交乘客寥寥,地铁行人稀少,就连去年风靡全城的共享单车也以落寞的姿态荒凉在街边……尽管不断有外乡人涌进来,但人潮拥挤的喧嚣和大地时刻不息的颤抖还没有再次袭来。想着,忽然就有异样的情愫爬满心头——一种一掠而过的忧伤,一种发自内心的嘴角上扬。我为深圳城现在还没有热闹起来失落伤怀,更为游子终年难以归家的得偿所愿欢欣不已。

107国道、东方大道、根玉路、光明路、东长路、爱群路、北环路,这些段段点点的路,连接着家和单位,串成一条弯弯曲曲的17.8公里的线,成为我每个工作日必须爬行的里程。平时需要50分钟走完它,今天只用了23分钟。它的通畅让人觉得安宁,这种安宁有别于平常的韵味,一如我此刻的心情,不疲累,不浮夸,不张扬,经过年的沉淀,变得格外灵动起来,携带着对新一年的探寻和憧憬,充满了新鲜的力量。


2

拐进单位的大院。

先是楼下的保安笑着对我说:新年好。

接着同事们互道:新年好。恭喜发财。然后我开始收受单身红包,接受旁人的祝福和婚与不婚的追问。忽听人说“明年不要再收红包了。”我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工作十一年,算算,红包收了一千多个,倒是婚一次也没结成。正咧着嘴笑,一丝茫然的尴尬就从堆满笑意的脸庞上跳了出来。还记得去年今日、此时,也是大致这样一群人对着我说了这样一些话。本想辩驳点什么,不料条件反射式的应答,居然和去年如出一辙:“争取明年不收了……”

岁岁年年人不同,年年岁岁不由人。

愿景归愿景。我不敢想,若真是不顾一切为愿景而妥协到没有自我的地步,我的人生将会是什么样子。如果碰对了人,对方自会爱到娶你的地步,如果没有,说明不够爱和了解,犯不着低到尘埃里求娶。于是,从耳朵里逼出同事的追问,我的内心坚如磐石:旁人的规劝归旁人,自己的生活归自己。我不能因为你的言语而遵循你言语的方向去行路,也不能因为艳羡你口中所谓的幸福生活把自己推向所谓的生活。

刚落座,又有人说:去年开工,大家登山祈福,凤凰山上笑谈风月,一年之间,同事小米求得良夫又添新儿,你请大家吃了素食却不奏效,看来太素,今年要请大家吃顿大餐才行。这话说得理直气挺,想来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味——你没有长出一颗攀比的心,却时常会成为别人拿去攀比的素材;我们的生活不尽人意,却和是否欠了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心静,情莹。

我于是耸耸肩道:“没关系,请客,随时可以。”顷刻间,一片愉快的欢呼响起。我笑,这是人们对有意探索获得如愿结果的最好的诠释。难得,新年的第一拨儿笑声竟是因我而起。

随手翻开崭新的笔记本,我写下新年的第一句话:一个人能让一群人快乐,她应该也是快乐的。


3

放眼门外的走廊。

领导带着一种金鸡报晓的姿态踱步进来,一立定,就难掩喜色张手发声:这是一个非凡的鸡年,我母亲属鸡、我属鸡、我儿子属鸡、儿媳属鸡、儿媳腹中尚未出生的娃娃也属鸡!我们家破天荒地有了五个“鸡”!笑声骤起,一个同事却不合时宜地说:“那你们家今年过年可以不用买鸡了!”领导顿时一阵脸寒,一边摇着头说“没文化,真可怕”,一边钻进了办公室,只听得一阵紧促而窘涩的吆喝声传出门外来:“泡茶!泡茶!”

于是大家一涌而进,洗杯泡茶,迫切地等待品尝新年的第一口春茶。

有人问:“开工第一天,我们还去凤凰山祈福吗?”

有人抱怨:“今年天气不给力,第一天上班就下雨。”

有人补充:“据说雨天祈福不好,香火都点不旺。”

领导望一眼窗外,弹掉手上的烟灰,又低头看起手机来。看见同事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具备进入领导耳洞的功能,我不得不感叹起手机的强大来。它除了给人们的生活提供各种方便之外,还带有一个隐性的好处,那便是当你不想回答身边人的话时,它可以成为你最好的掩护。

我们只好安分守己,兀自断了上山祈福的念想。

接着又有人问:“老大,昨晚麻将了?”“肯定搓到三四点钟吧……”“好像战绩不佳,输了……”领导却突然吼了一句:“不是我说你们,真是觉悟太低,那是打麻将吗?那叫深入学习144号文件!懂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还做什么工作?”

说话的同事赶紧认错道歉,诚恳地接受批评。

领导打牌输钱的事实不攻自破。只有输了钱,他才会以暴跳的脾性示人;只有输了钱,他才会在看人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领导曾经说过:人气旺,八方来财;人气旺,官运亨通。拜神不如人来拜。我料想,肯定今天不会出门了。


4

眺望楼下的车场。

一辆辆汽车缓缓驶入,人们陆续下来,涌入大堂。

当电梯以最快的速度下降到一楼又上升到八停住的时候,我不禁为领导的高明叫起好来。

我知道单位就要热闹起来、领导的房间就要沸腾起来了。

钱行长来了,他像母鸡带着两只小鸡一样带着两个助理,一进门就以佛抱手的姿势恭敬着:兄弟姐妹们,开工大吉!

房董来了,先是门咚咚地响了两声,尔后是他和司机一前一后,缓缓入门,面带筹谋已久的楼市遭遇了重创一样的愠色声声慢道:恭喜发财!

车总来了,哒哒的脚步从大门一直敲到内庭,止住。他晃着一颗企业被跨国集团成功收购的春风得意的脑袋,笑眯眯地鞠躬道:新年好,大家发财!

费总来了,这个变废为宝的人,直到走入正门才在门上弹出一点声音,高兴得手舞足蹈,继而派发利是,呈上祝福:新的一年,祝大家利利是是!

利总来了,姿态仍是一如既往地低调,低调得身上没有一点上市公司董事长的痕迹,他不声不响踏进门槛,恭敬道: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王总来了,助理小袁手拿礼袋紧随其后,王总一边从中取出、分发,一边不停地说:新的一年,祝大家开心发财!

何总来了,文总来了、李总来了,陈总来了……

大家互相发放红包,不停地寒暄。门洞和窗户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其间既夹杂着他们过去一年的辛酸与收获,也寄托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展望。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是费总。他激动地向大家宣告塘厦书记落网是他举报的功劳,又兴奋不已地表达惟有宴请大家以酒庆祝才能宣泄内心的畅快……

掌声雷动。

领导于是起身宣布:为解费总心头大恨,稍后我们举杯庆祝!


5

到达酒店的顶层。

巨大的圆台,旋转着各色不一的吃食,慢条斯理地从二十六位不同面孔的人前一一滑过,往复循环。

三面透光的墙体让人特别没有安全感,有人建议把玻璃幕布拉上,费总却大手挥道:无妨,三年前他欺我商人无位,三年后我庆他乌纱不保。这叫透着天窗说亮话,我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大家疑惑之际,费总逐渐道出了缘由。

话说失足落马的书记,可谓是“为官一任祸害一方”的典范代表,经他投资的商人无不拥有叫苦不迭的心路历程。三年前,费总不仅被索要500万元诚意金,生意还被要求五五分利……这对于在珠三角地区掌控着上百家废品收购公司的费总而言,简直成了创业三十年来的奇耻大辱,若不是赶上实名举报的大好春风,谁晓得这份屈辱何时才能洗净呢……

偌大的餐房里,只听见酒杯欢愉的碰撞……

何总却被一阵手机铃响拽到门外去了。

接着一个电话一亿订单的喜讯就此传开,但劳动力短缺的事实不得不令何总请求在座老板的支援,哪怕共享其中的利润。因为过了个年,他的员工有一半没来。

文总喏喏地道出他800员工、257人没来,恐怕自己公司当月的订单都完成不了的实情;王总解说自己的工人也没到齐;李总强调公司也在四处招工……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谁能帮得上谁。

何总陡然一阵脸红,转身要回公司,说要好好布局一下。

钱行助手一直没闲着,他们不断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往每个人的杯子里添加东西,没有要停的意思,服务员被晾在一旁。就在服务到我们的时候,一个批骂的声音扔过来,炸了。是领导。他批我们没有眼力劲儿,骂我们不如行长的属下……

我们立即赔礼道歉,不断作自我检讨。

钱行开始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里周旋起来。

李总起身相敬,一边大赞其教导手下有方,一边伸着手指承诺要开个账户,存2000万进去。行长顿时鞠躬以谢,谦逊到不行。

房总以楼市搁置已久建不起来,即使押上三十年的老本,也没能取得银行的再支持,而定义银行“只会锦上添花,绝不雪中送炭”打消了行长的用意。

利总不动声色地应付着行长的交流,这个公司上市已达十年的老总,知恩图报地抖出了当年公司的融资故事:我们公司起初市值只有200万的时候,几乎没有银行愿意放贷给我们,惟有中信银行行长以个人名义担保,一次性借贷3000万助力我们。因此,至今我们公司所有的存款、贷款、包括两万多名员工工资进出账,百分百交由中信负责。

利总的话严丝合缝,灭了中信以外所有银行对他的幻想。

我最终看见行长将杯子缩了回来,放进嘴里故作品尝一下,他知道他无法撼动利总这块肥大的面包,只好报以微微的笑意,转身到别处去了。


6

酒是人类情感最好的交流剂,饮到痛快时,谁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过去,喝到情浓处,可以你争我抢地公示生命中的惊魂一刻。

三十七年来,深圳从不毛之地到经济特区,从改革开放试验田到全国一线大都市。都说商场如战场,商客们虽未经历战场般激烈厮杀的轰鸣,但却饱经了风霜雨雪的洗礼,受够了险境求生的胆战心惊。他们就自身的经验加以复述,给了我无限开阔的眼界和思维。

车总有着博士人高屋建瓴的眼光,对市场也有敏锐的洞察力。他驾轻就熟地介绍收购企业的流程,既彰显他激情创业的成功,也凸显他快意人生的败笔。否则,他不会感慨八年前原创人卖掉企业之后每月索要2万元生活费是多么不公,公司一直要养着这么一个“闲人”又是多么荒诞!

说到家业乡愁,车总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他说自己用最尊贵的十年把公司推上跨国集团子公司的宝座,惟一的儿子却不肯子承父业,致使他不得不考虑出售公司股权,宁愿回山东老家去守薄田终老;他说除夕、清明,除了带着儿子在公司楼顶朝着北方跪拜烧纸、磕头焚香,剩下的就是逢年过节在深圳的孤独和远离故土的无奈;他说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还没折腾,一下子就老了。父母不在,很快自己也会不在,到那时候,不知道儿子会不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对着家的方向默默地做这样的事情。

听到他的诉说,我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因为父亲也总是在清明时节夜深人静的时候,跪在深圳的某个街口,朝向北方,烧两张纸钱,喊喊祖父祖母……

或许是为车总提供参考吧。李总以好友章总出售公司股权给美国商人为例,讲述了公司易主的细节——一个市值不过3亿的工厂,不仅以2.7亿元售出,而且继续占有10%的股份;不仅每月收取20万元租金,新公司的产品加工业务还100%由其子公司承接……

有人说章总运气太好,有人说美国商人傻到家了,有人戏谑车总要是也能碰上这样一个傻人那就烧高香了。

车总即刻清醒以对,他极力否认一个能拿出2.7亿的人与“傻”字沾上关系,并以东莞某酒店表面亏损实则通过酒店产业把不正当的钱财变为正当收入为例,揭示了经营者的高明。

此番话出,众人茅塞顿开。

吴总迫不及待地咽茶,心有余悸地揭示了自己险些跌落财富陷阱的往事——去年秋天,一个号称有百亿资金需要过户的公司发来请求——百亿资金过户,两亿酬劳,即便在发达城市也算得上大生意了。但商人慎之又慎的警惕,以及“这笔生意没有这么简单”的直觉让他收紧了刚想伸出去的手。他庆幸地感慨还好没接,否则他不会还有机会和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因为经过了解,他打听到那笔来路不明的钱财,原来是为抬高股市而生的,抬高之后的90%资金将被抽离到海外。但仍然有人铤而走险,他们通过找寻乡下已故者的身份证注册公司进行洗钱,给执法人员造成公司法人已死的表象蒙混过关,致使追查各方兜兜转转不得线索达数日之久,但最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车总一番沉思,总结道:“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记得曾经有人说打做企业的那一天起,就随时做好了做牢的准备。经商如是,做人亦如是。尽管我们一贯坚守底线——不做违法事,赚干净钱。但是,仍然会一不小心成为被违法而遭受灭顶之灾、悔恨终生。”

一时唏嘘四起,大家纷纷点头为惕。有人刚要开口,终因费总和小袁的斗酒而止住了。


7

费总陶醉在大家的声声祝贺里,高度的烈酒,如水般从他的口腔倒入,经喉管咽下。一阵笑声退去,又一阵如潮般涨起,人们越喝越开怀,越喝越放肆,直到王总宣布离开,小袁助理才在老板不在的情况下,表现出对酒更浓厚的兴趣来。

她举着酒杯隔着三五个人,一步就跨到了费总面前,晃着脑袋饶有意味地问:“老板,你说怎么喝?”

费总眯着眼道:“咱们做个游戏可好?喝一杯酒,奖金五百。”

小袁一声嚎喊,规定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服务员还没倒酒,围观的人就已经将他们划在了圆圈里。大家做出一副既看演出又当监工的架势,不停地强调“必须要倒满”。

小袁的酒喝得斯文温雅,不骄不躁,每吞一口都有均衡的时间把控。不到十分钟,满满的三杯法国拉菲就报销掉了。掌声四起之际,她却“故意”停下来拖住了时间。

费总微微一笑,眼角挤出几把皱纹,俯身故作关切地问“还要不?”小袁低头不语。他于是晃着首尾两个指尖修订规则:“第四杯起,一杯,八百。”

小袁疯狂地喊了一声“要!”高脚杯再次三起三落,血红的液体干干净净地入了口。

六杯酒下,足以让她双脚打飘、神情恍惚。事实上,她已经不行了。旁观的人关爱地给出奉劝,服务员继续倒酒,她却没有拒绝,她只是不停地强调:只是暂时需要缓一缓。

借着休息的间隙,有人拿来酸菜建议她压一下酒劲儿,有人趁机捏了一把她的脸,有人发出挑战“要不要我帮你喝呀”,酒杯未起,费总就倒记着数字,宣告“第七杯开始,一杯酒,一千元”。

小袁几乎不假思索地晃悠着酒杯,三口并作两口喝完了一杯。但是第八杯却成了她难以跨越的障碍,当最后的底酒入口,她含了很久没有咽下,突然“哇”的一声呕了出来,趴倒在地上……

游戏到此结束。

费总遵守诺言将5900元递到小袁面前说“这是你的”。

小袁却在酒精麻醉的状态下,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她以职业助理人的精神推脱着:“开玩笑,要什么钱,大家开心就好了。”费总说谈好的条件怎能食言,一把将钱塞进了小袁的上衣口袋里。

小袁两行泪下不再推脱,当费总转身离去,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说那是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围观的人欢呼着感慨着唏嘘着散了,我受领导的支配负责安置小袁到偏间休息。部分人因为要学习“144号文件”而留在餐房的四方桌上……


8

小雨淅沥,宽阔的马路上人车稀少……

我在小袁身旁百无聊赖地守了三个小时,也没能等到她睁开眼睛。我一会儿扒开窗玻璃,见天色暗了;一会儿跑来看小袁的脸,她越发睡得沉了。

他们可以继续游戏人生,可我还有17.8公里的路程要赶。我不时地去瞧那些“研究文件”的人,去瞧领导的战况,去瞧领导是不是碰上了好运气……

内心充满祈求,上帝也会开眼关照。

一个双响炮,一排清一色,哗哗的银子入了口袋,领导喜笑颜开,我终于有了抽身而退的机会。

雨不停地下,把我这个归途人的心情淋得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是不是值班的人没有到位,路灯全瞎了。开了车灯,却照不见远方。黑漆漆的夜里,忽然一个远光打过来,眼前就一片空白,我不得不紧急刹车,等强光掠过……

好不容易钻出大眼山隧道,到了光明新区。滑坡事件的废墟堆直直地往人眼睛里钻,因为没有路灯,它显得比平日更加巨大——原来,17.8公里返家的路程并不对我构成威胁,左右我的是让人阴阳两隔的那一堆荒凉的废墟……

我不敢抬头去看,心里却总往怕处想;我拼命去踩油门希望速度能快些,但好像车子越发慢了;我心急如焚地渴望能遇见救星,却突然被响起的铃声吓得一阵颤栗——是兔子——绝望无助的时刻,他终于出现了!

一路上,我抓住兔子拼命聊,聊这一天发生的种种事件,聊内心的种种感慨,聊我对新一年的憧憬和打算,聊我对美好人生的翘首以盼……一直聊到打开家的房门,内心温暖、天地都明亮起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此刻,我看见幸福充满笑意,我看见生活充满惊喜。

这一天,是人们新的一年正式投入工作的开端,是我第一次以记录的方式祭奠逝去的时光。年过,工开,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从眼前打马而过的脸庞和事物终将变为虚无,惟记录使其永存——2017年,我要做一个崭新的幸福的自己,就像窗外经雨水过滤的城市焕然一新、明亮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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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费新乾 2017/8/31 15:15:46

    《开工纪事》篇幅不长,但内容颇多,就像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经得起咀嚼,很有味道。作者用笔当摄影机,文字很有画面感,各路老总、员工,你方唱罢我登台,热闹得紧。最精彩的戏莫过于开年宴,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觥筹交错之下,老板们的发财经和暗中角力,通过酒局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最后的一场拼酒,则凸显了小人物的辛酸,而归途则揭示了繁华背后的荒凉。以小见大,以热闹写寂寥,众声喧哗,你我皆入戏。

    静子2017/8/31 15:19:32

    上午完稿,刚贴上来,就得到费老师的精彩点评,真是有幸!感谢!

    费新乾2017/8/31 15:28:00

    今年最后一个提名名额给了《开工纪事》。好作品太多,总有遗珠之憾。只是我尽量做到,将覆盖面扩大一些。我所提名的作品基本上是没有评委提名过的,让更多的作者能够入围。

    昆阳森林2017/8/31 15:45:07

    老师辛苦了

    静子2017/8/31 16:51:10

    再次致谢费老师对本文的青睐![em_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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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昆阳森林 2017/9/6 23:01:50

    这个文章写得好,看得太多了底层的不易,其实老板也不容易,除了自己的利益,老板为公司的通盘努力,野在客观上,帮助了贫苦百姓。“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记得曾经有人说打做企业的那一天起,就随时做好了做牢的准备。经商如是,做人亦如是。尽管我们一贯坚守底线——不做违法事,赚干净钱。但是,仍然会一不小心成为被违法而遭受灭顶之灾、悔恨终生。”这句话,真的不错,都不容易,相互体谅吧。

      回复
  • 静子 2017/9/4 15:32:08

    文友WANG留言:丰子恺说:“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真实本美好,率性当自然。美好的东西都在生活中。写的真好。

    静子2017/9/4 15:37:32

    不受外界的干扰,把一切包裹进文字的世界里,也是一种安好。还好,你居然读懂了我。[em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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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春丽 2017/8/31 17:54:23

    每一届的睦邻,除了阅读文友作品,我还关注了评委老师的评语。有评委老师说,其实文章完全可以多涉及一些层面,不要只是停留在底层和外来工上,可以正面写一下当地“土居”、土豪,那些“种房者”与收租者,先富起来的一批。读《开工纪事》,我觉得传说中的“土居、土豪”很可能就在静子的笔下,比如——接着一个电话一亿订单的喜讯就此传开。李总起身相敬,一边大赞其教导手下有方,一边伸着手指承诺要开个账户,存2000万进去

    静子2017/9/1 16:14:44

    借春丽吉言[em_13]

      回复
  • 吴春丽 2017/8/31 16:59:43

    车总来了,哒哒的脚步从大门一直敲到内庭,止住。他晃着一颗企业被跨国集团成功收购的春风得意的脑袋,笑眯眯地鞠躬道:新年好,大家发财!(喜欢静子的《开工纪事》,为此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在静子家阅读。)开工,本是很平常的,但到了静子的笔下,却因文笔的生动写出了流动的画面感,让人随着动感而游走。她对事态的洞悉力太强了。只有超细腻的心思,才能写出这样具有美感、艺术感、画面感的《开工纪事》。恭喜静子入决!

    静子2017/8/31 17:23:26

    欢迎春丽光临我家,细心点评,用心至极。荣幸,感激。最后一天赶出来,贴上来,虽然晚了些,但开心!

    吴春丽2017/8/31 17:32:57

    记得静子去年写了《有祖坟的地方,却不是故乡》,印象很深刻,读了几遍,今天你一发文,一下就想到你的名字,叫静子。

    静子2017/8/31 17:48:49

    谢谢春丽的记得,你的文字也给我印象深刻。 原来我们早已心灵相通,好幸福呀![em_27]

      回复
  • 伟彬 2017/8/31 16:42:57

    祝贺静子入决。开工记事,真实,风趣。很有现场感。[em_63]

    静子2017/8/31 16:52:40

    谢谢伟斌,也祝贺你顺利入决!加油!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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