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玉
  • 112000
  • 39条
红玫瑰酒店
  • 周冠军


我的老板其实是叫楚中天,至于为什么他的很多发小和伙伴叫他林蛋大,想必大家都知道。

我还是一本正经地称他楚总,虽然我有时候,也想破个戒,叫他一次林蛋大,但始终不敢。虽然说楚总的绰号有点粗暴,但人却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米八零的身高,75KG的体重。大家都认为楚总的身材太标准了,只有集团第一美女小颜似乎嫌弃他胖——“他那叫标准?一身肥肉好不啦?”小颜是湖北人,说起江南软语倒也分外动人。

“你就不怕别人告诉楚总啊?你这外联部总监还想不想做了?“有同事逗小颜。

“WHO怕WHO?”小颜扭动一下纤细的腰肢,一甩长头,翻了一个白眼,回应道。是有这个底气这样回应的。毕竟,她嫁了一个香港某证券公司老总,每月零花钱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足以令人羡慕了。那三个字是:随便花!

“和你们不一样,我工作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赚钱。”小颜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你来这集团工作三年,你见过我穿重复的衣服没?”  

我想了一下,还真是。

不过小颜也不是天天来办公室,偶尔来一下,也许,没来公司上班,是因为没有新衣服穿吧!

据说楚总的太太肤白貌美,但集团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有次他有个发小约他晚上去看球赛,楚总是这样拒绝:我可和你们不一样,我要回家的!回家晚了,要睡书房的……这话听起来像个受虐狂,但流露出的,却是幸福。

我们听了,只有羡慕的份,只有小颜,仍是那样的不屑一顾——世界这么乱,装幸福给谁看?

我从来不去揣摩这些话背后的故事,也不去传播楚总的日常。毕竟,老板的玩笑,我这个助理是不敢开的。

虽然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幅大大的字画,隶书写着:商界,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一个千载难逢的好项目


我接触到红玫瑰温泉度假酒店项目的时候,酒店还在装修。

“酒店离市区比较远,这个项目你多跟跟,目前正在装修,你先跟进一下装修进度。”楚总说着,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关于这个项目的所有文件,你先看看,吃透……”

“好的,我会的。”我心里很激动,老板终于肯将这些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了。半年前,他就跟我说过,等某上市公司的董事局有空位了,让我进董事局。“到时,一个月8万块董事金,你的年薪就达百万了,好好干。“ 这是他当时对我说的原话。我虽然知道很多老板爱画饼,但我相信楚总跟他们不一样,时机成熟了,他一定会兑现的。虽然,据我了解,现在等着他安排进重事局的人,在排队。

承诺这个东西,就像男人的欲望,有,总比没有好。

对于这个项目,在没接触之前,我早有耳闻:离市区近2百多公里的海边,一座烂尾了多年的建筑群。

“楚总,这个酒店位置不错,周边环境也日益成熟,现在投资1000万就可以营业,200多间客户,30多套别墅。客房以每晚300元,别墅以每晚800元算,上客率保守点,以6成计,每月按30天计,每月将有稳定营收150万元……这还不包括餐饮、娱乐,以及负一层按摩、沐足等收入,保守计算,三年完全可以回本……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项目……”姜海蜷在楚总办公室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

姜海是城市规划师,在他的个人简介里,我看到过他不少的作品,有些是响当当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楚总对他特别重视,他的一句随便的分享,都能获得楚总的一连串赞扬。虽然有些话,在我看来都很假——比如,这个红玫瑰酒店项目,

这样的好事情,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楚总听了频频点头,然后就摞下一句:我投,尽快签合同,干吧!

我把所有的疑问都吞回了肚里。

毕竟老板是个有大格局的人,在那之前,他收回不少“废品”,都是经过包装再销售赚个盆满钵满。

在投资项目审查委会上,大部分成员对这个项目是持怀疑态度的——“这么好做的项目,为什么烂尾很多年?姜海是个城市规划大师,说起规划来头头是道,我们去做,可是要真金白银投入的。”“这么远的地方,以后运营起来,管理成本会很高……”“强龙难压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上做这个项目,我不看好……”

“那个项目我年初去看过,发展前景不错,周边景点正在快速建设,很多村民都已经搬出村庄,原村庄将打造成方园三百公里最大的古村落……”小颜是与会人员里面,唯一支持这个项目的。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有个生命科学公司吗,用这个公司来签,等项目开始运营后,把基因检测及关节炎治疗等健康相关的展厅设在酒店,从度假酒店向医疗酒店、养老酒店倾斜……”楚总果然有自己独到的想法。

于是,该项目获得全票通过。

玫瑰度假酒店有限公司很快成立,由当时负责集团医疗版块业务的孟九洲做法人代表。

孟九洲原来是一家科研机构的科学家,对新型医疗技术有研究,个人持有好几项专利。这在集团很多人看来,都是很牛B的事情。也因为这个,他得到了楚总的重用。

楚总有句名言,跟我干,要么会做事,要么会做人。否则,集团就容不下。我将集团的那些高层一一排数了一番,确实如此啊,除了几个在各专业有特长之外,其他的多个高层都是情商异常高。

这么一想,就想出了一身冷汗。楚总评价过我,情商不高,但够厚道。

楚总给孟九洲打电话,“孟总,我准备投资一个度假酒店,就在海边。因为将来要涉及健康领域,我邀请你做法人代表,同时,全盘负责这个酒店的运营工作……有没有问题?”

“谢谢楚总信任,没问题。”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我似乎感受到了孟九洲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集团有多个版块,几乎每个版块的负责人,都希望楚总多分一杯羹给他。这不仅可以让他获利,更重要的是奠定在集团的位置。

作为楚总的助理,我能感受到来自集团所有高层的好意和敌意——他们一方面希望我向楚总传递他们企业发展的不易,从而得到楚总更多的资金支持;一方面又害怕我知道太多,影响楚总对他们的看法或者自身利益。

我知道很多领导的很多小动作,比如,某某出差一周从北京回来后,拿回各种名目的发票16万;某某吃喝嫖赌全报销,就连家人朋友生日,也全纳入接待;某某在自己挂职的公司,给朋友发空晌……等等,但作为在楚总身边待了多年的“老司机”,不可能不懂得职场潜规则——做自己应该做的。你知道的,老板多数都知道——因为,总有人比你更早打报告。

因此,我几乎不说集团领导的“不是”,我相信,那些“不是”,楚总都知道。但也得明确一个事实:人无完人,如果控制得那么死,那些人,也不会跟他玩了。

这也是“水至清则无鱼”的原因,没有捞头,哪个经理人跟你混?


红玫瑰酒店初探


酒店原业主彭伟,矮矮胖胖的,笑起来嘴巴咧得很大,给人一副纯朴憨厚的感觉。好在牙齿够白,让整个人看起来还算舒服。

“楚总啊,你可是捡了个漏啊!我现在是就差这一截资金,不然,用不了一年,就能迎来正常的经营了……”

“现在这样也好,我投资经营,每月交给你60万租金,这收入也相当不错了。”楚总晃晃手中的酒杯,“有钱大家赚,你一个人吞不下……”

这是在项目签约当天晚上的庆祝宴上,楚总和彭伟的交流。

晚宴现场,除了楚总和彭伟之外,还有姜海和孟九洲。我以为就这几位了,直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与小颜狭路相逢。

小颜神秘地拉过我,在一个角落里,对我说,“红玫瑰酒店,我也将参与工作,只是,我是幕后的,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但今晚,你就当没有遇见我。”

“你是外联部总监,参与管理很正常啊!”

“这是楚总的意思,你不用多问了。”小颜推了推我,“你快去吧!”

楚总对在场的几位都进行了分工——彭伟负责协议施工方和当地主管部门的关系,姜海负责项目的功能规划,孟九洲负责协调多方关系,以维护项目正常展开工作。

而我,负责跟进所有进度,及时向楚总汇报。整个过程,楚总没有提及小颜,我猜不到小颜说的是真是假。

不久后,我在孟九洲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酒店的现场。

进入这个地级市的高速路口,我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醒目地写着:洋房只要3800元每平,精装修;别墅只要7800元每平,同样精装修。

“孟总,我们签的那个别墅好像售价是28000元每平哦,差不多的区域,能差这么多?而且还是毛坯?”我随手拍下那个广告牌的照片,发给孟总。“你看看,我发你微信上了。”

“位置不同,据说,我们的别墅离海边只有300米,资源无价,稀缺资源更是如此!”孟总看了一下手机,点了一下图片,就关掉了。“现在已经签了合同,也打了300万启动资金了,我们就想着把这个项目做好吧!”

“嗯,是的!”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车载音响放着邓丽君的演唱会,每一首,听着都有催眠效果。在回荡的乐曲里,我竟然想到了小时候,在母亲怀里,听着摇篮曲慢慢睡去的场景。

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那个偏远小镇的“海边”——其实是一个小小的支流而已。因为当时刚刚暴雨结束,山上流下的水直接冲下来,整个支流的水都是浑浊的。项目三面环山,山上烟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真美啊!正可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孟总面对着高山抒起情来。

我们顺着一条五米宽的石子路引入酒店,灰瓦白墙,远远看去,倒是有世外桃源的意境。

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和孟总一起看了一下酒店的建设情况。酒店除了100多间客房之外,还有30多栋别墅,只是别墅的规划设计非常差,三层别墅,建筑面积不过80平方米,最大的房间也不过10平方米,厅倒是挺大的——显然,这并不适合装修成高级房间,或者总统套房。

客房的地面,还到处有水泥砂。问起一个正在修路的工人,他说,“这项目停工半年了,最近这几天才又有人干活,说是有上市公司收购了……”

“那据你对这个工程的了解,大概多久可以对外营业?”

“这个吧,不好说,人多的话,半年就可以了,人少的话,一年也不一定……”

负责装修的,是个帅大叔,“叫我高总,我是彭伟的姐夫,我一直跟他做装修,这个项目也是我负责……”高总很坦率,丝毫不避嫌。

“那就好,自己人做起来事,省心。”孟总推开高总递过来的烟,“我不抽。”

突然接到小颜的电话,“我和朋友经过这里,想顺便来看看……20分钟就能到酒店,你到了吧?”

“你这比追踪还跟得紧啊,我们刚到几分钟……”我拿着手机,躲到路的另一边,轻轻地问小颜,“你怎么来了?”

“就是和朋友经过,顺便来看看,晚上就住这也不一定……听说酒店有几间客房,已经收拾妥了,可以对外接待……”

“然而,并没有。”我把实际情况告诉小颜,“所有的房间都是装修一半,只是,有的床铺上了,有的还没有床,但距你说的住人,目前来说,还不可能。”

“那算了,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别和任何人说……”

“你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神经兮兮的?”我刚想发出疑问,小颜已经挂了电话。


小颜和她的熊大叔


小颜突然约我吃饭,说她老公来深圳了,请我吃个饭。挂了电话,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香港证券公司的老总请我吃饭!

恭敬不如从命。下班后,我就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小颜的老公。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梳着地中海式的发型,不多的头发,从左到右梳着……“你好,助理同志很帅哦!肌肉男……我姓陈,你叫我陈哥就好了。”

“哈哈,多谢陈哥!想必颜小姐已经介绍过我了,我再介绍一次,李方,颜小姐的同事……”

“是的,是的,很荣幸……”小颜的老公说着,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加个微信,以后去香港玩,找我。旺角、星光大道,带你玩遍……”

“好的,好的,加了,熊大叔,没错吧?”小颜的老公比小颜大十多岁的样子,因为发型的原因,看上去,大了30岁。我不知道小颜那个老干部父亲怎么能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老头的。

“没错,没错。 菜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马上吃饭。” 熊大叔说着,转过脸去服务员说,“上菜吧!”

小颜一直在边上玩手机,和我和熊大叔的热乎交流比起来,她倒像个电灯泡。

“小颜,吃饭吧!上菜了!”熊大叔叫了一声小颜,那口气,听起来像极了是在叫自己的女儿,有一些宠溺。

“菜来了,香味就来了,你不让我吃,我也得吃!”小颜头也不抬地回应。然后又说,“李方,以后去香港玩,就找熊大叔,他有钱有闲,又乐意做三陪。”

“那太好了,每次去香港,都嫌酒店太贵……”

“下次不用住酒店,去家里住。”熊大叔说着,服务员已经上了菜来,“这是香港人最爱吃的‘水晶猪蹄‘,你尝尝……”

那晚过后,小颜问我,“你感觉我家熊大叔怎么样?”

“挺好的啊,热情大方……”

“哈哈,他也说你不错,说你有时间到香港玩……”

“好啊,好啊!代我谢谢他!”其实,话是这样说,我真去香港也不会打扰他。

“你直接在微信上跟他聊天就行了,何必代谢!又不是新陈。”我听了一愣,想了一下,才想起“新陈代谢”这个词。

我除了在那天加微信的时候,打了一个招呼外,散了饭局后,没有再跟熊大叔交流过。他有发过两次信息,一次是问我什么时候去香港,另一次说香港电影节开幕,问我什么时候去看……

我说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去香港,谢谢他的热情。

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络。

我中间去了香港两次,连小颜都没有告诉,人间繁华无灵数,越来越不爱打扰别人。

有一次,在小颜的办公室,她坐在茶几前泡茶,我坐在她办公桌边看她桌上的一本商业策划方案。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瞟了一下,告诉小颜,“是香港的电话……”

“不用理,没事。”

电话响了一会,不再响,过了一会儿,又响,还是那个号码。小颜仍然不接。

看到我不解的眼神,小颜说,“坐过来喝茶!”


合同问题初显


半个月后,孟总发给我一张请款函——原来,按照合同约定,需要支付给彭伟第二批装修款500万了。

既然已经展开了合作,装修和采购确实需要大量资金。于是,我积极协调集团财务关系,很快将第二批500万打到了彭伟的账上。

几天后,收到姜海的一个建议:将室内游泳池改到室外。理由有很多,其中有“室内空气不好,引入排气系统成本很高,而且需要长期支出”“室外空气好,视野好,露天游泳池一直比室内的有号召力”“原游泳池在大厅影响整体规划”……等等,几乎每一条都是言之有理。

只是在建议的后面,姜海说,“因为这个增加,装修成本大概预增150万。”

在文件的最后一句,是这么写的: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调整,仍将游泳池设在室内,只是将来的收益得不到保障……

“签合同的时候,没说要改酒店格局啊?改格局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超预算了。”我问孟总,“现在已经投了800万了,怎么办?”

“姜总说的也有道理,我当时看的时候,也是感觉泳池在室内挺压抑的,设计在外面比较合理,改吧!”

没有几天,又接姜海的建议:别墅销售可能很难,不如将别墅改造成套间出租,这样比卖别墅靠谱。当然,也可以不改,但利用率相对来说,比较低。

我再一次打开合同,合同上有一条是这么写的:乙方在合同期内,可以以最低单价28800元每平的价格销售别墅,甲方付给乙方每平3000元的销售提成;如果,乙方对别墅区进行升级改造,改造费由乙方自己承担,改造过程中出现的任何后果,全部由乙方承担……

我把这些截图给孟九洲看的时候,他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合同我根本没有时间看,楚总当时就催我上来签字,签完才看细则,但已经签了,再提出异议也没有用了,反而还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那你的意思是,别墅区改造?你看到后面没有?姜海说了,别墅区改造,至少增加投入200万。”

“看了,没事,这么大的项目,1000万都投了,也不在意多投这两百,投吧!”孟九洲用他一贯的爽快的口吻,“你写付款申请,我来签字。”

我在心里暗想,你签完字,还不得我拿给老板签字?


来了一个厉害的人物


楚总突然从北京某国企高薪挖了一个大叔过来,大叔叫李晓虎。说是准备让他到生命集团董事局任主席的。

新来一个这么重要的领导,楚总安排了一场欢迎会。在欢迎会开始会设在李晓虎入职的第三天下午,而第一天下午,李晓虎就耐不住寂寞,要鄣显雄风了。

“快,召集集团中层以上领导开会,我有话要跟大家说!”李晓虎看看手表,说,“时间定在3点,地点在大会议室!”

助理一看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哪敢怠慢,马上就在集团的管理群里发布了开会通知。刚发布完2分钟,总裁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声叫他助理的名字,“张小周,会议通知发了没?如果没发,就不要发了,我要出去接待个客人。”

助理“啊”了一声,轻声说,“我已经通知完了……”

走出办公室的李晓虎,一听助理说已经通知了,脸马上变黑了,“你动作咋这么快呢?通知文字不给我看就发?没有规矩!”

助理一脸无辜地看着总裁,说,您说三点开会,我看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担心有的领导赶不过来,所以……这样吧,我再发个取消通知……”

总裁没及回话,手机响了,他按了接听键。手机音量很大,几米之外的助理听到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虎哥,我刚刚接到发小的电话,要我陪她去修指甲,今天就不去看你了哈,改天再约……”“好的,好的,没事,下次再约……”李晓虎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前几秒的严肃,一脸的贱笑。

当他转过脸再对着助理说的时候,却立马变了一张脸,连声音也全变了,“发了就发了,还取消什么啊,我最不能容许乱发指令,又乱更改,乱取消的!既然通知了,就正常开会!”说完这句,总裁一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同志们好,我来自北京国营企业,企业名字我就不说了,影响不好。但可以骄傲地说,我们公司在全球有数万员工,这次受楚总邀请,到深圳来工作,和大家成为同事,希望大家能团结友爱,携手共进。”李晓虎的脸型是大大的四方脸,还带着一点高原红。

他来了,集团里一向自诩大脸的我,退居二线,成了第二大脸。李晓虎不仅脸大,而且方,这一点,没有人能比上了。笑的时候,嘴角外咧,很奸的样子。

“今天是第一次跟大家开会,我也索性跟大家露个底。我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在国企工作的经历?如果没有,就说明你这个人,至少和在国企工作过的人相比,落后了20年!如果大家认为我有什么优越感的话,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毕竟我在国企工作了近30年。”李晓虎讲这段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要凝固了。在那之前,集团数百人,大大小小领导几十个,还真没有出过一个像他这样的牛人。

“李总啊,果然名不虚传啊,您没来之前,楚总可没少在大家伙面前夸您,这今天一见,果然厉害啊!”小颜带头鼓掌,然后像个主持人一样,捧了李晓虎一番。现场的人,除了李晓虎,所有人都听出了讽刺——因为,在那之前,楚总压根儿没有提过这个人。

好在楚总不在会场,如果他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他请来的高人。

这个李晓虎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他说的问题吧,回答是,贬低了自己;回答不是,又给自己找了麻烦……

李晓虎走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你以后啊,没事多到我办公室走走,除了汇报工作之外,也跟我聊聊天,沟通沟通,建立感情啊!”

“好的,李总,等我整理完手上的资料,我过去向您汇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

“这样就对了嘛!”他说着,打开我桌上的那个薄荷糖,倒了两粒在手心,然后放进嘴里。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大动了一下,说,“不好,我把口香糖吞下去了!”

“不要紧,那不是口香糖,那是薄荷糖,可以吃的,放心吧!”我没敢抬头看他,怕尴尬地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忙,我走了。”说着,李晓虎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周二例会,谈到红玫瑰酒店项目,李晓虎说,“这样的坑,也只有楚总能跳,我在这里说说,楚总,虽然是大家的老板,但我仍然要说,他就是一土老帽,这个项目明显是让人坑了。”

没有想到老板高薪请来的老领导竟然背地里,当着这么多中高层领导的面这样评价他。

我赶紧将话题移开,“李总,我刚刚接到季总的信息,说是酒店两个月后可以开业了……”

老季是孟九洲引进来的酒店经营人,自一个月前和楚总见了一面后,就决定将红玫瑰酒店交给老季来经营管理,当天晚上还签署了“经营管理合同”,第三天就支付了200万的合作启动资金。

“不要说那个老季,那个人我认识,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和这边签了合同,就到处找人,东拼西凑组了个团,然后就做了一个团队文件给楚总,说都是跟他多年的兄弟。狗屁!”李晓虎虽然来自北京知名国企,但说起话,一直是细中带粗,那粗口说出就出来。

那个老季确实是这样,开口闭口总是他有人,北京有人,上海有人,广州有人,深圳有人,环保局有人,消防局有人,工商局有人……反正,国家的职能部门,他都有人。但这时候讨论老季这个人,显然不妥,我赶紧继续岔开话题:“李总,项目已经这样了,您看看您哪天有空,我陪您到现场去看看……”

“这个可以有,我回头看看近期工作安排。”


李晓虎真够虎的


三天后,我再次来到酒店现场。和我一同前往的,除了李晓虎外,还有小颜。

“这次外联部小颜陪同你们一起去,对项目的整个情况做个了解,回来后,她要做个方案,看看能否用这个项目,再融个几千万……”在安排出差的时候,楚总给我发了微信语音。

于是,飞驰在高速路上的路虎揽胜里,因为小颜的欢声笑语而增加了很多快乐的气氛。

和上次比起来,确实有很大的进度,但距离开业,还有很多的工程要做——酒店内部道路、客房的设施、温泉池还只是个土坑……

“李助理,你看,这地方还有两个温泉池的位置,原计划13个温泉池的,现在计划再增加2个。”姜海指着两块野草丛生的半坡说。

“那要增加多少成本?””成本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个项目的投资已经超标了。

“大概30来万吧!人工加设备。”姜海的话,永远是漫不经心的,而且,在他嘴里说出来的数字,总有着一股轻飘飘的味道,就像这30万,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我们去市场买菜时,零钱包里的3毛钱一样。

“这么多池子还不够啊?还要加多两个池子,你能保证得到充分利用啊?”李晓虎说话,永远不客气。

“李主席,您刚来不久,对这个情况可能不了解。我们主要是做节假日的,人气旺的时候,再多几个池子也不够用!”姜海说。

“我们做这个,不一定按最高标准打造吧?据我了解,这个酒店,一年不过旺两个月,你自己想想,增加两个池子值不值。”

“这个我已经汇报给楚总了,楚总已经同意增加了。”姜海突然搬出楚总,“李总如果有其他意见,请跟楚总提吧!我办公室来了客人,我先去忙一会,李助理,你带着李总四处看看……”说着,姜海离开了温泉区。

“妈的,这人是立马给老子脸色看啊!你回头帮我查查这温泉池的设备从哪里买的,什么品牌和什么型号,以及什么价格。”李晓虎转过头,悄悄对我说。“看发票没用,一定要找到厂家,了解到采购价。”

其实,我已经暗地里了解一下相关的采购,包括地砖及装修工程价格。也和孟九洲说过这个问题,孟九洲说,“抓大放小,这点差价就算了,到哪里,这些人都要赚这些钱的,别挡了人家的小路,不然,我们大路也修不成……”

我明白孟九洲说的大路的意思。

如今来了李晓虎,他虽然人很奇葩,但还是很敢说话的。

当我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李晓虎时,第二天李晓虎就找到姜海,一打开门就说,“姜老板,有个事情我得跟你核实一下。”

正窝在办公椅上玩手机的姜海,慢慢坐正了身子,指指对面的坐椅,说,“李主席啊,有什么指教,请说吧!”

“不是指教,是我请教你,我们采购的湿泉设备是采购自龙岗大卫公司,但是该公司连报价都不报,说业务员和客户都是一对一的服务,我想了解一下,这个是怎么做到的?”李晓虎站在姜海的办公台一头,并没有去坐下。

一旁的小颜却坐了下来,然后对李晓虎说,“李总,都是自己人,坐下聊。”

李晓虎看看小颜,走到最近椅子前坐下。关键时候,男人间的沟通,有个美女在场,情况和几个老爷们在一起争论完全是两码事。

楚总果然是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

“这很简单啊,因为我是他们的VIP客户,我享受的优惠,别人享受不到的。”不愧是老江湖,姜海只是愣了三秒,马上回应道。“李主席也有这个需求吗,如果有,通过我,肯定有超VIP价……”

“别瞎扯了,这个项目既然是我集团的项目,我又是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我有这个权利了解这些细节,如果我动用集团的审计部来查,那就问题性质不一样了。”李晓虎盯着姜海,问,“你先考虑一下,我晚点再找你。另外,我原来做过政府部门的采购,知道得太多了。”

“不送!”姜海冷冷地抛过一句话,又缩回了原来的样子。

15分钟后,李晓虎接到了楚总的电话。“老李啊,你别跟姜海较真,我只用他的长处,让他把我这个项目给弄成了,弄好了,其他的,小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吧!”

“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老板就是怂货!”李晓虎挂掉楚总的电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果让我整,让这些贪污腐败分子,全部玩完!”

“老板还指望他们赚钱呢,先忍忍吧!”其实,我早知道老板的睁只眼闭只眼的想法。

前不久,老季的团队几十个人入职第三天,就一次买了6万多元的手机,办理了138元的月租套餐……在仓库的出库单上,出库了60多瓶茅台,有的写着送人,有的写着员工活动自用。不久后,在孟九洲的奔驰车后尾厢里,看到了三箱茅台酒,和红玫瑰酒店库房里的包装袋一模一样。

当财务人员联系我申请款项时,我对这些数据提出了异议,我问老季,“季总,现在酒店还在投资,还没有启动,就用掉了这么多的茅台酒,还买了6万多块的手机,是不是不太妥啊?”

“没什么不妥,我的团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这个酒店走到一起来了,背井离乡的,得给他们安全感……至于茅台,多数是送人了,员工聚餐,只用过一回……”

李晓虎就是在我和楚总说了这些事情之后入职的。

“李晓虎我认识好些年了,管理人事有一套。我把他弄来参与管理这个项目……你多配合他的工作。”

再好不过。有个厉害的人来管理,我就省得继续做恶人了。我心下一喜,但万万没有想到,李晓虎原来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

虽然采购价格的风波一页纸翻过去了,但敲山震虎的作用还起到了:之后的姜海收敛了不少。

李晓虎逢人就说姜海的套路多,是贪污犯,可以取证告他。每次说的时候,都是楚总不在身边的时候。说得多了,就有另一个老总提醒他,“李主席,这些话说了没用,集团也有法务,你看看,什么时候需要就让她帮忙。”

“都是一条船上的,对自家人,用什么法务。主席不过说说,警诫一下而己。”小颜不愧是做外联工作的,关键时候,总能息事宁人。


再访红玫瑰酒店


回到岗位之后,我给孟九洲发了一条信息:孟总,老季给我说两个月后,也就是5月1号可以准时开业,但从我最新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你看看是否需要你亲自再去看看?

孟九洲马上打了电话过来,“你别急,我听老季说了,你不懂,你别乱说,更别给老板乱汇报……”

“孟总,那既然这样,你就等着5月1号开业吧!”我越来越弄不懂孟九洲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本该是这个项目进度的管理者,现在却退避三舍,不管理不做事不问事。

我如实给楚总汇报了红玫瑰酒店的进度。“老季上午还给我打电话,说人员培训已经渐进尾声,客房收拾好就可以开业了,照你说的,5月1号开业不了?”

“依我看到的现场,5月1号是指定开业不了的。”

正说着,老板的手机响了,是姜海的。“楚总啊,现在快开业了,需要采购工服、皮草,还有酒店的西餐厅不锈钢用具等,目前还有200万资金缺口……”

“姜总,当时我是听信你的话,你说1000万就可以正常营业的,我现在已经投入1500万了,装修难免有意外,我认了,那你给我一个准信,什么时候可以开业?”

“楚总啊,这个可不能怪我,你也知道,我们的装修方案进行了较大的调整,既影响时间也影响成本,现在拖一天,就存在双重成本——人工和租金……”

“现在不是免租期吗?”楚总反问。

“是,6个月的免租期,还有一周结束了,接下来,我们每个月要准备60万的租金和50万元的人工工资……”

“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开业吧!”我看到楚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听老季说再过两个月左右就可以开业,待我明天去酒店现场再向您汇报。”

“这帮人,没一个靠谱的。你过几去盯一段时间,看看什么情况。”老板从角柜里拿出一沓钱,“这里是一万块,你自己去,别住他们订的酒店。”

这一次,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住在离红玫瑰酒店一公里之外的家庭旅馆。

当晚,我正站在窗前,想着明天如何去酒店时,看到三三俩俩的人员走进了我住的家庭旅馆。而那三三俩俩的人,竟然全是红玫瑰酒店的员工。

从开门的声音知道,我的隔壁也住着红玫瑰酒店的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大声地敲门,“赵部长,开门,开门,继续斗地主……”

我听到门“吱扭”一声打开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一个男子说,“这天天无所事事地也很难受啊,这店什么时候能开业?”

“管个球!反正待一天,发你一天工资,你躁动个啥?”

“听说这个酒店开了好几回了,都开不起来,这次要是也开不起来,我们就早作打算,谁愿意耗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酒店上啊!”

“你别说,这个真说不准。我昨天听装修师傅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装修了,上次的酒店开了一个半月,就倒闭了……”

“这有啥啊,现在的这个酒店的老板已经不是老板了,他欠了我一个远房表叔的工程款,好像差不多把这个建筑群都抵给他了……”

“哪里啊,现在这个项目让香港的一家上市公司买去啦,上市公司不差钱,别瞎扯谈了,小凯,洗牌……”

虽然从接触这个项目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但对于项目的过去,我还真不了解。

第二天,我办理了退房手续,准备换个地方住。退房之后,拉着拉杆箱一个人去了酒店。酒店的经理大平看到我,很惊讶,“李助理,没听说你要来啊?你不能不通知一声去高铁站接你呢?”

“每次来,都打扰很多人,我想着,就自己前来一次试试,免得每次都麻烦……”

“你是来工作哩,都是为老板服务,我们安排人去接你,也是应该的。”大平很热情。“你住哪里?”

“这次我想住在这酒店附近算了,省得你们总是开车接送,麻烦……”

“这附近没有好点的酒店啊,只有家庭旅馆啊!”

“没事,睡觉的地方。”

“那你不如就跟我们住在一起,我现在给你联系我住的那家旅馆……”大平说着,就拨通了电话。我也不好阻止,只能看着他准备通话。

“房东,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领导过来检查工作,不想住城里了,想在我们村里住,你那还有房间吗?”

大平的电话声音很大,我听到对方说,“没有啦,今天客满,好像隔壁还有,你问问他们。”

“不好意思,李助理,我住的地方没有房间了,我给你联系一下隔壁的旅馆。”大平跟我说着的同时,就已经拨通了另一家旅馆的电话。

“这家有房,我给你联系好了,你到时直接报名字就可以了。”大平伸手来拉我的箱子,“我先把你的箱子放置好,我带你四处逛逛……”

“不用,不用,你把我行李箱放好就行了,我自己随便转转吧!”


项目背后的故事


我径直去了上次看过并且拍了照片的客房,和照片一比,才发现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连搭在落地窗台的半块瓷砖都没有变样。

和上次不同的是,整个酒店只看到两三个装修工。在一小条路上,遇一个扛着铁锨的大爷。我迎上去,问,“大爷,怎么没有多少人装修啊?”

“你是来干嘛的?”

想起前不久说购置草坪之类的文件资料,我赶紧回应他,“我是草皮供应商,想来了解什么时候能铺草坪,原来说是开业前几天才铺的……”

“等着吧,现在停工几天了,所说,上头不拨钱……”

“那装修的,不是业主的姐夫吗?”

“是姐夫又怎么样,姐夫也得吃饭啊,大家都很现实,给钱干活,不给钱就歇着……”老大爷说完,看了我一眼,“你的草坪,也别急,再等个半年吧!”说完,他就扛着铁锨走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往哪里。

突然,从客房背后涌出来十多个工人,其中有个人喊,“就是他,他就是上级派来的,我们找他就可以了……”

待他们走近了,带头的人对我说,“你是李助理吧?上次你跟孟总来的时候,我见过你,也记得你,现在这边已经欠我们30多万工资了,什么时候付?不付钱,我们可就停工了……”

“你们不是已经停工了吗?等工资到了再说吧!”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激化更多的真相出来。

“我们是停了,今天是第三天,我们就是等工资才干活……机器要用电,我们要用钱。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李助理,你帮我们问问,什么时候给结工资……”

“放心,我会尽快和上级沟通的,毕竟这工期也比较重要。”说完,我转过身朝别墅区走去,“你们歇着吧,我随便转转。”

别墅区和上次来时的进度变化很小,原来宽大的客厅被间出一间客房后,只剩下一个80公分宽的过道通往其他客房——别墅的客户还不如普通客户舒服。

我第二天一早就回总部。

在高铁站等车时,和边上的一个男子聊天,然后就说到了来这里的目的。我说出红玫瑰酒店的名字,他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问我,“业主是不是彭伟?”

“你怎么知道?”我大吃一惊,想不到彭伟在这里还是名人啊!

“那个项目烂了十几年了,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当初听信了彭伟的话,投入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最后亏了一大笔钱出来了,有的,现在还没有缓过气了。还有一个朋友,当时买了别墅,至今没有交房,说是整个项目的消防没有通过验收……”

“这样啊,那怎么办?我还真不了解这些!”我万万没有想到,在高铁站还能得到这样的消息。

“反正大家一转身,就是陌生人了,你也挺好的,我就告诉你一些信息,反正你了解下。据说这个项目现在也不是彭伟的了,彭伟是原来的业主不错,但是在施工建筑的过程中,欠施工方的款太多,大部分应该归一个叫老六的人所有,他们有私下协议的。”说着,男人给我看了他手机中的一张照片,“你看一下,这个就是老六。”

我拿过手机就想拍一下,但是被他拒绝了,“你认识他一下,以后见到,你就知道这么个人了。他是地头蛇,不好惹……”

这时,喇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他收拾了行李就去向了闸口,而我是下一班列车。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把这两天了解到的碎片式的信息整理了出来。我想把这些一古脑儿地告诉楚总,但我又感觉这和打脸没有什么区别,这是让人坑了啊!

自诩多年资本市场运作多年的“资深投资人”,肯定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啊!思考了半天,我给楚总发了一条信息:老板,目前酒店工程因为欠薪,装修工人已经停薪三天。工程进度不大,需要进驻我们自己的管理团队。

我想,一旦进驻我们自己的管理团队,这项目的各种问题都将水落石出。


进驻酒店,现场办公


几天后,集团召开高层管理人员会议。

楚总现场任命李晓虎为红玫瑰酒店董事长,姜海离开原有团队,另有安排。

散会以后,姜海拂袖而去,李晓虎坐在那里,笑里藏刀式的冷笑了一会。

“李主席,我们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虽然李晓虎一直没得到任命,但他非常乐意大家叫他主席,他一直自嘲,“早晚的事,我也不急。楚总说了,现任主席还有三个月到期。好事情总要多等等的。”

“没事,这小杂碎,我分分钟搞定他。”在楚总的办公室,楚总、李晓虎、我,一起商量着怎么去处理红玫瑰酒店这个项目。李晓虎说,“他有很多疑点,交给我吧,我随便查查都能弄到他的罪证……”

“不用,你主要是去解决之后的问题,之前的账,我跟他算就行了。”楚总拿起茶盅,给李晓虎面前的盖杯斟满。

“那现在酒店还有那么多的工程没做,还有各种欠债200多万,按之前的工程计划,如果完成那么多,包括之后的每月租金和工人工资至少还要1000万……”

“妈的,说是1000万投入就可以经营的项目,现在投了1500万了,竟然还要1000万……”楚中天摇摇头,“这都是轻信朋友的下场,如果做个尽调,就不至于进入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了。”

“这个项目的问题很多,远远多于我们之前了解到的。我建议拿出200万,先解决最紧要的问题,让酒店转起来……”因为对项目的了解超过任何一个人,从各方面考虑,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可以考虑,你和李主席一起过去,带上300万,保证这300万,让酒店转起来……”楚总估计也是头大了,顾不上再想其他的主意,竟然采纳了我的意见,当时就做了这么个决定。

在电梯间,遇到孟九洲,他莫名其妙地对我说,“要少给老板传递负面的信息,如果这个酒店项目黄了,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百口莫辩,我这个罪人。

带上授权书。我自己敲的,自己打印,自己盖章。在授权书上写道:此次到账的300万现金,必须由李方签字确认,否则,任何支出属不被认可的支出,集团不予承认。

在高铁上,李晓虎给我上课,“你这个人啊,是老实人,就是情商低,你看看美女小颜,人家的情商,集团上上下下的都吃得开……”

说得我竟然无言以对。

小颜是个美女,会撒娇,发嗲,会来事儿。可我是个大老爷们,皮粗肉糙不说,还不解风情。

长在部队大院的她,除了漂亮,还有着男孩子的性格。这种美女,那才真正是人间尤物,男男女女都对其宠爱有加。

想了半天,我才回应道,“李主席,你看集团上上下下几百人,不也就小颜一个奇女子嘛!您多多教教我!”说到这里,我赶紧话题一转,转向工作。像李晓虎这样的人,跟他多谈一句生活,都是浪费。

“主席,这个酒店项目存在很多问题,您听我一一说给你听……”我还没有说完,李晓虎就打断了我的话,说,“这个破酒店项目,根本就不应该投!偌大的一个公司,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给老楚说真话!可悲可叹可笑啊!”

总算转移话题了。

我和李晓虎刚进酒店财务室,讨债的就涌进了门。

因为之前了解过供货和薪资的欠款数字,我对他们说,现在我这边是做了一个支付计划的,今天会先付一部分。你们跟着我的节奏来,不要乱轰轰的,三家供应商的先来。其他的,先出去。

听说今天有钱发,装修工和员工就退了出去,留下了三家供应商。分别是西餐厅60多万的不锈钢餐具、80多万的卧室用品、还有70多万的温泉设备款。“项目呢,还是要继续做的,上市公司不差钱,目前只是有笔借出的款还没有回到账上,要下个月,和市值十几亿的公司比起来,大家这点钱,真是少到不值一提。我希望大家能患难与共,跟我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为表诚意,这次我们带来了一部分钱,但是,这个钱只够每家付三分之一的,余下的,等两个月之后开业后,分三次付清。接下来的项目,还希望能得到大家继续支持……”我的话刚落地,李晓虎就用手里的文件拍着桌子说,“你们几个供应商跟姜海的关系,大家都心知明了,过去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理有数就行。如果真追究起来,问题很严重的。”

这是我和李晓虎在高铁上商量好的角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软一硬完成既定的计划。

三个供货商代表,其中有一个是老板,听我说得诚恳或者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赶紧应和道,“大家是很好的合作关系,应该好好配合的,既然公司暂时钱紧,我们就先按你们的方法办。”

其他的两位听其中一个这样说,马上也应和道,“我们也理解,今天先付三分之一吧,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那这样就好,各位先回吧,我保证下午五点前,你们收到欠款的三分之一。”我把手中的外债一览表,“数字我这里都有,放心吧。”

“好,我们相信你。”

欠款的大头解决了,装修工人的工资和员工的薪资全额解决后,账上余额近200万。我和李晓虎核算了一下,这笔费用把开业必须的工程基本上可以,但是开业活动相关的费用就没有了。

好在开业的大部分费都可以延期支付,因此并不影响项目的正常筹建。我和李晓虎在酒店工地待了三天,将装修工程和开业活动安排妥当,就回了集团总部。


李晓虎挨打


和李晓虎刚走进集团办公室大门,客厅里很快走出来几个高大的男子,其中一个,上来问了一句,“你是李晓虎吧?”

“是,你是谁?敢直呼我的名字?”

“我还敢打你呢!”说着,那个问话的,直接就甩了李晓虎一巴掌,“50岁的人了,懂点事!”

说着,几个人就离开了。

李晓虎摸着被打红的脸,气极败坏地问前台工作人员,“是谁把他们放进公司的?”

“对不起,李主席,是我,他们说是找你,我说你不在,他们说在那里等。后来,行政部小珊告诉他你今天下午2点的高铁,大概3点到公司……”前台小文嗫嚅着说。

“小珊呢,叫她到我办公室,另外,以后来找我的,一律先问来自哪里,然后电话请示我,见还是不见!”李晓虎把手中在楼下接到的售楼广告纸折了几折,然后摔在了前台。

小珊听说李主席找她,然后就像蝴蝶一样,向李晓虎的办公室飞去。

很快,李晓虎办公室就传来了他的吼叫声,还夹杂着粗口。不一会儿,小珊就哭着跑了出来,长裙还一如既往地飘着,但她这个人,却像落水的凤凰,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欢乐。

两个小时后,李晓虎挨打就传遍了集团上下,原因也逐渐梳理清楚:李晓虎因为急于上位,竟然举报了生命集团的董事局主席苏强。举报的东西有真有假,在这个过程中,苏强可谓蜕了一层皮。

最终,苏强在楚总的运作下,平稳落地,只是迫不得已退出了董事局。因为李晓虎这个行为,也让楚总发现了这个人就是定时炸弹,是个做事情不考虑后果的愣头青。这样的人,是万万不敢让他进入董事局的,上市公司,难免会有一些不合规的行为,如果让他拿到了把柄,那真是引火烧身。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晓虎挨打之后没有多久,楚总给李晓虎安排在天美集团任集团总裁,“李总,这个集团是我经营多年的,但因为我事多,一直管理不好,以后啊,你给我好好管起来。”楚总一本正经地对李晓虎说,“我这个集团可就交给你了。”

“楚总,我可是冲着董事局主席来的!”李晓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李总,我现在是替你考虑啊,你上次弄得苏强那一出,你去做主席,他能放过你?那家集团上上下下可都是苏强的人……我也是为难啊,又怕委屈你,更怕你出事儿……”

“苏强那小子,我也不怕他,他要站我面前,分分钟我掐死他,就凭他那一米七不到的身高……”李晓虎说到这里,可能突然想起楚总也不足一米七,马上改口道,“楚总说得有道理,比我想得周全,谢啦!”

“没事,你挂职在那里,做事情还跟以前一样,该做啥做啥……”

全集团的人,估计除了李晓虎,都知道天美集团是一个空的集团,别说没有业务,就连人,也只有几个。没有人权,没有财权。

这天下午,我和李晓虎搭小颜的宝马去广州考察一个项目。结果车在黄浦大道车陂路段下错了车道,开进了居民小区。到了出口时,那个挡车杆死活不抬起来。小颜按下车窗玻璃,喊道,“保安哥哥,保安哥哥,请你帮我开一下门……”我发誓,那是我听到的最柔软的声音,骨头都要酥了。那个只有20多岁的小保安屁巅屁巅地跑出来,脸上堆着笑,还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挡了您的路了……”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客气的保安了。

我还沉醉在小颜的声音里,李晓虎说话了,“闺女,你这声音跟谁学的,比百灵鸟叫得还好听……”

“李主席,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竟然形容我的声音像鸟叫……”小颜嗔怪地嘟起了嘴。

“傻闺女,当然是夸你了,你要知道,我认为这世上最好听的,就是百灵鸟叫声……”听李晓虎一口一个闺女地叫小颜,真是头皮发麻。

小颜再美丽,毕竟也33岁啦!

“谢谢李总夸奖,看来我没事得该多练练。”小颜又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啊,得好好跟小颜学学……”李晓虎转过头来,对我说。

“主席,我可学不来这个,我不会嗲……”

“不是学说话,是学着提高情商……你讲话也太硬了,硬梆梆的,有时候听了就想打人……”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这个老变态的一起出来。我心里暗骂,但又不得顺着杆子走,“李主席,那你命令小颜,以后多带带我呗……”

“听到没,小颜?以后多带带李方,培养好了,你也省得辛苦了。”

“对了,主席,我们今天去看的这个项目,大家先商讨一下,怎么谈吧!是我先谈,李方补充,您总结?”可能是意识到话题扯得太远了,小颜赶紧正儿八经地换了个话题。

“可以,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看这阵势,李晓虎不想接这个话啊!我赶紧接了上去。“上次他们提供的PPT里,说他们有150个员工,技术人员有30名,目前已经上线的游戏产品有三款……”

“你们先交流,我休息一会。”不等小颜说完,李晓虎就打断她的话,然后身子往下一滑,打起了呼噜。

我和小颜相视一笑。


一切为钱转


姜海脱离了酒店项目之后,好长时间没到集团来,据他的秘书说去海外考察市场去了。

他的秘书快递了一包票据给我,说是姜海在红玫瑰酒店工作期间产生的费用,有往返机票,的士票,餐费,文具费,还有礼品费,竟然有近30万元。

这么一大笔支出,并不是说报销就报销的,我以要和酒店财务核实为由,压了下来。酒店的财务总监大林听我说了这个事情,顿了一会儿,说,“李助理,既然过去的事情掀过去了,这个报销也就不存在了。”

“是啊,当时他说的一千万就可以启动经营的,结果现在花了1800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业……”

“李助理啊,给你实话实说了吧,这个项目当初在找投资商时,就做了预计需要1500万才能盘活的,是姜总要求的,就按1000万这个数字报价给投资人的。”大林说完,又赶紧加了一句,“不过,如果不改泳池,不增加温泉池,1000万是可以启动的,但是这1000万投资款,并不是全部进了酒店的账户,有近三成,一到账就让人转走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啊,以前一直不敢说,毕竟姜海是我们的总头头,现在项目弄成了这个样子,不上不下的,我很头大,也感觉对不起楚老板。”

“你让我考虑一下,过几天我去酒店,你跟我好好唠唠这事儿……”

“李助理,其实也没啥,目前做项目的,做投资的,都不是这样吗?也没啥好说的。算是行业潜规则,只是他拿得有点多,而且明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还拿发票来报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那我知道了。有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不要给别人说。影响不好。”我嘱托大林,他不一定知道这种问题如果让李晓虎知道了,那就怕收不了场了。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你是楚老板身边的人,我才敢跟你说一下。”

这样的事情,楚总未必不知道。即使他没有听说,他也会想得到。用他的话说,行走江湖多年,还不知道江湖规矩?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姜海是靠专业卖忽悠的,他不赚这个钱,靠什么营生?

只是,在他的格局里,他选择了大方向。

这天中午,彭伟和老季一起来找楚总。一个说要付租金,一个说要管理费。

“彭总,还没有开业,再缓两月啊,等开业了……”我给彭伟倒上茶,又给老季倒了一杯。“楚总不在,我们先聊聊吧。”

“那可不能等开业,合同上写得好好的,从3月起收租,现在已经拖了4个月了……”彭伟喝了一口茶,说。

“彭总,合同上写的是3月开始营业,你也知道,至今也没能营业。装修涉及到你我双方的问题,延期同样也是双方的责任,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再沟通一下免租时间……”

本来想谈管理费的老季,听了我和彭伟的一番沟通后,管理费的事情,他连提也不提了。这两个月在培训,难道还要收管理培训费?所有的工作人员可都是领了工资的!

“那大家再商量一个具体的交租时间吧,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们不能无穷尽地拖下去……”

“这个我回头要向楚总汇报一下,之后再向你反馈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酒店运作起来,上次听说消防还没有通过,现在怎么样了?”我赶紧把话题岔开。

“消防没有问题,现在找到人了,到时花点钱就可以通过了。”一旁的老季说,“现在的消防局局长是我一个兄弟,以前是一个连的战友,你放心吧!”

和老季接触得不多,但每一次总能听到类似的话,“没事,某局是我同学;不怕,某局是我朋友;这是小问题,我正好有发小有这个资源……”老季的舌头上多了一块肉,讲话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一个肉瘤瘤在嘴里晃动。

我常常想,是不是大话说多了,嘴里的肉没处长,就只好长个肉瘤出来了。


风光背后,被各种绑架的老板


孟九洲一直在忙着生命科学的健康项目,几乎没在关注过酒店的事情。

“我现在手上很多大事情,酒店这些小事,你就帮我看好了,不出问题就好。”孟九洲说的大事情,确实都是人类的大事情,如果能做成,都是造福百姓的。

比如,肝细胞再生、半月板再生、一滴血查癌等等。

虽然他一直很忙,但项目始终没有多大进展。尤其在市场销售方面,始终没有展开。

他有时候也很茫然。他给楚总说,“香港的那个科学家楚雄,把价格标到天上那么高,自己却在深圳的酒店私接单。”

“你见到啦?”

“当然 ,上次你带去香港打干细胞的那些客人,打了一针之后,为什么没有再打了?都让楚雄他以原价4折卖私单了,你如果不信啊,你本周六上午11点,到洲际酒店2208房,敲开门就看到里了。里面的设备俱全,还有两个他在内地请的女护士……”

“孟总啊,你说这想做成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楚总摇摇头,“我对他掏心掏肺,花了两个亿买他的技术,他在香港接一单,也有6万块收入,有钱大家一起赚,他为什么总要吃私食?”

“这我就不知道了,私欲更强吧!”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5月1号,原来说好的开业并没如愿。

不知道孟九洲和老季如何面对他们曾经的信誓旦旦的承诺。老季还是隔三差五地有信息来,比如,要增资,比如,要活动经费。

7月1号,红玫瑰酒店试营业,2个月之后,正式营业。

酒店试营业以后,我、孟九洲、李晓虎一起再去酒店考察,这次是考察经营情况。

在那里,我们又看到了姜海。他毫不掩饰地瞪了李晓虎一眼,然后和孟九洲相视一笑,整个画面,刮得是奇怪风。

几个人去考察经营,实际上就是走马观花。在酒店园区的小路上,我说,“孟总,这个酒店存在很多问题,你看,106间客房目前工作人员都120人了……”“不用管他们运营的事,毕竟他们有另外的合作协议。我们就看看得了,已经这样了,老楚那么聪明,什么问题想象不到?”孟九洲自顾自地往前走,自言自语。李晓虎斜着眼睛看了孟九洲一眼。

酒店正式开业那天,楚总也来了。陪在楚总身边的,是小颜。季总请来了当地的演出团体,还有市委领导。锣鼓喧天,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市委领导纷纷夸奖项目规划好,房间布局好,各处功能好……季总不停地点头,楚总在一旁陪着笑脸。

晚上,我突然想起经营中的一些问题,就准备找小颜沟通一下。微信她的信息,一直没有回复,问了前台,才知道小颜住在另一栋楼的客房里。因为事情比较大,我决定去找楚总汇报。

老板的房间外面,闪着“请勿打扰”的字,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谁?”马上传来楚总浑厚的男低音。

“我,楚总,李方。“

“有事吗?”

“我发现酒店经营中的一些问题,想向您汇报一下……”

“明天再说,我今天累了,已经躺下了……”

“好的,好的。”我转身离开。走到了走廊尽头,在被黑夜笼罩的夜色里,看着酒店对面的高山。没有了白天的喧嚣,这个酒店竟然有一丝阴森森的感觉。

我沉浸在这样的夜里。等我转过身,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远远看到小颜从楚总的房间里伸出头来左右看了一下。我脑子短路了三秒,迅速回放过去的办公室日常,想起小颜说楚总一身肥肉的表情,我突然懂过了。

爱过,才知肉肥的。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酒店并不像楚总设想的那样,一开业就风华正茂,人满为患。营业一周下来,营业额只相当于姜海之前预算的十分之一。我拿着一周的收支流水给楚总看,看了30秒,楚总就将那纸流水还给我,说,“我知道了。”

老季写了一封呈情书过来,把营业额上不去归于以下几项:一是因为资金有限,推广没有做开;二是因为负一楼的桑拿、保健项目还没有启动;三是我们还缺少一个会议室,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活动都接不了;四是现在只有西餐,旅客消费有限,大量习惯中餐的,都外流了……

在呈情书的后面,老季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加大资金投入,尽快展开推广;加快负一楼建设,配套项目尽快启动;增加中餐厅项目,地点可以设在以前的售楼处;另外,在酒店大堂上面加建一层1000平米的会议室……

“又挖坑,你告诉他,再不投一分钱了,能做就做,不能做滚蛋!”看到我手中的呈情书,李晓虎的粗口就爆开了,“这一帮骗子,都是坑爹货,我回头告诉老楚,再不要投钱了!”

楚总当然不想再投钱了,但他也看到了那些欠债清单,他说,“工人的工资不能欠着,那些货款和工程款先拖着吧!”

我还把项目背后老六的事情给他讲了一下,他沉思了一会,说,“我心里有数了。”


酒店剥离上市公司


红玫瑰酒店虽然开业了,除了生意不好之外,支出也越来越大。

“现在我们120人,这个酒店满员的话,需要150个人,所以我们还一直在招人。”财务总监大林给我说,“怎么说呢,按常规来说,是需要150个人的,毕竟有那么多岗位,但目前的情况,确实又用不到那么多人,比如客房,好多是空的,定点的服务员完全可以机动安排……这样下去啊,做不长久哦……”

在我看来,大林是个蛮负责的人,但没有办法啊,总监是好总监,但他的董事长不正经啊!

“边走边看吧,也不想那么多了。”我安慰大林,“好在有你把把关。”

“李助理,可别这么说,这个关,我没法把啊……昨天又拿了5万块,说是送礼公关消防的问题,没办法,老季说付,我不能不付啊!”

“我理解你,等待时机吧!”

楚总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搭上了一个台湾的学者老林,对生命科学公司非常感兴趣。说什么自己现在已经年届60了,这时候能收购一家生命科学公司,把自己毕生的研究成果应用到自己的公司,造福人类,那实在是意义重大了。

在楚总的一幅蓝图下,老林马上投入了5000万,当然,楚中天就将第一大股东的身份转让给了老林。

大家都知道,楚总要撤了。而红玫瑰酒店无疑会成为他撤退的一个障碍,虽然他几次三番跟老林展望红玫瑰酒店将来可以大力开发养老医疗和生命科学相关的产业,但老林死不答应。认为,在偏远的地方搞一个酒店,就为了发展这个业务,没有必要。

一句话,他不要重资产……

无奈之下,楚总安排对红玫瑰酒店进行评估,然后打包剥离上市公司,折价300万给楚总。

卖了生命科学集团,孟九洲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

楚总第一时间将红玫瑰酒店的法人代表给换成了小颜,之后将孟九洲推荐给老林。

没想到老林一口回绝了,“这个孟九洲,我认识,也了解,以前是大巧公司的高级顾问。是个不主动不负责的老好人,所以,我要做好这个平台,指望不上他。”


李晓虎逼走孟九洲


请神容易送神难!楚总要送的,不只是孟九洲,还有李晓虎。

他和李晓虎是在北京的一个饭局上相识的,当时李晓虎的工作背景和社会资源在楚总看来,都是值得高薪挖来的高级人才。

没想到这入职半年来,不仅什么事情没办成,还把多个共事的朋友和伙伴给得罪了。有次李晓虎手上有个项目,楚总很有兴趣,但李晓虎狮子大开口,要项目10%的介绍费,说这是国际惯例。因为这,楚总对他多少有点失望,又不方便表现出来。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人比较棘手,处理不当,得掉层皮。

他首先给李晓虎说了孟九洲的事情。“李总啊,我有个难题,你帮我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孟九洲呢,这个人不错,但我这个生命科学的公司要卖了,买方不安置他的去处,我这边又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

“那还不简单,让他走人就得了,你不好出面,我来!”果然是李大炮,马上应承由他来解决孟九洲的劳务问题。

在高管会上,李晓虎直接对孟九洲开炮,“你自称科学家,有多少专利,但入职一年多,也没有给公司,给老板创造一分钱的价值,你经手的红玫瑰酒店,至今还生死未卜,你给大家伙讲讲,你和老季是怎么勾结的吧?”

做技术出身的孟九洲,其实不擅言辞,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晓虎会在二十多位高管面前,这样批评他。虽然他很意外,也非常生气,但想一想,也确实如此。李晓虎说着,他的脸红着,好半天,他问,“李晓虎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我走就让我走,何必咬我一口?大家都是在圈子里的混的,你忘记上次挨的一巴掌了?”

孟九洲这不紧不慢的几句,却像一枚原子弹投在了李晓虎的心坎,那一巴掌,是他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耻辱。

“你这样的,连挨一巴掌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是早点回你的上海去吧!深圳不稀罕你这样的科学家。”李晓虎的面前摆着孟九洲的简历,“咱俩同年,我给你一个好话,滚吧,滚吧,别在这里混了。”

“轮不到你给我说,要让我走也是楚总给我说,你算老几?”

“楚总今天不在,我就是老大,我说让你走,你就只管走。不然,以后没人跟你一起玩,待在这里也是自找难看……”

40平米的会议室,只有他们俩针锋相对的叫嚣声,大家心里一定在想,“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我们安静地做吃瓜群众好了。”

“大家共事一场,有不同的意见在所难免,不要因为这个伤了和气啊!圈子就这么小,一拐弯就遇见啦!”小颜走到李晓虎身边,慢声细雨地说。

孟九洲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狠狠地摔在李晓虎的脸上,然后,拂袖而去。

孟九洲给楚总打电话,“楚总,李晓虎这个杂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也不好意思去公司上班了,他说得也有道理,我在这边也发挥不了什么价值……”

“孟总,可别这样说,相逢即是缘分,我们也认识接触一年多了,不管以后怎么样,大家还是朋友。”

“那好吧,那我这两天就回上海了,保持联系。”

“孟总,你把你的卡号给我,我个人给你打一笔钱,做个补偿。你也别计较李晓虎,他心直口快。这个月19号,李晓虎要去上海,帮我考察一个项目,住在静安区的四美酒店,你有时间约他喝个咖啡什么的……”

“谢谢楚总,我懂了。”


潮水退去,终于看到裸泳的自己


李晓虎就是这次去上海出事的。

他在酒店招嫖,让警察查房抓了个正着。

关了半个月的同时,集团内部通报。

“这回这个老色鬼应该要滚蛋了吧?”小颜问我,兴灾乐祸,毫不掩饰。

“闺女,可别瞎说,人家那么喜欢你……”我和小颜开玩笑。

“得了吧,我回头就找老板,让行政做个“决定”,然后发给李晓虎,估计这时候他元气大伤,也出不了什么妖娥子了。

李晓虎出了事,大家都有想奔走相告的感觉。中间也有人问,“会不会有人设的局啊?按理说,四美酒店应该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天底下的事儿,谁知道呢。虽然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剧情。

又半个月后,李晓虎又来到深圳,像往常那样想进自己原来的办公室,却发现密码已改。“这房间密码谁改的?快告诉我……”

小颜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大红色的旗袍有闪瞎眼的气势,“李主席呀,您来了啊,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是的啊,有点事,出了趟远门……”

“嗯,听老板说你离职了,另外有安排了,所以,这办公室已经让新来的赵总坐了……”

“楚总呢,我打他电话总是不通。”

“楚总去马亚西亚了,要过两个月才回来。”

“那好吧,我在这住段日子再回北京。”

“主席,我正要告诉您的,您之前的三房两厅的住处已经退掉了……”

“那我住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小颜的声音仍然非常动听,只是此刻,李晓虎的脸,无比狰狞。

李晓虎在集团里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几乎集团里所有人都把他的微信拉黑了,我没有拉黑他,因为我还想看他的表演。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会给我群发信息,祝福的那种。我从来没有回过,和同事说起的时候,他们齐声问我,你还跟他聊啊,我们早都拉黑了他。

再次收到他祝福短信的时候,我给他回了一首诗:

人和人交集

看天时,也看地利

何必总想置人于死地

到头来

灰头灰脸,你又何必

李晓虎也曾想置我于死地——他一入职时,就一个一个否定了所有人。在他眼里,财务总监不专业;前台不漂亮,气质也不够好;我这个助理不会来事儿……他甚至给人说过,要开除我。

不打小报告的我,忍不住给楚总说了,楚总笑笑,说,“别理他。”

虽然如此,我在集团办公室见到他,仍然给足他面子,但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你面子的。

他也一定想不到,他口中的情商高、会来事的小颜,会在他出事后第一时间撇清他和公司的关系,就连李晓虎住处公款采购的纸巾都让司机搬回了公司,竟有两大箱之多。

几百个人的一个集团,很多人看到了李晓虎的表演,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

用他的话说,真是可悲可叹可笑啊!


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楚总安排了一个活:到海南儋州去考察一个养野猪的项目。据说,对方已经承包三千亩山林用来养野猪,野猪散养在山上,吃的是山上的野草,在海南的很多超市售价在120元一斤以上……据说,项目还将成立野猪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研究中心、野猪肉再加工中心、种猪培育中心……

我和小颜一起去的。边上有个美女,总是会少了很多尴尬。事业有成的男人女人,都会给美女面子。

在野猪场,除了看到几百头野猪之外,还看到了姜海。

“李助理,小颜美女,我们又见面了……这个项目是我一个客户朋友介绍的,养猪场的一期二期工程已经完工,野猪的营业价值和市场价值我就不多说了,想必各位已经有了解了。但两位一定不知道,猪场附近的所有空地都种了龙眼、香樟等名贵树木,要不了三年,这一块收入也不得了。还有,楚总不是喜欢独角兽吗?结合互联网思维,这个让野猪肉上亿万家庭,绝对有戏……” 我们还没有把招呼的流程走完,姜海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

“记得看介绍,说这个项目还有一个点,我们下午想去看看……”我直入主题,这次过来就是想了解猪场的规模是不是像介绍的那样。

“好不容易来一趟儋州,两位何必这样辛苦?等一下我们找个地方吃个晚饭,然后去“美人鱼会所”享受一下生活……”姜海仍旧说得漫不经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晚上是晚上啊,这不是还有半天时间嘛!下午我们就去看看……”我坚持着。

“李助理,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主要是最近过个场的路正在修,你知道的,现在城市更新,到处都在修路。我们现在去,估计半夜也回不来……”

“那明天上午再去?”小颜问我。

“明天上午也可以哦!那就定了,明天上午吧!”姜海点点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一双深遂的眼眸。

晚上吃饭唱歌按摩。反正楚总交待过我,那些项目方怎么招待你都接受,跟他们不必客气。

第二天,姜海准备时派了车要送我们去第二个猪场。“不好意思姜总,行程有变,我下午要赶回深圳了,我们还是去昨天的场地的再看看吧……”

“啊!”姜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干嘛急着回去啊,多待两天,把儋州的美食吃完……”

“不行了,楚总给我电话了,下午深圳有会议。”我说着,问了一下小颜,“好像说是5点开会?”

“是的,是的。所以,我们改为1点钟的航班……”小颜真是好CP。其实,这么虚晃一枪,只是为了验证我们的一个猜想。

“那,好吧!”姜海戴上眼镜,说,“那我们现在去昨天的那座大山里的养猪场。”

在路上,姜海给我和小颜讲这个养猪的老板如何有眼光,有多么好的经营思路,又是如何厚道,关键是,现在他已经投入差不多了,只需要3000万就可以换得该项目的20%股份。“据我所知,这个项目硬件投入已经超过1个亿,还不包括猪种、经营渠道建设、品牌价值等,另外,政府给了很多优惠政策,还发起了农户参与这个项目,每户每年补贴20万……”

“那这项目真不错,听说野猪在海南超市卖120元一斤,哪个超市有卖?我们也想去看一看……”我的话刚说完,姜海的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昨天你们看到的猪,有一部份是从另一个场地借来的……”

我和小颜相视一笑:果不其然。

这个项目最终因为种种问题搁浅——财务、规模、项目本身,或者都有。

姜海好久没再出现。

最近,楚总又和姜海多次会面,除了商讨新加坡项目的规划之外,楚总还给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把红玫瑰酒店重新包装,然后找接盘侠。

“没问题,目前这么完善的设施,周边交通也好了,景点更漂亮了,高铁通到酒店附近了,而且是营业中的酒店,估值8000万没有问题。”喝了酒的姜海面色绯红,和一年前谈红玫瑰酒店项目时,一模一样。


一箭双雕


我给老林发了一个邀请函,请他参加在红玫瑰酒店举办的首届健康科技论坛。在那之前,楚总给老林打过一个电话,“老林,这次的论坛你可以一定得参加,在开幕式上,我还给你留了30分钟的演讲,把你的新科技新成果新想法跟大家分享一下……”

老林虽然固执,但他有“表演”的天赋,非常喜欢演讲。我亲眼目睹过的,在一次集团工作会议上,以特邀嘉宾出席的老林,竟然洋洋洒洒地讲了近一个小时。从诺贝尔医学奖到赴韩国整容,从台湾的珍珠奶茶影响丁丁发育讲到晚上11点睡觉对健康的影响……楚总投其所好,给他提供了上台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首届科技论坛,除了邀请行业内的知名人士进行演讲之外,还在现场安排了一些新的美容仪器和新的医疗技术手段等展示区。

“干细胞治疗多种疾病取得突破,比如,治疗关节炎、白血病等,但在国内还是非法的,我们要通过这些活动,搜集更多的行业信息,为将来制定干细胞医疗行业标准做储备……”这是在活动筹建会上楚总的讲话,得到了集团几十位高管的一致认同。在没有规矩的情况下,先起步的,往往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领头羊。

为了丰富活动,在酒店的一侧,楚总还邀请了国内知名的书画家现场挥毫。“与会嘉宾都将获得知名画家肖一一现场书写的一幅字,内容自拟……”楚总给彭伟打电话,“你在那边很久了,比较熟,有好朋友也可以叫过来,捧捧人场嘛!再说了,来了不白来,有吃有喝有名家肖一一的书法作品赠送……”

彭伟听了,很高兴,“那必须捧场啊,我正好有个朋友爱收藏字画,回头我邀请他。”

彭伟说的这个朋友,其实就是老六。

“目前是信息社会,起底一个人太容易了。我半天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老六,人有计谋,社会资源不错,喜欢收藏字画,尤其喜欢肖一一的字……我的商战理念是:投其所好,化敌为友。我本来和这个老六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将来一定会有关系……”

楚总在肖一一挥毫现场,与彭伟和老六相遇。“这是老六,这是楚总。”彭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那个老六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光头,眼睛很亮,“楚总厉害啊,听彭总说了,楚总生意做得很大……有机会,带上我,一起干啊……”

“可以啊!我这边还有一个项目,是关于城市垃圾处理的,目前是个热门投资,很多城市都面临着垃圾围城的困惑,也是让政府头疼的事情:在哪儿建垃圾场哪儿的人都有意见,都想把垃圾场建在别人的家门口。我想在这个山区做这个工程,你是本地人,来牵这个头?”

老六一听,眼睛眨巴几下,说,“你说清楚点,赚钱点在哪儿?”

“这个项目说是民生工程,各地政府都有补贴;我们处理垃圾也有收费标准,大概8块一吨;垃圾可以发电或者制造燃气,这又是一块收入……关键是,前期投入不会太大,而且全部可控,这是造福百姓,解决政府头疼问题的项目,推进起来非常容易……”楚总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小张,你把车后尾厢里关于垃圾填埋项目介绍的册子拿两本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楚总继续介绍,“目前,我已经在全国30多个城市开展了这个业务,而且都走上了正轨,你能跟我合作,把这个事情做起来,地方政府都会感激你。”

“您别说,这个垃圾问题确实让人头疼。回头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定真的可以做!我们先找肖大师写字吧!”老六说着,向肖一一写字台处抬抬下巴。

这时,楚总的司机小张手里拿着两本画册进来,楚总接过来后,递给老六,“你有空看看吧,有兴趣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老林松口


在论坛现场,老林的演讲赢得了多次掌声。很多人都不敢相信,那是一个70岁的老头。

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面色泛红,眉飞色舞。

“我们公司从全世界搜罗的顶级生物医疗项目,包括客户服务,和整个售前售后。公司目前引进了全球最成熟最有效的干细胞产品:其中包括自体脂肪间充质干细胞 ,自体脂肪源性细胞,自体造血干细胞等。公司还引进了日本最先进最优质的免疫细胞NK细胞生产技术以及药物平衡疗法。

这些产品和技术都将为全人类的健康服务,充分应征企业 “科技为您”的核心价值观,通过不断改良和推进新的科研成果,成为全球医疗技术革命的领跑者,创造细胞治疗的新纪元。”

老林再一次找到了演讲的快乐,“以后这类活动可以多搞,不同的主题,不同的人群,讲述大健康知识,还可以邀请更多的参展商,尤其是新药品问世,新技术的公司来参展……”来到后台的老林,兴致勃勃地给楚总建议。

“可以啊,这种想法很好啊,我们可以一起玩……”楚总推开落地窗,对老林说,“你看,这里依山傍水,十几公里的海岸线,是不是在这边渡假疗养都很愉悦?”

“那倒是,心情会很好。”

“对啊,你说我们怎么就不能打造一个疗养健康主题的酒店呢?一到冬天,大把东北人到海南过冬天,为啥?如果我们把配套的东西弄好了,再加上健康主题,估计想不火也难……”

“是啊,这里位置虽然偏一些,但也算是世外桃源……想想怎么做……”老林终于打开了他倔犟的口。

“老林啊,现在已经过了单枪匹马独头的时代啦,大家要联通。在未来,是万物联通的时代,其实,现在我们已经逐步体验到物联时代的便利了。不管你的医疗技术多好,你也需要落地,落到实处。过去人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现在不同了,现在深巷子里的酒多数无人问津……我们要走出来,要联手……”

“是啊,时代不同了,投资也要抱团了……我好好想想,我们怎么合作来做这个健康疗养主题酒店!”老林松口了。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红玫瑰酒店的董事长小颜!”楚总拉过身边的小颜,对着林总介绍,“以后,酒店是她全权管理有任何想法和要求,直接跟她提。小颜,跟林总喝杯酒……”

“林总的演说太棒啦!能跟您一起经营这个酒店,实在是太荣幸啦……”小颜的声音,又脆又悦耳,真的像百灵鸟一样。

小颜怀孕了。

结婚8年,终于怀孕了。“这孩子跟你一样漂亮就好了!”我开小颜的玩笑,“毕竟,你家胖子的颜值比你差太多。”

“你傻啊,我的孩子会像他?!”小颜说着,从身后拿出限量版的LV包包,“这个全香港只有三个……昨天才到的。”

两个月后,老六给楚中天发来一条短信:那个垃圾项目方案政府通过了,我们近期见个面,确定一些细节。

这时,楚中天正在红玫瑰酒店的包房里,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冲着浴室的方向问道,“洗完了没有?”

“马上好了啦,猴急啥!”浴室里马上有嗲嗲的回应,清脆又悦耳。


  • 广告
    查看详情
  • 广告
    查看详情
~先加赏先享有版权分享...详情>
本文获得112000邻家币,详情如下:
  • 相忘于江湖
  • 2019-04-22 23:58:56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 老练之一
  • 2019-04-15 09:18:37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8000邻家币
  • 老练之一
  • 2019-04-03 15:32:23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 孙行者
  • 2018-09-05 17:10:07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8000邻家币
  • 廖令鹏
  • 2018-09-05 15:28:10
打赏了2000邻家币,共计2000邻家币
  • 孙行者
  • 2018-09-05 14:17:16
提名10000邻家币,共计10000邻家币
  • 秦锦屏
  • 2018-09-04 11:15:53
提名10000邻家币,共计10000邻家币
  • 唐兴林
  • 2018-08-27 10:53:14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8000邻家币
  • 张夏
  • 2018-08-17 12:54:36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8000邻家币
  • 健字号
  • 2018-08-16 01:57:14
打赏了2000邻家币,共计2000邻家币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