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味子
  • 66000
  • 24条
三顾鹏城方入深
  • 周冠军


我到深圳的经历,比较平庸。虽然稍有曲折,但无甚传奇。然记录一下,也

未尝不可。


初闻深圳


我是1983年进入了陕西省委党校理训班学习的,学制是大专,脱产两年,系统学习马哲、政经、科社、党史、党建这五大门课。这是当时为适应中国四个现代化建设对干部的需要,党校教育正规化而面向全社会通过报名考试录取招收的第一批学员。到1985年,两年期满,本应毕业,我们却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毕业,一是再多学两年,或继续那五大科,或选择新开的经济管理专业(盖因党和国家已经把工作重点从阶级斗争转为经济建设),毕业为本科学历。这时,已有同学既不准备继续上学,也不想毕业后回原单位甚至也不在陕西待了,而是要联系去深圳工作。这样,深圳因有了同学的这个媒介才第一次似乎与自己接近起来。但是,我深感自己知识贫乏,就选择了留下来继续念书。两年后,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是从党校毕业,没有回位于咸阳的原单位,而是被留下来在校刊室工作,担任编辑。二是孩子出生不久,而妻子的工作单位还在咸阳;三是母亲突然患病身亡。虽然不断有前些年去了深圳同学的消息,然而我自己拖累太大,并不十分关心这方面的事情。在党校工作起初也很顺利,那时党校作为为改革开放提供理论支持的单位,携胡耀邦在中央党校开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的余威,思想比较解放,也有些学术氛围,我在其中亦想有一些学术上的建树,当然主要还是想解决中国现代化建设实践中的问题。但这时毕竟社会已经有了开放的活力,信息开始多元,经济特区发展的冲击力不时波及到相对落后闭塞的内地,让人听闻之下,总是感受到一些震动。而期间还真是有一些同学朋友,毅然决然地卷起了铺盖卷,陆续去了深圳。他们回来探亲,我们会找时间见面,听他们说深圳的情况。他们的讲述,也很引起我们这些固守内地的人对深圳的憧憬。1988年,海南经济特区建立,当时认为,新开发地区的机会更多,于是有些同学同事,利用暑期去海南考察甚至联系单位,回来自然有一番描绘。记得那年下半年的某天晚上我们还曾在五楼校刊室的会议室组织过一个自发的推介会,来了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由一些从深圳海南回来的人大谈南方的形势,鼓动了很多人都蠢蠢欲动想去特区发展。总括起来,那段时间,深圳如何如何,某些同学在深圳又如何如何,这些消息,渐渐地种在了我们的心里,在等待一个起根发芽的机会。


初见深圳


那时工作虽然还好,但经济收入上,却是十分贫困,每月工资大概也就几十块钱,捉襟见肘。社会上早有一些人靠种种途径赚了不少钱,但我们这种单位的人却只能安贫乐道,虽然总是心有不甘。1988年,我只靠抽空参加中国首届酒文化节的宣传机构得到一笔意外之财,2000元报酬,成为我当时最大的一笔财富。所谓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理想与现实总是发生矛盾冲突。然后就是那件让人沮丧的事情。于是1989年7月,暑假一放,我就偕同同事兼同学赵飞南下,目标首选是深圳,但到底能否找到工作,心中十分茫然。我们自然也把身段放得很低,打算不论深圳还是珠海甚至海南,只要有要我们的单位,不论做什么事,都留下来。于是,我们先到广州,再转深圳。在西安到广州的列车上,我们竟意外地碰到了以前是同学、现在同为党校同事的郑建平,他也是要去深圳找工作。啊哈,看来去深圳是人人的向往啊!

登上广深线的列车,感觉就完全不同。干净卫生的车厢和文明礼貌的服务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没有体验过。出站踏上深圳的土地,刺眼的阳光让我有点眩晕感,灼热的空气也让人不太适应。不光是气候不适应,一切完全都是新的,环境,语言,氛围,行为方式,包括空气。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的心里还是怯怯的,我与赵飞只能投亲靠友。深南东路的长安大厦是陕西人的老巢,赵飞和我有一个学长贺国奇在这里上班,另外赵飞还有个朋友也在这里。两位熟人把我们安排住在了一个宿舍里,贺国奇还塞给我们一把饭票,让我们在职工食堂就餐,这下解决了食宿的大问题,也让我们羞涩的钱囊不致于更加脸红。从第二天开始,我们便走上了漫漫求职路。当时已有一些同学在市政府、在一些企业、在蛇口招商局工作,我们求他们帮助介绍,也自己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敲门去送简历和自己发表的文章,想的是广种薄收,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幸运之神降临。罗湖这边跑完,我们又搭车到蛇口,在蛇口招商局任秘书的张宏斌同学接待了我们,还为我们复印已经所剩不多的简历等资料,同在招商局任职的陈毅力同学请我们到海上世界吃饭。后来又见到了在一个私企做事的方忠同学,当然话题主要是怎么样才能找到事情做。可惜,我们当时思想还是比较禁锢,也担心自己没有经商的能力,所以求职的范围只限于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除了招商局,几乎没有去企业,也不了解都有什么样的企业,私企更不敢去。这样一来,求职的范围就显得有点狭窄,所以在深圳,几乎没有什么结果。

但是,深圳此行也长了不少见识:深圳如此之热,但深圳人出来都是西装革履,显得很正规庄重。你想在深圳吃上一碗面条,是要比登天还难,虽然也有所谓的云吞面,但这那里是陕西人所说的面啊!最让我纳闷的是,如此大夏天,深圳人不穿凉鞋,看着都热的波鞋却大行其道。在这里,我第一次亲近了大海。一个周末,已经在深圳工作了的同学相约去大梅沙,我们也被邀请,当坐着同学开的车来到海边,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大海。我不会游泳,但是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下到了海里,并且用舌尖轻轻地尝了一下,果然,海水是咸的!而当天晚上,承同学请客,我还第一次尝到了海鲜,吃到了螃蟹这样生猛的东西。我还记得我们游览了香蜜湖度假村,那时的香蜜湖似乎还是郊野的感觉。天很闷热,我的衣衫被汗水湿透。还记得有次回来晚了,在长安大酒店斜对面的南方联合大酒店一侧,当时有个小饭店,便在那里用晚餐,口袋钱少,我又不太爱吃肉,于是点了一盘炒通菜,但要了五碗米饭。那一次我吃得相当窘迫,如芒在背。

大约一周时间,我们结束了深圳之行,赶赴珠海,虽仍有朋友介绍我们给他在珠海的朋友,但珠海的整体状况显然不能与深圳相比,我们大约只投了二三份简历就继续南下,又到海南去了。

海南已有好几个原来的同学同事,葛韶峰同学已经在海南市委党校上班,党校当时在五公祠对面,学校安排他暂时住在当年日军司令部的一栋小楼上。葛韶峰与太太热情地接待了我俩,安排我们住在他们家里。在海口,因为特区新立,热气腾腾的感觉。在我们的努力下,有一个公司接纳了赵飞,我也在另一家公司谋到了职务,看了我的材料,公司老总拍板说:你来做办公室主任。知道我的工作关系还在单位,就联系海南人才交流中心给单位写了一个商调函,让我回单位办理调动。但那时,人事关系的调动并没有那么容易,我回到单位,便被会议、清查等事件团团围住,去海南的事最终也拖黄了。


再下深圳


去海南的事被拖黄以后,只好又在单位上班,心里也并不怎么后悔,因为海南的教育相对落后,即使去了,小孩的上学也是问题。这时,郑建平却已在深圳市政府的深圳市投资促进中心找到一份工作,后来才明白党校已经同意放他调离。郑建平是有心人,到深圳后,把给我在深圳找单位作为己任。1990还是1991年,深圳市投资促进中心来西安招商,李清森局长亲自带队,经郑建平介绍,我带着自己的资料赶到酒店面见李局,李局看了资料后还比较满意,说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这样我算是成为一个备选的人员。就这两三年间,我周围的老师、同事、同学,又有不少人离开故土,纷纷南下,或深圳,或北海,或海南,而赵飞也在前一年去了深圳工作。他们这一去一来,又带给我们不少新的消息,深圳观念的开放、行政效率的高效便捷和,整个社会对市场规律的尊重,人们思想意识和行为方式的转变、个人收入的提高,确实让人向往。到了1992年下半年,深圳市准备进行机构改革,要扩大投资促进中心的职能范围,增加编制,郑建平看到时机到来,请示李局,同意我先来上班试用。所以是年八月,我再度南下,到深圳市投资中心报道。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心里还是充满惶恐的。投资促进中心当时在政府二办,为工作方便,便安排我们这些试用的人住在科技招待所,吃饭在市政府食堂。恰在这时,北京要举办全国沿海开放城市改革开放成就展览会,全国20个沿海开放城市都要展现自己改革开放的成果,深圳市政府就把筹办展览的任务交给了投资促进中心,于是由投资促进中心成立筹展办,我还记得王众孚副市长给我们开会时的情景,筹展办后来在华联大厦租了办公室,郑建平和我都成为筹展办的工作人员,为筹备这个展览开始工作。

进入筹展工作后,才知道深圳有那么多的大公司,万科,莱茵达,飞亚达,石化,特发,赛格,中华自行车等等,这期间,我又亲身全程经历了92年深圳股市大风潮,因我当时只是持临时身份证来深,无法参与抽签,因此每日骑着一部破单车到处看排队和抢购的风景,并在风潮中被催泪弹刺激得泪水不止,还被武警一警棍打在右臂上,当即肿起一道高梁。后来我据自己目击写成一篇报告文学,一整版发在《西安晚报》的“万象”栏目,并获得了好稿大赛的奖项。

这次因为在深圳待的时间较长,与深圳有了比较深入的接触,耳闻目睹了许多创业成功或失败的故事,大家从五湖四海而来,素昧平生但彼此彼此,有点同是天涯闯深人的感觉,觉得今后的日子,就要靠自己的努力加运气,未来未知但希望在前。长夜无聊,电视里的930电影、飞图镭射卡拉ok流行榜,也是内地所看不到的,连街上步履匆匆的人潮,都是内地不曾有的景象,更不用说从晚上十点才开始的夜生活。那时感觉就连深圳的空气中,都充满了新活、奋斗、拼搏、蓬勃向上、生机勃发的味道。当然也有让人痛苦的事情就是每天为吃饭发愁,因为跑到政府食堂吃饭,人多,排长队太麻烦,就近改在华联楼下吃快餐,我当年曾在一篇文章中说过这种感受:“日复一日的米饭米饭米饭,吃得人望而生畏。”“每到饭时,虽然肚子饿的咕咕乱叫,但打来了饭菜,却是相看两生厌,引不起一点食欲。”但总得维持生命需要最基本的卡路里吧,于是只好强迫进食。

然而,这次来深也不顺利,深圳又暂停了机构调整,冻结了人事关系,而我的暑假也满了,学校开学,应该回去上班了。但我没有马上返回,我想坐观其变,就跟单位请假,续假,拖延,但单位一再催促,后来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来就要除名!我只好又跟筹展办告假,回去处理工作关系。


三来深圳


这时我的处境也比较尴尬,深圳这边一时进不去,最后能不能进?何时能进?还未可知。而回到单位,办公室那张椅子我自己再也坐不住了。通过第二次在深圳的几个月,深圳已经进入了我的心中,舍弃不了。同时我也认识到,人事关系如果还在党校,要走好去深圳这一步,是很难的。于是,回到西安后,我便给单位打报告,要求调离。经我与朋友王澎商议,先从党校调出,将关系放在他的单位。终于,单位同意了我的请求,我正式与党校脱离了关系,把档案转到了王澎那里。

但这已经是转过年以后了,筹展办的使命早已结束,再回投资促进中心已经没有机会了。正好咸阳彩虹集团在海口有个酒店要筹建,原咸阳彩虹大酒店的经理副经理,一个是我的党校同学,一个是中学同学,要去海口承担筹建的使命,我便加入进去,去海南工作。到了海南,工作才两个多月,深圳这边有了新的机会。深圳本土的公司深圳市天地公司刚刚上市,要引进一批各方面的人才以适应上市公司的需要,而我们党校原来教务处的老师钱婉英在上市前进入该公司工作,在办公室当主任。她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愿不愿再到深圳。当时我在海口,正在苦恼家中小孩上学的问题,能去深圳,当然更好。于是经钱老师推荐,我在五一过后,从海口乘船过海,在蛇口登陆,第三次踏上了深圳的土地,我想,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一次,应该在深圳扎下根来了!

果然,到天地公司两个月的试用期满,公司利用深圳的特殊政策上报市人事局,人事局发调函为我办理了调动手续及与女儿的户口迁移证。记得回西安办户口的时候,小寨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拿着准迁证对我意味深长地说:从大城市跑到小城市,你可要想好啊!我已经义无反顾了,说,办吧!就这样落户了深圳。用今天流行的说法,这是一个深圳梦,而梦想终于在1993年5月成真了!

这就是我入深圳的故事。

  • 广告
    查看详情
  • 广告
    查看详情
~先加赏先享有版权分享...详情>
本文获得66000邻家币,详情如下:
  • 孙行者
  • 2019-09-12 09:34:07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5000邻家币
  • 秦锦屏
  • 2019-09-09 00:08:46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2000邻家币
  • 费新乾
  • 2019-09-07 19:02:35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2000邻家币
  • 费新乾
  • 2019-09-07 14:29:49
提名10000邻家币,共计10000邻家币
  • 熊宗俊
  • 2019-08-21 22:11:52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 520周冠
  • 2019-08-19 00:05:01
打赏了27000邻家币,共计27000邻家币
  • 深圳老亨
  • 2019-08-18 20:57:15
打赏了5000邻家币,共计13000邻家币
  • 深圳老亨
  • 2019-08-18 20:57:02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3000邻家币
  • 深圳老亨
  • 2019-08-18 20:54:35
打赏了5000邻家币,共计13000邻家币
  • Enemy
  • 2019-08-18 12:04:27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