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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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口四海公园有天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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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里尔克《秋日》


1. 出逃

吴勇催着女儿婷婷赶紧穿鞋,去地库取车,带她去下午的培训班。门一关,妻子李敏尖声的训斥声留在了背后,他感到一阵的轻松,父女俩像在逃离一个剑拔弩张的战场。

李敏总是抱怨他们父女太“佛系”,不知道现在深圳中考形式的严峻,她对婷婷的升学的焦虑感很严重。现在的孩子中考升学,考一个普通高中比大学还难。在深圳这种地方只有40%多的学生能够上公办的普通高中,不然就只能去读职高,或者几十万一年学费的国际学校。这些数据,李敏天天都在念,吴勇的耳朵听得快起茧子。

他们不得不给婷婷到处报了学科的补习班,虽然住在南油这边的电梯公寓海景花园,吴勇还是给婷婷留了一手,报的班都在蛇口四海公园附近。不知是不是胎教在蛇口片区完成的,婷婷从小就在海上世界溜达,也很喜欢蛇口这一片。

车子开到四海公园附近,开进工业七路拐进公园路,他的心情就愈发的感到轻松与释放。婷婷幼儿园的时候来这边,望着车窗外参天大树已然绿树成荫,她就在车里欢呼:“我们来到小熊的百亩森林了,我们来到小熊的百亩森林里了…”

吴勇听到心情也有些童真一般的雀跃。当时婷婷在看一个迪斯尼的动画片,里面爱吃蜂蜜的小熊和好朋友粉红猪,跳跳虎们一帮动物家族住在百亩森林里相亲相爱。

她每次看着斑驳的树影投在车窗上,头脑里出现动画片小熊的画面。她的想象力和爱画画有点遗传自吴勇的文艺天赋。这种想象力也让吴勇感到安慰,他原本生活也随性,漫无目的,带娃也是开着车就说走就走。有时候周末李敏在家做饭,他带着婷婷开到了青青世界或者是大梅沙的沙滩让她挖一会沙。

婷婷最喜欢来的还是蛇口,从后海大道或是南海大道过来。近些年,路两边引种了密密的会开花的树,春节前是巴西引进的粉花风铃木,春节后是黄花风铃木,开花的时候,密密的真像一朵一朵的吊在树上的风铃。到了初夏,还有红遍深圳的凤凰木,凤凰木盛放时真像燃烧的火焰,花期长达数月,美到惊心,很多网络红人穿着汉服和婚纱在花下赶着花期拍照。花海成了城市的风景,人与花交相辉映,移步换景。父女俩到处游荡,他的小座驾成了这座城市里的一叶轻舟,载着孩子到处漫游,来蛇口这条路成了他们的秘密大花园,这就是吴勇给父女两人留的这一手。

这样和谐的亲子关系维持到初中,婷婷的数理化成绩就很快的塌方了。夫妻俩第一回参加初中的年级家长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主席台上的巨幕投影片滚动的播放着几百个学生在年级中各科的排位。排在前面的家长如春沐风,洋洋得意,高声的和邻居或是本班的家长打着招呼:“婷婷妈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王博洋妈妈,你来啦?学霸王博洋从小学三年级就由他的全职妈妈送着参加各种奥数培训班,全科都在补习。他的名字排在前十,他妈当然是恨不得“天下谁人不识君。” 排在几百名末端的家长们唯愿学校多功能厅里有个地洞,自己先钻进去隐身一会儿,等正式开会灯光暗下来就可以混水摸鱼。

开完第一次家长会,李敏就更加焦虑,婷婷的排名在全年级500个孩子中,排到300名上下,这妥妥的被甩在了前四成的学生之后。她不服气的亲自上阵辅导婷婷的数学。虽然自己是211大学毕业的本科生,给孩子讲起数学来,从小学5-6年级的题已有难度,现在的数学题考的都不是正经的计算,完全是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让人跳的,考各种解题的技巧,思考上绕了一个又一个的弯,让人觉的出题的人真是诡计多端,不放过这些可怜的孩子。学生必须要记住很多复杂的考试题型,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刷题,才会考出一个不难看的分数。

楼里幼儿园小学活蹦乱跳的孩子们,上了初中后,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缺乏睡眠缺乏运动,孩子们的小脸都显的浮肿没有生气,小时候见着大人都热情的:叔叔好,阿姨好! 进了中学,被学业捶打的也没心思搭理这些大人。电梯里见着了,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焉儿的,眼神躲躲闪闪的,有的大人的催着孩子打招呼,孩子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叔叔好阿姨好,也是怕被盘问成绩,升学的问题。

李敏讲题是这样的:讲着二元二次方程式就开始引入了高等数学里微积分的概念。婷婷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李敏的声音就越来越尖,开始吼了。

“这是我生的女儿吗? 怎么这么笨?这个都听不懂?!”

每回母女讲题,小的这个悲悲切切委屈的哭,大的这个声嘶力竭咆哮着吼,两败俱伤的局面。

吴勇这个时候在家里也躺着中枪,李敏一边骂孩子,一边夹枪带棒的对着他控诉:我的命真苦啊,你们这些大男人主义者,总是对孩子纵容,不重视孩子的学习。当甩手掌柜,整天刷手机在网上聊,大的比小的网瘾还大,心思都不在孩子身上。搞得我像一个“丧偶式育儿”一样,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内卷”有多严重。这个数学底子,怎么考高中啊!?”

吴勇不敢接她的招,不好反驳她,这时候她情绪上头,要是招惹她的话,那就没完没了,才是家里的“内卷之战”呢!婷婷从小到大,接送去各种辅导班兴趣班的事都是自己在做的,怎么着就变成她一个人的功劳了,自己还成了“被丧偶”的那一方。这些网友整天在网上吃饱饭没事干,“发明创造”一些网络用语,现在李敏张口就来的引用,害自己挨骂。

吴勇敢怒不敢言的暗自思忖。

每一回李敏好心的想给孩子讲题,都是在紧张的空气中不欢而散。吴勇带着婷婷落荒而逃的逃出家门,把婷婷送去蛇口青少年活动中心那边,那附近有育才中学的几所名校,南山最顶级的培训中心老师的资源都有。婷婷小时候在里面学画画,学钢琴,上了中学,兴趣班全停了。

吴勇把婷婷送到培训机构后,一般就去对面的体育中心打两个小时的羽毛球,公司的同事固定的场子。这男人真是很奇怪,上了四十岁体力就不行了,打了十来年的球,膝盖有点承受不了,才跳了几圈下来,酸痛的越来越厉害。公司的几个新进来的“90后”同事正运动在兴头上,他这体力不支的感觉有些扫年轻人的兴。干脆给他们招呼了下,我要去接女儿了,先撤退。

据婷婷下课还有个把小时,他去星巴克打包了一杯拿铁,从西门钻进了四海公园,终于这一个小时的耳根清净了,这一小时是属于自己的。他已经习惯了进四海公司里等婷婷,四海公园的周末,里面儿童在嬉戏,老人到处在下棋,里面还有茶室,钓鱼的。这都让他的心情感到平静与愉悦,从令人窒息的生活里可以给自己放空一会,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

吴勇和李敏这对夫妻真是凑巧,两个人都出生在1978年,和中国改革开放同期,从小就过上能吃饱喝足,安心学习的生活。毕业时,这对情侣很难一起留在成都工作,留城安置费就要近万元,有些同学情侣毕业即分手,各自回自己老家工作了。在新世纪的元年2000年,他们“孔雀东南飞”双双来到深圳,深圳那时候吸引人才的政策很宽松,全日制本科生找到工作就可以转户口过来。

刚到深圳的时候,和学长们住在工业七路这边的单身公寓,这里的公寓为科技园的高科技白领和IT工程师们量身打造的,附近有美国第一家在中国开的超市--沃尔玛超市,购物方便,那时候沃尔玛也不像现在人山人海,有宽敞的露天停车场,吃完饭他们钻进去蹭蹭空调。

他和李敏的二人世界小日子过得甜蜜舒服,两个人的收入水平和内地的同学比起来已经高出一大截。李敏的性情也没现在这么暴躁,他们两个租在单身公寓里,也没有想着要去买房。周末去蛇口那家开了几十年最老牌的华洋酒楼里吃吃早茶,中午一起去打羽毛球,晚上在近处的餐馆吃个晚饭,沃尔玛对面的花园城购物中心正在修建中,风华大剧院里有电影院,李敏他们公司经常包场有免费电影票,时不时去看场电影。

四川眉山老家的同学总觉得他们在深圳这样的繁华都市里过的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吴勇觉得自己在深圳,还是公司与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蛇口和成都一样,有生活的烟火气息,很快就适应了在深圳的生活。

小两口存够第一笔钱买了一台丰田花冠牌汽车,和一帮深圳车友到处自驾游,近的开去东部海边,东冲西冲,杨梅坑,较场尾找间民宿住一晚。远的开回四川的川藏318线上欣赏世外桃源般的美景。自驾游很有意思,他们停车在湖南,贵州的一些县城里,碰到当地人知道他们是深圳过来的,一个个对深圳人都很热情,好多人年轻时到深圳打工过,对深圳人的印象也很好。吴勇想想,听说全国的总人口里面30个人都有一个来闯过深圳,自己能留下来也算不容易了。但吴勇觉得自己的心越玩越散了,在深圳呆久了,就想着开车去寻找“诗和远方”。女人呢,结了婚反倒是丧失了安全感,要考虑生孩子,孩子上学,得有学位房才行。

他们俩在南油大厦旁边找了一个新开盘的白领公寓海景花园,买了一套两居室80平米的房,好在这个有三栋电梯公寓的小区是封闭的花园,婷婷出生后在小区里收获了一大帮光屁股长大的小伙伴,有的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孩子是一个家庭自然的外交使者,让家长也通过孩子成为了朋友,放假一起出去旅游。家长之间也互相攀比成绩,孩子越大,家长就越来越焦虑。


2. 邂逅

初夏的天气,四海公园里也不是很热,公园里亭台楼阁,既有岭南的本土植物,老荔枝树芒果树都保留着成林;又有苏州园林般的灵动秀美,半月型石拱桥,湖旁边的树下改造了一排的长长的石椅子,吴勇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开始追手机的文章看,在阳光下看手机有点反光,实在是不舒服。

望了望湖里,和平时宁静的湖面不同,怎么湖里有两只白天鹅?悠闲的游来游去,吴勇呆呆的看着湖面发神,真想跳进湖里和那天鹅一样的优雅自在呵。连旁边几只野鸭还是鸳鸯之类的水鸟都让人觉得真是成了陪衬天鹅的“鹅立鸡群”。

吴勇正在进行对天鹅优雅的姿态的哲学思考与审思时,没有觉察到旁边坐着一个姑娘在暗自饮泣,悄悄的垂泪。姑娘的哭泣声打断了他,侧过头一看是个外国人,年纪很小的一个美丽的少女,看侧影有点像法国美女明星少女时期的苏菲.玛索. 又不太像是法国人,像北欧那边的,金黄的头发,蓝蓝的眼睛, 像仙女儿一样的。

吴勇被旁边的这个少女惊艳了,有些惴惴不安,想问又不敢开口。

姑娘突然开口说话了,说的是中文:“好奇吧,我是混血儿,我是东北人。”口音里果然透着一股子东北渣子味:“我妈是俄罗斯人,我爸是东北人。嗯,我爸早就跟我妈离婚了,抛弃了她,现在我跟我妈在一起住。我妈刚才骂了我,我从家里跑出来,觉得很难过。”

姑娘这么一股脑的跟他这个陌生人吐了这么多话出来,吴勇弄得摸不着头脑,更加惴惴不安了。摸了下放在身边的咖啡还烫着呢,星巴克褐色的牛皮纸打包袋里的纸巾还有两张,犹豫着递给她。

她倒是没有客气,把纸巾拿过去,不停的抹抹脸上的泪水。

“你妈为啥骂你啊?不要难过,家长有时候骂了小孩,自己也会后悔的!”

“后悔?我妈为她自己做的错事从来不道歉,她的字典从来没有后悔二字。她应该后悔她和我爸不应该生下我,她却从来不后悔,怪我耽误了她的美好前程。”

这个回复好像超越了吴勇的答题范围,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啊?!听上去这个女孩的母女关系很僵。

吴勇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拿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姑娘,又不敢直视人家,觉得不太礼貌。

只好转移话题:“ 唉,你看那个湖里有一对天鹅,我来了四海公园好多回,从来没有看到过天鹅,你好好欣赏下。”

姑娘被他这么憨厚的回应给逗的哭笑不得,“噗嗤”一声的笑出来。

“不好意思了,我刚才太不好意思,太丢脸了。克制不住自己的难过,朝着你一个陌生人发泄,对不起啊!”吴勇心里想,爱哭爱笑的,这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他笑笑说:“没关系啊!能开解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是我的荣幸!”

姑娘又笑了:“唉,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子,油嘴滑舌的!”

“哦,不是我想油嘴滑舌,是你的颜值太高了,让人不得不由衷的赞美嘛。”

这时候,吴勇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皮肤白的能看到里面青色血管,柔软金黄的头发披在肩头,脸庞上还有白白的绒毛,脖子又长又细像湖里天鹅一样的优雅。穿着一件V字领的湖蓝色T恤,白色的短裤,白色的匡威板鞋。两条匀称的大长腿向前方伸出去,感觉身高比自己还高。

认真的打量了这个美女以后,吴勇的脸有点红了,心里也有些心烦意乱。

美女很大方的说:“我中文名叫王娜,俄罗斯名字叫娜塔莎,他们都叫我娜娜,你呢?”

他说:“我叫吴勇,我在这里等我女儿,她在对面上课,她可能只比你小一点呢。”

娜娜说:“我妈也在对面开了一个舞蹈培训中心,和她原来的中国人同事一起合伙开的。从小就想把我打造成明星,不准我叫她妈妈,必须叫她老师。我妈妈的妈妈也是舞蹈老师,还是芬兰人。我一直被我妈很严的训练舞蹈。但是文化课成绩不好,我妈的中文不行,只会说不会认,我的语文和数学都学的不好,中考的时候没有考上高中,去了北新职高的艺术班。我妈现在单身,总觉得我这个拖油瓶耽误了她的前程,动不动就在家没来由的发火骂我,我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吴勇的心里一阵苦笑,这和他们俩父女中午跑出家门理由倒是很相似,在四海公园的这个长凳,和这么一个天仙一般的少女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中考就是难啊,你有学上也不错了,我们家的才上初一,学业压力也是好大。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们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容易啊!那个,我在美团给你叫一杯奶茶,好不好?”

娜娜说那多不好啊!“没事的,我们俩今天认识也是一个缘分嘛!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一个坏叔叔吧?”

娜娜倒是很信任的说:“我觉得你还是挺像一个正人君子的,要不我加你一个微信吧。”

“像正人君子?我就是啊!”吴勇这样一回,自己脸又红了。

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吴勇用外卖APP叫了公园门口奶茶店的一杯巧克力双拼奶茶过来。快递员小哥来电话说在门口保安不让进公园,吴勇让娜娜自己去门口拿。她也不客气了,跑去门口一会就拿了回来,开始喝奶茶,脸上的红润逐渐的多起来。

吴勇平时不太爱说话,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这个美丽的小姑娘面前,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娜塔莎的母亲是俄罗斯人,原来就在世界之窗的俄罗斯舞团里工作。她爸是黑龙江人,老家离俄罗斯很近,从小就懂一点俄语。在深圳遇到她妈妈,就穷追猛打的追求,两个人好上了。

吴勇心里想:早年刚来深圳时,李敏他们公司的老板很喜欢大场面,每回春节前的公司年会都在世界之窗的那容纳千人的恺撒宫里举行。他作为家属也陪同参加,大家都是盯着台上的抽奖的大奖去的,表演时间都忙着吃东西喝酒,没有注意到台上这些长的天仙一般的异国风情的舞者们。想来娜塔莎也是一段深圳跨国爱情的结晶了。只是让人唏嘘,没想到舞台上那对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娜塔莎继续说,外国人都喜欢住到蛇口这边,蛇口很国际化,各个国家的特色食品店都有,也有好几家对外国人开的国际学校,原来海上世界有酒吧一条街,爸妈世界之窗上班的很都晚,半夜都要赶过来泡吧。爸爸妈妈自从有了她以后,就从歌舞团出来了,在舞蹈培训班给人当舞蹈老师。当舞蹈老师的收入,送不起她进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要十多万,就在蛇口的公办学校上的学。

混血儿长的好看,小时候却老是被班里的小男生揪头发,欺负她是老毛子是杂种。

吴勇听了她的叙说,心里很是叹息:自己小男孩的时候,也喜欢捉弄班里那些最漂亮的小姑娘,揪人家的辫子,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偷偷的喜欢她们。

于是轻声的安慰她:“那些揪你辫子的人,都是喜欢你啊。他们很蠢的,他们不懂得表白才那样子捉弄你,吸引你的关注。”

娜娜说:“其实我知道,但是那种行为都很讨厌的,很难受。整天被人家合起伙来叫那么难听,在身体上各种捉弄你,扭你,掐你。我感觉自己以后就是一只黑黑的丑小鸭,很恐惧去学校,觉得自己永远也成不了白天鹅。我整个小学都自卑极了,每次“六一”学校的联欢会,班主任老师会安排让我上台去跳段独舞,我妈妈在台下指挥我的动作合上音乐的节拍,我才会有一点开心,给自己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心的感觉。”

他们俩就这样没完没了的细碎的聊着,吴勇的大杯拿铁喝完了,娜塔莎的那杯朱古力奶茶也喝完了。估摸婷婷的下课时间到了,娜塔莎越来越礼貌,很感激吴勇的倾听。他们客气的道了别,说有空一定要再联系。


3.蛇口四海公园有天鹅吗?

吴勇接了婷婷回到家里,李敏做了满桌子的晚饭。看来,中午那会儿她制造的鸡飞狗跳的紧张气氛,气已消了。

婷婷吃完晚饭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去做作业,青春期的孩子自我意识越来越浓,把自己的门“砰”的一关,就像把自己与父母沟通的欲望也关在门外一样。

吴勇和李敏在饭桌上交换了一下无奈的眼神,这孩子越来越像个捉摸不定的小怪兽,整天让他们顶心顶肺的难受。

吃完饭,李敏去洗碗,吴勇斜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娜塔莎的朋友圈,小姑娘发了不少美美的照片,参加各种动漫活动的。和婷婷一样,喜欢参加深圳每年在会展中心举行的漫展,她本是混血儿,扮演的那些角色根本就不用化妆,就自带几分动漫大神的神仙气质。

找她合影的人也多,在集体照里,娜塔莎的面容光彩照人,个子高了其他人半个头,她还很体贴地把自己半蹲着,跟同学站在一个高度上,但也看出“鹤立鸡群”一般的出众。

吴勇心里在叹息,这么美的一个孩子,不知道前程如何啊。可惜了自己不是一个星探,不然真是一个好苗子,他有点怜香惜玉,为自己这种情绪隐隐不安。

他进去厨房跟李敏说话,李敏下午的火气虽散了,但对他不冷不热的。

他问李敏:“你说那个蛇口的四海公园里会有天鹅吗?”

李敏答非所问的说:“我都好久没去过四海公园了,我怎么知道?这个季节,天鹅是候鸟吗?深圳湾那么多候鸟,每年大迁徙那么壮观,总有几只飞到四海公园里吧?”

李敏反问他:“难道是你在四海公园里看到天鹅了?”

“我就是在四海公园里中见到天鹅了!”吴勇这么说,感觉自己有一些双关语,突然心虚的脸红了。

李敏看他欲言又止的,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你咋啦?恋爱啦?”

女人可怕的第六感,吓了吴勇一跳:“你乱说啥,我恋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整天就想着我有点把柄,好让我净身出户?把我踢出家门吗?女人心,海底针!”

李敏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反应过度,她现在对鹅,鸡之类的动物完全没有兴趣,突然又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去海雅百货,想给婷婷去买双他们学校活动急用的鞋子,结果看到商场里面都改造成儿童教育机构了。培训大语文的,英语的,编程的,还有机器人课程。自从疫情以后,很多人在网上购物,现在的商场没办法,只有小孩子的教育支出家长舍得花钱。连原来的卖玩具卖童装的儿童世界商场也全部改成培训中心了,夸张不?”

吴勇悻悻然的说:“还不是你和林玉这些疯狂的家长追逐出来的。”

李敏说:”我们哪有那个本事,林玉那会给欢欢还是追小升初的升学的,现在的小朋友连幼儿园就要开始去机构学数学,学计算,竞争提前到“幼升小”阶段了。人家说这个叫做“剧场效应,就是在剧场里看戏,有一个先站起来了,后面的人都得跟着站起来才能看表演。就是搞到婷婷他们现在初中的全员补课的元凶。数学老师不是说,每回上新课,孩子们全部都在外面机构里提前学过了,叫他不要讲了,直接布置作业刷题。有的晚上在补习班上,白天反到在学校里打瞌睡,这不是大家把努力的方向搞反了嘛。”

李敏一说起教育的话题就来了劲,好像她也是被这种环境给“逼良为娼”一般,到处机构上补习课,弄到孩子苦不堪言,两口子的薪水每个月一大半都付出去了。

吴勇不想面对这个话题,聊下去也是无解,所谓的剧场效应,大家都想弯道超车,结果竞争的起点就越来越提前,他们只是其中被裹胁进去的一个家庭。

他对李敏说:“你就是只看现状不看本质。这些教育培训机构都在美国上市融资的,才有资本去商场里开班烧钱,就是苦了孩子们。虽说“三孩政策”放开了,这么高教育成本都不愿意再生,后面你看嘛,肯定会监管这一块的,给家长减轻教育的负担,才会有人想生娃。

李敏回复:“还生三孩,放开生老二那次,公司里几个同龄的独生子女妈妈,相约说一起怀老二。喊的人多,动真格的人少,还有深圳房价这么高,大家只有一套房,生了老二以后房子给谁呢?你看我们养婷婷这一个,这每个月的培训费真是让人感觉到了花钱如流水了”

吴勇觉的继续这个话题会很危险了,到时候又怪他挣钱的能力不足。他悻悻然回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打开娜塔莎的相册继续翻,他不好意思跟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聊天。

睡觉的时候,李敏想起一件事跟他商量,说林玉他们家邀请过几天一起去吃饭。

“你们两个女人自己定了就好啦。”李敏有点恼火的说:“你女儿现在青春期嘛?不太愿意跟大家一起去吃饭,人家要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她不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又算什么嘛?两个孩子周末的补习都排的满满的,要约到一起聚一下也不容易。”

吴勇也感到为难。

婷婷这孩子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上一次和林玉他们两口子吃饭,说张叔叔不尊重林阿姨,在饭桌上聊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张叔叔直接把筷子扔到林阿姨面前,孩子说这样子也是不给欢欢妹妹面子,让大家都难堪,不想去看到他们大人那丑陋的一面。

吴勇想起来公司里一个40岁都不愿意相亲结婚的台湾女同事说:“结婚有什么好处?你们结了婚的有多少人在过黑暗婚姻?我从小看到的都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婚姻里面那些最丑陋的一面,要不热暴力对我哥哥动手,要不冷暴力他两个可以长达一个月不说话。他们却没有自知之明,给我留下了童年的心理阴影才让我选择不进入婚姻的。”

婷婷这样讲也似乎很有道理, 不要因为别人的不良行为,给自己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吧?现在的孩子和同学们互相聊天,也是动不动都在喊要“躺平”了,不想再承担婚姻家庭关系的压力一般。

林玉的邀请盛情难却,李敏和吴勇又没有回旋的余地,,不好意思回绝他们。


4. 结婚生子

林玉的老公张彬跟吴勇是四川眉山人,高中同学,是大文豪苏东坡的小老乡。眉山是千古文脉重地,他们俩当初读书的成绩也挺厉害,张彬是成都电子科大的高材生,吴勇进了西南交通大学,张彬毕业时被分配到都江堰的大山里的国营电子厂里窝了三年。

吴勇回四川以后,去都江堰那快要倒闭厂里,把他一把揪到深圳来的。来了深圳以后,张彬的IC芯片技术就大派用场,要知道仅比他大几岁的校友丁磊的网易公司都在美国上市,成了亿万富翁。

张彬进了一家港资的电子公司,在里面负责电路板的设计。港资公司是给世界500强企业代工的,给他工资直接开到了两万多一个月,同期进深圳华为的同学都没那么高。他在都江堰的那个厂里五百块钱一个月,还要拖欠薪资半年才发一回。张彬的脑瓜子聪明是个干实业的,来深圳才有如鱼得水的感觉,短短一年就把整个电路板设计到产品产出的技术与流程都掌握了,觉得在公司里为别人打工太浪费时间,立马出来单干,在南油吴勇他们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开了一间公司。

和他们三个都是成都过来的本科生不同,林玉是湖北恩施人,中专级的卫校毕业就来了深圳,在蛇口的一家医院里当护士。林玉是一个不满足现状的人,她本来早早的也在文竹园攒了一套房。护士上班作息颠倒也没空和人相亲拍拖,她是75年出生的,拖到快30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正在恨嫁中,抱怨深圳的男人不管自己是30岁,40岁,甚至是50岁的,只要是单身的,哪怕离过婚的,都要找25岁以下的女人结婚。林玉当时觉得在深圳已经没有结婚的希望,她报了一个英语口语培训班,打算把口语练好,在蛇口找个不介意女人年龄的老外嫁到国外去。他们医院里护士好几个嫁去国外,生的混血儿漂亮极了。

吴勇那个时候想去国外旅游,在大学里学的哑巴英语,不敢开口说。也报了这个英语口语培训班,就这样碰巧认识林玉的。他想着张彬还是单身的,下了课,约了大家一起去海上世界的酒吧玩,也没有想过要撮合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仅仅是因为大家年轻人多个朋友嘛。

中间还碰到了他们眉山的老乡女同事,正式组相亲饭局介绍给张彬,那姑娘也是大龄单身女,是财务部门的,皮肤白皙,温婉娴淑,工作上做事很稳重。张彬嫌人家的个子不够高,吃了一顿饭,就没有下文了。张彬的脸长的还是挺清秀端正,斯斯文文,四川男人那种聪明都长进脑袋里了,个头不到165CM高,身高不到170CM的男人被誉为“三等残废”。来了深圳,才发现南方小个子男人很多。在大学理科男多的学校里北方人多,加之男多女少,僧多粥少,这个身高的短板也搞到他一直自卑,读大学四年都没恋爱过。

也不知道张彬和林玉两个人的关系发展的怎么样?各自精彩,有时候又若即若离的,问他们呢?两个人都矢口否认,没什么事儿。

2007年开始A股的旷世大牛市,上证指数从2000点启动,后来直上6400点,林玉平时炒股的业绩挺好。那一年,听说她从医院辞了职,在文竹园家里专职炒股。工作十多年赚了几十万的本金炒到了二百多万,大家都觉得林玉这个女人真是有魄力有财运,证券公司的专业人士都没有她这个翻了十倍的业绩,有家证券公司的老总还邀请她当经纪人顾问。

张彬的公司急需现金,找吴勇借十万块紧急周转,那会儿李敏已经怀上婷婷几个月,奶粉钱尿布钱得备着,还在还房贷,房奴叠加孩奴,经济上的压力也很大,实在是给张彬凑不齐这十万块钱。听说是找林玉,林玉就毫不废话的转给张彬了。

他们生了婷婷以后,忙得焦头烂额的,李敏坐月子在深圳的夏天,人也开始暴躁,累的都快起产后抑郁症。吴勇找了两边的妈妈过来陪月子,一个煮饭,一个带娃。晚上大家都熬不住,还得自己也陪着换尿布兑奶粉,就没空和张彬他们聚会。

张彬的公司头几年设计山寨手机的芯片还是小赚了一点钱,深圳华强北电子市场成了全世界的“寨都”,张彬得意洋洋的对他说:“我们才是寨都的幕后黑手,幕后推手,幕后英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一开始,美国苹果公司弄的智能手机越来越火,他的“山寨机”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的钱收不回来?还是张彬看上林玉172CM高了自己半个头的修长身材至少有利于改善后代的身高基因。反正是吴勇他们两个把婷婷生出来请吃满月酒的时候,林玉怀着张彬的孩子也四个月了。

张彬趁公司的低谷期就把婚也结了,来深圳奋斗这么多年,就这么狼狈的仓促的奉子成婚,他们都没有给妻子举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5. 婚姻生活

吴勇和李敏一家子打仗一样的开始了新的一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把参加张家家宴的事,暂时搁置起来。

却是张彬电话来找他了。

吴勇在公司做产品设计,这个职位是半路出家来深圳后学的,工作十几年,月薪还是在万元左右,公务员们都说五年工资翻倍,翻到平均20-30万的年薪,深圳的一些重点中学招聘老师都要清华北大这种级别的毕业的,听说薪水都开到年薪30-40万,他们这种呆在外资企业的人不按年报裁员,都已经算谢天谢地。在深圳,各种行业收入的逆转,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公司从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就在裁员,当时刚生婷婷,供房养车养娃,他不敢辞职,熬了十年,公司的供应链相关的企业,一直在往东南亚国家撤退,单身的深圳同事为了赚外驻补贴,很多人主动要求调去生活条件更差的印度,越南公司工作。有的人外驻印度几年,因为不洁的饮食和酒类,还搞出一身的慢性病回来。就算这样,吴勇有时候也想申请调去越南,给自己换个环境,换个心境,但是又不忍心把婷婷丢给李敏一个人拉扯。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影响他们公司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年年的财务报表业绩数据不好,每年公司借着财务报表的借口压他们的薪水的价码,给人说他在深圳十年没涨薪,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

吴勇是一个性格不争不抢的人,本来觉得把自己专业的事情做好。这些薪资啊,升职方面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也不太会来事,不会搞办公室政治去讨好领导。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算是在外企里,大家捧高踩低的办公室政治也很厉害。

他们大部门的女VP就是个厉害角色,人是长的有几分姿色,专业能力一般,一个水蛇腰在公司里像个蝴蝶一般曼妙的扭来扭去,声音又会撒娇发嗲。当初还是部门经理时,明明自己有车,装着忘了开去公司。天天下班跑去和集团老总攀谈,蹭老总的奔驰车回南山的小区。公司年会时,装着喝的半醉了,穿着深V字礼服,一对儿半露的酥胸“凶器逼人”的挂在男性老总们身上窃窃私语,一来二去的,就和集团老总打的火热。五年三升,从他们部门经理到高级经理到总监再到VP。

在这家阴盛阳衰的公司里,“男生只是当畜生”用的,他都恨不得自己不是女人身子。他干了十多年,还是一个项目经理,也是凭自己的专业业务能力过硬。每年的项目下来忙的时候就忙死,闲的时候就闲死。好在外资公司里干久了,钱虽少但福利多,年假比较长,闲的时候他就把假期放在婷婷的寒暑假,带着她去自驾游。

张彬的公司这十年却站在了智能手机的风口上,身家翻的已经和他是几何级倍数。张彬的业务和林玉结婚以后发展的太快了。他们俩的婚姻真是强强联手,智能手机面世后,他将业务迅速转型,同时开发几条战线进行。他原本在“山寨机”时代的MP3音乐播放器那一块是做的挺好的,就给车载的智能GPS导航仪提供各种音乐娱乐功能,给手机开发各种配件。在各种网络大平台都有自己家的旗舰店,还得到了天使投资,筹备上市。

小米手机的创始人雷军说:“站在行业的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吴勇感觉好兄弟张彬这些年就是飞在了深圳创业之都的那只幸运的猪。他创业也是付出了很多,张彬是个工作狂,自从公司开始赚钱以后,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去旅游都舍不得浪费时间。

他们俩兄弟多年,张彬了解他的情况,时不时给他一单适合设计外包的活让他干,可以再赚点外快。当然,张彬也知道吴勇的技术还是过硬的,只是张彬公司的活不稳定,吴勇也拉不下面子去他手下干。有时候吴勇暗自后悔,当初急需那笔钱时没借,要借出去了估计也给他分点股份的元老了。

孩子在幼儿园小一点的时候,两家人经常去深圳的周边玩,汕尾的红海湾,惠州的巽寮湾,东莞的温泉酒店,一起吃吃喝喝遛娃。婷婷和欢欢这一对相差大半岁的小姐妹也像父亲们一样的发小,碰到了就会很亲热的玩起来。林玉有时候买裙子,会把同款的买两条,婷婷和欢欢穿着一起在街上,别人还会当成双胞胎的,但其实长的不像。李敏来而不往非君子,在欢欢生日时,每年也会给欢欢买漂亮的裙子。

香港自由行开放这么多年,深圳离香港这么近,张彬都没有空去香港看一眼,东方之珠的魅力没有赚钱的快感大。林玉有时候想去香港购物旅游都是约上李敏过去,张彬抽不出时间出来陪他们。林玉抱怨张彬是只会赚钱的土包子,林玉还是紧张自己比张彬大了几岁,老是约李敏去韩国打“肉毒杆菌”除皱针,去做“玻尿酸嫩肤术”。李敏不想在脸上动刀子打针,去韩国旅游就没问题,开玩笑的拒绝她:“我陪你去韩国,你做手术,我帮你拎包也行的”。

渐渐的,李敏母女就不爱和他们家玩了。吴勇心里也知道,疫情前的每年寒暑假,林玉带着欢欢去欧洲,去美国进各种名校夏令营,林玉自己购物买奢侈品包包买高级的保养品,俩母女去一趟都要花几十万。这十年下来,他们两家的身家分化加大,消费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两家已经是阶层分化了。

吴勇两夫妻还停留在工薪水平,虽然张彬是吴勇一把从四川抓来深圳的,但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张彬比自己还适合深圳这样创业的城市。他抓住了风口,是靠自己的实力和技术赚到这些钱。这就是人的命运,性格决定命运,他自己也不想那样整天打鸡血一般的奋斗。

公司忙自己的新项目上线前,那个“蝴蝶女VP ” 在系统上连续霸占几间会议室长达二个月,挂上“战情工作室”的牌子,把项目里所有人集中在里面开马拉松会议,还天天视频连线上海,香港,美国的办公室。忙的午餐都没空定,下班后觉得整个人从躯体到灵魂都已经被掏空,比“996”还惨的“007”模式,早上上班出门硬着头皮去公司,“上班如上坟”一般的难受。他呆在“战情工作室”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偷偷在网上查,能不能把这一切的负重挣脱,怪不得那么多人叫着逃离“北上广深”,是去大理好呢?还是去终南山好呢?看人家在那边生活的人真是像神仙一般的自在啊。

他有时候阿Q一样的自我安慰,觉得自己也过的不错,至少和李敏的这小日子两个人的理念还是合拍,赚到了部分的生活和自由自在。虽然没法和张彬比,孩奴房奴听上去不好听,反过来想,有娃有房有家也算深圳的中产阶级了吧? 他们一家子自驾把国内的20多个省份的景点已经游遍了,等老了退休了再去的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体力呢,最近几年连续开车十来个小时下来,各种的腰酸背痛了。

婷婷三年级的时候,还在上学中,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很疯狂的把婷婷带去大西北,从西安开车去兰州,再绕着青海湖,敦煌,莫高窟玩了一圈,他是坚信这些在路上的学习比整天坐在教室里啃书本要强的。

但是在这种财富落差对比之下,他们几个人的心态都有一些失衡。最开始不满的是李敏,李敏自己的学历高过了林玉,但是她和吴勇一样,老老实实的在公司里上班,他们俩性格都清高,没有那么的高的情商,都只是凭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拿点固定薪资,不会来事,也一直没升上去。

林玉教授李敏,孩子进小学以后就要对老师讨好一点,她基本上每个学期给三个主科老师语文,数学和英语老师,人均1000块钱的购物卡的红包。到了五六年级的时候,每个老师的红包已经升级到3000块钱一个,欢欢的成绩就一直很稳定,整个小学下来经常考300分的满分。班主任还经常安排欢欢当小主持人,参加演讲比赛,各种锻炼的机会都优先照顾欢欢,培养她的自信心。

林玉在医院里干了那么多年,她说以前帮主治医生收病人在手术前送的红包来分过,处理这些事情已经很寻常了。这个社会永远都是这样的,你个人改变不了,只能去适应规则。

李敏却很鄙视林玉这种收买老师的手段,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行为她是干不出来的,也拿不出手,三个老师人均3000块,都快一万块钱了。他们的手头也不阔绰,觉得这样3000块钱一次,为了得到老师额外的照顾,我还不如送去补习班的老师,让他们直接补课好了。

她对林玉的这些势利的行为一直微词,但也不敢懈怠。当了妈妈以后,她对教育的各种理念了然于胸,恶补了很多书。“一个孩子照书养,两个孩子当猪养”。他们在深圳都只有这一个孩子,也没有亲戚,爷爷奶奶不习惯深圳的气候,不愿意过来搭把手,自己两口子当初好歹也是一个211大学毕业的。如果婷婷考不上普高,那考一个普通大学二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婷婷的成绩很不稳定,李敏当初跟着两父女一起疯玩了西北游那一个月,回来又后悔又抱怨,觉得拖累了婷婷的学业,吴勇不以为然的,小学那点成绩算什么?以他们两夫妻智商的基因遗传,婷婷看下书就能搞定,把成绩赶上去的。

欢欢参加各个学校“小升初”考试,进了一家中考排名在全市前五的私立学校。婷婷按学区直接升入了他们楼盘学区内的初中。他们都报满了各种的补习班,数理化英语四科都报了,听说欢欢那头这四科全是一对一的VIP 课程,一年得花几十来万的,不是像婷婷的大班制的。

说到这吃饭的事,除了婷婷不愿意再去张家吃饭以外,李敏也是不大愿意的,本来关起门来过着自己家的小日子,但是凑到一起就不得不比较,这幸福感就被比下去了。但两家知根知底这么多年的交情,又不愿意公开的跟张家产生什么隔阂。

去年林玉把家里那套在香蜜湖的房子重新装修,也是请他们家过去,李敏自己一个人去的,她回来以后跟吴勇绘声绘色的描绘林玉的新装修。

林玉的房子是根据风水先生的规划弄的。她这几年越来越迷信,到处找人看风水,给欢欢的大名也找大师改过的,老张的公司名字也是大师改过的。房子里原来的书房改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佛堂,立了很大的财神菩萨塑像,里面安装的是电子音乐的诵经器和电子香,佛音袅袅的。他们几个熟人过去的,中午在附近的商场里找的餐馆吃饭,林玉自己都不吃肉了,只吃了一点素菜。

李敏说,他们家里的餐厅,客厅,走廊墙壁上全部贴了大理石,用黄金色金属镶了金边。你说自己住的房子适合贴那么多灰暗的大理石吗?又不是博物馆,说这几年流行性冷淡的高级灰。但是整个看上去怪怪的,根本不是北欧简洁风,是很高冷,简直是不伦不类的古墓派,反正让人在里面呆着觉得神神叨叨的,随处角落里摆放改风水的石雕木雕,玉石摆件,太“暴发户”的感觉。

吴勇知道老婆也这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张彬也经常给他抱怨林玉现在胡闹的有些过分,他是拉都拉不住的,到处参加什么高端心灵禅修班,在禅修班上买一堆很不值当的改风水的玉石翡翠摆件回来。还去到处参加放生的活动,去外地的三鸟市场买一些麻雀,蛇之类的,跑到深圳湾的海边去放生,这不是扰乱生态环境嘛。

李敏幽幽的问吴勇,为啥深圳的有钱人越有钱越愚昧了呢?好多有钱人家的老婆也是买各种传销产品,堆一屋用几十年都用不完。还有的买P2P理财产品亏掉几百万,倒是眼红人家能把老公赚来的钱,轻松的帮着亏出去。

吴勇哑然失笑:“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嫌我不会赚钱让你亏?他们这些人的确没有信仰的,误把追求金钱和财富当作了人生的终极信仰。当目标实现了,就是信仰坍塌了,人就有些五迷三道的迷信。”李敏笑着说:“ 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好像自己是有信仰一般。”

吴勇说:“人还是要相信一些东西的,我有的,你呢?”

李敏又调侃的说:“我的信仰是爱,我的信仰是世界和平。我们算是有爱情吧?但我现在爱婷婷了,你不要吃醋。”

吴勇对她的语出惊人已经习惯了。他们俩是大学同学好上的,李敏也是川北绵阳南山中学的学霸。人很聪明,男生宿舍里评比是班里最冰雪聪明那个女生,班里喜欢她的男生也多,被他给先下手为强了。大学同学里也成就了好几对,后来有人离婚了,班里同学群里一片惊呼:“ 再不相信爱情了!”

2016年暑假他们各自回四川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呆在眉山的同学也有的来深圳打工过,有人艳羡他们在深圳站稳脚跟的人买了房,都知道深圳的房价超过十万块一平米,个个膜拜他是人生赢家。吴勇嘴上应着:“那都是纸上富贵,房子是自己住的,也没法变现。” 心里还是有丝丝的得意,幸亏自己当初去深圳抢到了“头啖汤”,上车买了房,不然后来房价的一飞冲天,以他们俩的工薪收入,那也是让人后怕,现在还有没有底气买房那就不知道了。

张彬那次没有回去,他忙得连陪老婆旅游的时间都没有,更是没空去参加同学会,大部分同学不了解张彬的成功程度,吴勇在老同学面前赚足了面子和虚荣心。

也有同学掰起指头算有多少对儿同学离过婚了,算下来,高中毕业20年,一大半的人都离婚又重组过。他回深圳后有时候也假设,要是同学们知道我们俩散伙的话,估计同样的惊叹又会来一大片“再不相信爱情了”,还有人心里可能会暗爽,他们深圳的赚到钱还是赚不到幸福的,他不愿意被人家这样嚼舌头。

他对李敏是有爱的,现在爱的激情已经被生活消磨的让他无限的倦怠。对婷婷的爱是她与生俱来的感情,人家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这话是不假的,想到婷婷有时候被这种应试教育在摧残中,睡不够觉,运动不足,影响身心的健康舒展,自己的内心都在隐隐作痛,这种痛感和当初李敏恋爱时的心悸一般的痛是相同的。

2005年,湖南台选超级女生,李敏疯狂的喜欢上了成都选手张靓颖,吴勇陪着她一起抢粉丝见面会的票。他们俩一起从深圳飞回成都的见面会。张靓颖,一个川妹子,在台上唱着粤语歌-《漫步人生路》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

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

目标推远 让理想永远在前面

路纵崎岖 亦不怕受磨练

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又转

风中赏雪 雾里赏花 快乐回旋

毋用计较 快欣赏身边美丽每一天

还愿确信美景良辰在脚边

愿将欢笑声盖掩苦痛那一面

悲也好 喜也好

每天找到新发现

让疾风吹呀吹

尽管给我俩考验

小雨点 放心洒

早已决心向着前

路纵崎岖 亦不怕受磨练

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又转

风中赏雪 雾里赏花 快乐回旋

毋用计较 快欣赏身边美丽每一天

还愿确信美景良辰在脚边

愿将欢笑声盖掩苦痛那一面

悲也好 喜也好

每天找到新发现

让疾风吹呀吹

尽管给我俩考验

小雨点 放心洒

早已决心向着前

他拥着李敏,现场的歌声如流水,漫入他们肌肤的每一寸,直击心灵。两个人听的泪流满面,从成都到深圳,再从深圳飞回成都来听这一首歌,仿佛他们两个在这茫茫尘世中的孤儿,终于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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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彬今天电话跟他说个事,他们公司做了一款配手机的专业音响级蓝芽耳机。现在国内的商业形态也改变了,什么产品都要找网红明星直播带货,要做成爆款才能赚钱。

他电话过来说蓝芽耳机的系列款名称叫“天鹅”,耳机的外形是根据天鹅头部的长脖子灵感设计的,要拍一个各平台投放的视频类广告,要配一个气质和容貌都合得上的少女感的模特,叫吴勇问下他们设计部门的同事有没有资源提供。

张彬还在说这个事情,吴勇的脑子里马上跳出来“娜塔莎”美丽的脸来,满口答应帮他去问问。


6 天鹅

当他们两家的资产落差越来越大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原先那么紧密了。

林玉在2007年的资产翻了十倍,跟张彬结婚以后,她在2014年的股灾中又亏掉了200万;那时张彬的生意已经很火,亏200万都不是个事,他们两夫妻的身家就这样,互相你追我赶的坐过山车。

林玉就这样变成了去求神拜佛的佛门居士,老是觉得自己家房子的那套风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影响到他们家漏财了,生意又黄了。欢欢的成绩不好了,也是风水问题,她找大师把欢欢的学名给改了,把原来叫张怡雯改成了 — 张锦丽,就是锦绣前程,美丽人生的意思。

李敏知道欢欢改名,在家里偷笑:“怎么不给欢欢把名字改成张富贵算了,大富大贵呗?”也是很神奇的事情,欢欢自从改了大名以后,学习成绩的确也很稳定,上万人去抽签的考试机会被他们抽中了。小升初考试发挥的也好,考入了理想的私立学校 — 百华外国语学校。

李敏阴阳怪气的跟吴勇说:“欢欢的成绩稳定,还不是因为张彬的智商摆在那里的,要是遗传了林玉中专生的智商,估计是学习成绩也不咋滴。”

吴勇帮林玉辩驳的说:“林玉比张彬大几岁了,人家早期考上中专的人学习成绩还是挺拔尖的那一批。以林玉这个人的进取心,她当初要去读普通高中考大学的话,也不一定考不上更好的学校,林玉说他们家的兄弟姊妹多,她家又在湖北恩施那个大山深处。他父母就想他早点出来到深圳这边来挣钱,他哥哥比他大了十几岁,在这边当兵留在深圳的。把他们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早早的带出来给家里挣钱了。”

这个听林玉之前抱怨过,李敏便不再多说了,每次夫妻俩在背后议论他们的时候,当说到这里,李敏便不再往下扩展。人都是矛盾的,有时候自己也没弄明确自己的想法,哪里就知道别人的选择是对是错呢!

林玉是湖北人,之前她还想移民去国外生活,现在觉得在深圳有几套房,呆在深圳比去哪里都舒服,前几年本来吴勇和张彬说在眉山市里买套房以后退休了回四川养老,林玉死活不同意的。欢欢在哪里就跟着在哪里,不在深圳多买这几套房,万一以后欢欢出国读书,不回来继承了怎么办?李敏听说后也是郁闷:“我们普通人养娃交点培训费都头痛,人家林玉考虑的是财富的继承问题。说白了,欢欢现在的确是继承人身份”。

张家的财富越来越升级,日子过是跟他们一样的鸡飞狗跳。上次深圳限制小汽车牌照,老张急不可待的去宝马的4S店买了一台过百万的SUV,他们两家人一起去帮着提的车。林玉之前早就换了一台沃尔沃。老张是一个消费很保守的人,明明自己是一个大老板,还开着最早创业时买的那台老福特。

宝马提回去三天以后,林玉就打电话过来给李敏哭诉,说老张不愿意让她试开一下他的新车。

李敏也挺好奇的,为啥他买的新车不给老婆试一下呢?林玉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有责任,我之前买的那台沃尔沃是完全花自己的钱买的,他当时都不愿意送我那台车。我就觉得他这个人对我不是很用心的,他见客户的时候想开我的那台车去,我就故意赌气不让他开,他现在提了宝马,摸都不让我摸。我去抢他的钥匙,他居然推了我,把我给摔着了,555555555555。”

李敏也不知道怎么开解她,觉得他们夫妻两个的相处模式也真是奇怪,双方都是财务自由的人,两个人都开上豪车了,还分的这么清楚。原本以为有钱人会更幸福一些,但是挣那么多钱,要把日子过好也很难。

公司里的香港女同事老是向她打听,听说你们深圳人结婚都是AA制的,她含混其辞的说,AA制的倒是挺多的,但我们家也不算是AA制,我们算月光族,钱都不够花,哪来的钱AA啊。她当时心里闪过的就是张家两口子这些事,AA制也得双方结婚前有足够的实力啊。

他们家只有一台车,倒是不用抢来抢去,都是吴勇平时开车接送一家人需要用车的。

李敏时不时的帮林玉去盘问吴勇:“老张现在发财了,是真正的资产阶级,是不是在背后有二房了?为啥对林玉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哪里知道他的事?你不要有罪推论每个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到时候还来连坐我哈。没钱的男人女人也有更坏的,还不是有那么多没钱的生一大堆孩子,又对孩子负不了责任。人变坏,并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的嘛!”

当李敏盘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吴勇也会偷偷的复盘一下老张的一些蛛丝马迹。老张这个人呢?私生活方面没有他表现的那么保守,也不是个吃素的家伙。

还是在那家港资公司单身的时候,他也是仗着自己的收入好,学历高。那家公司里追求他的生产线上长的水灵的妹子多的很,周末有不同的女孩子去他的宿舍里给他洗衣服整理房间。

他经常过来给吴勇炫耀,觉得自己在社会上比在大学里吃香了,反过来又挑剔起来,觉得那些厂里生产线上的妹子学历有限,这可能对孩子后续的教育不利,长的漂亮的也有让他心动的,他和原来厂里两个美女同居过,最后也没答应人家结婚。

他还吹嘘,有一次去外地,在火车卧铺车上铺上碰到对面一个女的,长的实在是很漂亮,两个人聊着天就对上眼,下半夜直接就摸到对方的铺上去,到终点就友好再见。不过,这些都是他结婚前的艳遇,结婚后林玉把他盯的还是很紧的。

吴勇和李敏两人从大学时就青梅竹马好上的,都是对方的初恋。李敏对这个张彬男女方面的事情一直不是很信任。他们在成都读书的时候,有时候李敏也陪吴勇从城西北去到城东找张彬。一起吃串串香,吃麻辣烫,张彬的个子矮,读书很刻苦的钻研自己的专业,在大学里没什么女人缘,四年没谈过恋爱。李敏那个时候本来想给他介绍个同宿舍的女生,可是觉得这个人总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很可能是闷骚的花心大萝卜,就没有祸害自己的女同学。

李敏也不太跟林玉说他们在成都时的那些过往,总是拿张彬跟吴勇的两个人的事业心来对比,觉得张彬这个人就是以后就是当大老板的,专业很沉得住气,很有事业心。而吴勇这个骨子里的文艺男,虽然搞的是设计,一直窝在同一家公司里做事,没什么魄力,上班也就是赚点生活费,没有什么进取心。谁叫自己当初年轻不懂事,鬼迷心窍,就迷上他那种散漫慵懒的个性,还是班里长的最帅气潇洒的那个男生。他们俩好上以后,班里其他的男生酸溜溜的说,李敏的眼光真好,把我们班最帅的吴公子给挑走了,这下你也没有我们的分了。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活该自己现在过着“一分钱难倒一个好汉,贫贱夫妻百事哀”这种缩手缩脚的日子。

晚上李敏问到底去吃饭不?吴勇说去就去吧,其实他也不太想去。

去年疫情把大家都封闭在家里几个月。五一小长假,疫情缓解后,他和张彬就约到去广西贺州黄姚古镇散散心,六个小时的高速跑到那边,景区虽然开放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商户都没开,街上冷清的很。他俩找了一间酒店住下来,百无聊赖的说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

老张提到自己那时候缺十万块没有借给他的事情,吴勇也不想解释自己当时是的确没钱,

但还是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那件事情。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还是有一股记恨感耿耿于怀。不管是兄弟情还是夫妻情分,在金钱面前都是经不住考验的一般。

这让他都觉得人生有点索然无味,自己又不是故意要背叛他,他却这么看不开。

吴勇把这件事情反复的想,越想越没劲,好像他俩婚姻里的一地鸡毛都源于那十万块钱,变成是自己把他推给了林玉。

他现在成功了,发达了,他这个有为青年被大龄剩女林玉给捡漏,又后悔把自己的感情给贱卖了。他理解男人这种婚姻里给对方留了把柄的屈辱感,是他自己选择的啊?林玉那么能干,好像娶了林玉过的水生火热的日子是自己把他推入了火坑里的一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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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勇很容易的把娜塔莎约出来拍广告,小姑娘也很喜欢凭这个赚钱。她已经帮人家拍过服装广告,她说去漫展跳舞都没有报酬,仅仅是为了多混几张免费的门票。本来吴勇想帮她把价码要高一些,老张很冷漠的说南油那边好些拍服装广告的东欧嫩模,长的天仙一样的,还是不要打破市场价了。老张这个人,卡起生意上的成本来,就是在商言商的面目,毫不留情的抠门了。

娜塔莎拍广告那天,老张和吴勇都去摄影工作室了。摄影棚在南油动漫园里,动漫园的行业没有起来。但因在南油服装园区,这几年搞网络直播销售的扎堆在这边,和张彬公司合作的摄影师工作室都在这里。吴勇觉得娜塔莎年纪小,怕她吃亏,还是盯着点好。老张被吴勇反常要价的行为调动了好奇心,去看看这个姑娘到底有多漂亮。

他们的广告拍的很顺利,娜塔莎不愧是玩过漫展,有参加很多摄影活动的经验,镜头表现力很好,她戴上“天鹅耳机”,长长的脖子,顺滑金色的头发,完美的侧颜,与这款产品天人合一的演绎。

张彬也极为满意,也被娜塔莎这纯真的美给震撼了,在旁边看的都有点发呆眼睛发直。不停的给吴勇说,这深圳的混血儿的确是长的好看啊,好完美啊!

下来了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了个饭,对女孩子一向没有自信心的张彬却要了娜塔莎的微信号。这下,轮到吴勇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了。


7 天鹅飞走了

吴勇带着婷婷母女,还是去参加张家的端午节宴会。

李敏给林玉买了一束鲜花,李敏有一次和林玉一起逛街,碰到一个卖花的小贩就随手买了两束。给了一束林玉,林玉收到花却感动的快哭了。一个女人,活到40来岁,都没有人对自己送过花,这真是太失败。张彬不解风情,想要他送个礼物,总是你自己那边不是有钱吗,需要什么不知道买吗?自己给自己买礼物也太打肿脸充胖子了,李敏想着林玉总是狠狠的往家里买回来那些各种玉石豪华摆件也有点理解。干脆以后就送她花吧,男人不疼,咱女人自己疼自己吧。

随着房价的爆涨,深圳十年前那种占几层楼的海鲜大酒楼越来越少,现在的餐馆都是各种大排队的网红餐饮,店里只有几张台,店外的客人排队是为了转着翻台省店面成本。要找到一家请客吃饭环境适合的餐厅也不是很容易。张家本次的宴请安排在南山万豪酒店的中餐厅里,在44楼,可以看整个深圳湾的风景,高端大气上档次。

包间门口立着欢迎牌:“张府家宴”,林玉去参加了很多淑女贵妇培训班,现在的宴请都很讲究仪式感,包间里还弄了一排金色的小汽球,上面拼成了“节日快乐”。李敏知道林玉会这样子布置,就让婷婷早上好好打扮了下,一家子都穿的精致体面一点过去。包间里有两张大桌子,都坐满了人。

张家的家宴都是这样,把生意伙伴各方面的熟人都请过来了,家事公事一起办,有钱人办事讲究效率。林玉还订了这个酒店自己品牌的粽子,真空包装礼品袋,里面附了一瓶红酒,来宾到时候自己带一份回去给家里当伴手礼。李敏有时候还真有点心疼林玉,她努力的把各方面的人都照顾到周到细致,但是真正顾及到她的人却不多。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娜塔莎也来了,林玉自己上去迎接的,看上去很亲昵,感觉像一对好姐妹。

吴勇吓了一跳,怎么她也过来了呢?

娜塔莎今天穿的很艳丽,头发扎成了马尾状,粉色的蕾丝小衫配了一条牛仔A字裙,下面还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感觉是和饭局的气氛较搭配。她看上去成熟的不少,显得像个25岁左右的姑娘,妆容也浓艳,反倒掩盖了她本人原来那种纯真的气质。

连婷婷和欢欢都对娜塔莎这个漂亮的模特儿姐姐产生了好奇心,他们三个都是同龄人,倒是很快的聊到了一起。

吴勇迷惑不解的看了一下张彬,张彬对娜塔莎没有什么反应,矜持的和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他把那个天鹅耳机拿了几副出来送给现场的小朋友试听。婷婷和欢欢还很认真的连到自己的iPhone手机上去试听,音质果然很好。他们又打样板多的几个颜色,有糖果色的,有粉蓝粉灰的。

婷婷对欢欢说,现在的糖果色已经不流行,颜色太深太饱和,大家都觉得很老气,现在流行的是莫兰迪色系,淡雅舒服的才是高级色。

张彬听得很开心,婷婷你讲的很对啊,我们这个耳机本身就是迎合那些大中学生换衣服颜色的搭配的,公司找的设计师也说,现在的小朋友不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

林玉悄悄的跟李敏说,你们婷婷的艺术直觉很好,色彩感觉也好。我问了我们班的那些老师,像她这样有艺术天赋的孩子。你们要尽早的让她去学画画,以后大学去学设计,中考的时候,用美术特长生的名义去考的话,就很容易考上高中。如果数理化这一块补不上去的话,就不要跟着在那里较劲了。

李敏听到这话讲的很有道理,但自己心里有一点失落。欢欢现在不算偏科,婷婷偏科越来越严重,如果去学了艺术,以后高考更少的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她的心很沉。

林玉鼓励对婷婷说:“婷婷,你想不想去学画画?以后考设计?深圳是设计之都,好多知名设计师都在这里发展的。我在这栋楼里买了一个300多平米空着的,以后阿姨赞助给你做个个人工作室好不好?

李敏说:“你不要在那里助长她,她这个人,跟她爸一样的佛系,一个对学业,一个对事业都没啥追求,欢欢才是越努力越幸运的呢!(此处是李敏看到林玉的朋友圈里整天在这样打鸡血的原话)。”

婷婷翻了个白眼给她妈妈,李敏赶紧收着话题,不然回家又会给她抱怨下次不来吃饭了,婷婷在家里都打了预防针,不想被他们大人拎出来互相攀比。

吴勇趁着老张要去酒楼外的平台上抽烟的空档,跟着出去。

“你这啥情况?怎么把娜塔莎叫到这儿,林玉都认识她了?

张彬慢悠悠给他解释说:“唉,你别想歪了,我也不知道为啥,这就是墨非效应吧?林玉也不可能盯梢我们吧。上次我们拍片的时候,她其实也在那边碰到我们了。后来她就加了娜塔莎的微信,还约她出去吃饭,认识了她妈。她把什么事情都放到明处来了,大家就当是普通朋友了。”

她妈居然带着她来认我为干爹,她妈是想把她送去上海参加女团选秀的比赛,现在女团比赛都需要自己带资源去,要买一些网络平台的热搜榜。他们母女就想拉到一些深圳本地的人投资,他们那些粉丝会都要打榜要钱的。

吴勇心里有些狐疑,上次认识时明明那么真诚,难不成自己也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可能人家上次认识你,是想试探下你的底细,后来觉得没戏,就让你给进行心理按摩了。

你不要单方面的把现在的小孩想的太单纯。我的确也在进行一些投资项目,但我不想把摊子铺的太大,娱乐行业我也不懂。就直接借了十万块钱给她,这十万块当成做慈善,如果能成全她,也没想她以后会红了还我。她这几天就要出发去上海了,他妈就派小姑娘过来参加我们的这个宴会给大家道个别。哥们儿,你别想太多,万一人家红了,我也是给深圳做贡献了嘛。欢欢说的,现在不少明星都是从深圳走出去的呢。”

听了这一席话,吴勇觉得又苍白又无可辩驳,自己的一腔热情,原来只是单方面的想象,那十万块的事也让他哑口无言,老张还是介意他当初没成全他那十万,现在见人就随便撒了?这还成了自己留给他的心理阴影了?

干爹什么的都搞出来了,这不是那些60-70岁的富商们的标配吗?吴勇上次在星巴克店里喝咖啡,一个胡子长的黑森森的穿校服的高中生过来问他:“大叔,帮我看下你的手机准确的时间是几点了吗?”吴勇干脆的告诉了他时间,却对“大叔”这个称谓久久不能释怀,心碎了一地。这个小屁孩真没有眼力,我像那种50-60岁的大叔吗?我有那么油腻吗?自己的心态一直还在30岁呢,却被长的那么老成的中学生叫大叔,他耿耿于怀起自己的年龄来。男人四十不惑,难道是不再困惑年纪?可是他明明还是介意青春的流逝啊!

现在连张彬有了点身家,都有美女主动找上门来认干爹,这真是荒唐啊!

吃了饭回到家里,李敏的好奇心就更加旺盛,盘根问底的问吴勇:“哈哈,我现在知道你上次问的四海公园有没有天鹅是啥意思?今天来的那个叫娜塔莎的混血儿就是天鹅吧?她为啥认识你呀?”李敏真是他们班同学们评价的最“冰雪聪明”的那个女孩子啊!

吴勇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他们认识的过程,像讲述发生在别人头上的一个烂俗的故事,但对娜塔莎拉张彬的投资的事情还是有所保留。

李敏听了以后哈哈大笑:“哎呀,你这是煮熟的鸭子飞掉啦,你现在有失恋的感觉吗?”

“唉,你这个女人,总是这么没大没小的,跟你的老公开这种玩笑,小姑娘比我们家女儿也就大几岁而已,都还没满18岁成年。”

“没满18岁?但是满了16岁就不用负刑事责任,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这么小就被她妈拿出来给赚钱,这人长的好看,不一定命就好啊。张彬他们真是奇怪,还认什么干女儿,不要到时候祸害人家吧?”

吴勇说,我问了张彬的,他不会去对娜塔莎有什么非分之想,老张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不至于做那种事吧。

晚上在床上,李敏还是对吴勇穷追不舍的说:“哈,我就觉得你失恋了!”

吴勇转移话题:“你不是相信爱情吗?那现在还不相信吗?”

林敏说:“我还是相信你的,你这么傻,那个娜塔莎肯定看不上你。”

“求你不要说别人的事了,你的信念不是爱情吗?嗳,让我们来追求信念吧!”

说罢,把李敏摁入了怀中,李敏还是忍不住隐隐的在笑他。他也不知道把多少的失落与沉沦,都放入李敏的身体里。管他天鹅是候鸟还是留鸟,他都不想再去为别人抒发愁绪,这2000万人口的大城市总让他觉得孤独,如果此刻孤独,那就永远的孤独吧。

什么内卷啊?躺平啊?金钱至上啊?在时光的长河中不值一提,不过是这个世纪20年代的一瞬间,他不愿被裹胁进这滚滚洪流。他和李敏,从成都到深圳,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彼此。这一刻,还拥有彼此。

他像一只往远方迁徙的漂泊的疲惫的候鸟,找到了深圳湾这方宁静的栖息地,他只想在这里沉沉的睡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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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廖令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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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作文
  • 2021-09-12 17:2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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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廖令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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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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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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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建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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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建勋
  • 2021-08-20 14: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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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
  • 2021-08-18 19: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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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初
  • 2021-08-16 16: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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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
  • 2021-08-05 23: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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