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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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没有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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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 没有驿站》 我们手里/都握着鸡毛信 /要投到 太阳升起地方/马蹄/合着夸父的足迹/踩着召唤与鞭声的旋律/日夜兼程/青春 没有驿站/只有一路的风景

这是我在一九九五年写的一首小诗,后来发表在《佛山文艺》。从一九九四年到二零二一年,整整二十七年,我的青春小鸟已经从在深圳上空飞过。重读这段文字,回首往事,岁月斑驳。在职务上,我寻寻觅觅,经历了从文员,计划员,到BOM组主管,海外业务主任,海外业务经理的跳跃,最后,回到了我梦想最初诞生的地方,重新整装出发,成了国际学校的一名老师。在学业上,我兜兜转转,半途而废了会计本科,学前教育本科,日语专科, 但还是顺利完成了会计专科,英语专科,英语本科,教育学硕士的学历提升。在职业发展上,我悠悠荡荡,先后考取了注册物流师,高中英语和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以及国际英语教师资格TESOL证书。 在深圳这片热土上,我有了自己的家,又很荣幸地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今年,大儿子已经开始在西北工业大学读研,小儿子也即将入读内蒙古工业大学。青春虽已化作乌有,但我心底最浓彩的幸福不会改变: 此处心安,未来仍然可期!


一 落地宝安

初闻深圳宝安,是在三十多年前我的家乡。村里的姐妹们绘声绘色地给我讲叙满大街新潮的服装,夜市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汇集了大江南北的流水线上的故事……从此,宝安让我心驰神往。初中毕业后,我以中考涟源市第二名的成绩上了国家统招统分的中专,按照当时的政策,计划内统招生,毕业后进入政府或国企,从此端公家铁饭碗,生活一辈子四平八稳。姐妹们说的那个“深圳宝安”,如神话一般,只在虚无缥缈间!

一九九二年,邓公南巡,市场经济地位确定,“打破铁饭碗”的呼声四起,深圳成了年轻人魂牵梦绕的圣地。毕业前我联系了在深圳宝安打工的一位初中同学,表达了南下寻梦之意。同学得到消息后甚是欢喜,她告诉我厂里的主管都是大学生,我中专毕业至少可以在写字楼当一名文员,这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她还热情地提供了她所在厂里人事和统计部的主管的名字,建议我给他们写求职信。我没有犹豫,于是很冒昧地给这两位素味平生的主管分别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求职信。统计部的赵主管收到我的陌生来信甚是诧异,但热心的他还是很礼貌地给我回了信,他告诉我目前统计部暂时不招人,但他可以介绍我去货仓部做文员。于是,在我拿到中专毕业证的第二天,我在一辆挤得密不透风的南下列车上站了一天一夜之后,又坐大巴辗转几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深圳宝安。多亏了赵主管的介绍,我成功应聘上了西乡河东工业村金弓制造厂的货仓部文员。青春寻梦的第一页,就这样轻轻地被翻开。

不知“宝安”两字源于何处,只知道宝安原本叫新安,在我心里,这里正是“物华天宝,此处心安”之地! 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宝安在设立特区之初就很快成为外资投资设厂的风水宝地。到了宝安以后我才知道,与老家的工厂(譬如涟源钢铁厂)占据一大片地,自成一村落甚至一城不同,这里很多的工厂只是蜷缩在一栋小小的楼房里,大家准时按照上班时间,从门卫看管的大门进出,打卡,去到各自的岗位工作。小小的河东工业村里面就有好几家工厂,一到下班或上班高峰期,工业村里面穿梭着身穿各色工服的外来青年。后来我慢慢知道,像这样大大小小的工业村,像星座一样铺开,散落在沿着107国道周围的各个原来的自然村。工厂大多数是港资,台资,韩资,也有少数日资,美资企业。我所在的金弓制造厂是港资企业,工厂包吃包住,工厂所有成员,按照来源地和职务级别不同,自然聚集,形成各自的社交圈。香港管理层全部集中租住在某处较为高级的小楼,他们经常出入附近的茶楼餐馆。大陆管理基本上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他们是公司管理的中坚力量,这些大陆管理被安排住在公司租住的另一处私人小楼房内,每人有单间。我们这些文员和拉长之类的基层管理,和普通员工在一起吃住,但享受着特别待遇。我们吃的是师傅餐,比普通员工餐多一个荤菜或一个鸡翅。员工宿舍通常八人满员入住,我们宿舍只有四人,并且舍友都是文员或拉长。我的第一份工作的薪水是底薪七百,加班费另计。当我拿到第一个月薪水的时候,我激动不已,马上去邮局给父亲汇了六百元。当我了解到我这样的收入,竟然是我那些在内地上班的同学的工资几倍时,我暗暗欢喜,感觉自己做了明智的选择。就这样,我像一粒幸运的种子,落在了宝安这片充满生机活力的热土上。


二    梦想开始生根发芽

我到深圳不到一个月,那位引荐我入厂的初中同学便因故辞工回了老家。虽然厂里还有一些老乡,但她们都在流水线上,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为了赶出货,她们甚至要通宵工作,我和她们平日见面和交流的机会不多。金弓厂的老板姓刘,文革期间从大陆移居香港,年已过花甲,但仍雄心壮志地带领着三个女儿在商海搏击。大家都用白话称呼刘老板为“老细”,工厂各部门老大也都是只会白话的港籍管理,听他们说话时,我完全是一脸蒙逼,好在写字楼接电话的同事可以充当翻译,总是在关键时刻帮我解围。刘老板还另外聘请了一位美籍华裔厂长管理全厂。这位华裔厂长很有威严,整个写字楼,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每天下班后我都会直接回宿舍,想找一点当年读书时集体宿舍的温暖。可宿舍的姐妹们都争分夺秒地利用这有限的自由时间跟男友拍拖,上街购物,或者跟老乡聚会,也有的忙着上夜校。 孤独开始像虫子一样咬噬我,我感觉自己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在离开老家出发深圳前,哥哥给我买了一部京华单放机,晚上我就听歌打发寂寞。到西乡后,我在流塘夜市买了一部小收音机。晚上冲完凉,我通常拉上帘子,一个人躲在蚊帐里安静地听胡晓梅“夜空不寂寞”,或翻看各类打工杂志。货仓部文员的工作比较简单,就是根据仓库的进出记录来记账,每周出一份盘点表给物控安排生产物料计划,有时也需要去仓库跟仓管们沟通或查看库存是否属实。当然,这份工作不是我梦想的全部。到深圳后,我才明白为什么这片热土为什如此充满生机,因为大家都在努力让自己的明天跟今天不一样。宝安有很多的夜校和培训机构,英语,电脑知识,自考是最受热捧的,当然年青的外来工也在工作中不断学习各种技能。通过这样不断地学习成长,他们的知识与能力也在不断提升,最终生出质变而步入新的职业通道,生活也随之焕然一新。这种生命历程,如同毛毛虫的蜕变,化蛹成蝶!我想,这就是南下寻梦者的理想真谛!

我也开始了我的蜕变行动计划,第一步就是突破语言障碍,开始学广东白话。除了磁带和收音机的帮助,我开始缠着那些说白话的同事,让她们教我在实际场景中如何用白话表达。经过半年努力,我开始用一口蹩足,但是也能让对方听懂的白话跟同事交流。虽然我怪怪的发音有时会令他们捧腹大笑,但是我为自己能够听懂他们的语言而暗暗欢喜。语言就像一把神秘钥匙,它可以帮你开启各种宝藏之门。学会了白话之后,我开始觉得自己跟深圳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我也意识到提升学历的重要性。我读中专时选择的是很热门的财会专业,就读期间同时参加了自考。我南下深圳的时候,湖南省财经学院的会计专科还差四科就可以毕业。一九九五下半年开始,通过在娄底恩口煤矿上班的哥哥代办自考报名,我第一次回到娄底参加自学考试,并且在一九九六年完成所有会计专科总计十三门课程的学习,顺利拿到了毕业证。在参加专科考试的同时,我也报考了湖南财经学院会计本科,并且拿到五门单科合格证书。当高等数学(二)的两本教材,《线性代数》和《概率论》寄到我手上时,我就像愚公看到了太行王屋两座大山横在我眼前。数学一直是我的软肋,自考会计专科时,需要考高等数学(一),微积分,我感觉泰山压顶。幸运的是,当时我还在学校读书,班长老段考完后就给了我数学教材,又在考试前几周,他辅导我狂刷模拟题,就这样,我才胆颤心惊,踩着六十分红线勉强过了高数微积分。这一次,我清楚知道自己不是愚公,也没有人帮我移山,所以我只能绕过去。为了拿到本科学历,我决定自学英语。广外的英语本科不需要考高等数学,并且,我工作中需要跟英文资料打交道。有时,香港传真过来的文件是全英文的,我需要同事翻译才能看懂。学好英文,提升自身工作能力,亦是迫在眉睫。于是,从一九九六年下半年开始,我开始全力以赴学习英文。除了自考,我还在宝安青少年活动中心报名参加了英语角,另外,还去深圳大学上了一个英文培训班。当时广外的英语自考本科政策是必须先完成专科,或者是两者同时考,专科毕业后,才能本科毕业。为了能够尽快拿到本科文凭,我几乎每次考试都报四科,这是半年一次自学考试可以报考的课程上限。记忆中仍然留存着一九九六至一九九八年在深圳自考办报名的情景,年轻的自考大军拿着身份证和表格,排着长龙,在窗口递交报名表,拿到缴费单,大家再匆匆赶赴指定的银行缴费,自考的教辅资料基本上也是只能在自考办购买。当时自学考试地点统一设在深圳市关内(后来因为关外自考大军日趋庞大,才开放关外考点),我住在西乡,后来又搬去了宝安沙井上班,很少进去关内。为了参加自考,我不得不在考试前通过各种渠道办一张边境通行证,考前头一天晚上,在南头检查站验证过关,找地方住下,第二天便可以准时赶到考场。

英语学习以及广外英语专业自考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欣喜。我几乎逢考必过,并且享受听英文歌,看英语电影和英文小说的乐趣。到一九九八年,英语专科只剩最后一科实践考核---英语听说,并且我的英语本科课程也在同步推进。一九九八年,我在深大成教学院第一次参加英语听说考试。听力是在机房考的,口语的主考老师是广外过来的考官。口语考试前,大家先要抽签,拿到一个主题,然后老师就根据主题提问,学生作答。这种考试与我们通常的自考笔试不同,完全是临场发挥,像是一场与考官的面试。考试结束没多久,我查到成绩— 五十八分!看到结果我感觉如雷轰顶!我一向自信满满,在英语自考之路上势如破竹,这个英语听说考试却让我尝到滑铁卢的滋味。

接下来我的人生也发生着转折。我当时在金弓厂因为英语学习而小有名气,公司工程部新来了一位年轻的工程师姓唐,唐高大帅气,并且还是我的湖南老乡,他很谦虚地请我教他英语。看到他含情的微笑,我无法拒绝,于是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后来金弓因为扩大生产需要,已经在福永塘尾购置地皮,自建了新工厂。塘尾位置较偏,我想另寻出路。有了三年货仓部文员工作的资历和一张大专文凭,我在一九九七年顺利应聘到宝安22区兴宝贸易风帆厂做PMC生产物料计划员,在西乡工作三年,我终于进城了。跟我学英语的那个老乡工程师唐则在一九九八年初跟工厂搬去了福永。作为计划员,需要根据订单以及工厂生产情况编制物料和生产计划,协调采购与生产,保证物料的正常供应和生产的顺利进行。在兴宝贸易风帆厂工作的时候,我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不仅薪水有较大幅度的提升,公司福利也大为改观。到职时公司给每个职员准备了崭新的日常以及床上用品,公司职员宿舍干净整洁,还配有空调,伙食按员工和职员分两个餐厅,职员八人编一席,饭菜都出自专业厨师之手,香港经理厂长也跟我们一起同台吃饭,晚上餐厅还提供糖水或者宵夜。兴宝贸易风帆厂离灵芝公园和新安公园都不远,我和同事经常早上跑步去公园锻炼。县城还有气派的图书馆,我很快在宝安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并且成了图书馆的常客。接着,我又参加了宝安青少年活动中心举办的,有外教参与教学的英语角。我的每一天都充实快乐,我感觉自己的梦想开始起航了!

可惜我的理想生活刚刚开始,便被唐的到来打破。唐虽然在福永塘尾上班,但他仍在西乡租了房子。每天一大早坐627路公交到福永新田路口,再转中巴到福永塘尾。晚上他有时加班,回到宝安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经常在快入睡的时候,听到舍友说,“君,你男朋友在下面叫你!”然后我穿着睡衣匆匆下楼,果然是唐。他请我吃宵夜,然后搭最晚的中巴回西乡。为防止失联,他花了近一个月工资配备了BB机,让我有事Call 他,我也告诉了他我办公室的电话。他几乎每晚都到我们宿舍楼下喊楼,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迅速升温。

我在兴宝贸易风帆厂工作不到一年,就在沙井马鞍山安东尼澳生发电子厂找到了一份产品物料清单BOM工程师的工作。生发电子厂离唐上班的塘尾金弓制造厂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唐买了簇新的自行车,每天下班都会骑着他那辆光鲜亮丽的的自行车过来找我。有时,他在工厂大门等着我下班,有时到我的宿舍门口守着。他原本在金弓职员宿舍分到了一套公寓,但他还是自掏腰包在新田村租了另一套公寓。他带我参观他的新居之后,郑重其事地把一套钥匙交到了我手上。就这样,一九九九年年初,还有些懵懂的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并在当年十一月,生下了我们第一个孩子Robin,我们的新家在福永花苑。

怀孕生子的那一年,我彻底放下自考,买了一堆健康生育,看护宝宝的书进行恶补。然而,自考的梦仍然在我心底。二零零零年底,心有不甘的我,再次参加了英语听说考试。查到成绩后,我再一次崩溃,五十六分!竟然比上次考得还差!我似乎听到梦想破碎的声响,也失去了想要完成自考本科的雄心。这样一直到二零零柒年,当我听到消息说自考成绩超过七年会自动作废,当时已是两个孩子他妈的我,再一次听见了梦想召唤的号角。当时广外的自考英语专科课程有调整,需要加考一门课程,法律基础。随着信息业的发展和网络的普及,自考报名也更加便利,直接在网上报名,线上完成支付。我重返自考考场,并且很快考过法律基础。英语专科的英语听说考试地点也改到广外的白云校区。我在二零零七年下半年参加了在广外举行的英语听说考试。这一次考试,英语听说不是以分数,而是以及格,中等,良好和优秀来评分。当时的我,在工作中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使用英语,这样的考试,对我来说,相对简单。我轻松拿到一个良好,也水到渠成地在二零零柒年底给英语专科自考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拿到英语本科是两年以后,和考英语专科时一样,所有的笔试课全部一次过,实践考核高级英语听力和口译也是考了三次。因为实践课在广外考,我每次考试都非常欢喜,考过或者考不过,我起码可以光明正大地逛一逛美丽的广外白云校区。在大学校园里,我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欢喜与快乐!二零零玖年十二月,我终于在深圳市自考办拿到了广外的英语本科证书和成绩档案袋。当时的我,已经靠着英语的优势,成了一名外贸业务经理。就这样,从一九九六年到二零零玖年,我跑完了广外英语自考的马拉松,拿到梦寐以求的本科证书。并且,我已经在深圳安下了一个家,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当年藏在地里的那粒种子,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了!


三   风雨阳光 伴我成长

虽然我读中专时学的是会计专业,毕业后我也考了会计证,后来又拿到了湖南省财经学院大学自考专科毕业证。然而我在深圳仍然很难找到合适的会计岗位。深圳当时的来料加工企业,在本地基本上只负责生产,其他财务,业务等核心部门,都在出资方公司所在地,如香港,台湾。本地财务的工作基本上是结算当地员工工资,并核算一些日常费用。工厂财务人员有时需要掌管很大一笔现金(当时出粮发工资都是给现金),所以会计一定是老板非常信赖的人。尽管我所学的会计知识并没有学以致用,但对于我来说,专业是否对口已经不重要,我只想去尝试新的机会,找到最合适自己的位置。

我的白话和英文再一次为我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进安东尼澳生发电子厂没多久,我便提升为研发部BOM组的主管。主要任务是帮助公司在大陆工厂编写中英文对照的物料清单,简称BOM表和零件规格书。这项工作原本是香港的工程师负责,公司为了更好地服务工厂,便在大陆也设了研发部,一部分在香港研发部的工作转移到大陆研发部完成,这样不仅降低人工成本,也方便工厂进行生产管理。安东尼澳生发厂产品按照加工方式不同,分成两大类,原意设备制造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和原意设计制造ODM( 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 )。OEM产品通常是世界级的大品牌,产品由客人自行研发设计,并提供给我们相关产品资料。产品物料由香港公司购买物料,然后在大陆工厂进行加工生产,生产完成后出货到香港。客人提供的资料里面有单个产品的物料清单,但是这份物料清单,用的是客户自己的产品和物料编号,并且内容全是英文。如果是ODM产品,那就是意味着这款产品有安东尼澳公司自行研发,客人提供贴牌生产。这类产品通常公司已经有标准的物料清单BOM,不同客户产品只需要稍微修改颜色,品牌标识,包装等信息。我的职责就是把这些ODM或者OEM的产品文件转换成直接可以用于本公司采购,生产物料计划,以及生产的产品资料。

生产资料的本地化其实是一项大工程,我们需要自己设定物料和产品的编码规则,把产品和物料进行科学归类。生发电子厂高峰期有近五千人,主要生产耳机。除了成品组装,工厂还自己生产耳机成品所需的塑胶件,吸塑包装,线路板,喇叭,成品电线厂等。工厂物料繁多,在编号时需要标识物料的来源地等详细信息。在香港工程师的教导下,我慢慢熟悉了所有物料的中英文名字,它们的加工工序,并且知道如何用中文和英文去准确描述它。物料清单的基本格式是表头有产品型号和名称,然后按序列列出生产单个产品所需要的物料,物料清单必须显示物料代号与名称,描述,单个成品用量,另外,还需要通过分层来体现这个物料是本厂生产还是外购。本厂生产物料会标识生产部门信息,外购物料会显示供应商代码。另外,外购物料通常会有几个供应商,如果客人同意互通,就需要显示哪些物料可以彼此替换,但有些客人会指定使用某一个品牌的物料。这些细节的体现使这份物料清单文件变得相当复杂,这也要求我们的工作需要非常专业和细致。除了这份物料清单,我们还需要给每一个零部件制作一份零件规格书,用文字和图片详细介绍这个物料的基本情况。物料清单和零件规格书都是公司重要的受控文件,如果出错,可能导致物控和生产出现问题。因此,我需要跟产品研发工程师有充分的沟通,熟悉各项产品,物料,以及加工工艺。另外,我还需要跟物控和各生产部门密切合作,如果出现有物料短缺或其它异常,我需要经产品工程师确认同意后,出具物料清单BOM更改通知。除了面对生产,我们编制的产品物料清单同时也是来料加工企业在海关备案的台账的一个基准。来料加工企业向海关缴纳保证金并备案之后,物料和一些设备可以免税从海外进口。海关通过物料进口和产品出口来进行监管。公司需要向海关报备半年内预计会出口多少产品,进口多少原材料。为方便监管,深圳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开始试点电子报关。因为安东尼澳生发厂在沙井是大厂,也是最早试行电子报关EDI(Electronic Data Interchange)的企业之一。公司任命我兼任报关部的统筹,负责协调电子报关各项事务,并监控进出口账的平衡。公司的董事长大黄生很信任我,公司每周有公司运作执行会议,我有时也会因为工作疏忽,在开会时遭到一些部门主管或经理们的投诉,大黄生总在我遭到攻击的时候出面保护我,以致公司有同事认为我是大黄生的哪门子亲戚。事实上,大黄生非常仁爱,他明白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工作做到完美而无半点闪失。大黄生的亲切和善良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我知道他是虔诚的基督徒。一九九八至二零零七,我在安东尼澳工作了近十年。经历了结婚,两次生子,期间都得到大黄生的特别关照。我第一次怀孕,当时公司刚刚新任命我为BOM组的主管。作为年轻的母亲我很害羞也很害怕。大黄生知道后,便找我谈话,安慰我,告诉我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厂医请教,他会批准我休产假。这让我打消了一切顾虑,挺着大肚子一直忙碌工作到生产的前一天。第一次生子请假,大黄生让公司支付了我的产假工资。第二次产子,大黄生私人补给了我请假期间的工资。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我怀孕期间,只要大黄生在公司,他总是会拿酸奶和水果给我补充营养。

在安东尼澳生发电子厂,我的英文听说读写能力也在工作中日渐精进。我后来还去达闻培训报读了剑桥商务英语中级课程。因为兼管了公司的报关部,公司出资让我去读了物流师班,我也顺利通过了注册物流师的考试。在那段在华强职校上物流师培训班的日子,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风华正茂的学生时代。我的同学们发现我的英文听说还算流利,他们建议我去尝试一下外贸业务。在安东尼澳的时候,我跟香港营业部的同事也有很多接触,他们带客人来工厂开会时,我有时也会出席在列。同学们的提醒让我菩提灌顶,我当时已经在生发电子厂工作了近十年,我想我应该可以尝试新一轮的挑战---外贸业务!果然,凭借多年在工厂工作的经验以及一口可以让对方很容易听懂的英语,我顺利应聘上了福永兴业卓辉的外贸主任。离开安东尼奥的那天,大黄生和我在公司会议室告别。他感谢我在公司十年的服务,他说他视我如同自己的女儿,大黄生话音一落,我的眼泪便掉了下来,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大黄生又给我了祝福。当我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离开生发电子厂已经十多年,我和大黄生一直保持着联系。他在世界旅行或宣教的时候,会发些照片给我,给我介绍当地风土人情。有几次回国,他在深圳音乐厅和深圳梅林堂献唱,也邀请我前去观看。后来我在曦城协同学校任教,他得到消息后,特意带着黄太来学校看我,并送给我很多书籍。最近几年他在德国乡村居住养老,兼带孙子。他经常给我分享的他和家人的点滴。 我的朋友圈他每一条都会看并留言,有时还会私发信息给我,详细了解我个人和家人的近况。

从安东尼澳出来,我便在兴业卓辉开始了我新的职业生涯---外贸业务。这份工作,除了要有扎实的英文功底,还需要学习商务谈判的沟通技巧,并熟悉外贸实务,新的职业拓展了我的视野。公司生产洁净室耗材,无尘布,无尘纸,以及防静电的工服等。每年会固定参加在上海和深圳举办的的SEMICON 和NEPCON专业展会,还会出席在长三角的洁净室论坛。前面两个展会是半导体电子行业的盛会,吸引很多外来客商参观。展会通常是行业聚首的盛欢,除了可能遇见现有或者潜在的客户,同时也提供同行或竞争对手之间互相窥探对方产品的机会。我感觉参加展会就是进入一场与客人和同行交锋的游戏,精彩刺激有趣!我同时也发现,平时喜欢安静,又有些书呆子气的我,其实喜欢看外面的世界,也愿意跟各种人打交道。当初在生发电子厂上班,我出差基本上是跑海关跑商检,如果出具的资料不清楚或有问题,就会被关员和商检人员呼来喝去,有时甚至还会收到一顿责骂。而参加展会和拜访客户却大不同,大家都懂得商务礼仪,男士彬彬有礼,女士端庄优雅。因为我每次参加完展会都会带来一波业务增长,我非常期待每一次展会,或者有可以与客人直接接触的机会。在兴业卓辉,我学会了跟全世界的客人打交道,并且摸清了开发客户的门道。譬如如何得体地在展会上接待客户,收集潜在客户的资料。展会一结束,马上发邮件给潜在的客户,进一步介绍公司以及公司产品,并邀请客人参观工厂。如果客人到访,我就安排周到细致的商务接待,碰到重要客户,还会邀请公司老板也参与进来,让客人感觉到被重视。两年后,我已经熟悉了整个外贸业务流程,从寻找客户,建立关系,到商务接待,工厂参观介绍,订单处理,风险控制,编制合同和各种外贸单证,报关和联系船务出货等。

二零零九年,拿到自考英文本科的我,已经有两年半的外贸业务从业经历,并且还学了一点日语,能够用简单日语交流并看懂一般的日文资料。我感觉自己羽翼渐丰,可以张开双翅再次试飞。于是我在网上给几家公司投递了简历,这些公司基本上都是在深圳市区。 我很快便收到面试通知,其中一家企业是深圳J&W公司,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公司主要生产主机板,精巧的小笔记本电脑等。当时INTEL推出一系列的NANO芯片,各笔记本厂商跟着开发出十吋和十二吋轻便小笔记本电脑,这些外观绚丽的小电脑迅速点爆了电脑消费市场。我在兴业卓辉销售的是生产用的耗材,而先冠电子是生产个人消费类电子产品。消费类电子市场潜力巨大,当我顺利应聘上外贸业务经理,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职业憧憬。

J&W总部位于深圳福田车公庙海松大厦B座13楼,整一层是公司的总部。创办人郭总和袁总怀揣实业救国梦想,召集了一大批同样有梦想的年经人在电子产品行业砥砺前行十几年,开创了杰微主板品牌,也给大品牌的主板代工过,在行业内树立了良好的口碑。后来公司又进入工控和服务器领域,准备在信息化时代大显身手。公司的国际业务部隶属香港公司,我的直接领导是公司的副总Kenny ,他和先冠电子的郭总有合作关系。Kenny是资深的香港商人,如果他不出差,他每周有一两天在深圳公司办公。深圳公司每月支付我的底薪,并且给我购买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香港公司每月支付我的业绩提成。公司设立的工厂在东莞清溪,是郭总跟几位资深台湾电子产品制造商合办的,工厂管理都是台湾人。在J&W,公司是一个典型的大陆,香港和台湾管理的结合体。公司是当时INTEL和AMD的合作伙伴,INTEL公司通过他们的渠道,经常组织大陆的合作生产商去到海外进行各种商务推广。我除了参加每年一度的台北电脑展COMPUTEX,和在迪拜举行的中东电子展GITEX,香港的春季和秋季电子展,也需要去国外参加一些有针对性的客户开发峰会或拜访客户。芯片更新换代很快,INTEL 定期会来公司跟我们开会,介绍他们的产品开发路线图。我们这些下游的生产商,可以在他们的芯片正式发布前,提前拿到样品芯片,进行笔记本,主板,或其他需要使用INTEL芯片的产品的研制与开发。这些产品比起我在兴业卓辉的洁净室耗材不知道复杂多少倍。我需要清晰了解这种芯片可以实现那些功能,哪些是硬件实现,哪些是通过软件实现。对技术的陌生,让我开始感觉自己的力不从心,但是我还是很努力地跟产品工程师,研发工程师沟通,全面了解产品特点。在J&W的业务拓展中,很多的产品都是跟客人谈研发合作开始,中间需要经历从产品概念,到工程样板EP,小批量试产PP,再到大批量生产MP。这个过程有时长达一年,中间的很多细节需要一点点确认。我经常要跟客人举行远程会议,或邮件与电话讨论研发和生产中遇到的问题,我感受到工作的严重挑战。除了来自工作的压力,我每天还需要面对高峰期挤公交上班的痛苦。我们在二零零八年举家搬迁至宝安四十八区的西海岸花园,我上班的地方在车公庙。当时车公庙地铁站还没有开通。每天上班,我通常在宝安大道的金城名苑站等338路公交,338公交在西乡坪洲就已经人满为患。当挤得水泄不通的公交车到达金城名苑时,我经常只能望车兴叹,有时我拼尽力气挤上去了,也是跟人胸贴胸,背对背,这样的亲密接触让我非常难受。

我开始对未来有些感到迷茫,然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在J&W工作几年之后,我的身体也出现各种不适与疼痛的信号,这些小恙不断累积,终于在二零一二年全面爆发。我几次出现背部剧烈疼痛,不能躺卧,也不能起立。有一天晚上一直疼到天亮,当晚我几乎都不想活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胸椎骨质增生,没有特效药,也不一定能根治。我只能进行保守治疗,在医院用各种中药材蒸薰背部,也有贴膏药和吃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与治疗,疼痛缓解。因为生病请假,我的客人和同事都知道了我生病的事。有台湾客人邀请我去台湾接受治疗,他打听到台大医院可以治愈这种病。然而有了这次生病的经历,痛定思痛的我,明白一旦健康失守,生活就会全线奔溃!我决定再次调整我的工作与生活,当时我手上还有很多客户在跟进,不可能马上离开。公司也同意我病休半年,半年时间用于交接和过渡,然后让我在二零一三年年五月决定是否继续留任还是辞职。我的人生,再一次迎来转折。


四  花开的声响

那些病痛折磨与工作焦虑的日子, 似乎有阴霾笼罩在我头顶上空,我想要穿越这一片黑暗。就在这时,蛰伏在我心底的梦想也在慢慢苏醒。我想起了小时候教妹妹以及村里的孩子读书的欢喜快乐,也忆起中专毕业时,同学在毕业册上写下的留言:祝福你在三尺讲台上,实现伟大人生理想!也记得多年来,在工作中教同事学英语的满足与喜悦。做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后,我还跟一位来自斐济的朋友一起举办过儿童美德公益课堂。受大黄生的持续影响,二零一零年十月,我在深圳梅林堂受洗,因为周末要去教会,同时我还要带两个孩子,后来我又成为宝安堂的儿童主日活动的老师。在宝安堂的英文团契,我经常可以见到一些外国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附近一所新开办的学校的老师。这所学校办在曦城,曦城是广深高速出口旁的一个西班牙风格的别墅区。有一天,英语团契的一位同工Ocular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介绍去曦城协同学校做双语老师?接着,她大概给我介绍了这项工作的具体要求。我思索了片刻,便反问她一句:你看我合适吗?Ocular笑了,当然可以呀!那你就先写个中英文简历吧! 于是,我匆匆写了一份简历,并发到了指定邮箱。简历内容除了我财会和英语专业教育背景,以及我在深圳几家企业的中层管理和外贸业务工作经历,也特别提到了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并且有担任企业内部英语培训老师和教会儿童主日学活动的经历。很快,我便受到邮件回复,通知我面试。面试是在线上举行的,当时的校长Dr.Blockberg圣诞假期回了美国。按照他的安排,我在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北京时间晚上九点,美国东部时间早上八点,进入一个“Go to Meeting”的APP,跟校长进行了半小时视频面谈。我们谈话很愉快,视频结束前Dr.Blockberg说他回中国后,会安排我来学校进行复试。在二零一三年年元月八号下午,我第一次走进了BCIS的校园,在校长办公室,我见到脸上总是微笑着的Dr.Blockberg校长,校长给我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并且也告知我双语老师的职责,他相信我能够胜任此项工作,我没有任何犹豫,很快便跟学校确认了入职的各项事宜。并且在二零一三年元月十四日,正式入职BCIS 曦城协同学校。

在BCIS,我的人生又拐入了新的起点。二零一三年我申请了高中英语教师资格证考试。 申请高中英语资格证的条件是修完对应的教育学和心理学,并且普通话二级乙等以上,如果以上课程通过,就可以参加对应教学科目的实践考核。教育学和心理学我之前已经在华南师范大学学前教育自考本科中已经完成,普通话我还是有些担心,我的娄底话口音跟普通话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在家里,我说的普通话也经常让孩子们笑话。比如机智会被我说成鸡翅,北京会被我说成百斤。我的小儿子担心我考不过,便主动请缨,帮助我纠正发音。他时不时考我这个怎么读,那个怎样念。考试前,我在深圳语言文字委员会参加了一天的培训,老师给我做了针对性的口音纠正训练。在第一次普通话测试中,我顺利拿到了二级乙等。因为我的户口在惠州,教师资格证的实践考核我是在惠州参加的。考前我有一些紧张,听说高中教师资格的通过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实践考核可以是试讲或说课,试讲和说课结束就是考官们的面试提问。我被安排讲解说课,就是较为详细地介绍你如何上好这一节课。说课时你必须介绍如何设定教学目标,如何设计课堂教学过程,并考核教学效果。这样的考试又让我联想到英语听说的考核。我琢磨着要如何给考官们留下好印象。开始说课时,我计划用全英语来讲解,但是主考老师建议我用中文来介绍说课内容。我讲的是人教版高中英语中English Around the World这一课, 当时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一开始说课,我便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主考老师让我示范上课时的板书设计,后来问了我如何处理实际教学中可以碰到的情况,譬如学生上课睡觉呀,不完成作业呀,老师该如何应对,我在学校的教学实践刚刚开始,回答这些问题时,我显得很不自信。考核结束,我心里很没有谱,感觉自己表现非常一般。但后来我竟然收到惠州教育局邮件和短信通知,说实践考核通过,让我去体检。拿到高中教师英语教师资格证的那一刻,我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感觉比我想象中的容易太多。因为我非常喜欢中文,并且也希望将来有机会教中文,接下来我又申请了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考试。要拿到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普通话水平至少是在二级甲等,我必须重考普通话。这样我又找小儿子练习普通话。小儿子也很享受当老师的乐趣,他慷慨豁免了我的学费,但让我必须称呼他为唐老师。就这样,在小唐老师的帮助下,我的第二次普通话测试顺利拿到了二级甲等。接着,我又开始准备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的实践考核。教材选人教版,我个人非常喜欢古文精炼的文字,并且认为,能否熟练阅读分析古文,是高中语文老师素养的体现。因为可以自选上课内容,我纠结于《林黛玉进贾府》还是《孔雀东南飞》,这两篇课文我都比较喜欢。有感于自己对家庭生活的一些切身感受,我最后选择讲《孔雀东南飞》。那一天的实践考核我完全是真情流露。从故事人物角色的分析,到写作手法的解读,从古代家庭伦理观念对婚恋的影响,再结合实际联系现代人的情感婚姻选择,我几乎把自己融入了剧情中。主考老师们似乎也有触动,几位老师除了提问,还做了点评。其中有一位老师肯定了我的用心品读,并且欣赏我上课时情感表达的真挚与丰富。

就这样,我又顺利拿下了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拿到这两个教师资格证后,我感觉自己有了当老师的底气。曦城协同学校创办与二零一一年,是一所采用国际课程的美式学校,教师团队主力都是外教,我们这些双语老师开始并没有受到重视。但学校是以学习中心的方式进行授课教学,外教和双语老师分别带不同小组学生进行学习活动,然后轮换。慢慢地,学校也给双语老师提供了课堂教学以外的其他教学机会。譬如,辅导个别有需要的学生,带课后活动班,在周六学校授课等。我自二零一四年开始,便积极参与其中。通过不断的教学实践,我慢慢在教学中找到了自信。我惊讶于国外丰富多彩的课外读物与灵活多样的教学方式。我们学校是参照美国共同核心州立标准进行课程考核,教材或者授课方式留给了老师自由发挥的空间,小学段老师基本上要全科授课:英文,数学,科学和社会学。这四门主要学科采用英语教学,尽管多年的英文学习工作运用,我英文有一定基础,但是很多课堂表达还是比较生硬。上课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在中文母语环境中长大,他们看全英文书籍,听英文讲解教学内容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为了让孩子们听得明白,我们有时候会用中文来解释一些关键字,帮助他们利用母语的认知能力来加深对课堂内容的理解,这也是学校给每个班级配备双语老师的初衷。为了帮助学生适应全英文授课以及面对将来的学业,在学校,我们基本上用英文进行沟通与教学。为深入教学,我开始啃食英文版读物,在这些读物中间,介绍中国的内容非常少。有一次,我读到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发行的一套有关古代贸易的读物,其中有一本书是介绍中国的丝绸之路。这本书竟然把开创丝绸之路的皇帝配上晋武帝司马炎的照片,图片介绍上更让我目瞪口呆:帝王阎立本(Emperor Yan Li Ben),事实上阎立本只是画帝王图像的唐代画家。我开始反思这样的教育是否会让学生与祖国的文化隔离,甚至最后完全背离。于是我在学校的课后选修课中,开设了中国历史文化写作课,我寄希望于培养根植中国,但具有国际视野的下一代。为了让自己成为真正专业的老师,我在二零一六年参加了国际英语教师资格认证培训,通过两个月的学习与理论实践考核,我顺利结业,并拿到这个俗称全球英语教学资格证的TESOL证书,这个证书是外教在中国获得教学资格,申请人才居留证的条件。对于拿证,我已经有些麻木,虽然教师资格证我已经拿到三张,日复一日,沉浸在忙碌教学中的我,感到很虚空。我曾经在海华社区英语角担任过三年的主讲老师,在宝安堂的儿童主日活动也服务了十年。最近几年,也有国际教育培训机构邀请我上课。这样的经历虽然让我积累了一些教学经验,但半路出家的我,在教学上仍然感到心虚,几年东拼西凑的教学知识也被一点点掏空。

二零一八年暑期,学校迎来第七次夏令营。领队的是来自内布拉斯罕协同 (国内通常译作协和大学,在全球分布着十多所协和大学,该教育体系在生命医学,神学,以及教育学等领域有较好的声誉)的教授Dr.Anderson,营会的老师都是协同大学的在校学生。我和Dr.Anderson相识多年。早期曾经有几所协同大学率队来我们学校举办夏令营,大家对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团队印象最深,后来学校和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形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每年都邀请他们过来举办夏令营,并且一起举办年度协同职业发展大会。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创办于1894年,前身是路德会的教师学院,学校的教育学专业一直是传统优势项目。学校培养出来的老师除了有严谨的专业功底,他们也懂得如何引导每一个学生的灵性和生命成长。每一期夏令营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到三周,但我总是能从每一位营会老师身上感受到一种因爱而散发出来柔和与舒适的吸引力。

夏令营期间,我一般都在学校协助营会的工作。每天早上跟他们一起坐学校通勤车到校,下午再一起坐车回。在学校,大家都忙着当日的各项营会活动,但在通勤车上,大家会利用这点时间来和同伴交流。每天早上一上车,大家都很安静,然后有人带领读一段圣经经文,并且分享这段经文带给自己的启发。之后,就是我们自由交谈时间。有时候,大家还要在车上忙着准备一天的活动或者看书。我早已经领教过这些还是大学学生的未来老师的专业素养,她们设计的教学活动总是带给人眼前一亮的惊喜。譬如,小学低年级段写作可以阅读绘画与写作的结合。学生先阅读一段文字(如果孩子无法阅读,老师可以讲解),按照提示,画出一些东西,然后根据要求涂色,最后再用提供的一些内容单词进行描写。孩子可以根据自己的阅读,绘画能力和写作能力进行一些自主的选择。在和这些营会老师的相处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和他们之间在专业教学上的差距,我希望自己能够在教学上获取更多知识的源泉,帮助我在教学理论和实践上有新的突破。这些营会老师中,有的是研究生在读,我从她们那里借阅过一两本教材,这些教材结合了理论与实践,让我受益匪浅,于是我也有了想去读研的念头。当我跟Dr.Anderson提出我的想法时,Dr.Anderson 非常支持,她告诉我,在CUNE上课可以非常灵活,学校提供在校, 在校与在线混合,以及在线三种教学模式,我可以根据个人需要自主选择。如果去到美国,她欢迎我免费入住她家。她先生也是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的教授,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在其他州求学或工作,家里有空的房间可以入住。

按照Dr.Anderson提供的有关CUNE的网上招生页面,我很快与CUNE招生的老师取得了联系。也了解到申请读研,需要提供大学成绩单并在美国指定的机构认证,认证后的成绩需要至少是GPA2.8,另外,托福需要在八十分以上。申请者还需要写一份申请文书,介绍自己申请在CUNE读研的原因以及毕业后的打算。我在二零一九年元月考完了托福,然后申请在美国的ECE学历教育评估机构做大学课程的评测。我的英语本科自考成绩平均分七十多一点,按照ECE的评测结果,我的大学成绩等级为C,GPA2.67。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收到ECE的成绩评测报告后,没多久就邮件通知我:感谢申请,但是很遗憾,您的大学成绩未达到学校的招生要求。我把申请遭拒的结果告知了Dr.Anderson,她鼓励我不要放弃希望,她会与学校招生办的负责人沟通,她认为我大学已经毕业十年,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能通过自考完成本科学业就足够可以证明我的学习能力。另外,Dr.Anderson 告知我推荐信会对申请有帮助。于是我把申请读研的事跟我们学校校长说了,校长马上答应给我写推荐信。然后,我又想起我曾经参加过CUNE英语作为外语语言学习的在线课程,我的老师Matthew 对我的学习能力也非常认可。我写了邮件给Matthew,告诉他我申请被拒的事,希望他能帮我写推荐信,并向CUNE招生办介绍我在英语作为外语语言学习课程中的表现。因为DR.Anderson 的努力争取和几封推荐性的证明,CUNE 招生委员会终于改变主意,并在二零一九年五月份给我发了录取通知。

我很想能够去到美国本校就读,但随着中美关系的日趋紧张,父母和先生都担心我如果去到美国是否安全,家里还有小儿子在读高中,如果我去美国读书,就不能继续工作,除了要缴纳研究生学费,还需要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并且我需要办留学签证,还不确定能否顺利拿到这个留学签证。我只好申请在线与在校混合学习,希望在线上完成大多数课程,然后在毕业前几个月去美国。注册的时候我发现很多资料无法填写,譬如居住地邮政编码, 美国的SSN社会保险号,注册栏联系电话号码也是默认十位,而不是我使用的中国电信十一位电话号码。如果我的手机无法接到验证码,就无法完成注册。内布拉斯罕协同大学给每一学生配了学生顾问,类似辅导员,帮助学生解决各种问题。我的顾问让我联系学校的IT。内布拉斯罕采用美国中部时间,比北京时间晚了十三个小时。通常晚上十点以后,学校的IT才上班,对方可能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技术问题,他告诉我,需要我配合他进行调试。我没有美国通用的社交软件,我们之间只能靠邮件沟通(学校给我录取通知后,就给我创建了一个CUNE的学生邮箱)。我按照IT的指示不停地尝试输入注册信息,差不多花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学校的注册!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可能是第一个在中国在线就读的研究生。虽然感觉自己当了一回小白鼠,但我还是有点小傲娇。后来的上课情况和最后的毕业典礼不断证实我的猜想,我真的是唯一一位中国大陆在CUNE线上读研的学生。按照CUNE的要求,我选择的是教育学范畴,专业是英语作为外语的教学TESOL( Teaching English to Speakers of Other Language),学习期限为2-3年。需要完成12门必修课程以及45小时的实践课。每一门课的学习时间为期8周,在线学习是通过一个移动的内布拉斯罕大学(CUNE Portal)下的黑板(Blackboard) APP来完成的。课程内容,与学校老师同学们的沟通,参与课堂讨论或其他集体学习活动,提交作业或完成测试,以及进行学业评估都是在这个黑板(Blackboard)的APP上进行。也有一些重要的作业,如学科论文需要提交到州际新教师评估和支持联盟 InTASC (Interstate New Teacher Assessment and Support Consortium),进行存档。每一门课的老师会给我提供了详细的计划,譬如每周要哪些阅读内容,提交哪几项作业,每周预计要学习多少小时,整个八星期的课程需要保证多少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等等,这些计划被老师细化成我每一天的任务。通常,一门课八周学习,需要保证150小时的学习时间,平均每天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我在CUNE的学习是在二零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开始的,当时学校刚好进入暑假。然而开课后,我每天都过得不轻松,每一门课有一至三本教材需要读完,还有很多论文或其他资料要看,学术性的英文资料很多术语我非常陌生,里面提到的一些语言学家或教育学家,或者美国本地的一些教育政策和相关人物我都不太熟悉,这让我在读指定内容时非常费劲。但如果不能完全读懂,那就无法进行讨论或完成其他作业。

完成指定阅读内容之后师生会进行讨论,这是最常见的教学活动。大多数时候是老师根据我们阅读的内容,提出一些问题让大家讨论。有时是老师给一个主题,让学生自己设计讨论的问题,并让学生轮流主持讨论。讨论时大家需要引用指定阅读的材料,以及根据自己主题探究的结果进行作答。讨论都是书面的,无论是在自己的讨论主版发帖或参与其他同学的讨论,都是要严格按照APA格式(美国心理学协会格式)进行。讨论必须有实质性的内容,通常还有字数要求,譬如,自己发帖不少于三百字,参与其他同学讨论不少于两百字。而且每一场讨论需要回应其他同学在自己主版上留下的讨论发言,同时每个学生至少参与另外三位同学的主版讨论。老师也会对我们讨论的内容给一些提示或发表一些看法。讨论是相对容易的作业,这是我比较另一项常规作业,研究报告写作后得出的结论。讨论就是跟同学互动,参与度是评分的关键。老师一直强调观点没有对错,只是个人看法不同,如果有理论或者个人经历作为支持,你的观点就会有说服力,老师给的分数也会更高。我的讨论作业很少失分。研究报告就难多了。在写研究报告之前,需要有充分的主题内容阅读,然后再进行学术性观点写作。几乎每一门课都会有两到三个这样的作业。有时老师给主题,有时只给我们范围,让我们细化各自的研究主题。这类作业通常在交作业前三周就得开始准备。因为要查找资料,还要阅读筛选,然后再按要求进行研究性写作,最后再修改,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学校互联网图书馆可以免费查阅美国以及全球几大数据库,如Jstor, Wiley,ERIC, 等。我个人喜欢在Google Scholar上用关键词进行搜索,查到感兴趣的文章或资料,就输入学校的名字,然后再输入个人的图书馆账号,就可以免费查看或下载论文或资料。研究报告这样的作业对我是一项很大的挑战,为了拿到一个好的作业分数,我需要事先与老师沟通,确认研究与写作内容,完成草稿后马上请老师先过目,然后再根据老师的建议进行下一轮的探究,当我对主题和内容有了充足的把握之后,我才仔细修改之前的研究报告,再提交给老师。学校提供线上免费的智慧思考(Smart thinking)七天二十四小时一对一辅导。如果没有思路写论文,可以请智慧思考老师提供建议。写完草稿,也可以请智慧思考的老师看看内容或者文章组织是否规范合理。论文必须是APA格式,在正式开学前,老师已经让我们仔细阅读APA最新版本的写作要求,也建议我们上普渡大学免费在线学术论文写作课程。我的大学是自学完成的,写这种学术论文的经验几乎为零。这样的论文写作每次都让我如临大敌,通常是连续熬夜查找资料,阅读整理,写草稿,反复修改。在CUNE硕士就读的两年期间,我写的每一篇论文都是经历了老师们一再的反馈与修改才最终定稿的。除了讨论和写作,常规的作业还有写教学计划/教案,对学生个体或学生群体的行动研究,记录分析学生的课堂表现,作业,或者评估情况。有时还要给老师和同学上传自己的教学视频供大家讨论反馈。为了完成作业,我的生活经常是从一个凌晨到另一个凌晨。凌晨入睡,又在凌晨起。书房比较狭小,我读书写作业都在客厅。客厅外面有大露台。坐久了,就在客厅,用乒乓球练习器打一下球,或者玩一下套圈。有时倦了,就在露台花园走一走,顺便打理一下露台上的花草,露台上还有一台古董级别的好家庭健身器可让我放松。如果实在困了,我就设置闹钟倒在客厅沙发上眯一下眼。如果这些放松的条件不允许,我就只能泡两包麦斯威尔特浓咖啡灌下,希望咖啡像魔水一样能驱逐我的睡意,唤醒我的感官。很感恩的是,二零二零年的新冠疫情,给我赢得了半年的居家上班上课时间。第二年,我又跟学校申请了每周三天工作制。即使这样,先生还是担心长期睡眠不足会不会导致猝死,他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强制休息。读高中的儿子在学校组织的一次写作活动中,也特别表达了对我健康的担心,他的班主任老师转给我一段文字,上面写着“我读高三,每天很忙,但我妈妈比我更忙,妈妈每天睡很晚,她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希望妈妈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的眼睛湿润了。最后的两门课我感觉自己到了强弩之末,作业也有些敷衍,老师也委婉提醒我要认真读完指定内容,根据作业评分规则(Rubric)的要求完成作业。有一段时间,我不停地嗳气,有时感觉有一股气压在心口憋得很难受,担心心脏有问题,去宝安人民医院检查,查了心电图,医生说心脏功能正常,我还是不放心,医生又建议做平板运动心电图,还是说没有问题,只是给我开了一些丹参丸,说我如果还不放心,就去孙逸仙心血管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因为小儿子高考在即,我怕真查到有什么问题,就一直不敢去做进一步检测。直到六月九号他高考结束回到家中,我才让小儿子带我去中国科学院阜外医院深圳医院进一步检查。医生让我做了心电图,以及全身动脉的检查,他肯定地说心血管没有问题,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造成肠胃功能紊乱。这个检查结果让悬在我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我又全身心投入了最后一门课的冲刺中,最后拿到了全部学科中的第十二个A。因为疫情以及我个人原因,我在线上完成了所有研究生课程。后来CUNE邀请我回校参加毕业典礼,昂贵的机票和繁杂的手续最后还是让我放弃了。我给学校寄了一些照片,用于学校的云毕业典礼。当我看到毕业典礼视频上我的名字和照片时,我再一次热泪滚滚。我两年的研究生学习终于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当我把成绩单以及毕业证扫描件发给学校董事长Dr.Yung(戎子由博士,香港路德会会长),他马上致信给我们学校和香港国际学校,说我是深港协同系统内,第一个在CUNE完成教育学硕士的同工, 值得表彰鼓励。会长当时为了帮我申请奖学金,几次致信给CUNE当时的校长,CUNE后来也给我提供了部分奖学金,我非常感激会长的帮助。今年六月学年结束,学校与我重新签订了劳务合同,我的职位由曾经的双语老师改为初中部的英语作为外语教学的老师(EFL老师)。主要职责是帮助小学高年级段以及初中部学生提升英文水平,适应全英文的各学科国际课程。 


五  期待未来

我时常想起读小学一年级时,我的启蒙老师喻春分老师,她让我看到了做老师的价值和意义。记得她在我们的开学第一课,问班上每一个同学:你为什么要来学校读书?我们的回答有些花式,但基本上是两大类:我妈让我来的, 或者是在学校好玩。 喻老师指着挂在墙上周恩来画像跟我们说,“周总理的老师也曾经问过大家这个问题,周总理当时的回答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希望你们也跟周总理一样,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句话刻在我心里,多少年来我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喻老师一直关注我在学习上的成长,直到我中专毕业后,在深圳打工。后来我在老家结婚,当时不想麻烦年迈的她,所以没有通知她,当她从别处得到我出嫁的消息,拄着拐杖到我家来吃女儿出嫁前的花圆酒。再后来她得知我做了老师,非常欣慰。最后一次见喻老师是在她临终前一个多月,年近九十的她久病在床,她的儿子引着我走进她的卧室,告诉她:你的学生来来看你了!我走到她床边,轻轻地唤了一声:喻老师!喻老师用微弱的声音说:学君,你来了!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想她一定明白我的心愿:为中华之崛起而教书!

自一九九四年落地深圳宝安,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和工作了整整二十七年。我的青春已经化作一缕生命的记忆,鲜活地刻在这片土地上。我在这里挥洒过汗水与泪水,也在这里欢呼与歌唱!这片土地物华天宝,此处也让我心安神往!对于未来,我依然憧憬,希冀。青春,没有驿站; 远方,还在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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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龙
  • 2021-09-28 22: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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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莲子
  • 2021-09-28 16:5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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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健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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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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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健字号
  • 2021-09-11 14: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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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
  • 2021-08-19 19: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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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夏
  • 2021-08-16 16: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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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
  • 2021-08-15 15: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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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玉
  • 2021-08-11 09: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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