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思婷
  • 7000
  • 6条
你在这个城市漫步云端
  • 海选入围

“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爷睇牛佢上山冈……”这是父亲教我唱的第一首歌,也是他会唱的唯一一首儿歌。

常听人谈论生活,可事实上,这世界上的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想着如何生存,更够悠闲地漫步于城市一隅更是一种奢望。父亲不擅音律,但我俩依偎在围龙屋天井的大摇摇椅上,父亲每每哼起这首歌,云朵似乎每天都在努力地画着月亮:圆的、弯的、胖的、瘦的,星星们则在一旁起哄,笑起来一闪一闪的。毫无疑问,那是我童年的最美时光。

                                    

向上生长

在一个缀满星辰的夜里,父亲带着我们从老家梅州坐了12小时左右的长途卧铺车,来了深圳的南头,漫步在这片黄土地上,周边还是一片荒凉,我抬头看着天空,那天的云被风牵着、挂着,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父亲望着头顶的那片星空,眼睛里亮闪闪的,握着我的那只手越发地有力,牙关咬得紧紧的,像是等待,又像是宣战......

我们一家四口在不足四十平方的小铁皮出租屋住了下来,门口是一大片桃林,桃树上时常看见些各种颜色的小蜥蜴,探头探脑,异常机灵。后来,屋钱屋后常常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卡车、铲车、吊车经过,我和哥哥兴奋地一路跟着、喊着,看到了还没做好的一幢又一幢的高楼大厦。

“我要那幢!住那里肯定能看到好多好多的小汽车”哥哥高兴地说完后望着我。

“我要那幢!一、二、三、四......三十层!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画个月亮......”我用手指着。

不久之后,父亲买了一辆大红色的摩托车,用来载客赚钱,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都非常开心,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口袋里皱巴巴的钱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倒出来,然后分成三份“这是要存银行的,这是家用的,这是给大头和阿妹读书的用的”然后轻轻地用纸包起来,又拿小皮筋儿缠了好几圈,最后装进一个写着“花好月圆”的红铁盒里。

父亲与深圳的相遇,没有过多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是清漾着夜晚的月光,和着白日的暖阳,映衬着那一抹红火,向上生长,格外动人。


向下扎根

圆月高高地挂在深蓝色天空,银色的月光映着几丝儿羽毛般的轻云,像给大地披上了诱人的纱裙。月光的清辉下点缀着笑容点点,微风下,迎着美丽的月光,我挽着父亲的手到楼下散步,花园里尽是人们爽朗的笑声。

我如愿地住上了三十楼画月亮,而父亲却为此付出了十数年的汗水。

深圳禁摩之后,父亲陆续换了好几份工作,最后去了深圳公交集团做司机,绿色出租车一开就是18年,在这18年里,父亲似乎从来没有休息过,他的一个月是用两个十五来计算的——十五天白班,十五天晚班,很多时候一忙起来便没时间吃饭。左脚刹车,右脚油门,因为常年开车,父亲的脚严重外八,一米八几的大胖子,走起路来左右摇摆,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喊“企鹅老爸,企鹅老爸!”

父亲和别的出租车司机一点都不一样,他总是用摩斯把每一个头发都梳立起来,皮鞋每一天都锃光瓦亮。我起床的时候,父亲早已出门开车去,每天能够见到父亲,聊上几句的也就是中午,难得的休息日,父亲也是关起房门补觉。忙碌的工作之余,父亲每天都听着录音一句句大声学习英语,平时还“逼迫”我要用英语和他对话。

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父亲用半生心血为我们筑就的温暖之家。他常常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但是不能信命,就算是每天吃苦瓜,也要吃出甜味给老天爷看;父亲还说,这是一个变化发展中的时代,只有好好努力,才能把生活过得红红火火。

四周很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月光洒落时的声音,静谧,美好。似乎是对眼前这位曾经一无所有的奋斗者爱的致敬。在城市的月光下,没有娇艳的花,没有青翠的叶,有的只是红红火火的日子,还有深深地扎根深圳的令我骄傲的父亲。


 漫步云端

黑夜倾吐着满幕的悲凉,云朵再也没有出来再画月光,父亲化作一缕仙气,飘向了云端,那些岁月里的花好和月圆,都是别人的,与我并不相干。

父亲的最后三年时光里,我常常陪他奔走于各大医院之间,那里的主题大概都是眼泪与永别, 在那充斥着浓烈消毒药水的空间里,一切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都不得不慢了下来,病床上的瓶瓶罐罐碰撞晃荡着有限的光阴,蓝白相间的小推车映出人一生的轨迹。

因为长期的化疗,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癌细胞无情地攻击和瓦解着父亲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记得一次转院,我和父亲坐出租车去肿瘤医院,父亲晕车厉害,我拿出袋子靠近父亲下巴并打开,示意他痛快地吐出来,只见他的五官痛苦地挤压在一起,随即嘴巴似乎鼓到了极限,眼看就要吐到袋子里,却又使出全身的力量吞了下去,脸色时而惨白,时而铁青。唉!我这个好强的、从不愿给人添麻烦的父亲。

我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带走一个这样勇敢、正直、好强、对生活充满期待的父亲,他还没来得及漫步于这个城市欣赏各处的风景,也没来得及看到儿女成家立业。看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父亲,我常常歇斯底里地哭着抱怨上天的不公,父亲总是故作轻松地咬咬牙,吃力地扶着病床的护栏,用力地支起身体对我说:“阿妹,冬天总会过去,生活要向前看才能过得好,你过得好,就是我过得好......”每说一句话,都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了我的心尖上。

最后,我想说:这是父亲与深圳的故事,和很多人不一样,又和很多人一样。得闲漫步于深圳这个美好的城市,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最摄人心魄。在这个充满竞争的时代,最不缺的是奋斗的激情,我们每个人都会受伤,比如我的父亲,又如失去挚爱父亲的我。

时光纵然留下了道道伤痕,然而日起潮升,田园野趣,梦幻时空,璀璨星光,鸟唱蝉鸣,却也值得静赏,如果可以的话,愿你我的生命一如美好的诗歌,随诗远行,从歌自由。  

  • 广告
    查看详情
~先加赏先享有版权分享...详情>
本文获得7000邻家币,详情如下:
  • 文夕
  • 2021-09-05 23:42:57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 暁霞囡
  • 2021-08-31 21:48:44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 叶紫
  • 2021-08-31 14:12:47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4000邻家币
  • 红红的雨
  • 2021-08-31 14:04:24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4000邻家币
  • 笑笑书生
  • 2021-08-31 10:20:55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4000邻家币
  • 放学别走
  • 2021-08-31 10:20:17
评论奖励1000邻家币,共计4000邻家币
  • 放学别走
  • 2021-08-31 08:48:03
打赏了1000邻家币,共计1000邻家币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