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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狗,城里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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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先要说清楚哈,乡下狗、城里狗,并非真是两只或两种狗,而是两个属相是狗的人,一个出身城里,一个出身乡下。这种称呼也只是他们彼此的戏称,不涉及或涉嫌身份、地域歧视。

城里狗是孔大伟,来自江城市,毕业于四川美院工艺美术专业,妥妥的干部家庭出身,父亲是部队转业军官,任职山城某局局长,母亲是解放前的医科大学生,任职某医院院长。孔大伟是家里的幺儿子,据他讲,其父亲是地主出身的革命干部,外公是袍哥,哥老会某分舵舵主,所以母亲也是妥妥的大户人家出身。

乡下狗是朱岸洵,老家在山城市最偏远的郊县乡村,毕业于江汉大学中文专业,父母都是泥腿子,没读过书的文盲。朱岸洵也是家里的幺儿子,据他讲,其祖上也阔过,是方圆百里的大地主,书香门第,其叔公身前是饱读诗书的私塾先生,闻名县里,不过到他父亲这代已经破落,妥妥的贫下中农。

开篇之所以做一番啰嗦交代,是作者感觉他们的相逢相处,从抵牾冲突、矛盾龃龉到和而不同、相亲相杀,或许与这些不无关系吧。

孔大伟是为了爱情,追随他的学妹、校花朱俊梅来到鹏城的。

朱岸洵是不满于内地低工资还要勾心斗角人事站队来到深圳的。

二人相逢于八卦岭一家叫神州之旅的文化传播公司,是同一批由副总李宏招聘进来的人。孔大伟任职平面设计师,朱岸洵任职文案策划。二人成了同事,还住同一间宿舍,很快混熟。

孔大伟古怪精灵,不拘小节,不拘一格,颇有才情,看得出来,学生时代中外名著读得不少。朱岸洵拘谨胆小,有点文采,学生时代喜好国学,是70年代生人中不多有的粗读过四书五经还有《幼学琼林》《龙文鞭影》《诗词格律》之类国学经典的。

孔大伟不屑于朱岸洵的迂腐土气,老爱之乎者也、对仗押韵;朱岸洵羡慕孔大伟的反应机敏能说会道,还有他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朱岸洵还没谈过女朋友。

一日,二人下班后在宿舍下象棋,孔大伟要悔棋,朱岸洵不让,孔大伟喊了句“你这乡下狗”,朱岸洵回了句“你这城里狗”。从此,孔大伟经常直呼朱岸洵乡下狗,朱岸洵也经常称呼孔大伟城里狗。


神州之旅文化传播公司是神州旅游集团公司新成立不久的子公司,不仅承接集团总部及各子公司、分公司的营销策划、宣传活动、平面设计、内刊编印等业务,而且对外承揽类似相关项目,正处于高速发展期。

孔大伟才思敏捷,工作出活快,创意常有出彩,很快得到也是美术设计科班出身的总经理廖非凡的垂青。朱岸洵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文案有时不乏佳句,颇得企业管理专业的副总李宏的信赖。

孔大伟自信张扬,朱岸洵谨小慎微,二人合作相处还过得去。

4月份开始,公司业务进入繁忙阶段,加班加点成为常态。

这天已是夜里10点多,大家都在紧张繁忙地工作,朱岸洵在编辑文案中看到一个 “收官”的词,他不会围棋,不熟悉围棋术语,印象中好像应该是“收宫”,又拿不准。

朱岸洵拿着打印稿问孔大伟:“这个词应该是收官还是收宫啊?”

孔大伟说,“乡下狗,土狗,收工后请客喝酒就告诉你。”

“当然没问题。”朱岸洵爽快答应。

临下班,李宏走出副总办公室,招呼大家说:“同事们加班辛苦了,我请客宵夜。”李总有不时陪下属加班的习惯。

孔大伟不便宜过朱岸洵,“乡下狗,你欠我一顿酒哈。”

“得空的时候,跑不掉。”朱岸洵应道。

酒桌上,李总对孔大伟说:“哪天你媳妇过来,我还请客,不过要帮忙跟小朱介绍个女朋友呗。”

李总北方人,把未过门的女朋友也称作媳妇。

孔大伟说:“人家还没过门,结婚后才称媳妇吧。”

“有区别吗,该办的事没耽误吧。”李总揶揄道。

孔大伟“呵呵”一笑。

朱岸洵心想,那倒是,嘴里称谢李总。

李总端着酒杯说:“你不要谢我,你们狗兄弟工作生活互相关照不应该吗?”其时孔朱二位互称狗早在公司传开,有同事、领导时不时也称他们狗兄弟。

朱岸洵说:“我们常互相关照,孔大伟女朋友每次过来,我都要让空间,经常在外转悠到深更半夜才回宿舍呢。”

“这是实话。”孔大伟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先敬李总一杯,再敬你。”

“狗兄弟,好兄弟,这才对头嘛,一起走一个。”李总道。

这餐宵夜酒喝得痛快,大家正要尽兴而归,李总喊狗兄弟先留下,提议道:“我们三去桑拿桑拿,洗浴解解乏。”

孔大伟立即应和,朱岸洵跟着去了。

朱岸洵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很是拘束,放不开。

事后几天,孔大伟悄悄告诉朱岸洵,这次洗浴他偷着抢先买了单。

“公司名义上还是国营单位,这种消费报销不了。”孔大伟神秘地附在朱岸洵耳边说,“李总真是威猛啊,用了两个套套。”

朱岸洵心想,还是你城里狗聪明,又对孔大伟说:“他老婆也很漂亮啊”。李宏老婆偶尔来公司,他们见过。

“李总牛高马大,正当盛年,不偷腥才不正常呢。”

孔大伟说,“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朱岸洵咬了咬嘴唇,没做声。

“我叫我媳妇加快速度帮你物色物色,不过成不成靠你自己哦。” 他又来了句:“你这乡下狗!”

朱岸洵有点悲伤,回了句“你这城里狗!”

他想起学生时代的暗恋,家贫的压抑导致他连表白都不敢。他也想起每次朱俊梅来时,他识趣不识趣都要躲出去,漫无目的逡巡街头。有一次朱俊梅来了没有离开,他后半夜回宿舍就睡了,没发现。日上三竿后,三人才陆续起床。中午孔大伟请了他一起吃饭。朱俊梅很客气,腼腆地喊他哥。

“是的,说不准我们是同宗呢。” 朱岸洵说。

“不许占便宜啊,乡下狗。” 孔大伟道,“老子大你月份呢,你应该叫她嫂子。”

朱岸洵不服,说:“按娘家礼数,你要喊我哥。”

孔大伟“呵呵”笑了。

你这风流不羁放荡的城里狗!朱岸洵在心里狠狠骂道。


项目业务越来越多,神州之旅公司不断发展壮大。三年多时间,狗兄弟都升职加薪了。孔大伟做到了设计总监,朱岸洵做到了策划经理。他们都搬出公司宿舍,分别租了房子住。

朱俊梅上班的金海岸创意设计公司位于彩田南路,孔大伟和她租住在莲花山安置区。他们已经结婚,在筹划买房。

朱岸洵租住在冬瓜岭安置区。

其间朱俊梅为朱岸洵介绍了个女朋友,是她同事的亲戚。女孩叫郑薇,比朱岸洵小四五岁,客家人,工业会计大专毕业不久,挺温柔贤淑的。不过女孩的父亲不满意,说朱岸洵家庭条件太差。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不咸不淡地处着。

公司一如既往地忙,每年有大半年时间需要加班加点工作。两个人除了带团队管业务,具体活计一点也没减少干。朱岸洵还兼了神州集团企业内刊的实际执行主编。

这年7月中旬的周四下午,总经理廖非凡亲自主持召开 “头脑风暴会”。原来廖总刚接到个意向信息,知名央企,国越重工集团要在10月份举办30周年庆典活动,廖总志在拿下这个大单,需要尽快出策划方案。

公司主要领导和策划部、设计部、活动部、广告部、期刊部全员出席,与会人员事先都没有得到任何相关信息,没有资料搜集准备,只听廖总口头介绍了下。任务突然,时间仓促,大家面面相觑,无人敢发言。在廖总、李总点将之下,几位总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朱岸洵对国越重工集团有所了解,该集团初创于三线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后从鄂西大山向武汉发展,近几年已布局珠三角,目前在武汉、广州、深圳都建了工厂和相关运营主体。大山,江城,沿海……

正在脑海中苦苦搜寻创意元素,李总点朱岸洵的将了。

朱岸洵边思索边阐发介绍,“国越集团,国之重器,初创于大山,厚重伟岸,山之魂;改革开放后沿汉水到江城,水的灵动活力,无形而润万物,水之魄;走向沿海,拥抱海洋,融入世界,趋向开放的现代国际企业,海之心……”

“山魂,水魄,海心!”孔大伟机灵地接着朱岸洵的话喊了出来,“对,庆典活动的主题创意就是它了!”

廖总和李总同时拍掌称赞,也不约而同地叫好。

“就按小朱小孔这个创意思路立即着手项目策划方案!” 廖总当场拍板,并直接布置工作任务道:“小朱负责整体方案和文案,小孔负责视觉元素呈现和表达效果,必须本周三天内完成方案,李总负责一切需要的支持,有问题随时汇报,必须保证工作进度和时间!”

“拿下这个项目,要给狗兄弟发奖金哈。”李总乐呵呵地说。

“狗兄弟好样的,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廖总承诺。

接下来狗兄弟二位紧张忙碌了三天,周末一点都没休息。

这个项目顺利拿下,甲方国越集团对执行效果非常满意。

后来国越集团成为神州之旅公司的长期重要客户。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李总提议、廖总承诺的奖金鬼影都没见到。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孔大伟也找机会跟两位老总婉转提过,朱岸洵也附和过。

廖总总是“呵呵呵,呵呵呵”,敷衍而过。

李总私下总是苦笑,无奈地摇摇头。

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做,而且要尽力做好。这是朱岸洵一贯的态度。

孔大伟则不一样,他早就不安心,脑子也活泛得多。偶尔他能成功说服李总弄点设计、美编的私活给他做。

朱俊梅精明上进,绝不是漂亮的花瓶,此时已做到所在公司独当一面的项目总监。她有时候也会找到类似的私单给孔大伟做。

李总、朱俊梅也挺关照朱岸洵,有撰稿之类的私活就交给他。

一年多点后,孔大伟跳槽去了《鹏城日报》做美编,是正式在编的那种,工资福利待遇差不多翻了两番。

狗兄弟要分开的时候,私人告别聚会,朱岸洵请孔大伟吃饭,也特意邀了朱俊梅。朱俊梅问朱岸洵跟郑薇的进展如何。

朱岸洵说:“还是那样。郑薇对我挺好的,但她家里有羁绊,我也怕辜负她,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女孩子只要你真心对她好,她会死心塌地对你的。” 朱俊梅鼓励道,“哥再努把力,妹也帮你敲敲边鼓。”

孔大伟已经不计较朱俊梅叫朱岸洵哥,他说:“就是,乡下狗,胆子大点,自信点,学学老子,从大三开始花了几年时间,还不把你妹妹拿下了!”

朱岸洵频频点头。

朱俊梅揪了一下孔大伟的胳膊,嗔道:“谁像你脸皮厚,大滑头!”

“哥,大伟工作跟你打配合,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啊,希望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在一起。”

看来城里狗没少跟妹说他们工作上的事。朱岸洵心想。


最近一年,朱岸洵与郑薇关系发展很快,有空就频频约会,从游世界之窗、逛公园到看电影、一起做饭,厮混一堆,耳鬓腮磨,该办的事也办了,开始谈婚论嫁。

儿女情深的时候,郑薇抱着朱岸洵,柔柔地说:“你身上的气息真好闻。”

“宝贝,还有呢?” 朱岸洵边问郑薇边搂住她白皙的脖颈,也埋脸贪婪地吸气。

“俊梅姐说你忠厚老实,人靠得住,也有才气,肯勤奋努力,一定是黑马呢。”

郑薇说,“亲爱的,先成家后立业吧,我爸妈同意了。”

朱岸洵心里暖暖的,身上也热了,紧紧抱住郑薇。

转眼朱岸洵在神州之旅公司呆了六七年,他和郑薇已在梅林按揭了一套70多平米的二手楼。

孔大伟买了辆帕沙特,早两年和朱俊梅已在华侨城按揭了一套90多平米的新楼,俨然小中产家庭了。

狗兄弟偶尔相聚喝点小酒,有时候在华侨城,有时候在梅林。孔大伟最近有点烦,主动到梅林多一些,他有车方便。

“朱俊梅不肯要孩子,已经打掉两胎了。”

“噢……”朱岸洵问:“为啥?”

“她在竞逐公司副总,还以她表姐的名义注册了广告公司,想叫我去打理。”

孔大伟说,“老子操心不来那些琐细的事。”

“你不可以试试吗?”

“去去去,老子没那么多功利心,求个自在,报社呆着挺好的。”

“也是,这不能勉强。”

“要不你来干?” 孔大伟说,“我兼着帮你。”

“你看我半介书生,行吗?”

“酸腐的乡下狗,也是。” 孔大伟说,“老子骨子里其实跟你是相近的吧。”

朱岸洵不是完全没动心,前两天郑薇的二叔有单介绍给他,也建议他开公司自己干,他正在犹豫。

“我这有个私单,要不用朱俊梅自己的公司签吧。”

朱岸洵说,“活我们一起干。”

“啥单?”孔大伟问。

“有个姓戴的房地产商,暴发户,要包装成儒商形象,我想策划一本《半部论语治企业》的书。”

朱岸洵说,“内容我来拼凑,也请李总参与帮忙,装帧设计编辑排版你来。”

“狗日的乡下狗,干这事啦。” 孔大伟笑道。

“思前想后,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孔大伟说,“价钱要谈好哦。”

在郑薇二叔的引荐和帮忙下,《半部论语治企业》的策划代笔、设计编印以10万元的标的价整体打包拿下。

大半年时间,上班之余,朱岸洵熬夜无数,写出了书稿。他结婚后胖了点的身材又打回了原形。

郑薇很心痛老公,说,“好在二叔讲,戴老板很认可。”

“能不认可吗,老公大学时可是手抄过《论语》,李总的公司管理也不全是浪得虚名。”

朱岸洵有点小自负。

“就是太累着老公啦。”郑薇说,“老这样辛苦可不行。”

是啊,书生何如?朱岸洵心想,该想想办法了。

“告诉老公,你要当爸爸啦。”

“啥时候的事?” 朱岸洵惊喜地问。

郑薇说:“两个多月啦,看老公又忙又累,没急着跟你讲。”

“真好,老公再忙再累值得!”朱岸洵兴奋地说,又轻轻抚弄着郑薇的肚子,吻吻她的脸,叮嘱道:“老婆你才劳苦功高,下班尽量多休息。”郑薇在她二叔印刷厂做会计,多数时候工作并不忙,不用加班。


孔大伟在报社的工作比较轻松,那点美编的活儿对他来说驾轻就熟,手到擒来。以他的专业水平和处世能力,只要想,职场升迁是不成问题的。但他时不时有点恃才傲物,不屑于虚与委蛇,讨厌双重、多重人格。他干活是快枪手,白班晚班都不用加班,得闲多,常跟报社的同事踢踢足球、打打乒乓球,有时也会找朱岸洵聊聊天,一起喝点小酒,小日子挺滋润的。

朱岸洵还是忙忙碌碌,最大的慰藉是陪着郑薇小温存,享受即将做父亲的兴奋快乐。有时候孔大伟电话来约,郑薇不太乐意,应约的次数就少了,狗兄弟间的来往不觉淡下去。

郑薇生了个胖小子,很快满月了。

朱岸洵在深圳没啥亲戚,儿子的满月酒宴除了郑薇娘家,没惊动其他人,但李总挺热心,说这酒一定要喝,宴席也一定要办,领导同事他帮着邀。

朱岸洵回家跟郑薇商量。

郑薇说:“领导的意思能不尊重吗?”

“要不一起邀了孔大伟吧。” 朱岸洵说。

“傻啊!”郑薇轻嗔道,“人家先结婚还没生呢。”

“我们狗兄弟之间不会这样芥蒂介意吧。” 朱岸洵说。

郑薇“唉”了一声,道,“你真不敏感呢。”

“大伟哥一直想要孩子,俊梅姐不愿意。”

郑薇告诉朱岸洵,朱俊梅抱怨孔大伟没有上进心、事业心,小富即安,只能靠她自己打拼。

“他们的夫妻关系很不好了。”郑薇又说,“听我表姐讲,俊梅姐有离婚的意思。”郑薇的表姐是朱俊梅的闺蜜,前同事。

“这么严重?”朱岸洵问。

“俊梅姐说发现孔大伟常在外偷腥。”郑薇盯着朱岸洵眼睛说,“你可不要跟他学坏了!”

“怎么会呢?” 朱岸洵搂住郑薇说,“我跟他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郑薇轻轻扯了下朱岸洵耳朵,“还有你们李总,也挺好色的。”

“老婆,我很珍惜你和儿子。”朱岸洵感慨于女人的敏锐,说:“我是乡下狗,穷人出身呢。”

“那倒是,俊梅姐当初说你是忠厚老实人,希望我也没看错。”郑薇说,“老公,我也理解你们在职场男人的不容易,相信你能把握自己。”

“谢谢老婆信任,我绝不会主动招惹外面女人的!”朱岸洵帮郑薇理了理头发。

“被动也不行!”郑薇轻轻拍着睡在身边的儿子说。

朱岸洵一手握住郑薇的手,另一手轻抚儿子的头,说:“是,我向老婆发誓,向儿子保证!”

“不发誓保证也相信你,老公。” 郑薇说,“我二叔有个朋友的亲戚在准备做B to B电子商务,想邀你加盟入伙,做策划总监。”

“是嘛,是个机会。” 朱岸洵说,“可我不懂电商啊,再说我们也没入伙的本钱。”

“二叔说入股不需要太多,象征性意思下就行。” 郑薇说:“这几年你边上班边辛苦兼职,我们攒了十多万,拿出10万应该可以吧,你考虑考虑呗。”

“好,我考虑考虑。” 朱岸洵开了床头灯,关了大灯。

与郑薇一番温存后,朱岸洵还睡不着。

世界发展真快,他平日从杂七杂八的报刊杂志和网络上也了解到,互联网大潮初起,数字时代迅速到来,新经济、电子商务正在兴起。他有个族侄学计算机软件的,在上海做IT行业,听说纳个人所得税就相当于普通人的工资。

电商创业的机会应该值得尝试吧,朱岸洵想,他上学时喜好沉迷所谓的国学,爱乱看书,工作后曾刻意疏离甚至想忘记一些跟时代和自己职业格格不入的,有些东西却好像深入骨髓溶入血液了,但长期的阅读习惯,某些方面的人文素养,也是他这些年立足职场的优势吧。

毕竟还是愚钝不够机灵的“乡下狗”啊,有时候太一根筋,必须扬长避短,坚持学习,适应时代,适应社会……

听着身边郑薇还有儿子轻微的呼吸声,想到这么小的房子,现在岳母过来帮忙照顾孩子,真有点拥挤呢。家庭情况也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不往前奔啊。

朱岸洵继续想,还有城里狗,那智商情商,那视野,多聪明伶俐啊,唉,咋搞的嘛,不能收敛点、珍惜点吗,不能不那么放荡不羁吗,哪天单独找他聚聚,聊聊吧……

不时感觉到郑薇给孩子喂奶或换尿不湿的响动,朱岸洵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大半夜,才在氤氲的奶香中迷迷糊糊睡去。


孔大伟感觉生活越来越闹心。

朱俊梅当上了金海岸公司副总,私下有自己的公司,常常忙得不亦乐乎,应酬也多,归家越来越少,有时回来了,还看他不顺眼,房事也越来越心不甘情不愿,真他妈没意思。

一个民办老师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心咋这么大,咋早前就没看出来呢。你不满足老子,老子偷偷腥咋啦,正常男人几个不好色?我大哥也就是个区供电分公司的老总,情妇好像不止一个呢,大嫂觉察到了也就私下闹闹,从来没提离婚啊,何况老子没情妇呢。

老子要升官发财,用得着跟你跑出来打工吗,爱你不真心吗?

在孔大伟越想越烦的时候,朱岸洵打来了电话,约他聚聚,喝酒聊天。想到朱俊梅有几次拿他跟朱岸洵比,他没好气,“去去去,喝酒你又陪不住老子,没心情,乡下狗!”

“还有事情想跟你讲呢,城里狗,别这样嘛。”

朱岸洵说,“我们也去凤凰山走走吧。”

来深圳后,孔大伟跟朱俊梅一起多次去过梧桐山弘法寺,也去过凤凰山凤岩古庙,后来朱岸洵陪他去凤凰山多些,他听说凤岩古庙比弘法寺灵。

朱岸洵每次陪孔大伟上凤凰山,他自己并不烧香,也不拜菩萨,顶多偶尔抽抽签,半真半假,当着好玩。不是他不想平安发财、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诸事顺心遂意;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些也是他朝思暮想的。他很羡慕孔大伟能虔诚地烧香跪拜,求神求菩萨的保佑,好多次他也有买香燃烛、作揖下跪磕头的冲动,但每每忍住了,他怕自己心不诚,亵渎了菩萨,也保佑不了自己。他记得大学时,曾到武汉黄陂木兰山春游,有同学烧香磕头,他很不屑,并赋五律一首,如今只记得颈联尾联了:“拜佛烧香事,沽名索利功。重来光顾日,应散雾迷蒙。” 朱岸洵貌似谨小慎微,却也曾经年少轻狂,口气不小。

近两年岳母住在一起帮带孩子,每个周日都去梅林基督堂做礼拜,还带回来一本《圣经》和“初信入门”之类的小册子。朱岸洵偶尔翻看,对“上帝是道路、生命、真理、公义、爱”和“预定、呼召、拣选、救赎”

等等之前闻所未闻的说教有点了解的兴趣,也随岳母去过两三次教堂,那种虔诚、温馨、圣洁的氛围挺感动人的。

狗兄弟这次相聚没咋喝酒。

孔大伟说,如果跟朱俊梅离婚了,就去弘法寺出家。

“出家做和尚?” 朱岸洵问,“你能戒酒色?”

“说不准呢。”孔大伟“呵呵”笑了,说,“别小看老子!”

“哪敢轻看城里狗!” 朱岸洵也笑了,把想加盟入伙做电子商务的事告诉孔大伟。

“倒是不错的生意。”孔大伟说,“新经济喊了有些年了,见着的少啊,乡下狗要抢先机,我支持鼓励。”

饭后驱车前往凤凰山。

凤凰山已不似以前的模样,昔日的荒山旧庙正在迅速变成森林公园。山下修了广场、溪流、荷池;还为游客修了专门的登山道;上山的公路宽了、平了,两旁景观整饬一新。游客信众们不能开车上山了,也没有公交服务,但偶尔看得到有貌似商人和官人驱车上下。

狗兄弟沿着公路,随着三五成群的人流往山上走。路两旁,知名不知名的夏花多彩绚烂,结不结果都选择同样的奔放,偏安一隅的生命,也如此绚丽。而朴素的板栗之花,即将结出坚实之果……

凤岩古庙翻修一新,菩萨都换了新装;庙前广场面积扩大数倍,香炉、华表、佛墙、楼台、石栏,还有餐馆和其他暂时看不出所以的馆舍在建。佛光普照,一切都是崭新的,阔绰得很,只是以前的文天祥纪念馆看不见了,原处改建成了商店。

上山下山,进进出出的人们,都因着一点点念想……

古庙里的众菩萨、仙洞里的观音,还有古井、灵石,孔大伟都虔诚地或跪膝,或鞠躬,一一举香敬拜。朱岸洵陪着,默不作声。

拜完众菩萨和众神,来到古庙偏殿求签。

白胡子老道问二位施主要求何事,孔大伟说,我求婚姻,转头问朱岸洵,你呢,事业财运?朱岸洵犹豫了片刻说,好。

孔大伟双目微闭,听不见声音地念念有词,摇动签筒,将签筒口向前倾斜,两支签跌落在地,他捡起先落地那支。

朱岸洵学着孔大伟一样做了,只落出一支签,他也捡起拿在手中。

孔大伟得到的是中平签,词曰“于今此时正当时,看了欲吐百花魁,如能遇到春夏到,一洒清洁脱尘埃。”

朱岸洵得到的是中上签,诗曰“龙蛇混杂最难分,未得春风变化鳞,一旦升腾归北海,那时方显变龙身。”

老道给人二人解签后说,签文并无好坏吉凶之分,关键是要正确理解神明对你的忠告,自己的处境在签文中有所体现,对自己以后的方向有切实的指导都是好签。

狗兄弟默默出了古庙,穿越颇为气魄的广场,沿着许愿池右边走过,登上凤台龙阁。

流云飘过,阴霾复合又散去。

天气有些阴晴不定,二人在灰云缭绕中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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