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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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甜品
  • 周冠军

从印着富士山图案的卷帘望出去,有一线灰蓝的天。清晨的片刻宁静像露珠一样珍贵,男人躺在皱巴的床单上半睁着眼。他不想起床,尽管早在五点时,他就醒了。他赖在床上,朦朦胧胧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有时也分不清是睡是醒。反正年过四十后,他经常这样。

空气稳稳地凝固着一整夜的恶臭,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可是,门外已经有凌乱的脚步声了。妻子拍蒜、倒油、铲子摩擦锅底的声音,让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张哀怨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坐起来,一面斑驳着水渍的墙冲着他的脸竖起来,直直地堵在眼前。他把窗帘紧了紧,向外走出去。

拍蒜的声音更大了,菜板也弄得哐哐响。男人脚步没停,他径直走到厨房一角,弯下身子,熟稔地拉开地上的一块活动木板,脚下露出一截梯子来,直通向楼下。他转过身子,顺着木梯向下爬去,梯子吱吱嘎嘎的声音,也被吵醒一样,带着不情愿的腔调。随着身体下降,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弥漫开来。他喜欢这味道,那是他浸泡梦想的气息。从他第一次拿起油画笔的那一刻,这味道就有了象征性的意义。除此之外,他还迷上了这一梦想的所有衍生品:涂过乳胶的亚麻布画框、光线充足的画室、浅棕色的落地窗帘、摆成一排的油画颜料、擦得锃亮的刮画刀,以及刚煮好的浓咖啡、蓝白相间的扎染桌布和漂亮的姑娘……作为一个自由画家,没有什么比站在自己的画室里,被充满艺术气息的美物包围更幸福的事儿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被这熟悉的味道呛得头晕,有种想呕的感觉。按照每天的习惯,这会儿,他要把画架、画凳、调色板、颜料和未完成的画作放在合适的位置,再把松节油、亚麻油、调色油和上光油摆成一排,茶杯洗净、茶壶蹭亮,再烧好一壶水……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才把窗帘拉开,闸门打开。可是,他今天没心思慢条斯理地做这些。昨天,他干坐在这里一整天,一幅画也没卖出去。具体来说,这样的境况已经快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撑不住了。别说房子的租金没法交,水电费也要停了。住在阁楼虽然方便,看起来也很浪漫,其实都是假的。屋子憋屈不说,还时常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自己一整晚都在等顾客上门。

他胡乱想着,把手上的东西弄得叮当响,以至于还没收拾停当,就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眼前一阵飞花乱舞,白花花的阳光雨点般甩进屋里,刺得他眯起了眼。窗外,衣着花哨的游客正鱼贯而过,对面包子铺飘来浓重的蘑菇和羊油味,隔壁画框店的老板把电锯正开到最大……

路边一个游客被忽然拉开的窗帘吓了一跳,怔怔地看向他。男人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他冲那人瞪了瞪眼睛,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围裙套在身上,头也不抬地把桌上的一张废纸揉成一团,冲着垃圾桶扔过去,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其实,这间画室并不大,何况昨晚他已经收拾过一遍,连地板也擦了。可是,一天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做点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闲人。

男人背后是一幅两米长、一米多宽的静物油画,放在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倾斜的桌角、滚落的苹果和洋葱、斜置的花瓶和高脚杯,一看就知道临摹的是印象派大师塞尚的作品。墙的两侧也挂着风格一致的静物画,独特的构图形式、深浅不一的紫色阴影、大色块的拼贴、不拘一格的混色,还有锁住目光的黑色线条……不得不说,男人把塞尚的作品已经临摹到炉火纯青、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是,在这条街上,甚至整个油画村,又有多少人欣赏这样的作品呢?他们更喜欢安格尔的古典肖像画,惟妙惟肖、细腻逼真;要么是梵高的装饰画,色彩炫目、线条灵动;再不济,现代涂鸦也行,尽管故弄玄虚、花里胡哨,但看起来高深莫测,糊弄外行人绝对有市场。

作为一个学院派出身的画家,混在其中是件痛苦的事儿。男人昂起头,眼睛扫过墙上那些画,肩膀垂得更低了。这些作品都是他的心血,要考虑光影效果,还要在立体构成和动态表现上反复推敲,科学的配色和大胆的拼贴就更不用说了,心理和视觉的平衡是最难的,要在色彩的明度和纯度中作对比,还要在体块和位置上反复衡量……但这样专业的话,他能和谁说呢?进店光顾的人多数是大芬油画村的游客,溜达一圈就走,连价格都不问。偶尔来个圈内的人,寒碜的衣衫,穷苦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打听行情的。凑到画前看半天,往往问的,都是用什么牌子的调色油或油画颜料,以及画框的材质,画布的质地……估算完成本,就黯然离开。他们肯定也是穷画家,根本不会掏出一文钱。他们自己的画还卖不出去呢!他理解他们,也从不为难他们。这世道就是这样,真正搞艺术的,都和贫穷、没落、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有扯不断的关系。街对面包子铺的老板都比自己赚得多,腰板也比自己挺得直……

楼上女人剁菜的声音更响了,她紧蹙的眉头能夹死他每一句想说的话。他不想上去,宁愿饿着,也不想和她面对面,吃她用销售童装赚钱买来的青菜和猪肉。可是,不多久,她就在上面扯着嗓门喊他了。他不得不上去,况且,仅是这么活动一会儿,肚子就叽里咕噜响了几次,眼前也一阵阵发晕。他得活着。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爱上这个女人的,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不记得女人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了自己。从背后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水桶般粗笨的腰身,稀拉的枯发遮不住泛红的头皮,强壮的四肢滚圆而结实。他不想看她的脸,浮肿的眼睛和肥厚的嘴唇让人想到注水的猪,连鼻头都充足了气。可是,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一日三餐总是清淡。她缘何攒了那么多肥油?他一直想不通。倒是自己,干瘪的身板,削尖的面颊,深陷的眼窝和枯瘦的手指,与每日的白粥、咸菜极其相配。

他拖着腿爬上去,刚坐定,忽而想起画室的闸门忘了关,立刻站起身来。正待下楼,女人冷冷扔出一句:“那些破烂画,谁要啊!”

男人的背影钉在地上一会儿,很快折返回来。那张青白的脸,除了眼神更加阴郁,没什么变化。他是不会和她争吵的,这些年来,他像只被蛛网捕获的青虫,刚开始还抗争,可越挣扎捆得越紧,索性就任由那母蛛张着血盆大口一点点来蚕食自己,最后,连疼痛都麻木了。他一声不吭地坐下来,盯着桌上的半盆白粥看,那铁盆瘪下去一个坑,有点歪斜地放在两人中间。自己手边的这个碗,边缘有个缺口,他知道,女人全凭这个记号给他盛饭。男人呆呆地枯坐了一会儿,端起碗,猛地喝了一大口,发出很大声响。女人瞥了一眼男人鸭子般的脖颈,翻了翻眼白,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筷子使劲撇在桌子上,扭过身子,将一个小小的单放机拿到跟前。胖胖的手指刚压下去开关,那盒子就响起嘹亮的舞曲,“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男人继续大声地喝着粥,大口嚼咸菜,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咬肌也突兀起来,喉头随着食物的滚动剧烈地上下起落。音乐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碰着墙壁和锅碗瓢盆,又反弹回来。他听到自己耳膜里振动起另一种声音,一汩一汩地涌向胸腔和小腹,那着了火一般的血液正涌遍全身,直至手指末端。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破烂!是的。他的心血,他的梦想,连他自己都是破烂儿货!他把嘴里嚼不烂的咸菜“呸”地一声吐在地上,用鞋底捻了捻,然后一昂头,把整碗粥灌进喉咙,把碗大声扔在桌上。女人没吭声,连头也没抬。只是合着音乐摇晃着脑袋,在凳子上夸张地扭着腰肢,一小口一小口地夹着咸菜。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气他,她不在乎他,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都是垃圾。

这样的局面,总是男人先退场,对付眼前这个女人,他毫无办法。可是,房租是她交的,儿子的学费也是她付的,他手里的钱只够买对面包子铺的一笼包子。他没有理由生气,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人穷志短,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今天,必须卖掉一幅画。”男人咬咬牙,恶狠狠地对自己说,“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是要疯的!”男人用围裙使劲擦了一下嘴,站了起来。大概粥喝得太快,肚子还没感觉到食物,竟然还叽里咕噜响……可他不想动盘子里的包子,他能想象自己伸出手时,女人鄙夷的眼神。

今天,务必卖掉一幅画。他要用赚来的钱,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吃顿奢华的法式牛扒,再来一大份芝士面包,喝一壶热咖啡,再配上两份提拉米苏……当然要约上喀秋莎,他新近结识的女子,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必须得和她说说话,再这样下去,他心头那根弦肯定会扯断的。他一天也承受不了,只有她能理解他!

想到这里,男人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梯子口。今天,一定要卖掉一幅画!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有了钱,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一边想着,一边更紧地攥住梯子扶手,脚步也更坚定起来。待他合上头顶的木板,楼上忽然响起更大的音乐声,女人夸张的舞步使劲跺着头顶的楼板,一阵轰轰响。“一切,都没关系。我有喀秋莎。”男人自我安慰道。

喀秋莎,只要念几声她的名字,男人的心就柔软起来,连饥饿也模糊了。她是睡在蚕丝被里的公主,是坐在写字楼里的高级白领,也是这座城的真正贵族。只消看一眼她的明眸和一尘不染的纤纤玉指就可以知道……她和楼上的婆娘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男人干咳几声,冲着地板重重地吐了一口痰,又走上前去,使劲捻了捻。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来人一看就是本地人,一身松软的打扮,蹬着一双人字拖。先是漫不经心地在画室里走一圈,然后,踱步到画室中间,盯着那幅最大的静物画,看了一会儿。才问:“你画的?”

“是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塞尚的。”

“是的。”

“多少钱?”

“八百。”

“五百,行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六百吧,这幅画光是画框和画布就要三百,不算颜料。”

“好吧,成交。”对方耸了耸肩。

男人啥也没说,立刻扭身去拿梯子。上帝开眼,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做成一桩生意!尽管卖掉的是自己最钟爱的一幅。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可以重新做画框、绷画布、刮胶、晾干、重新构图、调色、等干、上光油……反正自己的时间和街边的狗一样多,而且一文不值。卖掉它,至少,可以换顿丰盛的晚餐,还会和喀秋莎在一起。是的,和喀秋莎在一起!他好久没听到她美妙的声音了。她凝神的面容就像雷诺阿笔下的少女,而且,她从来不嘲笑他,更不会打断他的话。她是那么仰慕自己的才华,理解自己的心意。

至于自己的命运,早晚会有转机的。每当自己身处低谷,男人总会用艺术家惯有的不幸遭遇来安慰自己。当年,那些穷画家不也是熬过最艰难的日子,才名声大噪的吗?塞尚到了晚年才被画界承认!自己现在苦一点,但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熬出头的。喀秋莎每每听到自己的宏伟志向,眼睛都会放出光!男人背过身子,嘴角浮着笑,将最后一道绳子仔细地拉紧,才接过对方递来的六张钞票,连谢谢都忘了说。

顾客刚走,他便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给喀秋莎发了信息,邀她共进晚餐,地点还是雨花西餐厅。在那里,他第一次遇见喀秋莎,他永远忘不了她精致的侧影,天鹅般细长的脖颈……幸好她一时粗心,把手机落在桌子上,要不然他根本没机会跟她搭话,更不要说结识了。一切,都像电影剧情里一样浪漫。跟她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也有种醉醺醺的感觉。他迷恋她,而她也仰慕他。这一切,都像极了爱情。

可是,他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自己这副穷酸样儿,怎么能配得上她呢?女人精致的衣裙、谈吐不凡的气质和价值不菲的名牌包,还有手上那颗耀眼的钻戒,都让他自惭形秽。但是,她的神情那么诚恳,侧耳倾听的样子就像天使,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对男人的膜拜和倾慕……男人不敢想下去了,离晚饭还有九个小时,他希望自己能再卖掉一幅画。这样,临别时,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再约个时间和她见面。

墙上那块破表慢吞吞的,指针像生了锈一样拖不动。九个小时里,竟然没一个生意,连进来看看的人也不多。男人趁着间隙,爬到楼上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西裤,鞋子也用松节油擦得锃亮。临下楼,他瞄了一眼厨房,东倒西歪的盘碗一股脑堆在洗碗池里,水龙头滴着水。这是老婆省水的一贯做法,滴一个上午,池子就满了。水表不会跳一个字。而且,她一定在他离开后,给自己剪了几个鸡蛋,垃圾桶旁边掉出两片碎蛋壳……男人用鼻子哼笑一声,迅速抓了两个凉包子,爬下楼去。午饭就是它们了,又省下五块钱。男人用力按了按裤兜里的六张大钞,心里有种神圣的美好。

傍晚五点,男人便出发了。他跳上街边笔直的条形路基,两手揣进裤兜,欢悦地交错着脚步。裤角轻盈地扫着脚背,左右摇摆。阳光落在他的头顶和肩上,顺着他跳跃的步伐,忽闪了一路。

西餐厅的正门嵌着厚重的冰花玻璃,远远看过去,能看到暖黄射灯下一排红酒柜,两扇落地窗上的环形图案将室内的物象圈成一个个相框。男人刚推门进去,就有殷勤的服务生走上前来。环视一圈,一切如常。雕花精致的烛台、奢华的水晶吊灯、轻声呢喃的法国情歌、肆意弥漫的咖啡浓香,还有古色古香的木地板、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干净的水晶杯、清爽的柠檬水……眼前的一切,都是男人期待已久的,当然,还有很快到来的喀秋莎。

女人六点半才到,迟到了半小时。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妙曼的世界里,男人呆上一辈子都是乐意的。自己有的是时间,自己穷得只剩时间!所以,他根本没听女人的解释,只是被她一张一合的桃红嘴唇完全吸引。

“没关系。你来了,我就很高兴!”男人真心实意地说道。

“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女人充满歉意。

喀秋莎的头发散着香,细细的手臂像荷藕一样光洁如滑。点完餐,男人照旧和她聊起画室周边的事,挑剔的买家、潦倒的吉他手、包子铺里争吵、流浪狗的凄惨……总之,都是不如自己的那些人和事儿。东扯西扯,其实就是喜欢看她惊奇的眼神和同情的叹息。在喀秋莎的世界里,恐怕从来没有成堆的垃圾、逼仄的巷子、肮脏的臭水沟和光着膀子的粗汉子吧!男人默默地想。而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一切,却是他的整个世界。

偶尔,他也会谈起自己的画,难为情地说起梦想。四十岁的人,再谈梦想是令人羞愧和绝望的,所以,男人总是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这时,喀秋莎总会轻轻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恨不能大哭一场。他的画家梦已经做了十多年,可是,那个赏识他的伯乐至今还没出现。

和往常一样,喀秋莎简单用过晚餐后,静静地听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时而点头微笑,时而凝神思考。可是,这次不同,她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藏着心事。男人很快就捕捉到她眼底细微的变化,她皮包里的手机已经响过了两次。

“对不起,恐怕我要接个电话。”她轻轻一笑,握着手机向长廊走去。

男人倒是不好意思,夸张地点点头。他心里满是歉意,女人抽时间来陪自己吃饭已是奢侈,他不敢奢望更多了。加上刚才和喀秋莎憧憬了一下未来,他需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弊端在于太理想化,倘若放下身段,迎合市场,批发性临摹,一定会带来收益,那他就赚翻了!不仅可以再租个房子,还能经常请她吃饭,给她买礼物……光是这样想想,他就热血沸腾。他踌躇地向长廊张望了一会儿,好久没有动静。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握起裤兜里的六百块钱,向收银台走去。他要再点两份甜品,今天的谈话太令人兴奋了,必须让这次约会完美收场。六百块,肯定够了。他眼睛亮亮的,步伐轻快。

回来的路上,昏暗的橘色吊灯照得脚下的木地板忽明忽暗,走廊的壁灯在地上投射出男人窄小的身影。走到半路,他忽而听到喀秋莎的声音,从一个紧闭门帘的卡座里传出来。“晚上的活儿,我会照常接的,你就不要再打电话了。”喀秋莎的声音有点沙哑,跟平日的她很不同。男人一闪身,藏进卡座旁边的暗纱中。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

“现在,我也在接客!”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什么?难道非要上床才算吗?都跟你一样,免费伺候吗?”

男人心里一惊,立刻僵直了身子。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瞪大的眼睛。

“我不想和你谈了,大不了,晚上再给我加单就是了,反正横竖都是接。”女人没好气地说,“不过,记得提醒那些臭男人,不带套的不接!”

男人心里又是一惊,他提着气后退了一步,将整个后背贴在墙上,藏进更深的黑影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的耳廓里,只听到放大的心跳声,捶鼓般怦怦响。他不得不紧闭眼睛,待在原地,他压根迈不开步子。

电话那边似乎很生气,女人听了一会儿,才不耐烦地解释道:“行行行,我这就都告诉你。”刚说完,女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今天的客人,是个自以为是的穷画家,天天做白日梦。现在骗还不行,估计他手里也没钱。不过,已经被我迷得乱七八糟了……过几天再上手吧!我瞅着形式见机行事。你就不要再催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忽然声音坚决地说,“不行,我受够了。今晚回去再说。我必须得回去,他该怀疑了……”紧接着是挂断电话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女人才掀开帘子走出来。

从男子掩身的暗纱看过去,她的脚步有点踉跄,晦暗的灯光投射在米白色的薄纱裙上很梦幻。走了几步,她才正了正身子,腰背挺直起来。快到座位时,她忽然放慢脚步,托了托垂在肩头的蓬松卷发,抖抖下垂的裙摆,和迎面而来的侍者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便在男人的视线里拐个弯,不见了。

不一会儿,就有服务生端着两份甜品向女人的座位走去。男人悄悄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女人的背影,便迅速转身,从餐厅的后门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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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费新乾
  • 2020-09-11 11: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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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胭脂扣
  • 2020-07-15 08: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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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
  • 2020-06-30 08: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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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
  • 2020-06-24 14: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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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笑笑书生
  • 2020-06-22 09: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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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雪
  • 2020-06-22 09: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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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20周冠
  • 2020-06-22 00: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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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梅
  • 2020-06-21 23: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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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看了
  • 2020-06-19 09: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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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飞泉
  • 2020-06-15 11:2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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