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定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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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瘟疫下的纽约
  • 周冠军

一     你戴口罩了吗?


踏入庚子年,新冠肺炎疫情开始在中国武汉爆发,最终演变成肆虐,仅仅是一个多月间。让远在纽约的我为疫情紧张担忧,夜不能眠,焦躁不已。未料,我替国内亲人的处境担惊受怕、惴惴不安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消退。两个月后,几乎是在猝不及防间,新冠病毒就已经在我身边蔓延肆虐了开来。政府卫生部门对隔离和追踪感染病人的措施不力,个人防护病毒的方法又欠缺科学谨慎,让病毒几乎在人群中放任自流,来去轻易传染,纽约市的疫情衍变成美国的重灾区,成为全世界疫情的“震中”。令我胆战心惊、谈疫情色变。我变得惶惶不可终日,此时此刻工作生活在纽约,如处虎穴龙潭。市民首当其冲,深陷瘟疫热锅中,难以独善其身,我恐慌得晚上接连失眠。国内的亲人,又反过来开始替我的健康甚至生命安全担惊受怕了起来!

“长叔,你们有口罩使用吗?”侄女丽丽在微信中亲切地问我,让我感受到亲情的无价和博大。我欣喜地收下了这份永恒的亲情,然后以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答:“丽丽,我哪里用得上佩带口罩?勤洗手、保持6尺社交距离就足够了!”

侄女听了我的话后,突然提高嗓子说:“长叔,你不是搭地铁去上班的吗?”

我不假思索回答:“丽丽,我是搭地铁去上班!但搭地铁又怎么样了?搭地铁就得佩带口罩吗?”

“既然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那么感染病毒的风险就非常大。再说,纽约市的地铁车厢里头,乘客拥挤人所共知,彼此之间难免近距离接触,感染肺炎病毒的概率是很大的,当然得戴口罩加以防备了!”侄女一腔焦急不已的口吻解释说。

我据理力争诘问:“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戴口罩呢?丽丽,你知道吗?只有医护人员和病人才用得着戴口罩!”

“口罩最大的功用就是防患于未然,既保护自己又照顾别人。当你生病了,再戴口罩已经迟了!”侄女叹了口气,似乎替我的执迷不悟痛惜。

“丽丽,当然不迟了。当一个人生病了,戴上口罩就不会将病毒传染给别人,这是美国联邦疾控中心(CDC)的疾病预防应对指引,人所共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说。

“长叔,你有所不知了,肺炎病毒可不是流感病毒,潜伏期长短不定,就算是无症状感染者,也会将病毒传染给别人。只有戴上口罩加强个人防护,自己健康安全了,才不会成为传染源,才能阻止将病毒传染给别人,不让病毒在社区蔓延!”侄女谆谆引导我说。

我不想跟侄女斗嘴,话不投机半句多,斗来斗去也有失我长辈风范。当然我也清楚,就新冠肺炎病毒知识而言,侄女先我身临其境,防护知识和经验肯定比我懂得多,这点不容置疑。我爽朗地答:“好吧,丽丽,为健康和家人朋友着想,我听你的,戴口罩安全坐地铁上下班,阻隔病毒传染,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平安!”

第二天早上,我不敢怠慢,没有忘记戴个一次性外科口罩出门,这口罩通常是我工作时防尘使用的。在通往地铁站的路上,我在心里嘀咕:所费无几,无损他人,呵护自己,何乐而不为?虽然戴着口罩,自己感觉呼吸不那么顺畅,与潜意识很不习惯。但一想到口罩可以阻隔新冠肺炎病毒的传染,我就毫不犹豫接受口罩带来的呼吸不畅快感,换来健康的体魄才至关重要啊,牺牲个人的点滴自由又有何妨!如果我平安,不但家人平安,跟我接触的同事朋友甚至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都平安,个体、社会责任可谓重大。对社区、市区,对国家甚至整个地球,无疑是贡献了自己的一份抗疫力量。我脚步轻快地走进地铁车厢,刚刚站定,离我近的乘客一瞧我脸上的口罩,面部表情突然怪怪的,甚至皱起了眉头,仿佛我是怪物,无缘无故会攻击健康的正常人。他们接着不是别转头,就是挪动身子,像遭遇某种病毒一样,慢慢地离我而去。我非常尴尬,猜测到口罩应该是罪魁祸首,一下子便心跳耳热了起来。自己出于防护病毒目的戴个口罩,别人竟把我当成不折不扣的病人了,令我无奈忧伤。此刻,我无缘无故就埋怨起始作俑者侄女丽丽来,是她害我颜面扫地,形象受损。我急中生智,干脆从脸上扯下口罩,果断将口罩塞进裤兜,让自己迅速还原到一个正常的健康乘客里头。

移山容易,要改变别人的观念很难,要让其他族裔的人认同口罩的预防病毒作用,无疑难上加难。

果然,脸上没有了口罩遮蔽的我,看到后续上车的乘客,他们的站距和坐距,又跟我不设防,继续与我摩肩接踵了起来。

晚上,我破天荒用微信主动联系侄女,责怪她出的馊主意,让我早上尴尬,斯文扫地。中西观念,老外老中,明显水土不服。侄女听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答:“长叔,你轻视口罩,你会后悔的!”然后是生气地关闭了微信。

也许是回心转意使然吧,一个小时后,侄女主动恢复了微信,替我出主意:“长叔,如果你觉得戴口罩尴尬难堪突兀,环境不许可。不如用围巾将口鼻遮蔽起来吧,拿围巾叠加两层,阻隔飞沫的效果也不错。反正现在是乍寒未暖的时候,使用围巾也不碍眼,这样也能起到阻隔病毒的作用!”

听了侄女的话,我细一想,连声说:“丽丽,你这个方法好。妙极、妙极!”

一个星期后,纽约地铁的车厢里头,戴口罩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心情有些激奋,庆幸认同口罩功用的人开始增长。

但是,在纽约的曼哈顿和唐人街,佩带口罩几乎是清一色的华裔,其他族裔的人士佩带口罩的例子少之又少,让佩带口罩的华裔人士觉得自己不入主流,甚至有点儿神不守舍、战战兢兢。究竟市民佩带口罩是违法还是合法?这是个不能含糊其辞、遮遮掩掩的大问题。南方同乡总会的李国斌会长,会同纽约华文媒体的记者,高调拜访纽约曼哈顿唐人街的警察分局,就市民能否佩带口罩的问题,忐忑不安地询问警察分局的领导。警局的官员明确表示,佩带口罩还是不带口罩,是每个市民个人的自由,警察不会干涉。佩带口罩不犯法,警察不会对佩带口罩者罚款或者逮捕。任何人,不能够谩骂、攻击、威胁、歧视佩带口罩的市民。如果有市民因为佩带口罩,而受到别人的人身攻击,请市民拨打911报警电话!

有了警局这个说法做定心丸,我在地铁上佩带口罩就不再局促不安,感觉丢人现眼尴尬难堪了。

突然有一天,总统川普表态,他不反对大家在公共场所戴口罩和遮蔽口鼻物。还幽默一回:反正他不会戴,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考虑。第一夫人梅拉尼娅却不同调,当晚就在社交媒体发文,呼吁民众从明天周末开始,在公共场所戴口罩,自制的口罩甚至围巾也无妨,能自愿遮住口鼻出行就行,口罩能起到阻止病毒传染的作用!

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撤下围巾了,口罩的功用得到总统及第一夫人的肯定之后,我自然快意满怀,毕竟我是谨小慎微、遵纪守法的华裔,内心多了有总统撑腰的踏实感觉。自此,我乘地铁上下班,就堂堂正正地戴起了口罩,理直气壮得心无旁骛。口罩虽然是那种可以洗涤的棉质工作口罩,但胜在可以重复使用,节省了花费不说,还不会与医护人员、患者争夺暂时短缺的资源,我心安理得到不得了。随着纽约市疫情的严峻,我开始戴起了两个口罩,内层是棉质的防寒口罩,外层是一次性外科口罩加倍防护,最大限度地抵挡肺炎病毒的感染。

纽约市实施居家避疫,人们似乎一夜间从街头消失,楼房四周荒无人烟,繁华转瞬逝去。空前是无疑的,绝后但愿是可能。曼哈顿的街道空空荡荡,车辆踪影稀有,与昨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大相径庭,道路歇息昏睡,死气沉沉,令我深觉伤感凄惨。唐人街大多的商铺大门紧闭,如临大敌撤退,只剩下孤零零的货架独守门口。寥寥的行人,只管埋头走路,不敢驻足留恋街道,仿佛病毒无时无刻都在街边晃荡,伺机突袭所有健康的人,寻找自己的宿主,与智慧生命共存亡。

迫于生计,就算纽约市的疫情到了这么严峻的地步,我还得戴着两个口罩提心吊胆出行,走进依然拥挤的地铁车厢,警惕地坐在污渍满地的座位上,双眼不得不四处游移警戒,留意那些衣衫破烂,浑身臭气熏天的流浪汉。他们三五成群,居无定所。原本路宿街头,行踪飘然不定。疫情期间却在地铁车站安营扎寨,甚至将地铁座位当成自己的私有睡床,恬不知耻与乘客分享温暖如春的车厢,来回往返穿梭于终始站路上,逍遥自在,旁若无人。他们的防护意识薄弱,鲜有口罩遮蔽嘴脸,往往是肺炎病毒的最大被感染者和传播源。乘客闻之作呕,望而生惧,避之唯恐不及。

来到目的地,我如释重负地走出地铁站,正庆幸自己这一程没有与无家可居者遭遇,心里大呼谢天谢地之际。突然,一个非裔青年,气喘吁吁,径直跑到我的跟前,一声不响地挡住了我的去路,令我胆颤心惊。

我大吃一惊,遁声一瞅,被吓得几乎连自己的脚都瘫软了。只见对方健硕成一个彪形大汉,身材魁梧,无疑孔武有力。自己如果与对方冲突起来,可以说,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此时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再说我和他素不相识、素无恩怨,正义站在我这边,我何惧之有?我壮着胆子大声质问对方:“什么事?”

“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帮我擦卡?”对方冲着我笑着问。边说边用右手不断地做出,轻轻松松擦卡的手势来。

听了对方的话,我悬起的心才落下地,恍然大悟了过来。原来对方是让我帮他付一程车费。我内心有些犹豫,因为我的地铁卡并非无限次包月卡,仅仅是次数卡而已。帮助无相不识的别人擦卡,就意味着我要付出2.75元。

“我的朋友,我失业了,没有了收入,请帮帮我……”对方见到我在犹豫不决,就趁热打铁催促我。

我知道美国的失业人数,此时已经突破了三千万,令国人有惨不忍睹的慨叹,创下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时失业率的新高。

“好吧!”就冲对方这句话,我的心就被迅速软化了。

我说完后,就径直往地铁站闸口折返。对方倒是配合默契,一声不吭紧跟在我的身后。来到站口,我从口袋掏出地铁卡往闸口的电子感应槽一拉,随着“嘀”一声脆响,我就退了出来,让对方入闸。对方边入站边笑着对我说:“谢谢!”

我笑而不答,见到对方没有佩戴口罩,我打定主意不说话为安康。

“我的朋友,你可以送个口罩给我吗?”对方竟然回过头来询问我。他似乎看见我戴着两个口罩。我大惊失色,难道他看上了,我嘴巴上外层的那个一次性外科口罩?!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口罩!”我客气地说,然后就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地铁站。因为我嘴上的两层口罩,外面的已经反复使用几次了,而里层的棉布口罩,也已经洗涤得不成样子。明天,我自己还为口罩发愁哩,那里有多余的口罩送给人,除非重新去买。


二    自制口罩


家中以前积存下来的十几个外科口罩,从1月中旬开始,就算选择性地间断重复使用,也是很快就消耗完了。没有口罩就意味着自己被感染的风险陡增,我此刻的当务之急,自然就是非采购外科一次性口罩莫属了。

下班后,我照例到唐人街的“华硕”99分店去买一次性口罩。因为工作要防尘的缘故,一直以来,我常常不定时到这个店,购买这种近似一次性外科口罩使用。当我怀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商店,轻车熟路来到陈列口罩的地方一瞧,我当即傻眼了,货架上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口罩的踪影,令我莫名其妙。我心里倏地一紧,马上跑到收款处询问收银员:“小姐,你们的一次性口罩呢?”收银员跟我熟悉,见到是我,就瞅着我笑着答:“口罩早卖光了,还等你吗?”我大吃一惊,仍不灰心问:“口罩怎么突然这么好卖?你们仓库里还有吗?”收银员说:“仓库当然没有了,有也让别人买光寄回国内了!”我不以为然,医用口罩我先前也给国内的亲人寄过,但一次性口罩……我反问收款员:“国内不是只紧缺N95医用口罩吗?怎么连一般的一次性工作口罩都买空?这些一次性口罩可是中国的特产呀!”

“管它是外科一次性口罩还是工作一次性口罩,反正是卖光了。现在恐怕全唐人街都找不到口罩了!不信你去其他商店试试看。”收银员用无奈夸张的语气使劲说。

我谢过收银员,但不相信她说的话,她也许是为让口罩涨价做的铺垫吧。从商者,谁不懂囤积居奇的把戏。我不信她这个邪,固执地在唐人街四周奔走,把超级商场、药材行,甚至是西药房都找偏了,结果无一例外,口罩已经卖完,都是说我去迟了。有的药房干脆在门口写明:“本店无口罩出售!”显然是为了省去招呼顾客询问的烦挠。迟了,我真的来迟了!我在心里失落地想。此刻,我失望的心情可想而知,没有买到口罩,就意味着让自己乘地铁上下班,完全被打入易被感染的群体里头,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想来,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内心生出不安和焦虑来。我不打算屈服于现实,我要自救。思前想后,别无选择,唯有自己动手做口罩了。其实,话可以说回来,我又不是医护工作人员,不一定非要戴正而八经的一次性外科口罩不可。在公共交通场所,仅图个阻挡飞沫而已,棉质口罩未必就起不到这样的保护作用。既然没有现成的一次性口罩可买,我何不自我制作口罩以解燃眉之急呢?

想法好是好,但家中没有缝纫机,叠三层布手工缝制口罩确实不容易,更何况我是个老眼昏花的男子。

突然想起几年前,我在网上销售的女性泳衣来。因为泳衣没有品牌而滞销,所以积压了不少各种号码的泳衣在家里。泳衣的“杯”也是三层的,比一般的棉质口罩还厚,问题就是现在连棉质口罩商店也不见到影子,病急不得不乱投医了。尽管功效难测,至少能阻挡飞沫,从自己的口中向外飞喷,顾及他人健康,这是应有的公德心。

我还是心有不甘,使用微信羞羞答答地告诉侄女我缺口罩,侄女听后焦急不已。她表示她可以向我寄口罩,因为她是一个电商,卖的正巧就是口罩!我听后大喜过望,问她从中国寄口罩到美国要多长时间。她说以前要1个月,现在恐怕要2个月了。我听了侄女的话后,快意气一下子就泄尽了,明显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嘛。我将自己打算自制口罩的想法跟侄女说了,她当即就表示赞成。她说国内疫情爆发的初期,口罩也是脱销,供不应求,不少人也是自己动手制口罩度过难关的,现在情况才好一点。我尴尬说打算用泳衣的上“两点”改造,侄女竟然没有羞涩,回答说没有问题呀,还给我发来制作的视频,可见我并非第一个吃这螃蟹的人。有了侄女的视频教导与鼓励,我豪情满怀地坚定了自制口罩的决心。

我跑到自家地下室的储物仓库里,翻了十几个纸箱,才将收藏已久的泳衣寻找出来。白色、咖啡色、紫色、黑色,色彩缤纷的泳衣令我眼花缭乱,翻着翻着竟然生出尴尬来。但一想到自己的健康安全非小事,我果敢的心态就占了上峰。我决定藏缀,使用黑色的泳衣上方改造,颜色低调就不会显眼难堪了。

我找来剪刀,两三下动作,就将上“两点”从泳衣里分离出来,然后剪下泳衣的肩带当作口罩的松紧带,再动手用针线将“带”和“罩”缝成一体。几分钟后,一个神乎其神的口罩就大功告成了。

我反复端详自己制作的口罩,一想到自己的健康安全有了超级保障,我心里是美滋滋的。我试带着口罩,取来镜子一瞧,感觉很务实舒适。口罩紧贴面部,自己的飞沫肯定难以喷出,别人的飞沫更是难以入侵,可谓相得益彰,顾人及己。但我瞅着口罩,又感觉到有些别扭。男人也许看不出我的口罩是借用泳衣改造成的,但成年女子,又怎么看不出我的口罩是由泳衣演变来的呢。因为那个“杯”的形状没有裁剪过,几乎原形毕露。想到此,我竟然难堪了起来,此刻担忧的就变成:自己到底敢不敢把这个“口罩”戴出去?别人看后会怎么想?!

最终,还是健康理智战胜了我左右为难的顾虑。我决定我行我素,口罩照戴。因为我清楚,自己做口罩并非伤天害理,更不是损人利己,利己利人的事何惧之有。临睡,我脑子突然灵机一动,豁然开朗打定主意:戴上自己做的口罩后,再加上一层围巾,将口罩遮蔽个严实,自己岂不就可以若无其事、堂堂正正出行了吗?!

此后一段日子,我戴着自制的口罩、还有外加的围巾,为寻找生活费而出行,来回奔波于纽约市的地铁车厢,直接面对纽约市疫情最艰难险恶的时光。

这天中午,我照例戴着两个口罩出门,乘地铁来到地兰西地铁站,地铁站很寂静,空无其他乘客,我有些紧张。我的慌张不是没有道理,美国毕竟是人人可拥枪的地方,随身携带枪支者大有人在。特别在疫情严峻的纽约州,购枪自保的人,突然间就急剧猛增了起来。不是我生性胆小如鼠,如果枪支是放在好人的口袋里,仅是作为自保之用,我当然是无后顾之忧了。相反,如果枪支藏匿在别有用心人的手上,万一这些人选择性动手,我无疑就得束手就劫了。

在这个疫情让我痛心疾首的时候搭地铁,乘客过多了,自己又担心被交叉感染;乘客太少了,我又担心自己行踪孤寂被抢劫敲诈。总之会让人左右为难,担惊受怕焦虑不已。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一声不响在我背后“ 阿嚏”的一声炸响,使我如被强电击中,惊恐万状的我,倏地下意识回过头去……

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地铁站那个“驻站”游民,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喷嚏,口与鼻的方向正不偏不倚面朝我。我大惊失色,感觉如坠深渊一样恐惧,赶紧加速迈步拾级而上,直奔地铁站出口,匆匆忙忙逃之夭夭。

我移民到纽约后没有过多久,就开始在这地铁站邂逅了这个游民,对方五十岁年纪上下,行动缓慢,弯腰低头,脚步蹒跚,招我同情。我以为自己跟他仅仅是在地铁站偶然而遇,属萍水相逢。想不到十年来,在上下班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与他相遇。他口中总是念念有词,右手掌向上平伸,无非是让乘客施舍他一点儿小钱,换取有限收入,好维持生计。起初与他相遇的时候,我常给他一元纸币,以期帮他度过难关。不料日子就这样过着,他似乎没有回归正常生活的勇气与信心。此时我才明白,他显然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度过他的余生了,招我难明。他混混沌沌的生活,让我看透了他是一个职业乞丐,我的怜悯心开始淡漠了。从此以后,我柔软的心肠就变得麻木,再也提不起出手帮助他的兴致来。

现在新冠肺炎病毒突袭纽约,病毒肆虐,生命变得脆弱,人人自危,谁不谈疫色变。如非必要行业,纷纷响应居家避疫令以求得健康平安。他们竟然无动于衷,依然以地铁站为家,我行我素,置纽约州政府发布的居家避疫令于不顾。

我恐惧的就是,他没有佩戴口罩,谁敢担保他是百毒不侵,免疫力超强。万一他感染了肺炎病毒,那他的飞沫,岂不就直喷入我的口腔或者鼻孔?!

我没有生出恐怖心理来,因为我早有防备,那怕对任何一个陌生人,我都是不遗余力。我们华裔以遵纪守法、身体力行著称。我穿着连帽衫,连头发脸颊都被帽子遮蔽住,无论保护自己还是顾及别人,可说做到一丝不苟,更不用说口罩护目镜手套全副武装阻隔病毒攻击了。


三    公校停课


3月1日,纽约市第一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为中城律师事务所的中年男律师,被医生确诊为重症,当即入院治疗。接着,曼哈顿的布朗士大学,有学生被这个律师家长感染确诊,布朗士大学不得不暂时关闭了校园。几天后,又有三所私立大学的学生相继被确诊。曼哈顿疫情一时风起云涌,让人谈疫色变。一星期后,纽约的疫情,开始如脱缰的野马,形势急转直下,感染人数剧增。作为未成年子女的家长,谁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照常上学,到学校这个人群极度密集的地方,感染病毒的概率无疑最高。万一有人感染,在学校传染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学生、老师、学校的教职员工,将会是受感染最危险的人群。

3月4日,第一例华裔确诊,病人是唐人街医疗中心的医师蔡助理,他居住在新泽西州,距离曼哈顿并不远。躺在病床上挣扎的他,透过社交媒介告诉华人:“我只有32岁,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也不吸烟,但是我现在的病况快速恶化,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蔡助理入院数天后,病毒已经蔓延到肺部,他感到呼吸衰竭,担心很快需要插管。他接着说:“难过的症状都出现了,流鼻涕,流眼泪、呼吸短促、胸痛和发高烧。”

其实治疗新冠病毒,全世界目前都没有特效药。蔡助理说:“医院只提供一些感冒药,我主动要求的药物,已经等待了一个多星期都无法获得。”后来,蔡助理联系了国内的医生,国内的医生跟蔡助理的医生沟通研究,决定使用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有效药“瑞德西韦”治疗,蔡助理才得以康复。

蔡助理作为医生,染病后,治疗的经历尚且如此曲折艰难惊险。我们一般的平民百姓,对医学治疗常识完全是空白,生病之后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唯有将重点放置提高自身免疫力上,寄望防患于未然了。

因为我工作的地方,与女儿学校的位置相邻,加上我上班时间正好和女儿上学的时间巧合,所以这两年来,我和女儿都是同时出门搭地铁到各自的目的地。眼看疫情越来越严重,我当仁不让,去到女儿学校的家长联络处,找到华裔联络员急切问:“张老师,现在纽约市的疫情这么严重,有几间大学都暂时关闭了,你们学校有没有关闭的打算?”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学校没有停学的打算?”张老师回复我说。

“现在曼哈顿的疫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要等到有学生或者老师感染才关闭,到那时就迟了!张老师,我去找校长反映情况!”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也顾不上仪态了。

张老师瞅了我一眼,说:“你找校长也没有用,我们学校根本没有这个权力,要等教育局的决定!”

听了张老师的话,我一时语塞,但于心不甘问:“张老师,学校可以将家长的意见向上级反映吗?”

“当然可以,因为有这个想法的家长不只你一个,我们一定会下情上达!”张老师瞅着我,诚恳地对我说。

听到还有其他家长与我有同感,我心中的底气就更加充足了。但作为公校,还得听上级的指示,这是现实,我只好理解,不能固执己见。想到这里,我无奈地向张老师告辞。

晚上回到家,女儿告诉我说:“爸爸,你知道吗?现在有不少学生的家长和教师向教育局陈情,希望尽快关闭公校避疫,保障学生教师公职人员的健康生命安全!”

我高兴地答:“虹虹,我全天早上,找到你学校的家长联络员张老师,向她表达了这个想法。”

“张老师怎么说?”女儿感兴趣地问。

“她说要将我们家长的意见向上级反映。众人拾柴火焰高,看来学校停课还是有希望的!”我在心中暗暗窃喜。

“爸爸,你知道吗?市长白思豪说,计划尽快关闭纽约市的中小学幼儿园公校!”女儿说。很高兴女儿与我的想法一致。

我满怀信心,局促不安地等待纽约市一声令下,关闭学校让学生居家应对新冠疫情。

不料,纽约州长库默表态说,纽约市长无权决定关闭公校!至于什么时候关闭,本着纽约州一盘棋的原则,由他州长说了算!

我失落地把州长的话告诉女儿,女儿失望得无言以对。

既然美国是民主国家,那么家长教师就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不知是谁发起,反正有人在网上倡议,周末到曼哈顿市政府门前集会,向有关部门强烈表达关闭公校避疫的紧急呼声。

周末我刚好休息,面对不断恶化的疫情,我深深地体会到时间的紧迫感和重要性。政府官员不能放纵个人感受,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义不容辞的我,决定支持这个史无前例的动议,到曼哈顿市府门前参加周末抗议!

不待我劳驾,周五纽约的新闻媒体已经率先报道,州长市长先后宣布,从3月16日开始,关闭纽约市的所有公立学校,包括中学、小学和幼儿园,全市所有公校学生居家避疫!

看到这个新闻,我大喜过望,拍手称快。因为从此以后,女儿的健康安全,得到彻底保障不说,在这个周末,我也不用冒被感染的风险,到市政府门前集会陈情了。

一个星期后的3月23日,停留在家的所有中小学生,破天荒开始在家上课。也就是这一天,纽约州所有非必要行业全部关闭,实施全民居家避疫,对抗新冠病毒疫情。

孩子停留在家里上学,很可能是空前绝后了,纽约市历史上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愿以后不会再发生。我这样胡思乱想。

我工作在必要行业,我还得出门搭地铁上班。妻子跟我约定,在我星期二下班的时候,让我到唐人街超市会合,陪伴购买食物的她一起乘地铁回家。

对于妻子这个提议,我不但不反对,还举双手深表赞赏。

不是妻子胆小如鼠,在地铁站几乎人迹罕至的时候,只有不怀好意者在游荡。作为一介女流,为自身的安全着想,害怕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多一个伴,特别是多一个男人在身边壮胆,安全感显然就会倍增。

我与妻子会合后,发觉街上行人果然寥寥,华裔更是稀少,也许和鲜有华裔商铺开门营业大有关系。随处可见的,倒是三五成群、衣衫褴褛的游民。他们无动于衷,仿佛疫情与他们无关,坐在关闭商店的门前,向就这么几个可数行人伸手乞讨。

我和妻子来到地铁站口,游民或躺或坐在地铁站口旁,胡言乱语在说笑。我和妻子放快脚步,打算急速而过避之则吉。突然有个游民跑过来扯着我的购物车问:“你们为什么戴口罩?”

我大吃一惊,妻子则被吓得面容改色。

我镇静了一下自己,放大胆子厉声警告对方:“戴口罩是我们的自由!”

游民仍然不甘心,紧追不舍问:“你们是中国人?”

我堂堂正正地回答:“我们是中国人!”

游民似乎愤怒了,歇斯底里喊:“滚回中国去!”

我针锋相对,掏出手机说:“你再不放手,我就打911报警了!”

听到要报警,游民显然被震慑住了,声色神态都收敛了起来。他松开抓住我购物车的手,仍恶劣地说:“滚!”

在游民们的一片嘻嘻哈哈笑声中,我招呼妻子速速离开游民的休憩地,越级而下走进地铁车站。


四    不一样的敬意


3月下旬,自从纽约州长库默颁布纽约州实施全民居家避疫后,非必要行业的工作人员,必须停留在家,应对新冠疫情,以策纽约人健康生命安全,来减低染病人数上升的曲线模型。身体健康是每个人的终身制大事,只有自己才能用实际行动彻底维护它。特别在瘟疫流行的时期,我自然严格遵守,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表达了不折不扣的忠诚。起初,停留在家里虽然有点不适应,感觉自己无所事事,甚至于有点神不守舍,更无法提起精神来构思写作了。整个人似乎坠落在望不到底的深渊中,惶恐不安,孤单无助。但一想到这是控制疫情蔓延的唯一最好方法,我义无反顾将自己安置、隐匿在地下室里,每天喝少量的红酒给自己壮胆。专家说红酒对新冠病毒有抑制作用,令我有一箭双雕的窃喜。毕竟,人世间没有其他东西比自己及他人健康、甚至于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事了。虽说最终结局每个人都一样,都得离开这个世界。但在人生的旅途中,又有多少人对非正常死亡无动于衷,毫不在乎,有道好死也不如赖活着。好在我每个星期还有两天出门工作,并非完全禁闭在家。活动四肢刺激脑筋又能确保生活来源,自己才不致紧张焦虑抑郁成疾。

两个星期过后,我就按捺不住了,萌生了出门的冲动。有道是民以食为天,生命是全靠食物来维持支撑的,更何况在疫情期间,补充足够丰富营养无疑是抗疫的本源,提高免疫力不啻是对抗病毒的特效良方。通常,我家是每星期出门购物一次,家中的大冰箱就成了食物冷藏库,习以为常。眼看冰箱里储备的食物越来越少,直到让全家人的肠胃消耗殆尽,我开始为食物担忧了起来。好在,除了必要行业的工作人员外,购买食物出行也没有在禁锢之列,我的焦虑才得以换成宽慰。妻子近几个周末如常上班,早出晚归,分身乏术。加上有上次街边游民骚拢的经历,她仍心有余悸,暂时不敢独自出行。自然而然下,我义无反顾就成了,特殊情况下的家庭食物采购员了。

买菜以前我也干过,但都是偶尔为之,无非只是作为妻子的助手、充当临时“搬运”劳动者而已。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要我独当一面,还得精打细算,我难免忐忑不安。如初出茅庐的少年,突然要肩负起成年人的全套购物重担,心里七上八下,信心不足。我心里虽然装满反感,也只好硬着头皮拖着购物车出门。

纽约的疫情此时已经很严重,严峻到令我睡不香的地步,思绪时常走调。也难怪我的过敏反应,纽约市眼下的感染确诊人数,每天已经过几千人,而每天病亡的人数,居然过了300人。这两个怵目惊心的数据都居全美国的各市之首,令纽约客心惊肉跳,寝食难安,悲哀忧伤。病亡者的尸体多得无法及时处理,只能堆放在医院旁边街道上搭起的帐篷里,污水横流。病亡者连起码的最后尊严也没有,惨绝人寰。

已经被胆战心惊,不寒而栗包围的我,还得抖擞精神出门,冒险出行。每次出行,我都有一种上战场的感觉,战战兢兢。逆袭出门吧,无疑有可能被病毒感染,在两个星期内饱尝痛苦病亡;而退缩不出门,没有了食物肯定会饿死。谁又能准确无误告诉我,疫情会在什么时候终结呢。我再三权衡,明白染病也不是非死不可,可见唯有出门购买食物才有丝丝生机。那怕乘搭公共交通工具出行,安全系数又减了不少,我也只能视死如归、再向虎山行了。自然,我也不敢怠慢,人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和可能,不管你采用什么极端防护手段,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健康平安。临出门,我戴上鸭舌帽、眼镜、口罩和手套,来个全副武装。还穿着连帽衫,将头发脸颊完全遮蔽,直到自己感觉天衣无缝,病毒难以入侵才心安出门。

地铁车厢变得空荡荡,没有了往日的摩肩和拥护,人与人之间保持6尺社交距离一点也没有问题,此刻我多了几分安全的信心。地铁的车速比以前缓慢了许多,相信不是地铁懒洋洋消磨时光,是它小心谨慎、体贴乘客入微的体现。走出唐人街旁边的地铁站,只见街上行人寥寥,与昨日的繁华景象相去甚远。如果是初访唐人街者迷路,要在街道上找个打探路况的人也很难。更何况,彼此之间谁都不可能放心向陌生人搭话,孤独、冷漠、自闭成了新常态。除了银行药店,只有两三间商场营业,而且门口无一例外排起了长龙。队列在人行道上拐弯抹角,首尾都无法相望。

我毫不犹豫将自己置身于,望不到首的队列尾,然后是心平气和地等候,再断断续续跟着大家往前挪动位置,时间仿佛凝滞了。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长时间,才如愿进入超市。等待,又开始折磨无奈焦虑的纽约客。我只能掏出手机,瞅紧屏幕上的每日疫情通报,消磨无聊含糊混沌的时间。遗憾的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依然未见,雪上加霜的苦况倒是接踵而至。大约一个小时后,眼看着就要轮到我进去超市购物。突然有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先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守门的工作人员说,她是收治新冠病人医院的护士,昨天由于照顾病人下班晚了,睡过了头,现在急着要去上班,能不能通融一下……超市守门员跟我一样不以为然,谁猜测不到她是想找借口插队。我和超市守门员的冷淡反应,显然让妇人尴尬,还涨红了脸,一副被别人误会的委屈模样,跺了一脚转身就要离去。我看在眼里,敬佩心顿生,连忙对超市守门员说:“她也许真的是赶时间,让她先进去吧!”超市守门员瞅着我问:“你相信她的话?”我赶紧说:“我相信,她一身的消毒水味证实了她的话不是谎言!”守门员望了一眼我身后长长的队列,不屑一顾对我说:“单是你相信她还不行,别人也许不答应哩!”我尴尬了起来,无言以对。妇人突然对超市守门员说:“别难为他了,我明天再来!”说完就要迈步子离去。我急了,对守门员说:“你让她进去,我从新去后边排队。”我说毕就毫不犹豫往后退,一副不容置辩的果断。守门员仿佛受到感染,无奈对我和妇人一挥手说:“你们都进去吧!”

我和那妇人谢过超市守门员后,双双走进了超级商场的大门口。

在商场里面,我注意到,那妇人买了几种常用食材,就匆匆去收款处付款了。当她走近我身边,居然冲我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弄得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好。

将妻子交给我的购买食物任务大致完成后,我来到手机店铺,打算给自己的手机充值。疫情暴发后,我发觉我的手机使用得特别频繁,话费自然就递减得超级快了。我多么希望,纽约的疫情数据,也如同我的手机余额一样快速递减啊,但事与愿违,纽约市的疫情数据在一天一天中呈倍数激烈增长,令我感觉惨不忍睹,惶恐不安。

来到手机店门前,发觉店铺门早已紧闭,令我大吃一惊。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手机使用,就意味着与世隔绝,像没有饭吃一样严重可怕。我正苦恼间,突然见到门上贴有张告示,我喜出望外,走近细看,原来是店主告诉顾客,疫情期间,暂停营业,恢复营业时间等待政府通知,如有特殊,请联系以下电话……

我没有犹豫,迫不及待就给老板打电话,将自己要充值电话费的实际情况,匆匆告诉了他。他在电话里安抚我说:“朋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记下你的电话号码了,一会就可以给你完成电话卡充值!”我半信半疑,小心谨慎问:“老板,我要充值50元,那50元电话费我怎样交给你?”“朋友,那50元电话费,你下次再交给我也不迟!”老板爽朗地答。对于店老板的话,我还是将信将疑。大约两分钟后,我的手机就“嘀”一声收到信息,我打开信息一看,信息清楚显示我的手机已经完成充值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自己的信用超级高,到了陌生人也深信不疑的地步?我没有去多想,但确信:我为别人着想,别人也替我着想,信用在手,世界就会变得美妙融洽和谐。意外的收获,令我自以为是飘飘然了起来。

妻子晚上下班归来,我把早上购物碰到的事告诉了她。妻子称赞我做得对,她告诉我,有不少的市民,特别是居住在曼哈顿中城、公立医院旁边的居民,在医护人员上下班交接的时候,他们常常自发鼓掌,来表达自己对医护人员的谢意和赞赏。

听了妻子的话,我感到非常欣慰,因为我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医护人员的敬意和感恩!

这天中午,纽约曼哈顿的天际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美国空军飞行表演队的飞行员,驾驶表演飞机在纽约市的上空做飞行表演,以鼓舞纽约客对抗疫情的士气。只见5架飞机翱翔在曼哈顿的上空,来回上下翻动,飞机喷出不同颜色的烟雾,如彩带,似彩虹,赏心悦目,激动人心。飞机还做出各种高难动作来,令曼哈顿街头的市民,及站立在医院门口的医护人员,欢呼声连连,振奋人心。这是政府特意向抗疫的医护人员表示慰问和敬意的举措,以增强市民及医护人员战胜新冠肺炎病毒的信心和决心。

虽然我没有到现场观看,但网络上的视频,看过后同样令我兴奋和激动,给自己阴霾的心倾注阳光。但事情过后没有两天,就有人在网络上批评说,飞行表演得不偿失,给抗疫精神带来负面影响……

原来,是飞行表演带来了负面的影响。那些走出家门和公寓大楼,在街头巷尾驻足观看的市民,鲜有人佩戴口罩做自身防护,更不用说能够保持6尺社交安全距离了!有人在网络上质疑,为什么警察不对这些人执法,市长反倒亲自出马对参加葬礼的人群执法,暴力驱散人群还开罚单,这不是双重标准又是什么呢?!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有个犹太人教会的职员,因为感染新冠病毒病亡后出殡,参加追悼纪念送别活动的人有过百人,人们彼此之间摩肩接踵,将纽约州的聚集禁令置若罔闻。而且只有极少数人佩戴口罩防护,但都是无法保持社交安全距离。纽约市长白思豪,接报后连夜亲自跟随警队执法,就算对方扬言上法庭诉讼也不退缩。于是有犹太人就在网络上大鸣不平,质疑市民与医护人员在街道上观看飞行表演,同样也是没有佩带口罩,也没有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当时为什么没有警察对他们执法。还慷慨激昂断定,市府警察执法明显使用双重标准!

争辩归争辩,抗议归抗议,警察照开罚单不误。此后,再也没有教会、团体、私人举办超过5人以上的聚会了。

纽约客抗疫,无疑站在同一条船上了。


五   灰暗的日子


庚子年3月的日子,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但被新冠病毒煮熬的时光,无疑比任何时候挪得缓慢,慢得令人无所适从,精神也难以集中。居家避疫不啻度日如年,心力交瘁精神灰暗。阴霾的新冠病毒弥漫在纽约曼哈顿的街道四周空间,防不胜防。此时,人世间仿佛无疑只有新冠病毒在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在家躲避病毒,被感染的风险应该是万无一失,但我还是为自己及家人的健康紧张、担忧。事实上,有不少居家避疫从不出门的人,以为万无一失。但依然被狡猾的病毒感染,猝不及防,特别是年老并有基础病的人,防不胜防,令我感到惶惑。妻子早上接到护理公司打来的电话,让她在四月的每一个周末,到曼哈顿唐人街做替工,照顾老年病人。在妻子接听电话的时候,我在妻子的身旁焦急地做出推脱的手势,仍阻止不了妻子与她公司辅导员的通话。我正要出言制止妻子接工,妻子竟然先我言出,爽快地接受了这份短期工作。

妻子美滋滋放下手机,喜形于色,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站在旁边的我已心急如火,当即责怪起妻子来。试想,在现在这个凶险时期,居家避疫无疑是万全之策,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出门工作呢,那可是关系到自身健康甚至生命安全的大事啊。

“老公,我先前因为病人地址路途遥远,已经拒绝公司的分配工作了。现在病人在曼哈顿唐人街,交通方便快捷,来回上班轻松。如果再拒绝公司分配给我的这份工作,以后我就很难在公司立足了!”妻子似乎也有难言之隐。

“没那么严重吧,现在是疫情严峻的时期,情有可原,不少员工还请假停工避疫哩!老婆,如果病人确实有需要,你让护理公司在唐人街,找个附近护理员替代吧!”我按自己的思维游说妻子。

“你不要多说了,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妻子说得斩钉截铁。

我仍然不死心,固执己见劝:“老婆,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护理公司的辅导员,你需要照顾在家上学的女儿,所以无法履职。反正是短期工,不必过于认真在乎。”

“刚刚答应人家,转眼又要辞工,小孩子玩游戏吗?”妻子生气地反驳我说。

我沉默了一会,心有不甘继续劝:“老婆,你知道吗?那个护理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请假,明摆着是找借口辞工避疫情嘛。”

“人家的外孙女需要照顾,所以在四月请假,并非你想的是找借口辞工。”妻子不以为然答。

“老婆,你知吗?专家模型曲线推测说,四月份是纽约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在中下旬感染和死亡人数将会达到峰值。那个护理员显然是清楚这样的疫情走势,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才果断请假在家避疫。你倒是胆大妄为,逆险而上,乘公共交通工具去上班,感染的风险是很高的。”我苦口婆心劝妻子说。

生性小心谨慎的我,多想妻子辞工啊,虽然她没有工作一段时间了,我们的家庭经济似乎也需要这份工作收入。但我坚信,此时冒险逆行去上班,实在是得不偿失。我怕万一妻子感染病毒,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增加了医院的压力不说,还会连累家人甚至感染自己照顾的老人家,后果不堪设想。

“人家医护人员都不怕,我怕什么?老人家需要照顾,护理员也属于必须的行业。你不是也搭地铁上班吗?你自己怎么不害怕感染病毒?!只要戴口罩手套出行,就不用担心被病毒感染。”妻子气定神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既然妻子固执己见,我也不打算拉她的后腿了。在这个病毒肆虐的时候,总得有人迎难而上,才会给病人希望,还世间安宁和希望。我顺水推舟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寻找病人的地址?”

“星期二你不是上班吗?我们星期二去吧!”妻子满心欢喜答。

妻子的英语水平有限,每次公司分配新工作寻找地址,她还得要我陪伴。好在寻找工作新地址对我来说不难,更何况眼下的这个地址,就在唐人街的政府楼里,我是轻车熟路的。星期二下午,我和妻子在东百老汇大道汇合后,再一起步行到车厘街的老人屋。一对门牌号码准确无误,庆幸大功告成。我正要返回,妻子硬要我上楼去到病人的家门口才肯心安。虽然按护理公司的规定,提前寻找工作地址的护理员,不能进门打扰病人,因为这一天并非工作日。但楼里的暖气太强了,令戴着帽子、眼镜、口罩和手套的我当即汗流浃背,眼镜片蒙上了雾,我倏地生出咳嗽的冲动来。

我和妻子搭电梯下楼的时候,电梯竟然卡在5楼动弹不得。我大惊失色,在电梯的按钮上左按右压,尝试了好多次,电梯依然固执,无动于衷。我在心中焦灼地思忖,要不要打电话报警呢?妻子比我更着急,一个劲地问我:“老公,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我故作镇静答:“老婆,你不用担心。政府楼的电梯老旧,常常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以前在电器店工作时,送电器到政府楼也碰到过几次!”

我边说边继续按楼层号码按钮,试图幸运激活电梯。按了一会,电梯竟然上楼了,随意在9楼停了下来。一个住户先我撞进电梯来,我挡住电梯门告诉进来的住户说:“这电梯刚才在5楼卡住了,这幢大楼有没有其它电梯使用?”

住户听后惊讶答:“好在你告诉我,大楼当然还有其它电梯了。”对方说完,就先我们逃离电梯。

我和妻子不敢怠慢,赶紧迈出电梯门口,跟着住户去乘大楼另一部电梯下楼。紧张加上焦急,下到楼下,我已经汗流满面了。

因为工作时间是12个小时,妻子必须提早出门,才能依时上班。妻子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没有亮,加上市民居家避疫,路上行人寥寥,街道孤寂。妻子临出门,在门口瞅几眼黑漆漆的街道胆战心惊了。为策安全出行,我充当妻子从家门口到地铁站的临时保安员,义无反顾给妻子的人身安全保驾护航。但苦恼的是,从床上爬起来旋即出门,迎着冷风霜冻去护送妻子,我在路上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寒噤,回来时感觉感冒病毒已经袭击了我。中午时分,身体开始有了发热症状,让联想丰富的我紧张兮兮。

妻子晚上回来告诉我,病人是一对90多岁的夫妇,思维敏捷,行动灵巧。男病人警惕地问妻子居住在那里,乘地铁要经过多少个站点,感觉他对家庭护理员的健康不放心。听了妻子的话,我在心里嘀咕,看来病人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果然,工作了两个星期后,妻子接到护理公司的电话,说病人为彼此健康安全着想,决定暂停护理服务!

这一天,正是纽约市新冠肺炎感染人数过4000、病亡人数过400的悲惨日子。

市长白思豪和州长库默,作为一个地方负责任的官员,为对抗疫情疲于奔赴,忙碌得焦头烂额,还一个劲地向联邦政府和川普倾诉:纽约缺医护人员,缺防护服,缺药品,缺呼吸机,缺病床位……

纽约虽然没有可动用的社区、居委会等人力物力资源。但有金山和银山,还有战争状态下的雷厉风行。在纽约市长白思豪和纽约州长库默的再三请求下,总统川普一声令下,陆军工程兵闻风而动,一个星期内,在纽约市的“贾维茨中心”,搭建了一座有1000张床位的“野战医院”;并派遣了一艘有1000张床位的“安慰”号海军医院船支援纽约。

同时,纽约市耗资2080万元,在布鲁克林的邮轮码头上,搭建了有670张床位的临时医院;斥资1980万元,在皇后区医院旁边的网球场上,搭建了有370张床位的临时医院……

纽约州长库默审时度势说:“作最好的期待,做最坏的准备。”


六    唐人街的药店


全纽约州所有非必要行业都得关闭,实行全民居家避疫,这是州长库默的最终决定,连总统川普都没有这个权力,权力可谓泾渭分明。但作为饮食服务行业的中餐馆,规定只能外卖,不准堂食。这个命令无形中,堵塞了大多数餐馆的前门。没有高利润的堂食,餐馆还怎样生存下去呢?那点可怜的外卖利润,还要送餐上门,显然不足以支付员工的工资。再说,还要承担员工被感染的风险,经再三权衡后,大多数唐人街餐馆的老板,干脆将餐馆关闭后居家避疫,以策万全。但作为必须行业,药店还得照常营业,为轻症患者居家隔离提供药品对抗瘟疫,及其他常规治疗供应必需的药品。

虽说曼哈顿唐人街的药店,星罗棋布于大街小巷,数量明显多过米铺、银行好几倍。病人似乎满街都是,令人难解。药店彼此之间相距咫尺,触目皆是,可知药店利润丰厚。对患者来说当然是好事,有了众多选择的余地,可谓方便快捷随意,有了真正的顾客至上体验。就算一个人很少去见医生,一年光顾药房的机会不多,至少也会选定一间方便自己取药的药房才心安。患者轻车熟路不用寻找,医生的处方一个电邮寄过去药房,都轻轻松松,省了许多麻烦。

其实,谁又想自己光顾药店,甚至于频繁与药房扯上关系呢?!就算偶尔为之,也属于迫不得已的事。自然,只有那些年纪偏大的人才不断光顾药店,吃药比吃饭还频繁。一般的青壮年都会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试想,还有比生计更重要的事吗?而此时此刻的新冠病毒,最受伤害的人是年长者,还有高血压、肥胖、糖尿病、癌症等基础疾病的人。

3月13日,总统川普宣布国家进入新冠疫情紧急状态时,纽约的疫情首当其冲,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由于确诊感染新冠肺炎的患者众多,患者无分重症轻症还是普通型,都涌向医院,医院当即人满为患,医护人员人手严重不足,一时应接不暇,病床供不应求。对于一般的轻症患者,医院都是采取让患者回家隔离的办法,来缓解医院的超负荷压力。事情到如此地步,有些轻症患者干脆就不去医院急诊室了,去了也是无功而返。自己治疗就成了必须之举。血氧计、体温计,去烧的药物泰诺、止咳化痰药液、抗呕止泻药物,都有可能在居家自我隔离时用上。加上有备无患的普遍心态,各药店一时门庭若市,药品大量短缺。

早上醒来,我发觉自己的头有点儿痛,身体有些疲倦,还流鼻水,不得不穿多了件衣服才走下床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暗叫不好,莫非自己也感染了新冠病毒!这么一想,我倏地紧张担忧了起来,连自己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了。我焦急地对妻子说:“老婆,我有点儿头痛,难道感染了新冠病毒?”妻子听后,镇静自若安慰我说:“老公你整天戴着口罩,没有人比你更提早预防病毒了。你不用担心,肯定是普通感冒而已。”妻子说着,就走到我跟前用手抚摸我的额头问:“发烧没有?”。我谨慎说:“不要靠近我,万一是新冠肺炎怎么办?会传染的。”妻子不以为然答:“要是新冠肺炎病毒,早就传染给我了,还要等到现在吗?”她摸过我的额头后说:“不用担心,没有发烧。九成是普通感冒。” 妻子在国内做过药房的售货员,她安慰的话,令我镇静自若了许多。这时我突然想起,也许是我昨天早上让雨淋湿了衣服,才有今天的正常感冒反应吧。

“老公,如果你不放心,不如去看家庭医生吧。”妻子关爱我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敢去看家庭医生,你不担心我被别人交叉感染吗?”我大惊失色答。

“你说的也是,先别去找家庭医生了。”妻子深有同感说。

“再说,这个时候预约家庭医生,人家会如临大敌,先在电话里谨慎询问,人家答不答应见面还是个问题哩……”我叨唠个不停。

“老公,你自己吃一点感冒药试试看吧。”妻子鼓励我说。

“好的!”我边说边去取感冒药,打开家庭药箱抽屉一看,没有感冒药了。我吃惊不小,惊诧说:“老婆,家里没有感冒药了。”

“老公,一会你上班经过药店,你去药店买就是了!”妻子指导我说。

上班经过药店门前,发觉这间自己熟悉的药店大门竟然紧闭,我暗暗叫苦,心想:莫非连药店都关门不营业?我不甘心,走近药店门口探看,只见药店门口贴有一张“告示”,我仔细读完,才知是药店更改营业时间,是从上午十时到下午3时,足足缩短了4个小时的营业时间。

午餐时间,我决定先去找药店,然后回来吃午餐。但还没有去到药店,我远远就看见药店门口排起了长龙,相信没有一个多小时轮不上我。我只有短短的30分钟用餐时间,显然时不待我,我唯有放弃买药,先回办公室用餐了。

好在我今天早下班,下午两点,我来到药店附近,发觉虽然依然要排队等候,但长龙已短,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我。

但我进不了药店,因为药店门口早已经用一张桌子挡住,阻止顾客进入,顾客只能在门外等候交易。

“给我来一盒泰诺!”我大大咧咧对售货员说。我不是第一次光顾这家药店了。

“泰诺卖完了!”营业员警惕地瞅着我,“你要退烧药吗?”

“不,我没有发烧!”我大吃一惊问:“难道你们连感冒药都卖完了?”

营业员听了我的话,松了口气问:“你是买感冒药还是买退烧药?”

“是感冒药,止鼻水就行!”我迫不及待表白说。

“如果是普通感冒,你买‘幸福止痛素’就行,不用买那些退烧药。”营业员苦笑了一下说。

“那就给我一盒‘幸福止痛素’吧!”我不假思索旋即答。

趁营业员转身在架子上取药的当儿,我大声问她:“你们有测氧仪、体温计、消毒液、口罩……”

“你不用问了,这些东西早已经卖完了!”营业员又警惕了起来,盯着我说。

“这是你的感冒药。18元!”营业员没好气地对我说。她戴着两个口罩,是N95和一次性外科口罩并用。嘴巴胖乎乎的,声音有点儿走调。

“小姐,不是12元吗?”我惊讶地反问她。因为这感冒药我以前买过,但我清楚记得,以前就是这个价格。

“先生,再迟一点,连18元都没有货了!”营业员瞟了我一眼,冷漠地答。

我利索地付了款,拿起桌子上的感冒药,急不及待就离药店而去。我只想快一点儿离开这风险之地,因为经验告诉我,药房现在是最容易感染肺炎病毒的地方。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叔叔,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遁声望去,发觉跟我说话的是一个老太婆,应该有70多岁了。她此刻正瞅着我,等待我的回答。我感到突兀,特别是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一个老人家独自出门不是瞎折腾吗?但出于礼貌,我还是问她:“婆婆,请问我怎样帮你?”

“我的食物和药品很重,拿不动,你可以帮我拿回家吗?”老太婆瞅着我的眼神有点急迫。

“老婆婆,你年纪这么大。现在又是疫情期间,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诘问老太婆。

“叔叔,是我记性不好,忘记了今天特殊,我的护理因为疫情没有来上班,所以没有人帮我拿东西。是我老糊涂!”老太婆自责地说。

“老婆婆,你居住在那里?”鬼使神差,我竟然不顾现在是在疫情严峻的时刻。

“叔叔,就在前边一条街中央街,不远。”老太婆用手往左一指答。

我发觉去老太婆的家与我回家的路线一致,我稍微思量了一下,就毫不犹豫说:“好吧。你相信我吗?”

“叔叔,我是一个老人家,无牵无挂。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老太婆风趣地笑着说。

“那好吧,我们走!”我说完,就拿起老太婆放在地上的购物袋迈步。而老婆婆自觉地走在我前面,我有意识地保持了和老婆婆6尺的安全社交距离。

果真,我们走了一条街后,来到一幢公寓前,老太婆示意她就住在这里。好在公寓有电梯,我轻轻松松就将物品送到老太婆的家门口。我正要离去,老太婆突然对我说:“这是你的小费!”老太婆边说边往我手上塞10元纸币。我没有接钱,推辞说:“老婆婆,这是举手之劳,我怎么可以收你老人家的小费呢!”

我说完,也不等老太婆发话,弃电梯不乘,兀自改走楼梯,迅速离开了公寓大楼回家。后来,疫情好转的时候,我在街道上见到老太婆和她护理的身影。就算迎面擦身而过,老太婆也认不出我来,我估计是自己戴着眼镜和口罩,让别人难见庐山真面目。


七    在地铁车厢


居家避疫期间,地铁马不停蹄,如常营运,为维持城市的运转不辞劳苦,以赴汤蹈火的献身精神抵抗新冠病毒,给市民带来战胜病毒的信心和力量。体制有异,国情不同,采取的措施也无法一样。有别于中国武汉市的“封城”,武汉的一切停滞不前,仿佛按下了停止键,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死城”。但是纽约客自由惯了,而且还有很多乘客使用地铁上班,比如那些在必要行业工作的出行者。医护人员、药房工作人员、垃圾处理行业、银行业者、新闻从业人员……他们当中,未必都驾车上班,出行不得不只能依赖公共交通工具了。就像我,能否依时上下班,直接与地铁息息相关,纽约市只能半“封城”了。

3月23日,是纽约市居家避疫开始的日子,这个日子对不少的市民来说,不知是绝望还是希望,或者兼而有之吧。我义无反顾,如常上班。我一走进地铁车厢,发觉车厢已经变得空荡荡,没有了往日的繁忙与拥挤。地铁像得了焦虑症,欲哭无泪。这是纽约有百多年历史的地铁,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悲伤事。我估计,乘客量比疫前至少减少了90%,地铁收入锐减不说,也浪费了资源。但凡事总有好坏之分,乘客减少不完全是坏事,对于我们这些使用地铁的通勤者来说,无形中扩大了社交距离,被感染的风险陡降,乘客的健康安全相对也多了保障。

地铁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但并非老态龙钟,仅是没有了往日干劲冲天的劲头,令我伤感。也难怪,在病毒无处不在,疫情如此艰难的时刻,谁不小心翼翼,现在连地铁也不得不步步为营不足为奇,可见疫情的严峻。我恐惧焦虑的是,就算疫情局势在如此恐怖的情况下,戴口罩的乘客依然寥寥无几,让我胆战心惊。就算是坚持在交通系统工作的员工,脸上的防护品也是一无所有,戴口罩仿佛是耻辱,避之唯恐不及,我不由得替他们的健康安全担忧了起来。也许他们不是病人,就像大多数身体健康的人一样。但谁又敢保证自己不是病人呢,因为有些人那怕感染了病毒,也没有症状,无法让别人提防。这些人无疑就是不折不扣的病人呀,同样也可以感染健康的人群,让病毒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里,坐在车厢的我,有点儿不寒而栗了。我扯了扯头上的帽子,确信端正如一,没有歪斜才心安。虽然口罩是自己制作的,加上有围巾遮盖在外围,阻隔新冠肺炎病毒于口鼻外绝对不容置疑,对这一点我是信心百倍的。想到这里,忐忑的我才豁然开朗了起来。我不怕感染病毒,怕的是自己无缘无故把病毒传染给家人、朋友、同事,甚至萍水相逢者。

坚韧的地铁在行进中,绝没有要歇息一下的意思,我也被地铁的真诚感动了,感动于它对乘客的不离不弃,患难与共,相互斯守。如果没有它的尽责尽力,我就不能出门工作,收入中止后,生计就成了大问题。虽然,我可以领取失业金,因为失业金比薪水还高。但几个月后,工作就会没有着落,失业金期限又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欲哭无泪。此刻的我,突然感觉自己是幸运儿,全身竟然温暖了起来。

来到一个四通八达的繁忙车站,上车的乘客多了起来,车厢突然变得紧凑,虽然离拥挤还有一段距离,相信乘客都会宽恕的。我的思绪宁静得踏实,因为我的眼口鼻毕竟有了防护工具,有备无患,心平气和。我又替别的乘客健康担忧了起来,杞人忧天也好,白费心机也罢。虽然我无法说服别人戴上口罩,但我真希望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做榜样,能影响别人的习惯思维,戴口罩绝非,仅仅是病人和医护人员的专利。

在这要紧关头,突然有一个行乞者,慢腾腾地踱到我的跟前。他衣着粗鄙,怪味弥漫,令我看见心生芥蒂,闻之有想呕的失态。我心里顿时浮起反感来,尔后又变气愤了。我兀自想,谁敢保证他不是新冠病毒携带者呢,他口鼻毫无防避遮蔽,长时间餐风宿露,得病的概率比常人高许多倍哩,于别人于自己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呀。

相对我而言,他显然是一个弱者。就像跟百万富翁比较,我无疑是弱者一样。

我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十元,放到他的手上,说:“买几个口罩自我防护吧!”我见他茫然地瞅着我似懂非懂。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说:“戴上口罩!”

“Thank!”他笑着说完便离我而去。

面对新冠肺炎病毒,无论贫富,不分贵贱,上至总统高官,下及百姓乞丐,都不会幸免,只要你是地球人,你就有被感染的风险。保护弱者免受感染,就等于让更多的普通人远离病毒宿主,行乞者也有活着的权利。

虽然我不相信乞丐会主动去买口罩戴上,但我坚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至少让他知道,戴口罩是有意义的,而且作用还很重要。

走出地铁车厢,挥别地铁站台,回到我工作的地方,幸运的我开始一天的工作了。这是纽约市按下“暂停”键后,我体验了纽约地铁依然在奔跑、如常勇往直前的头一天。

两个星期后,在地铁车厢,我竟然看到那个乞丐戴着口罩在行乞,令我大喜过望。而地铁的工作人员,也全部带上了口罩,令我看着眼里舒服,心头踏实。只是到了此时,我已经悲哀不已。因为地铁系统的工作人员,已经有150人因新冠肺炎病亡;而流浪者和游民,共有100人病亡,怵目惊心,惨绝人寰!

尽管,病亡未必是因为不戴口罩造成的,但谁又敢担保与不戴口罩无关呢。


八    我们准备好了吗?


3月初,纽约市的第一例新冠肺炎确疹,患者是曼哈顿中城一个律师事务所的中年合伙人,与他有亲密接触的家人、朋友及同事,短时间内相继被感染,轻症重症都有,纽约客一时风声鹤唳。此事经过媒体报道后,令我心惊肉跳,因为确诊者也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我无法独善其身了!第二例确诊者,同样居住在曼哈顿中城,但她是一个医务工作者,39岁,是到伊朗旅游感染的,属于轻症。从JFK机场回到曼哈顿中城,她没有使用公共交通工具,而是租赁了一辆出租汽车回到家中。因为自戴口罩,又刻意不跟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交谈,防护谨慎得当,没有感染到别人,在家隔离自治不久就痊愈了。对于我们这些纽约客来说,谁和谁被感染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可怕的是,新冠肺炎已经穿越国门,长驱直入到我们身边来了。

纽约州长库默说:“病毒不是来自我们的前门亚洲,尽管我们已经停航关闭了前门防护。病毒是来自我们的后门欧洲,后门大门敞开,病毒长驱直入。没有人知道病毒是这样入侵纽约的。”

检测毒株告诉我们,纽约州长的话是对的,但为时已晚。直到我工作地方的隔壁,纽约的法院也出现病毒感染者后,我们办公室的同事林小姐当即紧张了起来。因为我们都是乘地铁上班的。在拥挤不堪,摩肩接踵,在不加任何防护装备的车厢,我们上班几乎是裸奔,完全将自己暴露在病毒之下。在同一个车厢,人人无法置身事外,感染病毒是迟早的事,因为戴口罩的人少之又少。特别是我们的女同事林小姐,言行举止掩饰不住胆战心惊,心烦意乱。我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总不能无所作为,坐以待毙,我们同事应该自发施策对抗肺炎病毒才是。

务须寻找个可以可靠踏实的方法,来应对眼下的疫情才能让我们安心。在健康生命安全的当头,掉以轻心无疑等同漠视生命,自爱虚无。我和林小姐商量了一会,决定找老板商议,我们是否可以提早或者推迟上下班时间,以错开地铁上下班人流的高峰,以减少被病毒感染的机会和风险。

老板是个犹太人,办事沉着果断睿智,哈佛大学毕业,学识非浅。如果不是林小姐告知,我怎么也不相信,老板的年纪只有四十多岁,就接掌了宏大的家族生意多年。自然,和人世间所有的富二代一样,老板的财富是继承先辈来的,并非是自己智慧与劳动的结晶。老板听取了我们对纽约严峻疫情的分析后,倒也爽快,稍微思考一下就表态,大家可以迟一个小时上班,然后早一个小时下班嘛,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们自然皆大欢喜,笑逐颜开,庆幸防护病毒计划有了对策。但林小姐有些忐忑不安,我们相互用眼色交流了一下,我用中文说:“林小姐,你问问老板我们的工资……”老板不懂中文,他自然不知道我说什么。林小姐听了我的话后,小心翼翼问:“杰西,那我们的薪水……”

“薪水照发!”老板不假思索答。

“谢谢杰西!”我们几乎异口同声说!

虽然杰西是我们的老板,但比他年纪大者像我,比他年纪小者如林小姐,我们都是直接以“杰西”称呼他,面对面从来没有称呼过他为“老板”,倒是在背后才称呼他为老板,妄自尊大的心态微妙。就算我们在心中对他有敬畏,但脸上依然表现出若无其事的神态自若来,让老板不敢对自己随意呼呼喝喝。他也是直呼我们的名字,还客客气气,话语说完非Thank一句不可。不计等级,不分尊卑,更不用对老板拍马屁,工作相处平等自由,我们乐也融融。

两个星期过去了,纽约市的感染人数疯狂地飙升,死亡总人数接近两千,每天还在不降反升中,令我们恐惧,战战兢兢。

有一天,林小姐对我说:“凯得,你知道吗?老板比我们更害怕感染病毒哩,他是用脚打开大厦门的!”我不以为然,淡淡地答:“不会吧?弄坏了门锁是自讨苦吃,自掏腰包。”林小姐似乎被我的不屑一顾反应按捺不住了,她惊讶问:“凯得,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瞧,我这里有视频!”林小姐说完,就指着她手机上的视频冲我嚷。

我只好将双眼移到林小姐的手机屏幕上,我看后,当即呆住了,倏地又会心地笑出声来。只见老板匆匆去到大厦的大门口,径直抬脚拧了一下门把手后,待锁舌缩回,然后用脚一推,大门就被打开了,老板从容不迫地出了大门,头也不回消失在大厦门口。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他的手没有接触过任何公共地方,可谓身手不凡。笑过之后我想,老板回到家,大概也用消毒液喷洒鞋底衣服吧。

林小姐手机的视频,显然是从闭路监控镜头里,转载过来的。

此后,老板就很少来上班了,我们反倒有担忧的惆怅。我想,难道老板,害怕搭地铁感染病毒不敢来上班?我对林小姐说:“林小姐,难道老板害怕病毒不敢来上班?”林小姐对我答:“凯得,我也这么想,老板可能害怕感染病毒不敢来上班,因为他也是搭地铁。”也许是寒蝉效应,此后,我们的神经总是紧张兮兮的,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林小姐有天问我:“凯得,你戴口罩搭地铁没有?”我尴尬地问林小姐:“你呢?”“我起初也戴口罩,但看到满车厢的人都没有戴口罩,我就不好意思戴了。”我赶紧对林小姐说:“我当然戴口罩了!你怎么不戴呢,不戴口罩在地铁车厢裸奔是很危险的。老板都不敢来上班了,你还拒绝戴口罩?!”林小姐有点忧伤地说:“不是我不想戴,我老公说,曼哈顿中城有几个戴口罩的华人,受到其他族裔者打骂。我担心自己戴口罩,会被别人伤害,所以还是不戴口罩更安全!”林小姐的老公是白人,他们是在上大学时认识并恋爱结婚的。

听了林小姐的话,我感到非常悲哀,为有些人对戴口罩的偏见。那些人对口罩功用的误解,弄得我们华裔左右为难,在戴还是不戴口罩上犹豫,就算知道戴口罩是防止病毒的最好方法。

我无奈地对林小姐说:“我是戴了口罩,但为了免去被别人误会是病人,所以还得在外围加一层围巾遮掩,让别人看不到我戴着口罩!”

林小姐说:“凯得,你真聪明。明天我也拿围巾当口罩用!”

一个星期后,纽约实施全民居家避疫,林小姐便居家办公回家去了。我想,她真的是得偿所愿,每天不用再在健康和经济上选择,举棋不定焦灼了,这是最好的双赢结果。

我正好相反,因为我的工作属于特殊行业,所以还得上班,无法逃避现实,还得在到底要健康还是要薪水的权衡中煮熬。好在,林小姐通知我,老板让我每星期工作两天,不必一定每天工作八小时,至于到底一天工作多少小时,由我自己到时候看着实际工作量灵活机动决定。

“凯得,你知道杰西近来为什么不来上班吗?”林小姐突然神秘地瞅着我问。

“那还用猜,当然是害怕感染肺炎病毒了。”我继续自以为是答。

“凯得,你错了,杰西是因为生意忙碌,所以才没有来大厦上班。”林小姐显得尴尬说。

“林小姐,杰西还有其他生意吗?”我吃惊地问林小姐。

“凯得你问对了,杰西他们家族,还有家千名员工的纺织厂哩!”林小姐眉毛一扬答。

“林小姐,真的吗?”我羡慕地问。

“凯得,当然是真的了!”林小姐扬高语气说。

我对杰西另眼相看了,原来他比我们更忙碌。东跑西奔,一身两用,真是心力交瘁。

未了,林小姐郑重告诉我,老板不是因为害怕染病才不来上班,而是他们的纺织厂突然生意火爆了起来,他分身乏术。我知道了老板不来上班的真正原因,对杰西的勤奋敬佩得无以复加,一时语塞。林小姐解释说:“因为现在口罩在美国成了紧俏货,老板纺织厂生产销售的口罩棉纺布,自然就门庭若市、应接不暇了!”


九    言传身教话口罩


自疫情爆发以来到2月中旬,我密切关注疫情的走势,对世界各国的疫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深究细察,唯恐错过点滴疫情信息。疫情热点地区从中国转到欧洲时,感觉新冠肺炎病毒离我们纽约客很遥远,就像战场上与和平环境一样的距离,遥不可及,天地之分。作为世界旅游城市的纽约市,尽管在街道餐馆上,风景名胜里,商店卖场中,游人如织,川流不息。但依然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丝毫也没有病毒造访的征兆,令我宽慰满怀。纽约州更是波澜不惊,天下太平,吃喝玩乐照旧。难怪有政府官员发表电视讲话说,病毒没机会对付我们。没有那个国家比美国更有准备……我们拥有世界最先进的医疗保健,最有才华的医生、科学家和研究人员。我对官员的话深信不疑,感到踏实和自豪。尽管美国的加州、波士顿这时已经有确诊病例,风声吃紧。但纽约这边似乎没有一点儿与疫情沾边的迹象,有市级官员还号召市民该干啥就干啥,比如到餐馆消费或者看场电影娱乐,利人乐己。我像吃了几颗定心丸,心中有风景这边独好的美妙感觉。

但夜深人静时,喜欢胡思乱想的我,怎么也感受不到纽约会置身世界疫情外。纽约市人口密集,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口密度是其他城市难望其项背。居住环境又拥挤,分租共用交替使用房间司空见惯,彼此之间逼迫到几乎没有私人空间。加上身处太平洋旁边,环境气候潮湿,这样的地方最适宜新冠病毒的生存复制了,这么好的温床病毒怎么会放过躲开。所以在我看来,纽约爆发疫情是迟早的事,区别只是疫情规模大小,疫情可控还是失控的问题。因为各国、国内飞往纽约机场的航班,每天成百上千班次,乘客如云,川流不息。游客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来回穿梭于曼哈顿的大街小巷,风景名胜,品牌店铺,餐馆酒店,纽约市有独善其身的可能吗?!

“晶晶,你还是戴口罩出门吧!”我劝告女儿说。

“爸爸,为什么要戴口罩呢?戴口罩有什么用处?”女儿瞅着我反问道。

“晶晶,戴口罩当然是为了防止感染新冠病毒了。难道你看不到吗?地铁车厢这么拥挤,连别人的呼吸声,你都可以听得到,你不担心会感染肺炎病毒吗?”我加大嗓子说。女儿用不屑一顾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后答:“感染那门子病毒呢,纽约市现在一例确诊也没有,平安无事,戴什么口罩。简直是小题大做。”

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作者说的是自己在武汉期间,在1月初别人还没有意识戴口罩的时候,作者已经戴上了口罩。结果,在不少人纷纷感染得病的时候,唯有作者独善其身。现在,我相信纽约市也处于同样的关键节点上,不能掉以轻心,麻木对待。让自己的家人以超前的谨慎意识,戴上口罩防患于未然,无疑是明智和必要的选择了。

“晶晶,不是小题大做,是谨慎行事!”我苦口婆心劝女儿。因为我自己也是身先士卒,已经戴了口罩出行几个星期了。

“别人都没有戴口罩,唯独我自己戴口罩,不是让我尴尬吗?况且只有病人才戴口罩,我没有得病戴什么口罩!”女儿据理力争反驳我。

听了女儿的话,我觉得女儿说的话也有道理,美国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就算是我自己,也是在口罩外加一层围巾加以掩饰,避免入乡了没有随俗,丢人现眼,形象突兀,更何况是年轻的女儿。一想到围巾,我突然灵机一动说:“晶晶,不如你用一条围巾遮蔽口鼻,这样就不会尴尬难堪,面子上过得去,还能起到防止感染肺炎病毒的作用!”

女儿见到我言之有理,加上我身体力行,言传身教还加上唠叨,就说:“爸爸,那我以后就戴上围巾搭地铁上下班吧!”

第二天早上,女儿上班时,果然用围巾遮蔽口鼻出门,令我看后心里踏实,乐开了怀。

两个星期后,纽约市第一例新冠病毒确诊。这个确诊者就工作在女儿公司大楼的旁边,令女儿暗自庆幸,自己早有预防,置身事外。她对我说,要是当初她不听我的话戴口罩,现在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了。此后,在地铁车厢,戴口罩的乘客多了起来,尽管有大多数的乘客,依然对口罩敬而远之,但女儿已经是戴口罩的忠实履行者了。

3月中旬,女儿下班归来,神色慌张地对我说:“爸爸,我工作的大厦有人确诊感染肺炎病毒了!”听了女儿的话后,我大惊失色,赶紧对女儿说:“从今以后,你出入大厦,乘搭电梯也得戴上口罩,还有手套,要常备洗手液,接触到公共地方就洗手或者消毒,比如电梯按钮。”女儿丝毫也没有反对,她当即答:“好的,以后出入电梯都要戴口罩,戴手套和时刻准备洗手液。”

“晶晶,我估计政府很快就要‘封城’了,你公司会让员工在家办公吗?”我小心翼翼问女儿,担心她的公司会因疫情关门。

女儿答:“估计公司也会居家办公,老板已经说过了,如果员工身体不适,千万不可上班,可以请假在家工作。”

“你们公司有人这样做了吗?”我迫不及待问女儿。女儿答:“公司现在没有人这么做,但公司有位刚刚从欧洲旅行归来的员工,昨天回来就开始咳嗽……”

“晶晶,他办公桌离你远吗?”我焦急地问,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加速。

“他的办公桌就在我对面!”女儿失声答。

听了女儿的话,我心慌得厉害,心跳倏地急剧上升,想不到病毒攻到我家门口了!

“晶晶,他对着你咳嗽了吗?”我忐忑不安问女儿,紧张得身上冒出汗来。

“没有,他是下午才回来公司上班的,那时我刚好到银行兑支票,回来他已经让老板劝说回家了,还叫他暂时停止上班工作!”女儿心慌得断断续续地说。

听了女儿的话,我当即松了口气。接着说:“晶晶,那你明天告诉老板,要求在家工作!”

几天后,女儿兴奋地告诉我说:“公司决定在3月23日开始,让公司全体员工在家工作。”

听了女儿的话,悬在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在家办公两个星期后,女儿收到老板的电话,老板告诉她,她的同事确诊为新冠病毒感染者!女儿听后,大惊失色,拿电话的手久久没有放下来。

“晶晶,那个同事被确诊了吗?”我焦急地问女儿。

“是的,他已经住院了!”女儿惶恐地答。

纽约市的疫情,难免让我的心情紧张担忧,因为我依然工作在公司岗位上,还得使用地铁这个公共交通工具上下班。我甚至冥想,自己万一感染上了肺炎病毒,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应对呢?上急诊室?人满为患。找家庭医生?早已人去楼空。去检测?一位难求。似乎都不容易办得到,教我想着想着就生出了焦虑。

纽约市长和纽约州长近一个星期来,都在向总统诉穷:我们缺医用口罩、缺钱、缺检测试剂、缺呼吸机、缺药物、缺病床、缺医护人员……

医院连这些医疗基本用品,甚至医护人员都缺乏,只能表明这是新冠病人的悲哀。没有这些医疗物品和医护人员,就算你生病了,自发去了医院,结果你也无法得到医院收住治疗,只能失望而回。所以恐惧与焦灼占据了不少纽约客的心,每个人都担忧自己的健康和未来,谁不害怕自己被病毒感染生病后,自己就会陷入了无助无奈绝望的痛苦悲哀境地。


十    工作着是美丽的


曼哈顿作为纽约市的商业中心地带,繁华远去,今时不再往日。门庭冷落车辆稀少,大小商业几乎全部陷入停顿,满眼萧条。只有城市巴士,在没有乘客的情况下日夜空转,在努力维持城市的动感,给城市以希望。尽管我很少乘搭市区巴士,但同样令我感觉出忧伤和彷徨。纽约市犹如一座战争中被施放毒气的孤城,街道空空荡荡,甚至连空气也不敢流动了,整座城市完全丧失了活力,死气沉沉。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商铺大门紧闭,连街道上平时多不胜数的鸽子,也不知所终,估计到市郊草地上觅食去了。昨天摩肩接踵的拥挤人潮,一夜间似乎从城市地带消失,隐匿了,彼此之间不能亲密接触。距离就成了高度,一个痛心疾首的尺度。这把健康尺子放在你心中,压在我胸口,放到他头上,置新闻媒体里,在政府官员的工作报告中,反复强调要纽约客遵守。紧随繁荣一同消失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岗位,生计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凯得,纽约市的疫情这么严重,你害怕吗?”眼看着就要实施全民居家避疫了,办公室的林小姐问我。

“当然害怕了,但害怕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是医生,无法阻止新冠病毒横行。”我无奈地答。

“真想不到新冠病毒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凶猛。纽约客都始料不及!”林小姐感慨万端说。

“纽约客怎么想不重要,那是他个人的事。但政府官员怎么想和如何应对就很重要了!”我就事论事说。

“官员们都好像胜券在握,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才让人后怕哩!”林小姐跟我聊起了时事。

“市级官员还鼓励市民晚上去看场电影,必要时不妨上餐馆用餐哩。”我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反感说。

“以美国目前这么先进的医疗卫生设施,也许用来对抗新冠病毒不在话下,所以官员们才胜券在握,胸有成竹。”林小姐世故地说。

“林小姐,我不相信官员说的话,他们的话大多是谎言,见风使舵,信口开河,避重就轻。林小姐你说的我反倒更觉可信,如果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就好了,我也不用太过担心疫情了。”我自我安慰地附和说。因为林小姐在美国上大学,英语水平很高,向来关心时事政治,自然比我见多识广了。她的话都不信我还信谁?想到这里,我调转了话题问:“对了,林小姐,我们老板有什么打算?”

林小姐瞅着我说:“凯得,早上老板说,关闭非必要行业后,我们的工作方式也要做相应的调整。”

作为公司的员工,我当然想知道老板怎样调整工作方式,就迫不及待问:“老板打算怎样调整工作方式,他告诉你了吗?”

“老板已经告诉我了,初步的计划就是,让超过55岁的员工回家避疫,因为他们的年纪大了,受感染的风险很高,保障老员工的身体健康安全是公司的责任。而像我们这样低于这个年龄的员工,就会安排继续工作。”林小姐神态自若地说。

“林小姐,老板真是这样安排的吗?”我用庆幸的目光瞅着林小姐,内心不无紧张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老板亲口对我说还会有假!”林小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但你们的工作时间都有调整,从下个星期开始,你们每个员工工作3天,每天工作时间不一定要做足8个小时,工作时间实行弹性。因为大厦房间的租户都居家避疫了,回来工作的人很少。如此一来,我们的工作量就会相对减轻,所以大家完成工作任务后就可以回家了。这样还可以起到与别人错峰上下班,避免交叉感染的风险。”

听了林小姐的话,我当即喜上眉梢。错峰上下班、加上弹性工作时间,自主性很强,最好不过。只是心里也有疙瘩,那么我们的薪水……我理直气壮问:“林小姐,那我们的薪水怎样计算?”

林小姐灿烂一笑答:“老板说你们的工资照发!”

“老板这么慷慨?”我大吃一惊问。

“老板是这么慷慨,从来没有尝试过!”林小姐眉飞色舞答,仿佛这结果有她游说的功劳。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瞪着眼睛瞧着林小姐再问:“是真的吗?”

林小姐扬了一下双眉毛说:“当然是真的了。老板的话还有假?!再说,我也不会跟大家开这种玩笑。”

听了林小姐的肯定答复,我倏地眉开眼笑说:“想不到老板这么人性化和慷慨大度。”

“我也猜测不到哩。虽然是家族生意,但公司还有几个其他股东呀!”林小姐深有感触地说。

“林小姐,那么你的工作呢?”我关切地问林小姐,她是办公室工作人员,职责是充当老板的翻译和代言人来管理员工。

“我回去家里继续办公!”林小姐喜笑颜开答。

我没有嫉妒,只有替林小姐感到高兴。因为我们的大厦管理工作是必要行业,非亲临现场看护大厦不可。而林小姐的工作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在居家避疫期间,谁还会来租赁房间呢。在家办公无疑是响应州政府的号召,名正言顺。

末了,林小姐把办公室门口的钥匙、各项工作要点,一五一十全部托付给我。工作千头万绪,让我心里生出责任重大的紧迫感来。

一个星期后,纽约市的新冠肺炎感染人数呈爆发式增长,感染人数达几万人,令人胆战心惊,我害怕忧虑得忐忑不安,睡不着觉了。林小姐在微信里对我说:“凯得,老板现在有了新安排。由于疫情严重,为了大家的健康安全,减少出行次数,老板决定让你们每星期工作两天!”

听了林小姐的话,我高兴地谢个不停。尽管我对乘地铁上班依然心有余悸。

“凯得,如果你因为害怕染病不想上班,你可以跟老板说,老板会发部分薪水给你,让你居家避疫!”林小姐热情洋溢地关心我说。

我告诉林小姐,我会坚守工作岗位的。

“凯得,如果你担心乘地铁拥挤,感染病毒风险大,你可以搭出租车去上班。老板说可以给你报销全部车费!”林小姐关切地说。

我一听,心里非常感动,为老板的菩萨心肠而感慨。但我知道,乘地铁来回只用5.5元,但请出租车,来回没有百元车费不行。

“林小姐,不用了。出租车的空间小,感染病毒的风险更大。地铁车厢空间宏大,通风系统又强劲,乘地铁会更加安全!”我对林小姐实话实说。

“那你要做好自我保护,小心谨慎出行上班!”林小姐叮嘱我。

又一个星期过后,纽约市阴霾的疫情终于迎来了曙光。我庆幸自己,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成为纽约市百年不遇肺炎病毒瘟疫下的果敢逆行者。不但不用领取失业援助金,还减轻政府财政失业金负担的压力,无比自豪。


十一    疫情下的物价


居家避疫,我躲避的是新冠肺炎病毒,不是躲避每个人必不可缺少、维系生命力的食物。专家学者告诉我,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食物是新冠病毒的传染源。当然,在烹饪的时候,我必须将食物煮熟煮透,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就算躲避在家缺少活动的我,消化吸收能力竟然更强,总想用食物填充肚子,才感到心里踏实稳妥。从4月份起,我似一只半睡半醒,不大干活的肉猪,不得不为食物出行了。

曼哈顿的唐人街,大多的华裔入乡又没有完全随俗,过年在家门口贴上的春联就可见一斑。而大多的商店超市,入乡也没有完全做到随俗,出售的商品食物,99%来自中国,为华侨华人的中国胃保驾护航,温馨异常。购物地方向来总是门庭若市,顾客由早到晚摩肩接踵。但此时,出于健康安全的考虑,不少的商业主,干脆关门来躲避肺炎瘟疫,以不变应万变,以策万全。老板们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随处可见的律师事务所,正虎视眈眈。他们的日子要好过,当然得有案件诉讼支撑才行。雇主们都会这样想,万一员工感染了病毒,医治无效病亡,这个责任由谁来负呢?工伤保险?雇主员工共同承担?雇主独自承担?员工自认倒霉?!政府的法规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界定,法律还处模糊阶段的时候,选择不营业显然比营业的风险更小。万一为此事打起官司来,劳神伤财还没完没了耗时间,谁惹得起。交纳空铺租金,总是有限度的,而且都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再说房东还有可能减免租费的机会。但生命是无价的,想赔有时也赔不起。谁敢担保自己的雇员,都拥有百毒不侵的超级免疫力呢?

中国的专家学者都在告诉身处疫区的人,在抗疫期间,要多吃新鲜水果、鸡蛋、牛奶等极具丰富营养的食物,来增加个体的免疫力,战胜新冠病毒。作为世界疫情“震中”的纽约市,身陷其中的纽约客,特别是谨小慎微的华裔,自然是身先士卒,身体力行去践行了。

虽说市政府的居家令,没有限制市民驾驶车辆出门,比如非出门不可的时候,你还是有这个自由的。但就算谁都可以驾车出门,我也无法与私家车划等号沾边。一来我没有拥有私家车,二来也没有拿到驾驶执照。如此一来,我就只有望车兴叹的份了。

但我不气馁惭愧。在纽约市,拥有一部私家车并不艰难,售价1到2万元的好车名车比比皆是,就看你个人的喜好了。当然,如果自己的经济不许可,可以购买一部二手车,价格就更便宜了,花费几千元也能找到好牌子的名车,过把名牌瘾,风风光光潇洒走一回。但找停放车辆地就不容易了,因为纽约的私家车已经普及,每个家庭有2到3部的各种用途的私家车很普遍。比如说,春夏秋天用后两轮驱动车,而冬天的下雪时节,行走在雪地上就得使用四轮驱动车了。在纽约市效,配备停车场的连排别墅很少,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物以稀为贵,所以找个停车的地方就成了大难题。有时下班后,在家附近找个停车位,耗费1到2个小时很正常,而且还无法保证是停靠在家门口附近,步行一段很长的路才到家也属平常。知道这一切的苦况后,我干脆懒得去考驾驭执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处不在的纽约曼哈顿地铁,无疑就是我最方便快捷的私家车了。

在纽约居家避疫,既然可以出行购物,就没有谁给你主动送来续命的食物,更不用说有人代取药物了。没有居委会,没有热心肠的社区大姐大叔守望相助,令我感觉孤单无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此时此刻不容易体验得到。那些疫前靠政府财政拨款生存,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的非牟利机构,已经人去门关,早没有了工作人员的声息踪影,那里还有人与我分担灾难呢!

疫情正酣,地铁车厢的人流量大幅度减少,相对来说,歪打正着,我少了被感染的可能和风险,心里掠过一丝激奋。兴兴冲冲来到唐人街,我只用去了半个小时车程,比以往省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鲜有的幸运行程,让我庆幸得意犹未尽。

不料走进唐人街,老远我就看到华裔超市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龙。适者生存,世道交困下,个人唯有付出时间的代价了。我在超市门口排队等待了1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我进场。我迫不及待就要进超市门口,冷不防让超市守门员厉声阻止,并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进路。我正想据理力争,守门员走到我身旁,不容置疑用体温枪往我额头一射,再看过显示屏后,才向我挥了一下进去的手势。我像一个通过测谎的小偷,终于被批准进入超市购物,令我难以适从。超市里面顾客虽然不多,但要保持6尺社交距离有时候的确是办不到,就看顾客的自律性了。我来到水果货架,发觉水果的品类不但不齐全,而且价格也涨红了脸,令我心情灰暗。上个星期还是1元4个,如小孩拳头大的加州橙子,现在变1元2个,价格上涨了一倍!买还是不买呢?我在心里嘀咕盘算。在脑里经过了一会的辗转争斗后,决定还是入市随俗,果敢出手选购。毕竟,在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情况下,眼看着存货也不多了,再不动手挑选,恐怕等会连这个价格也买不到橙子了。

我将挑选好的加州橙子放进购物车,便去到鲜肉食品柜台,发觉猪肉品种不但稀少,而且陈列样品也不多。仿佛羞羞答答的胆小鬼,遮遮掩掩不愿待见陌生人。以前2元多1磅的里背肉,现在涨成4元1磅!我当即傻了眼,惊诧得差点儿失口叫出声来。对于餐桌上无肉不欢的我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在收入直线下降的动荡时刻,我犹豫不决了。最终,我选择了一块小一点儿的里背肉,只能使用减重量就收入的折衷办法,来度过绝无仅有的难关了。

光顾了两家超市和一间杂货店后,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形式主义地将自己要购买的食物置办完毕。感觉物价总体上比疫前普遍上涨了一倍,有的商品甚至还短缺,货架上空空如也,比如纸球、免洗消毒液、消毒酒精、手套和口罩……真是纽约市的百年不幸,大家都这么说。

作为华裔,当然还有一些中药的食物需要补充。但唐人街的中药店,一如被惊吓过度的小鹿,心惊胆颤流落于街市,在左顾右盼。大多的中药店已经关上大门,只有两间大胆的店主,偷偷摸摸地,虚掩着店门在逆行营业。在“中华”药店,老板亲自守在店门口把关,一个一个地让顾客进店选购。用此种方法来保持社交安全距离,可谓用心良苦。让顾客老板彼此之间买卖得心安,以期来日方长,令我慨叹老板的聪慧。我快步来到这间中药店,见到店里面没有其他顾客后,我就冒冒失失兀自进店去。老板当即将我挡在门外,警惕地瞧着我问:“兄弟,你要什么东西?”我不假思索答:“老板,我要川贝枇杷膏!”老板瞅准我,神态突然怪异了起来,斩钉截铁说:“我这里没有川贝枇杷膏!”说完就摆出一副赶客的样子,在门口东张西望了起来,似乎要招徕其它顾客。在人人自危的非常时期,购买治咳嗽的药无疑意味着得了肺炎病毒……臆测之下谁都会不寒而栗。我能理解老板的合理联想推断。尽管我看到药店里面,明明陈列着川贝枇杷膏,但我还是知趣地离去了。

我不甘心,又来到“利民”中药材店,店老板兼中医生来自台山中医院,他从不收病人诊费,深得人缘。他隔着玻璃门在里面问我:“你要买什么?”我说要金银花小柴胡枇杷膏……因为以前,我在这里让对方把脉治过感冒,但感冒总不痊愈,非三顾高门不可,后来我只得购买中成药补救,彼此也算有过医患关系,应该面熟。他对我说:“我记不清楚你要买的东西,你在纸上把要买的药物全部写下来,然后从门缝塞给我!”我大喜过望,心想还是熟人好办事。我接过医生递出来的纸和笔,然后写上自己要买的物品,再将纸笔塞进去,让老板在里面独自忙碌。我兀自守候在药店门外,警惕地四处张望行人,似尽责的门卫,好在没有其他顾客尾随而来,庆幸自己不用担心社交距离,更没有被感染的可能风险,心安了许多。过了好一会,中医生打开门对我说:“你进来付款。”我听后,大吃一惊问:“我可以进来吗?”“当然可以了!”中医生爽朗地答。突然有一个顾客跑过来问:“老板,你这里有‘连花清瘟胶囊’卖吗?”中医生像遭遇凶狠饥饿的老虎一样,倏地关上玻璃店门才答:“没有、没有!”

我像受到某种特殊照顾的官员,心里有飘飘然的优越感。气定神闲问老板:“张医生,多少钱?”“200元有找零!”中医生笑着冲我答。怎么这么贵?我在心里诘问,但又不敢说出口来,因为我购买的中药,大多与“连花清瘟胶囊”的中药成份一致,我是用来有备无患的。然后接过中医生递过来的单据一看,当即傻了眼,我的天,原来30元一磅的金银花,居然涨到80元一磅。而且,其他的药品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我没有吱声,赶紧掏钱付款,一副喜出望外的欣喜样子。走出中药店的门口,我庆幸自己今天仅仅买了半磅金银花……


十二    雪中送炭的纾困款


我早上起床起得早,并非是为了上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紧事情要办,而是受新冠病毒疫情的困扰,一夜难以睡熟,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中夜长梦多。我梦见自己忘记了佩带口罩,梦到了医生警告我要保持社交距离,梦境自己被游民扯下了口罩,梦魇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下醒来,心神不定。到了清晨,干脆就睡不着觉了,左思右想,令我不得不提早中止睡眠时间。我胡乱洗漱完毕,精神恍惚坐到餐桌旁,神不守舍吃过早餐,妻子就郑重向我宣布,她今天到曼哈顿唐人街超市购物的时候,顺便到银行取出账户里,几天前才收到的政府纾困款。

顾名思义,纾困款是政府发给国民的应急救灾金,来因当然是新冠病毒疫情了。就像及时雨,雪中炭,到了慷慨解囊的痛快淋漓真情地步。赈灾纾困,确保每个家庭生存的最起码需求,担负起百姓不会饿肚子和被房东扫地出门,天下国民皆大欢喜,拍手称欢。只要你的家庭年收入低于7.5万元,这家子夫妻就可以名正言顺,每人一次性领得现金1200元,低于17岁的儿童每人领取500元,万民振奋。寄支票容易丢失,还有被别人盗窃的风险,政府是以个人报税记录为发放依据的,不会错漏。政府将纾困款,直接打进你的银行帐户里头,无疑更加方便快捷,安全可靠,可以说万无一失了。妻子已经左顾右盼,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星期。我突然收到总统川普的印刷签名信,告诉我们纾困款已经平安抵达,我和妻子联名的银行户头。我迫不及待登陆到网络银行,证实总统川普此信不假。我告诉了妻子这个喜讯后,妻子当即露出疫情期间少有的笑容。

对于妻子打算到银行取现金的鲁莽行为,我自然是当即反对,严加阻止。要知道,现在正是曼哈顿疫情最严重的四月中旬,又没有谁在曼哈顿、唐人街的大街小巷等公共场所,喷洒药物灭杀肺炎病毒,以阻止病毒蔓延。无形无影的冠状病毒放任自流,难以捉摸,飘荡在城市街道甚至人多聚集的公共地方,那怕你是走在唐人街中心的街道上,都有可能被病毒在短时间内感染的风险。谁不胆战心惊,人人自危,避之唯恐不及。民以食为天,食物是维系生命力的根本。如果说购买食物属不得不而为之的紧迫事,智慧生命之所以有别于动物,就是清楚没有食物会比感染病毒更加可怕。那么到银行取款,无疑是大可不必,属于节外生枝的小事了。就算取钱,至少也等到疫情得到缓解,甚至显露曙光的那一天也不迟。反正纾困款放在咱们的银行户头里,稳如泰山,雷打不动,何苦甘冒被感染的风险取钱呢。

妻子可不理会我的良苦用心,她情绪有些激动反驳说:“纾困款不取出来使用,还怎么算纾困款?”

我被妻子突如其来的话震得呆住了,一时不知所措。细想了一会才开口:“难道我们家里没有一点现金可用了吗?”

无可否认,我向来对家庭财政收支是不闻不问的。因为我清楚,女性通常比男性更懂得精打细算。中国有几千年的家庭文化史,进化磨合到现代,让女性掌管家庭财政无疑是人尽其才,得到男性认证。

“家里的积蓄已经用完,再不取出纾困款购物就无米下锅了。”妻子忧心忡忡地说。我有些内疚,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愧疚。因为近两个月来,妻子几乎没有工作收入,她的收入向来作为家庭财政总支撑,现在自然而然是水干河裂了。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的薪水完全用在还房贷上,一点也帮不上她的忙。我无奈地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到银行取纾困款使用吧!”

“老公,你打算要和我一起去购物吗?”妻子盯着我问。我不假思索答:“当然了!”“你不担心感染病毒吗?”妻子小心翼翼嘀咕。“你一介女流都不害怕,我堂堂一个男子汉难道做缩头乌龟。”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万一咱们都被感染了肺炎病毒,谁来照顾对方和孩子家庭交房贷?!” 妻子忧伤地说。

我潇洒地开导妻子:“老婆,如果你被病毒感染了,也等于我不安全,因为我是你的最亲密接触者,无法独善其身。只要我们事先做好防护,小心谨慎出行,被感染的风险还是很低的。”

“但专家说,女性的感染率比男性低很多,因为女性的免疫力比男性强。还是我一个人去购物好了。”妻子自言自语说。

“瞎说,全世界的数据都显示感染率男女各半。”我据理力争反驳。但我心里很清楚,专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就算纽约市的男女感染人数、病亡人数比例,也显示男比女多。

“老公,你不要意气用事了,在这个时候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妻子仍然我行我素。

“老婆,你一个人出行我不放心,要是以往时日我不反对,你请我,我还不想动脚哩。现在是什么时候你难道不知道吗?治安都不是很好,更何况我们是受歧视的华裔,你口袋里的钱会让我更加担心,万一有人跟踪……!”我焦虑地说。

“老公,这么说你是非去不可了?”老婆瞅着我问。

“当然了。做伴也好,壮胆也罢,反正我不去呆在家里心也难安!”我忧郁地答。

“那好吧。有个男人在身边会安全得多!”妻子用温馨的语气说。

夫妻不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一起撑。我在心里暗暗坚定了决心。

帽子,当然要有帽檐的。眼镜,自然是越贴紧面部肌肤越好,半点飞沫也不可能侵入。口罩,除了里面那层棉布口罩,还有在外围加一个一次性外科口罩,以策万全。手套自不必说了,要耐用弹力性强的。再备上免洗消毒液在口袋里壮胆,我和妻子一如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在舍我其谁的豪迈中出了家门。

我们还没有去到银行,远远就看到银行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长龙沿人行道左拐右弯,首尾无法相望,教我和妻子始料不及。他们身边没有购物车,显然大都是唐人街附近的居民。时间在度日如年中蹒跚,我和妻子只能靠东张西望打发时光。大约一个小时后,才轮到我们进入大门口办理。妻子等候在门外,我迈步进入大门后,刚想越过小门进去,早被一扇硬梆梆的玻璃挡住了进路,差点碰上了我的头。我正在迷茫间张望,里面当即走过来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的中年男人来,对方不紧不慢隔着门问我:“请问你是存款还是取款?”我赶紧回答是取款,生怕会被别人领先一步那样焦急。同时在心里嘀咕,现在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存款?中年男人听了我的话后吩咐我:“你写好提款单,然后将票据和身份证从门缝里塞进来,我替你转交给营业员,待会我将钱交给你!”

听了中年男人的话,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银行的临时“跑腿”,用这样的独特方式与顾客保持社交安全“距离”,谨慎得令我有点儿哭笑不得,很是忧伤,同时也憎恨起病毒的可恶可亏来。

我能理解,毕竟是在人人要做好自我防护的非常时期,你好我好大家安全最好。但教我尴尬的是,两千多元的纾困款,每次几张,费了好大的劲才完全把钱从门缝里塞出来,害我手忙脚乱地对应接收,心似藏了小鹿跳个不停。

最终,还是有几张百元大钞票,冷不防散落在地上。我不得不蹲下身去,慌里慌张地一一将钞票艰难拾起。由于站了近两个小时,我双腿发软,差点酸倒在地板上。

走出银行门口,我和妻子竟然看到有两个游民,在银行门口附近游荡,双目不怀好意,似在寻找什么目标,我和妻子顿时胆颤心惊了起来。

突然,那个胖个子游民走到我和妻子跟前,伸手就向我们乞讨,嘴上念念有词,我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妻子先是一惊,倏地避到我的背后,尔后恢复了平静。我气定神闲想,毕竟是在大街大道上,虽然附近街道不见到警察的身影,但银行门口的长龙依然如故,人来人往,谅对方也不敢轻率动手。当然,万一对方拔出枪来,街道上就算有再多的行人,歹徒是肆无忌惮的,我也只能束手就劫了。

为息事宁人,我决定丢卒保车,赶紧从裤兜掏出2元,放到胖个子游民的手上。另一个游民仿佛受到了启发,跑到我妻子的跟前,迅速伸出了右手,满脸堆笑。

妻子掏出2元,放在游民的手上,诚惶诚恐。待游民走远,我拉起妻子的手,旋即离银行而去。好在我和妻子都戴着手套,紧接着也是下意识地,用免洗消毒液给自己双手急速消毒。


十三    难以阻止的距离


面对来势汹汹的新冠肺炎疫情,美国联邦疾控中心(简称CDC)发出疫情应对指引,要求民众一定要做到勤洗手,并且使用肥皂洗手,时间至少要20秒,尽量让泡沫丰富,来回反复摩擦,指甲指缝间也不能马虎。在公共场所并确保6尺社交安全距离,咳嗽打喷嚏要用手遮住口鼻,对口罩依然视而不见,闭口不谈。

说到“勤洗手”,我几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但为什么要至少要洗20秒,我就不得而知了。自己非医务工作者人员,有些条条框框不懂反而比一知半解来得实际,正所谓无知者无畏,省了许多担忧烦恼。但一点常识都没有,茫无头绪,也不是办法,染病后就悔之晚矣了。防范手法由各人自己去理解掌握,就会因实际情况而做出不同的应对策略来。比如说我出门在外,绝对不敢使用公共洗手间。因为纽约的抽水马桶低矮,给马桶冲水时水花四溅,容易口粪传播病毒,这样污秽的交叉感染更令我无法接受。在家里,有时下意识地用自来水洗手后,刚刚用纸巾抹干双手,突然想起还没有使用肥皂,20秒的目标似乎也没有达标,赶紧又重新洗了一遍,图个心安理得。因为专家学者说,没有洗涤剂,病毒是不会被灭活的。要洗20秒的原因,就是让肥皂的泡沫增多,用大量的泡沫击破新冠病毒脂肪的表层,以起到灭活病毒的最终目的……

认识接受并驾轻就熟习惯洗手后,我战胜病毒的信心就多了几分,心里的紧张神经也不再绷得那么紧凑了。至于咳嗽打喷嚏要用手遮住口鼻,多少出于礼貌,小学时也被老师教导过,不难接受遵守。更何况我还有口罩遮蔽,这个指引言不及我等华裔。在这个肺炎病毒肆虐的时刻,我绝对不可能在公共场所,展现那个可怕且吓人的随地吐痰动作来。谨慎又小心地遵守法律法规,注重个人形象,顾及别人的健康。无论身处何方,都是每个地球人应有的公德心。

在公共场所,要保持6尺社交安全距离,真是令我有难以把握的慨叹。在某些特定场所,要做到真是不容易,有时还需要别人的配合默契才行。

且不说是新冠病毒袭击纽约市前,我为养家糊口而照常忙碌在职场。就算是居家避疫令实施后,因为我工作的是必须行业,也得间歇上班。尽管每个星期只是工作两天,加上办事购物,难免要出门频繁,出门就得使用交通工具。而乘地铁出行,无疑是我唯一的出行方式了。

就算是上班的高峰时段,但乘客比疫前减少了很多,纽约的地铁部门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由原来的10分钟一个班次,改为20分钟一个班次,让我站在月台上等候的时候,感到时间过得特别的慢,局促不安。但我能够理解,在地铁系统工作的员工,已经有不少人感染得病,请病假在家休息自我隔离,导致工作人手短缺,地铁服务减少就变得自然而然了。在这个艰苦卓绝的时候,能有地铁乘搭,我已经感到幸运满足了,还奢望什么完好如初呢。

早上,我照例上班出门搭地铁,手上的地铁卡竟然无法通过支付,我以为闸口的擦卡槽又失灵了,再擦,仍然被拒绝,我自我反思。一瞧显示屏,原来是我的地铁卡没有余额了,尴尬异常。我刚想拍一下脑门自责,理智倏地阻止了自己的手,这个下意识的错误动作。现在这个时候,双手是不能够随便地,触摸自己头脸上任何部位的,否则就会让肺炎病毒有机可乘。我不得不折回到售票亭,掏出钞票正要将钱和卡从售票亭的小窗口塞进去,竟然发觉钱和卡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你为什么关闭了窗口?”当我知道很明显是售票员有意而为的时候,气急败坏地问。

里面的售票员没有回答我的话,她用手一指旁边的柜员机说:“你到那里去充值!”

我一听,有些生气。一直以来,她不是天天都现金售票的吗?今天怎么竟然变成要自己动手了呢?我说:“我不懂使用柜员机,再说那里已经有几个人排队等候了,无法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你到那里去等候!” 售票员说完就不理会我了。

我只得来到队列尾部站好,等了一会,一瞅依然不动的队伍,我费解了。往队伍前探头张望,原来柜员机竟然是坏的,第一位顾客重复了几次都无法完成购票程序。

我正要着急,“隆隆”驶来的列车轰鸣声正由远而近,眼看着我们就要错过这个班次了,我们几个准乘客,七嘴八舌,焦急地瞅着售票员叫嚷:“小姐,柜员机是坏的!怎么办?”

售票员也不答话,用手一指紧急安全出口大门,随着“咔”的一声,我们若有所悟。不用言传,也可以意会到,是售票员要网开一面放行。我们几个乘客,不约而同从紧急门走进地铁闸口,然后小跑而下级去月台。走进地铁车厢,我尴尬不已,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境况下,乘了一趟免费地铁。

到达目的站,我没有忘记给地铁卡充值,因为自己下班后还要使用它。找售票亭的售票员购买,窗口依然紧闭,售票员婉拒说:“请使用柜员机。”我虽茫然,也只好照办,排队等了十分钟才轮到我。好在眼前这个柜员机敏捷,不用半分钟就完成购票程序,比售票员还快,始料不及。我庆幸着正要离去,突然一个女子挡在我的身后,用中文说:“售票员不卖票,我又不懂英语,你帮我充值好吗?”

我循声望去,发觉对方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正站在我身后焦急。我吃惊不小,自己和她竟然没有保持6尺社交安全距离,令我生出被陌生人感染的担忧和反感来。但好在对方也和我一样,帽子、眼镜、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站在我身后应该已经超过一分钟了,如果要说感染,以十几秒就可以完成的感染力,在这个时间里足足可以感染了几次,现在来害怕无疑也是于事无补。想想在这个人人恨不得钻进地洞避疫的时候,我们为了生活,不得不冒险出行工作,我心中竟然泛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忧伤来,恻隐之心顿生。

“你要充值多少钱?”鬼使神差,我接过对方的地铁卡问。

“20元!”女子冲我笑了一下答。

不用化费半分钟,我就将充值完成的地铁卡交到女子手上。

“谢谢你!”女子用感激的语气说。尽管我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我听得出她的语气很辛酸。

晚上上网一查我才知道,纽约地铁的员工,因感染肺炎病毒而病死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令我恐惧和震惊。我猜,难道地铁售票员的临时“罢工”,就是为了实施社交安全距离?

6尺的社交安全距离,顿时让我感到心酸和悲伤,一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熟睡。


十四    致敬护士


3月下旬,纽约市感染新冠肺炎的病人急速暴增,每日入院人数超过300人。救护车在纽约市区大街小巷疲于奔命,日夜不停,也是有心无力,应接不暇。无论医院的病床、医护人员和呼吸机,甚至药物,都呈现出严重短缺的现象。医院为了收治更多的病人,挖掘潜力加倍扩充硬件,病床在医院里加了又加,甚至连走廊也挤满了病人,结果也是捉襟见肘,天天告急。虽然,病床可以人为地扩充,在行政命令下见缝插针硬添加。但医护人员,就无法做到一人多用了。个体的精力有限,分身乏术啊。无论是医生诊治还是护士护理,都有力不从心之感。疲于奔命的医护人员,效率骤然减低,焦头烂额。如此恶性循环,本来可以治好的病人,在医疗系统几乎崩溃中苟延残喘。而新冠病人无法得到细致的治疗和护理,康复的希望无疑变得渺茫。

“老公,你知道吗?艳艳明天就去新的工作单位上班了!”晚上,妻子突然对我说。

“老婆,艳艳在养老院工作,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使用公交车上班方便又快捷,且不用转车,一步到位,怎么突然转换工作了呢?”我不解地问妻子。

“老公,艳艳说,这个工作她已经申请好一段时间了,现在才接到通知去上班。她说她喜欢到这个公立医院工作,难道她有男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妻子不得其解,神秘又自以为是地猜测说。

“老婆,你不要瞎猜了,艳艳没有男朋友。”我知道艳艳月前已经跟男朋友吹了,就替艳艳解释说。然后焦急地问妻子:“那个医院接收新冠肺炎病人吗?”

“老公,听说是收治新冠病人的定点医院!”妻子忧郁地望着我说。

“老婆,艳艳原来工作的养老院,没有收治新冠肺炎病人,安全又保险。她现在怎么突然转去收治新冠肺炎的医院工作呢。你知道吗?收治新冠肺炎的医院,医护人员是很容易感染病毒的。”我瞅着妻子忧心忡忡地说。

“老公,我也是这么想,但为什么三姐不阻止艳艳跳槽呢?我真弄不明白。”妻子焦灼地问。

艳艳是妻子三姐的女儿,她从水牛城医护大学毕业工作已经两年了,一直在纽约唐人街养老院当护士。每个星期工作3天,每天工作12小时,年薪7万多,收入高福利好休息日多。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跳槽,特别是在这个新冠肺炎疫情严峻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替艳艳的健康安全担忧了起来。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从社交媒体上,看到有医院的医护人员发表博文,透露医护工作人员的个人防护用品,竟然短缺到令我难以置信的地步。有的医院居然连一次性外科口罩都短缺,更不用说N95医用口罩了。医护人员不得不延长、消毒后重复使用口罩,甚至有医护人员自制口罩、用黑色垃圾袋充当防护服,令我惊讶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抽紧,感觉自己有点儿眩晕。谁都知道,新冠肺炎病毒可是无孔不入,超级狡猾、感染力超强的世纪病毒啊!

我没有犹豫,马上发微信问外甥女:“艳艳,你是打算到接收新冠病人的医院工作吗?”

过了没有多久,外甥女就回复:“姨夫,我的确是有这个打算!”

我大吃一惊说:“艳艳你决定了吗?新冠肺炎病毒不是小儿科,是世纪病毒呀,感染力前所未有。难道你不担心自己的健康安全吗?”

“我已经报名参加了逆行,明天就上班,不必劝我了。谢谢姨夫你的关心!”外甥女用一副镇定自若的语调说。

既然外甥女的主意已定,如果我再固执己见,倚老卖老,我这个姨夫就成了拖人后腿的小人了。我赶紧换了口气说:“艳艳,你是护士,你对病毒比我懂得更多更全面,也许你的决定是对的。我为你的勇敢与执着感到自豪和骄傲。但你要注意个人防护,保护好自己不受感染,你才有健康的体魄去照顾病人,才能坚持到抗疫胜利的那一天。”

“我会做好个人防护的,姨夫你不用担心!”外甥女成竹在胸答复我。

我仍然不放心,小心翼翼问:“你们医院有防护服和口罩吗?”

“都有,这些个人防护用品医院是充足的,你放心!”外甥女安慰我。

“网络上不是说,有医护人员用黑色垃圾袋当防护服使用吗?”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姨夫你说的情况,可能是小医院发生的吧。反正我去的公立医院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

外甥女镇静自若说。

挂断微信连接后,我再次疏理起纽约的疫情来。由3月1日纽约市确诊第一例新冠肺炎起,纽约的疫情不以人的意志,感染人数一直呈爆发式的惊恐万状态势往高处发展。一时医院人满为患,病人挤得医院的病房不堪重负,连医院病房的走廊,都被病人堵得水泄不通,医护人员无法应负,人手严重短缺。纽约州长库默只得向全国发出援助倡议,一时响应者众,当然其中也包括我的外甥女艳艳了。一周内,7万多名志愿者向纽约州政府登记注册,其中有3万多名注册护士,7千多个职业护士,4千名护士长,驰援此时此刻几乎被肺炎病毒击垮,纽约多家收治新冠病人的公立医院。

了解到这些实际情况后,我感到惭愧,无地自容。如果人人如我所想,只顾个人得失,临阵退缩。那么病患谁来医治照顾?虽然医护人员也有感染的风险,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防护意识和方法肯定比一般人专业、精确,所以不应作为逃兵的借口。那些不顾生死,逆行而上的医护志愿者,用自己的爱心和勇气,为纽约陷入病毒阴霾的医院和病人,带来光明与希望。如果比喻对抗疫情是一场硬仗,那么说医护人员是战士、甚至是英雄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用生命作为代价的。

有位医生说:“如果恐惧病毒,怕死当初就不要选择当医生!”

一位年过80岁,依然无惧肺炎病毒的老医护人员,在奔赴纽约前留下遗嘱:“万一我感染新冠肺炎病毒,请不要让我上呼吸机,把生的希望留级年轻的病人吧!”

大爱无疆,豪言壮语,震耳欲聋,感天动地震病毒。我终于理解并支持外甥女的逆行选择。

然而,病毒不会被吓退,更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它似乎要与病人、医护人员斗个你死我活。肺炎病患在一个一个地病亡,医护人员筋疲力尽的同时,自己也感受到无力挽救的沮丧和忧伤。

3月24日,纽约市西奈山医院,48岁护士长凯利染肺炎病毒殉职!成为纽约市第一个抗疫战场上倒下的护士,震惊纽约市医疗卫生系统,令市民悲痛哀伤。

不知为什么,从此以后,我跟外甥女联系得特别频繁,有时甚至得到她的平安消息,我才可以睡得安稳。5月12日,纽约迎来了有百多年历史的护士节。在这个历来最让护士们快乐自豪的节日,今年竟然蒙上了悲伤的阴影。尽管踏入5月以来,纽约阴霾的疫情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但于5月10日,在纽约市皇后区艾姆斯特医院工作了20年的护士Erwin Lambrento ,在黎明前倒在工作岗位上,令人心痛惋惜。

没有一个病毒,能让医护人员溃不成军;没有一个病毒,可以将人类轻易击垮。胜利永远属于人类!


十五   疫深上邮局


在居家避疫期间,工商企业关闭,百业凋零,经营者愁云惨淡一片,从业人员更是哀鸿遍野,为生计担忧。如果不是我孤陋寡闻,始终没有改动营业时间,成中流砥柱,照常营业的必需行业要数邮局了。邮局以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果敢支撑纽约不凋的局面,让我也跟着邮局的大义凛然欣喜若狂了起来。我这样想不是在唱高调,因为像我这样马马虎虎,业余时间做一点电商生意的人,是离不开邮局的呵护关怀的。如果没有邮局工作人员的不辞劳苦,尽职尽责,我们干电商的人,无疑寸步难行,只有关门大吉的无奈结局了。更不用说那些大型电商巨头,比如Ebay和Amazon,非依赖邮局的“最后一里”递送不可。

总统说,电商巨头阿马逊是占了邮局的便宜,低邮费让邮局亏损严重,而电商就赚得盘满钵满。损邮局利自己,富可敌国。他呼吁邮局的邮费必须涨价,一来减低邮局的亏损额,二来减低电商的商品价格优势,低价竞争不能一如既往,给苟延残喘的实体店挽回一些顾客,让城市商铺的空置率降低一些,挽救房东于危难之间。为政府的房产税收入,带来年年上涨的可靠保障。

凭心而论,就算是一封简单的平信,以几角钱的邮资,从邮寄者运送到收件人手上,且不说路途遥远的地方,那怕是同一个城市,就算在几条街道的前边,以邮局工作人员时薪20多元来计算,从运送的时间和跨度量度,以邮递员有限的运送量,无疑百分百是亏损的。至于邮件运送到其他遥远的地方,亏损额就可想而知了,越远亏损额越大,只有收费高昂的速递才有钱赚。所以全世界的邮局都是亏本经营。作为公益事业,无一例外得靠政府拨款资助生存。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谁也无法否定。

作为一个常年到头,几乎天天跟邮局打教导的人,我对邮资是很敏感的。从来是精打细算,量入而出去设定商品的价格。邮资上涨了,就会跟着水涨船高,商品价格也每年必涨。对于小商业者来说,并不像总统所说的那么容易生存,赚得盘满钵满。5年前,普通邮寄费是6安士1.98元,年年涨价下,现在已经是4元多了,涨幅不小,做电商的利润一年不如一年,现在依然坚持在做的已经不多。除非是品牌经营,没有同类产品竞争对手,有价格优势,才会有利可图。

平心而论,在美国做电商,还是比较方便的。比如付邮资,都是在家中就可以完成。与国内必须到邮局支付邮资比较,的确节省了许多时间。当我选择好使用的服务模式后,比如普通邮寄、快速邮寄。然后填上包裹的重量和体积,通过Paypal或信用卡、银行户头支付邮资,简单快速。一分钟后,一个邮资已付的标签、还包括邮寄者及收件人的详细地址在内,通过打印机打印出来后,再将这个标签贴到包裹上,就可以到邮局邮寄了。大部分的邮局,都设有“已付邮资包裹”快速通道,通常是不用排队等候的,直接交给收件人员即可。

从我家里出门到本区邮政所,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可以说方便快捷。但我走进邮政所一看,不由傻了眼,“已付邮资包裹”快速通道已经关闭。只见30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早已站满了人,长长的队列排得折了两个弯,拥挤不堪。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新冠病毒疫情这么严重,邮局依然是人满为患,使用者居然迅速飙升,邮局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可见一斑。我估计,以营业员慢条斯理的速度,加上人手不足,没有两个小时轮不上我。问题就是,我还得去上班,时间不等人,工作岗位才重要,我决定先去上班为妙。

走出邮政所,我搭地铁来到曼哈顿唐人街,发觉今天地铁出奇的顺畅,仿佛按下了快捷键,省了20分钟车时。此刻,离我上班的时间还有近30分钟,有上另一个邮局邮寄的充足时间。我毫不犹豫,决定到我工作旁边的邮局寄包裹。

这个邮局距我工作的地方很近,步行时间也不会超过10分钟。作为市级邮政局,规模不是小小的区邮政所可以比拟的,单单就是工作窗口,也有好几个,而且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办事效率快捷,几分钟就可以接待完一位顾客,让排队等候的顾客心平气和,按部就班。我一走进邮局,发觉“已付邮资包裹”快速通道也关闭了,令我再度失望气馁。好在见到等候大厅里面,仅仅有几位顾客在排队,我才大喜过望,庆幸自己转移到这个邮局,是事半功倍的明智之举。果然不出我所料,10分钟后,我如愿以偿站在了队列前,兴奋不已。随着“叮”的一声呼唤,我赶紧小跑到服务窗口,抬头一看,我惊讶得呆住了。只见服务小窗口用透明塑料布遮盖得严实,密不透风,大有飞沫微风皆阻隔在外的豪迈气概。我正犹豫不知怎样使用窗口,里面的服务员倒先开口了:“先将塑料布撩起,再把邮件从窗口塞进来!”

我没有异议,马上掀起塑料布,让服务窗口暴露在我的眼前。我再拉起玻璃挡板,一边往窗口塞邮件一边说:“谢谢!我不要收据了。”

我说完,正要转身离开服务窗口,还没有等我起步,服务员一瞅邮件突然说:“你的邮件放到那边去!”对方用右手往右一指说。然后直往窗口外塞回我的邮件。

我纳闷了,以前都是这样办理邮寄包裹邮件的,现在怎么成了错误。就问:“小姐,为什么要到那边去寄?”对方答:“因为你邮件的邮资已经支付了。”疫情严峻时刻我不想多说话,说话多了或者大声了容易节外生枝。我只得小心谨慎询问:“小姐,那边在那?”

“在不远的旁边,要保持社交距离啊。”对方显然见到我戴着口罩,仍然小心谨慎叮咛。

“谢谢!”我不无感激答。尽管我不知道旁边在那里,心里难免忐忑。好在邻近的服务窗口,正巧有一位顾客也被告知要到旁边邮寄,我灵机一动,转身就跟了上去。

走了50尺的路,走在前边的顾客突然停了下来,径自将包裹从一个没有人照看的窗口塞了进去,一声不吭。为保持社交距离,我让对方远去后,才走近窗口将自己的所有包裹,迫不及待一个个塞进去。然后急急忙忙,小跑着奔出邮局大门口,心里直欣悦此趟办事费时不长。

回到工作的地方,我发觉我竟然没有迟到,很准时,正好10时。便暗自庆幸,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由于在邮局触摸过门把手,在服务窗口触摸过塑料布和玻璃挡板,我的双手无疑接触过公共场所,双手被病毒污染的可能性极大。我不敢怠慢,赶紧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免洗消毒液,滴到手上反复涂抹擦拭,确信清洁得滴水不漏,肺炎病毒不会在手上有漏网之鱼后,我才开始安心于这一天的正职工作。


十六    勤奋的快递员


天空灰暗深入到尽头后,紧接着是黄豆大的雨点越下越密,没完没了,足足下了一个上午,出人意料的果断坚韧。暴雨裹挟着狂风寒冷,直刺向人体里的股骨,令我不由得发怵颤抖打寒噤。这是我移民纽约十几年来,从没有碰到过的放荡不羁雨势,肆无忌惮又我行我素,似乎在肩负什么重任。孤独、彷徨、无助,雨像体谅到我的心情,替我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此刻,曼哈顿的百老汇大街上,行人出奇的稀少,只有雨在孤单地狂飙,似乎在替纽约市呜不平,还身先士卒,努力要将病毒从大地上洗刷出去,流入太平洋,让病毒从此销声匿迹。街道上跑动的大型货车早已经不多见,匆匆忙忙的私家车也少得可怜,的士、电召车更是难觅到踪影,它们似乎不约而同在逃避曼哈顿这疫情火坑,以躲避新冠病毒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仅有果敢的众多快递车,不断在街道小巷来回穿梭,为客户争分夺秒,奔波劳碌。其流量空前高涨,是曼哈顿市民居家避疫后,少有的工作量不降反升行业。相对于疫前的服务水准要求而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Usps、 Ups、 Fedex……等公司的快递车,在曼哈顿的路上、街边随处可见,数量破天荒比鸽子还多。无论上城中城还是下城,他们是最勤奋的一群,风雨雪天无阻,阴天晴天也不间断。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着自己公司的统一制服,推车、拉车甚至用手提托,越街过巷上楼爬梯,步伐干脆利落,争分夺秒,绝不含糊犹豫。无论包裹的数量是多是少,体积是大是小,无一不是在高速下,递送到收件人的门口跟前,直到客户在手机样大小的电子屏上签收才肯罢休。

雨过天晴后,阳光洒满大地,给社区带来亮丽温暖的直觉。不知是经过预约还是心照不宣,下午3时起,曼哈顿不少楼房的大门口,甚至是公寓的阳台上,不约而同站着不少的市民,他们一个劲地鼓掌,向各家速递公司的员工表示衷心感谢和亲切慰问,以感恩工作人员的不辞劳苦,冒险逆行而上服务大众,确保千家万户的食物需求。掌声此起彼落,让快递员有热血沸腾的感觉,纷纷以掌声回敬大家。

亚当斯是我认识的最勤奋的快递员之一,他服务于国内三大快递公司其中的一家公司,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工作服,身材高昂但并不魁梧。以他这么纤瘦的身板,我曾经怀疑过他,是否肩负得起这个高强度的繁重工作。但他步履敏捷,腰背孔武有力,如刚强的精钢煅造。不辞劳苦,一天到晚在我工作的几幢大厦周围、里头忙碌穿梭。他的勤奋和坚韧,着实令我大跌眼镜。

“凯得,你好!”每次无论在街上、楼道还是房间门前,当我们不期而遇,亚当斯总会跟我打招呼。

“亚当斯,你好!”我总是微笑着这样问候他。

“凯得,305房的Anna今天不在房间,麻烦你帮我保管好她的包裹好吗?” 这天,亚当斯突然这样对我说。我知道现在是居家避疫的非常时期,租户不会回来上班,是自然而然的事,但亚当斯不打算将包裹拿回去,更不想让包裹随便放在一楼的信箱前,这样做显然都不是负责任的工作态度,所以就委托我代为转交。

“好的,我先将包裹放到我们办公室。如果Anna归来,我会将包裹转交给她的。”我边说边从亚当斯的手上接过包裹。

“谢谢!”高出我整个头的亚当斯俯视我说。

“亚当斯,你为什么不戴口罩呢?”纽约市的疫情已经比较严重,我见到亚当斯依然没有佩带口罩,出于关心朋友的个性,我有点儿焦急地问他。

“凯得,我为什么要戴口罩呢?” 亚当斯反倒莫名其妙地问我。

“戴口罩是保护你不受病毒侵袭,病毒无法从呼吸系统感染你得病。”我按照中国人的思维告诉他。

“凯得,怪不得你整天戴口罩了。你觉得有用吗?” 亚当斯反问我,一副自以为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亚当斯,当然有用了。就算我乘地铁上班,口罩也能保护我不轻易被病毒感染!”我加重语气解释说。

“联邦疾控中心没有叫我戴口罩,CDC告诉我们,只有病人和医护人员才戴口罩,我又不是病人。”

亚当斯反驳我说,振振有词。

听了亚当斯的话,我自然不能说美国联邦疾控中心(CDC)是错误的,我才是正确的。我只是出于好心而已,并非专家权威,人家不接受就算了,我自然不会按自己的主观意志据理力争,强加于人,自讨没趣。

话说到这份上,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我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定势不容易,反正我自己是不会脱下口罩就行了。我转换话题问:“亚当斯,你们现在每天都是正常上班吗?”

“我们当然正常上班了,我们是必须行业嘛!”亚当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答。

“亚当斯,你们有补助金吗?”我感兴趣地问他。

“什么补助金?”他瞅着我问,仿佛不认识我似的。

“亚当斯,是风险补助金!”我想了一会,才理清头绪说出这话来。

“为什么有风险补助金呢?”亚当斯不解地问我。

“因为现在是疫情流行的时期,作为必须行业的员工,是冒着健康风险在工作,政府提议给特殊行业的工作人员发放风险补助金!”我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又不是特殊医护行业。” 亚当斯笑着说,仿佛在讥笑我的幼稚。

“你们也算特别行业嘛。”我自以为是答。

“凯得,你有风险补助金吗?”亚当斯反问我。

“我当然没有了,因为这段时间我是每星期上班两天。”我按自己的想法解释说。

“我不知道!不去管它了。”亚当斯说完,就拉着手推车出门。

望着亚当斯匆匆离开的身影,我又一次敬佩于他的任劳任怨。因为此刻,外面的暴雨突然造访,不早也不迟。亚当斯若无其事地走进风雨中,没有佩带任何雨具,沿着街道折回他的送货车上,已经湿透了浑身衣裳。

每天早上,当我回来上班的时候,亚当斯忙碌的身影,就已经在我眼前来去穿梭了。但当我下班的时刻,他在我诧异的目光下,他依然忙碌不停,估计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一天的工作才下班。肃然起敬之余,我对亚当斯的工作量心悸了起来。

每天,亚当斯必须完成满满两车包裹的送货量,包裹大大小小,多不胜数。那车可不是普通的私家车,而是街道上司空见惯、驾驶室两旁没有车门的专用运送车。车厢比人还高,而车身过20尺长,亚当斯集司机和送货员于一身,绝无工作搭伙,辛苦可想而知。所以,他只能起早摸黑,争分夺秒将自己负责的包裹货物,准确无误送达完毕才能下班,难怪他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了。在疫情期间,送货量的增加,导致他工作时间延长,唯一的好处就是,街道上少了行人车辆,他的车会变得畅快无阻和易于停放。

突然有一天,我见到亚当斯竟然戴起了口罩,我大吃一惊,私下想,是谁让亚当斯主动戴上了口罩的呢?

“亚当斯,你怎么戴起了口罩?”我惊讶地问他,一腔惊诧语气。

“凯得,是纽约州长和美国联邦疾控中心让我戴上的,不戴是违法!”

亚当斯尴尬地笑着说。

“亚当斯,戴上口罩就好,戴上口罩你的健康就有保障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复杂悲伤的。因为此刻美国,病亡者总数已近10万人,但仍然有政客在口罩的功用上争论不休,口罩成了复杂话题。

“亚当斯,你累吗?”有天,我忍不住问他。

“凯得,你累吗?”亚当斯笑着调皮反问我。

我笑了一下答:“不累!”

“我也不累,只是整天戴着口罩,呼吸有点儿困难。”亚当斯苦笑着说。望着亚当斯,我在心里想,怪不得亚当斯的口罩很少遮蔽鼻孔了。但我不好意思指正他,这样戴口罩是不正确的。

我们相视会心一笑,笑声竟然消耗了一段时间,令我有恨铁不成钢的伤感。

工作着是幸福欣喜的。我这样理解,我猜亚当斯也是这么想的。


十七    餐馆老板


我工作地方对面的大厦,是一幢商业楼宇。楼宇的装饰独特,彩绘窗眉,加上雕塑屋顶,屋檐琉璃瓦镶边,墙壁用是司空见惯的红砖砌成,白灰勾缝,古色古香。整座建筑似城堡,气度不凡。虽然仅仅是五层楼高,但身处曼哈顿百老汇大道街角,可谓寸土寸金,身价不菲。由2到5楼,总共间隔出30多间,面积10到20平方米的商业办公室出租,收益丰厚。而楼下的地铺,出租给商户经营餐馆,餐馆生意向来热闹,门庭若市,顾客如云,老板赚钱赚到眉开眼笑,脸油光体发胖,整天笑容可掬。业主看在眼里,倏地就生出红眼病,毫不犹豫每年加租,一副爱租不租自便的咄咄逼人姿态,极具杀伤力。餐馆的老板凯文,年年嘴巴“哗哗”地叫苦连天,他还是租约照续签不误,从来没有扬言马上就要关门大吉的过激反应。

因为我常常到这个餐馆用午餐,特别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坐在冷气高调开放的厅堂,可谓风凉水冷,心情舒畅,胃口大开。一来二往,我与餐馆老板凯文就熟悉了,他时不时跟我打招呼,甚至和我击掌搭背,亲切异常。这天他突然对我说:“凯得,3个月后,你再也吃不到我们的美食了。”

“凯文,你为什么这样说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这个餐馆做出的食物味道不错,总能令顾客回味无穷,时常来用餐也不会让人生厌。我感觉自己是跟凯文的餐馆有了感情,就关切地问。

“业主不续约,我们只好关门了!” 凯文一副惋惜的模样和语气答。

“业主嫌租金低吗?”我随便问凯文。

“不,不是租金的问题,如果是租金问题还容易解决。人家要出售大厦,我们没有一点商谈的余地了。”

凯文不无忧伤地答。

这一刻,不知何故,我内心竟然生出要买两份午餐的冲动来,像要表示自己对餐馆的支持和留恋之情。如果凯文是和我一样的年龄,我怀疑自己是否会爱上了他,因为他的笑容太可爱了。好在我不是同性恋者,这个念头只能招致自己不安与尴尬而已。

告别凯文,一路上,我还替他的餐馆夭折感到可惜。但可惜归可惜,人家业主要出售大厦,套现投资其他地方,你小小一个交铺租的租客凯文,绝对是不可能有效阻止的。就像一个打工者,老板要结束营业退休,你只能被无可奈何打发掉了。

但踏入2020年不久,我就很少去凯文的餐馆买午餐了,尽管他的餐馆寿命已经接近尾声。不是我为了节省餐费,也不是忧伤于餐馆迟早会关门,干脆提早淡出餐馆视野,以免关门后给自己带来伤感的情愫。实情是我担心,自己会被新冠病毒感染,得病后痛苦不堪甚至危及生命不说,还会连累家人同事,非同小可。不是我胆小如鼠,到餐馆用餐的顾客中,有不少人是华裔,还有喜欢到欧洲旅游的美国人,谁敢担保他们没有感染到肺炎病毒呢。不知是否出于同一样的心态,凯文的餐馆客流量开始逐渐减少了。

“凯得,近来怎么不见到你来买餐?”有天在街道上与凯文不期而遇,他直言不讳问我。

“近来胃口不好,我自带便当!”我只好这样找借口解释说。

“哎,不知道为什么,近来生意很差,简直入不敷出!难道顾客都知道我的餐馆快要关门了吗?”

凯文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像是问我。

我不便接凯文的话茬,我怕我被凯文怀疑是我透露了他餐馆要关门的信息,食客提前回避,墙倒众人推,我成了他眼中的小人。我整天戴着口罩,防的是新冠病毒,并非凯文和他的餐馆。就算我告诉凯文,是新冠疫情惹的祸,所以我自带午餐防病毒感染,他也未必明白。我只能吱唔着应对几句后,急忙向他道别。

两个星期后,在街道上再次碰到凯文,他竟然笑着对我说:“凯得,庆幸庆幸,好在业主中止了我的合约,否则我续约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凯文,你为什么这样说呢?一直以来,你不是很在乎你的餐馆吗?”我不解地问他。但这时纽约市的疫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已经戴了两个口罩出行,以保安全。我见到凯文竟然没有戴口罩,就有意跟他保持了6尺社交安全距离。

“不知为什么,我近来的生意一落千丈,好在无合约一身轻。最多亏本两个月,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凯文似乎得到某种解脱。我不得要领地“啊啊”应付着凯文,只想离他距离远一点。

一个多月后,餐馆果然关门了。毕竟自己与餐馆,朝见口晚见面相处了好几年,我心中还是生出惋惜,泛起淡淡的惆怅来。几天后,凯文突然找到我说:“凯得,我找得你好辛苦,现在终于见到你了。凯得,是这样,我店里还有一些家庭可以用得上的厨房用品,你要不要,只要你喜欢,我就免费送给你!”

“是吗?为什么你自己不要呢?难道你不打算,搬到其他的地方另开餐馆了吗?”我不为所动,下意识推却问。

“我不打算要那些厨房工具了,我家里的厨房也用不上。我已经决定退休,回到加州过平静的退休生活。但路途遥远,我还要那些厨房工具干什么呢?”凯文一本正经对我说,看得出他是真诚待我的。

“你餐馆里面的东西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拿得完,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婉拒道。事实上,我不是一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

“我已经送给员工不少东西了,你可以到餐馆里去挑选,不一定要全拿,喜欢什么拿什么。如果你不要,当垃圾扔掉也太可惜了!”凯文极力鼓动我。

“凯文,其实我家里,是用不上你的厨房餐具。如果你找不到别人要,你就把它们当垃圾处理掉算了!”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有点惋惜的。但我已经打定主意:在新冠病毒肆虐的时候,谁还敢要你的免费二手用品呢,万一有肺炎病毒沾染其中,这可是事关我和家人的健康生命安全啊。

“如果是这样,就太可惜了。” 凯文自言自语说了两次,然后跟我道别。

凯文的餐馆关掉几天后,纽约就开始实施“封城”。因为我的工作属于必须行业,所以还得持续工作。

凯文有天找到我说:“凯得,我要走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餐馆的生意。”

“凯文,不用客气,这是过去的事了。”我有些尴尬答。我后来的举止,已经证实我毕竟不是他餐馆,肝胆相照的忠实顾客。

“凯得,我真料想不到,肺炎病毒这么厉害,让纽约市病亡了几千人!”

凯文似乎有的放矢说,脸上显现出恐惧的表情来。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凯文,只感觉自己的心绪也很凌乱,理智也找不着北。因为纽约市的疫情仍然在恶化中。

“凯文,戴上口罩吧。口罩对预防新冠病毒是有大作用的。再见!”我见到凯文依然没有戴口罩,就苦口婆心劝说他。同时也只求尽快脱身,凯文整天口鼻毫无遮拦,又东走西奔,谁敢担保他没有感染上肺炎病毒呢。

“再见!”好在凯文也迫不及待,匆匆地跟我道别。


十八    世道人心


南方同乡总会的李会长突然打电话给我:“凯得,我是老李,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李会长的语气虽然没有如雷贯耳,但说话轻声细语,很有方寸,教人过耳不忘。我知道李会长如果没有紧要事,他是绝对不会贸然打电话给我的。

“李会长,有事你尽管说,只要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是不会就手旁观的。”在新冠病毒横扫纽约市的当下,我的神经不但特别敏感,也很直觉。此时此刻,好事不多,麻烦事却是一箩筐地不请自来。

“凯得,你是物业公司的人。曼哈顿布鲁克林桥下,现在有10多个华裔无家可归者,他们露宿桥底街头,极需安置栖身的地方。”李会长焦急地对我说。

“李会长,他们一直就是无家可归者吗?他们的健康情况怎么样?”我小心谨慎地向李会长打听。如果他们身体染有病毒,就难以管理了,他们要租房子,也不是我这个小小部门管理人可以决定的事。

“凯得,你放心,他们是因为失业了,没有了收入,才变成无家可归者,他们的健康没有问题,我已经接触过他们了!”李会长安慰我说。

“李会长,我们公司近来被退回了不少空房,也有一些空房就在曼哈顿唐人街,如果李会长你觉得有需要,我们公司可以出租给……”说到出租,我顿时尴尬了起来,赶紧中止了话语。

“凯得,你不用担心,租赁费我们同乡会出。如果同乡会没有钱,我发动会员捐款,总之不会让你为难。”李会长快言快语说。

“李会长,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房子?”我听后,一身轻松地对李会长说。

“凯得,我现在还没有决定。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第一时间联系你。”李会长风风火火说。

“好吧,一言为定!”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后,李会长依然没有联系我,令我心中忐忑不安了起来。那些无家可归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令我牵挂。突然有一天,我接到李会长的电话:“凯得,实在对不起,那些无家可归者,不愿意栖身在曼哈顿唐人街,担心会被感染病毒。我现在将他们安置在法拉盛,打搅你了。”

“李会长,不用客气。将他们安置下来就好,毕竟他们需要帮助。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你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发自内心地称赞李会长说。

“凯得,你过奖了!”李会长谦虚地答。

后来,李会长告诉我,原来那十多个无家可归者,年龄从20岁到50岁不等,身强力壮。由于英语水平有限,只能停留在外州小镇的餐馆厨房工作。好在餐馆包吃包住,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薪水大多寄给国内的家人或者消费成月光族。不料疫情爆发,餐馆关门,老板遣散员工,他们顿时没有了依靠。由于他们没有亲人在美国,当即成了无家可归者。只得搭车回到纽约市,寻找落脚点,打算在家庭旅馆栖身,等待疫情结束后再做打算。不料有人钱包被盗,有人用完了积蓄,回到纽约已经身无分文,只得露宿街头,抱团取暖聚集于桥底下。南方同乡总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伸出援手的。

知道这一切实情后,我对李会长更加肃然起敬。

幸好,纽约市的免费餐发放点无处不在,只要你有需要,不问男女老少,一日三餐都有保障。我想,李会长解决了他们的居住地后,他们就可以去发放点领取免费餐度过时艰了。

我自然不能去领取免费全日餐饮,因为我不是年老体弱贫困、无家可归者。尽管我可以伪装成这样的人,但自己在良心和道义上怎么也过不去。要解决一日三餐,我还得上超市杂货店购买食物回家烹饪。

虽然疫情终结的时间还让人望不到头,但疫情爆发以来,超市作为必需行业,一直坚守岗位,肩负起市民健康饮食的重担,为全民居家抗疫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零售巨头比如“Costco”,还有其他一些中小超市,基于员工被顾客感染病毒的风险,不得不暂时关闭营业点以防万一。而在这个极度危难时期,依然开业的超市杂货店,无疑是抗疫战场上的中流砥柱,显得难能可贵。

我居家避疫后的每个周末,家中冰箱的食物总是被消耗殆尽,冰箱里面格格空空荡荡。民以食为天,没有食物就无法维持身体的正常运作,当然就无法增强个体的免疫力了,对抵抗肺炎病毒显然是极其不利的,甚至生出不良后果。不用多思量,那怕冒再大的风险,我也不得不又去唐人街购物了。

我还没有去到“城市超市”的门前,远远就见到超市门口已经排起了大长龙,可见和我一样缺少食物的人极多也很急切。因为顾客彼此之间要保持距离,队列就变得越拉越长,首尾不能相见。当然,我不会惧怕队伍的长短,在此时此刻,能有地方购买食物就谢天谢地了,还有何求。昔日商铺林立的唐人街商业中心MOTT街,90%关了店面,有的甚至还用三夹板将门口封闭,以示铁石心肠,不为顾客的愁容惨淡所动。任剩下仅有的两家超级市场支撑局面,在供需矛盾白热化的时候,门庭拥挤、人来人往就成自然而然的事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才轮到我走进超市,迈进超市的那一刻,我是提心吊胆得心跳加速,心绪不宁。谁都知道,超市是人群高流量高度密集的公共场所,无法保持社交距离,每次进超市门都令我战战兢兢。有专家实验后说,如果有人在超市里咳嗽打喷嚏,飞沫会穿过货架,感染到站在10尺外的顾客。此话教我紧张恐惧,在超市购物如临大敌。好在,所有超市的员工,都戴着口罩,特别是柜台的收银员,还穿上白色的防护服,并戴上眼镜手套面罩,对别人对自己都是保障,令我心里踏实了许多。而反观自己和别的顾客,都戴着口罩,手套,有的甚至还蒙上面罩,一丝不苟。这一切,都令我感受到超市空前的安全感,购物信心大增,停留时间越来越长,购物量也在次次上涨。

我推着超市的购物车,在水果、蔬菜、海鲜及肉类的区域流连,发觉可供选择的食物已经大不如前,样式减少不说,质量也是差强人意,存货就更加缺乏了。既来之,则购之,否则会无功而返的。就算没有心目中的食品,也只好寻找替代品应负了事,真有点病急乱配药的滋味。但每将一种食物放进购物车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地痛。不是我小心眼,物价涨得实在是令我瞠目结舌,比如原本1.25元的一盒12个鸡蛋,竟然涨到近5元,蔬菜的价格普遍涨了两倍以上……特别是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50个装原价10元,现在竟然猛涨到近50元。N95医用口罩,每个居然从2元涨到10多元,简直到了利欲熏心的地步。

我不知道物价上涨,是否因为进货上涨,超市也是迫不得已跟风。还是商人趁机发国难财,泯灭了人性。反正在大灾大难之时,供需极度矛盾下,物价动荡是规律。就像病毒源头一样纷繁复杂,谣言满天飞,各说各的,不知谁说的正确。

结账走出超市,我已经不去计较,硬是多付出的款额了。因为超市提供了宽阔的购物地方,让顾客能够保持社交距离守望相护,共同营造安全购物环境,可谓相得益彰,各取所需。我没有愤愤不平,依然心存感恩,欢天喜地离开超市。

从唐人街乘地铁回到住家旁边的站点,我欢快走出地铁站来,发觉站前的当地超市,同样在坚守岗位营业,令我喜不自禁。我兴冲冲走进超级市场,放眼一瞧,大吃一惊。只见超市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根本无法保持社交距离,甚至里面还传来咳嗽声。更可怕的是,几乎没有几个人佩戴口罩,商场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更不用说收银柜台用透明塑料板,将顾客与收银员阻隔开来了!

虽然我一瞅商品物价,没有丝毫涨价,与疫前的价格一样。但大惊失色的我,还是急急忙忙转身夺门而出。因为我觉得,物价与健康相比,物价事小,唯有健康保障才最重要呀!

几天后,突然所有大小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唐人街那间出售口罩、违规涨价的超市,被纽约市政府罚款了7万元,震惊了纽约市的商业主和市民。有人痛心疾首,有人拍手称快,令我感慨万端。而经营这家超级市场的老板,竟然是上世纪90年代香港的叶姓艳星。

但南方同乡总会的李会长,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但率先垂范,带头捐赠个人防护用品。还发动旗下的几十个同乡会、联谊会和商会,免费向纽约市的大小医院、警察总局和分局、老人中心、小商业主……赠送手套、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KN95口罩、防护服,甚至餐饮。覆盖面广,影响深远,为华裔乐善好施的光辉形象,增添了亮丽骄傲的景色。


十九    世纪礼物


农历4月1日是我的生日,生日无疑是人生的大事。但生日往往不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被动得有时令人无所适从。当然了,我相信也没有多少人刻意对它耿耿于怀,就算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但可笑的是,我对生日向来是不抱多大兴致和热切的,也许与自己生活经历饱受挫折的缘故。年年生日年年过,马马虎虎应对也无妨,我还有比生日更有意义的事在等待着自己去做,生日庆祝自然就退而求其次了。要不是妻子孩子提前告知,说不定我还会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庆祝哩。

自结婚后以来,妻子倒是郑重其事,把我的生日挂在心上,从不淡忘。在国内,常提议到餐馆大事庆祝一番,都让习惯清静的我婉言谢绝,低调简朴而办。出国后,虽然家门口就是餐馆的客观条件不存在了,妻子依然兴致勃勃,年年暗暗动作了开来,提早准备,然后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乐此不疲,午餐照例丰富多彩了起来。鸡、鱼、肉,甚至生日蛋糕,都一一展现在饭桌上,我自然不会大发雷霆,不近人情自讨没趣,唯有大加称赞妻子的贤惠了。所以,近些年的生日庆祝,还是很有创意和惊喜的,令我感动不已,回味无穷。但想起自己时常忘记了妻子的生日日期,这种不对等的消极表现,令我深觉惭愧和内疚。

作为华裔,当然是习惯以农历年来计算生日的。农历百年往复不变,无疑比新历年更准确无误,符合华裔凡事较真讲究的心理,人人仿效。特别是今年,又逢润四月横空出世,意义更加不同凡响。难得十二年逢一润,可谓双喜临门,年内显现两次生日的赏心乐事来。

但流年不利,事与愿违,就算有润四月吸引我们把酒言欢的客观条件,但庚子年我对自己的生日庆祝期待,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

眼看着自己就要过生日,妻子突然对我说:“老公,你两个多月来已经没有理发了,现在唐人街所有的理发店都关门居家避疫,你今年总不能这样长发披肩过生日吧?”

“老婆,我也想去理发,但现在所有理发店全部关了门,你叫我怎样理发?”我无奈又忧伤地答。

“老公,不如让我替你理发吧!”妻子望着我一本正经地问。

“老婆,你行吗?”我瞅着妻子不信任地答。

“老公,你放心吧。你两个女儿的头发都是我理剪的,难道你的头发会比她们更难处理吗?”妻子似乎胸有成竹说。

我发觉妻子的话也有道理,她跟女儿理发是平常的事,虽然她没有替我理发的经历,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也不知道理发店什么时候才恢复营业,莫非我要等到长发过肩才理发?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我就不可以退而求其次吗?想到这里,我笑着对妻子说:“老婆,你给我理发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才好呀!”

“放心吧,老公。我保证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妻子“吃吃”地笑着说。

没有推剪,妻子只得使用剪刀在我头上大动干戈了起来,黑白参半的头发渐渐散落一地,让我生出人生苦短的伤感。大约一分钟后,我的后脖子突然如针刺一般地痛了一下,令我大惊失色。我赶紧问妻子:“老婆,什么事我的脖子这么痛?”

“老公,对不起。我不小心弄伤了你的脖子!”妻子紧张兮兮地答。

“老婆,伤口不深吧?”我小心谨慎追问。

“老公,只是小小皮外伤。”老婆似乎心有余悸答。

“老婆,理发至此为止,先止血再说。”我紧张地对妻子吩咐说。

妻子答应一声,当即放下手上的剪刀,找来止血贴,贴紧我脖子上的伤口,宣告理发提早终止。我没有责怪妻子,毕竟理发已经完成得八八九九,无碍观瞻。加上现在我整天戴着帽子出行与工作,别人压根儿就看不到我的头发模样,就算发型被妻子理得参差不齐,惨不忍睹,我也能心安理得。在肺炎病毒的无情肆虐下,生活与节奏一切都在改变中,难得妻子有兴致郑重其事,亲自上马给我理个发过生日,难道我还在乎无伤大雅的尴尬发型吗?

农历4月1日那一天,正好就是新历4月23日,这是纽约市有史以来最忧伤悲惨的一天。这一天来,我都没有留心过自己的农历生日和庆祝创意,倒是整天关注纽约疫情的数据来。感染人数,感染率,住院人数,重症室人数,病亡人数……而这一天,纽约州正处新冠病毒感染率最高的峰值,每日新增住院人数超过1万人。病亡人数更让市民悲哀震惊,当日有800多人病亡的峰值,这一天单单是纽约市就有500人病亡。惨绝人寰,天昏地暗,大地江河也为之震惊哭泣!纽约市五区接收新冠病人的医院,一时人满为患,一张小小空床位也难求,病人要排队等待空病床,有病人等着等着,站立在医院的门口,突然就倒地不起了,成了医院门口硕大冷冻车上的新尸,令人恐惧惊骇。ICU病房的病人,一度塞满走廊,医院和医护人员不堪重负,市民痛心疾首,惶惶不可终日。在肺炎病毒如此凶狠猖狂的时候,我还得冒着健康甚至生命危险,乘公共交通工具地铁去上班,一路去胆颤心惊,回来时提心吊胆,无止无休,折磨得我心力交瘁,精神恍惚。在这样的恶劣环境里,试问我还有好心情去庆祝自己的生日吗?

“老公,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下班的时候,到超市买点好吃的东西回来慰劳一下自己吧。虽然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心情,但你至少得给自己一点安慰,毕竟今年会过得很艰难……”我临出门前,妻子对我喋喋不休说。

每天出门上班,我都是心绪不宁,仿佛每天都有可能遭遇生离死别。

“老婆,今年不要搞这些没有意义的小动作了,你看现在纽约不像纽约,昨天车水马龙的时代广场,现在也是空无一人,苍白凄凉。唐人街更是毫无生气,超市商店关门的关门,倒闭的倒闭。”我本来要说“死气沉沉”这个成语,但碍于今天是我的生日,为照顾妻子憧憬好兆头的心理,我没有把这个词说出来。

“老公,艰难总会过去的,我们要有战胜瘟疫的信心和勇气。”妻子鼓励我说。

“老婆,现在唐人街的饼铺,坚持开门的没有一家。且不说生日蛋糕,就算奶茶,也是找不到出售的地方了!”我不无忧伤地对妻子说。

“老公,你可以到超市里,买盒工厂生产的现成小蛋糕嘛,意思一下子就行了。”妻子仍然坚持己见。

“老婆,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为了这么一点事儿去人多的地方,万一感染了病毒,那时真是欲哭无泪、得不偿失了。”我伤感地答。老实说,每次出门上班,在地铁车厢我都是心神恍惚,心乱如麻的。

“这么冷冷清清地过生日,你不觉得委屈了自己吗?”妻子以一脸惋惜的表情望着我问,满眼忧伤。

“我不觉得委屈,来日方长。每天能健健康康出门,又平平安安返家,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间接说出了自己今年的生日愿望。

“老公,但孩子们可能不高兴呀!”妻子依然游说我。

“孩子都长大了,她们已经明白事理。此情此景,她们也会赞成我这样做的。”我胸有成竹地说。但心里一个劲在臆测自己,今天在地铁是否会碰到不愉快的人和事。

每天我上班走进地铁车厢,心里总是不停地祈祷,但愿此趟班车能够安然轻松一路走完全程。坐在怪味弥漫的地铁车厢,我最大的担忧就是,今天会否碰到无家可归者、流浪汉和不戴口罩的人、还有高谈阔论飞沫四溅的乘客,他们往往无法跟我保持社交距离,因此我紧张的心情时刻提到嗓子眼上,担心自己被病毒感染,给家庭和家人带来灾难。

果然不出所料,地铁还没有驶过半程路途,突然就闯进一位赤裸上身,下身仅仅穿着内裤的年轻白人来。他似乎神志不清,嘴里一时念念有词,接着又是大声开骂,仿佛内心有太多的话要说。最后干脆躺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像要做仰卧运动,令我胆颤心惊。虽然我戴着眼镜手套口罩,但会有可怕的气溶胶肆虐传播病毒,我害怕我的平光眼镜起不到保护眼睛的作用。再说,我的两个口罩都是重复使用的,我不敢担保口罩过滤病毒万无一失……万一对方是个病毒携带者,后果不堪设想。有乘客躲避而去,我也不敢怠慢,当地铁靠站的时候,我赶紧从这一节车厢出门,躲避到另一节车厢里头去。待我刚刚气定神闲站定,车厢门马上就关上了。正当我庆幸自己的敏捷机灵之时,我突然瞅到不远处,另一个游民,正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空气依然污浊难闻。怪不得车厢空荡荡了,我气馁地想,发觉自己已经无计可施。我顿时恶心了起来,恨不得自己是一只壁虎,马上躲避到车厢天花板上去。

我冒险站在两个地铁车厢之间,借助门缝漏进来的空气,苟延残喘。

下班回到家,我打开门探手从门角取来75%的酒精,站门口给鞋底衣服消毒后,才迈进家门。用免洗消毒液清洁双手,脱外套、外衣和口罩,还郑重其事将口罩扔进垃圾桶,确信没有疏忽的地方,才心安理得走进客厅。

放下手提包,我就迫不及待就去洗澡,仿佛病毒是魔鬼,总要想方设法沾染在我身上某个部位一般可怕。当我终于干干净净走出沐浴室门口,竟然瞅到妻子已经准备好晚餐了,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动。我倏地觉得:家,无疑是人生最安全、可靠、温馨的港湾了!

一个月后,润4月1日正式登场。这时,纽约州每日确诊住院人数已经降到几百人,每日病亡人数低于百人!住院病床和ICU病床已经有近30%的空余。而这一天,恰恰是纽约州按下暂停键的第60天!

没有那个病毒能将医疗系统击垮,没有那个病毒能让人类屈膝溃败。

鲜有生日卡,也不见生日礼物,甚至连小小的生日蛋糕也没有。但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纽约看到了战胜肺炎病毒的曙光,这是纽约人共同努力抗疫的灿烂成果。这样的喜讯,无疑是最激动人心的世纪礼物!


二十    经济重启


新冠肺炎病毒,随意任性肆虐了纽约整整3个月,市民居家以守为攻避疫躲病毒,痛苦多于快乐,焦虑盖过憧憬,不少人被病毒折磨得灰头土脸,无以复加。工厂商业服务业全部关闭,经济顿时陷入停顿,工人工作收入断裂,众多的人、家庭经济陷入了困境。居家两个多月后,重启中断的经济,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紧急话题。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商业活动总不能一直关停下去,否则经济损失之大难以想象。总统川普,4月中旬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鼓动各个州重启被政府关闭的各行各业。密歇根州拍手称快者众,一马当先响应,甚至还有人持枪到州议会门前,抗议州政府发布的“禁足令”,呼吁州长复工重启经济,大有咄咄逼人的“逼宫”意味。全国各州反对过早重启和支持重启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反对的声音始终占了上峰,这是要生命还是要经济的深重话题,属重属轻很容易就区分得出来。美国病毒研究所所长福奇,也认为重启不宜过早,否则疫情会卷土重来。专家一锤定音,争议到此平息。进入五月后,川普出于经济的总体考虑,不断地高调督促全国各州复市复工,不少的州长争先恐后响应,反对的州长也非个别,彼此之间呈两极分化站队,各说各理。5月22日,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院福奇院长,终于认同总统的经济重启计划。福奇院长认为,如果“居家令”实施时间太长,最终可能造成经济“无法弥补的损失。”但此时,美国五十个州中的大多数州,经济已经完全重启或者部分重启了。

对我来说,工作和收入,无所谓重启、还是不重启,因为一直以来,我的工作都没有停摆过,只是缩减工作时间而已,收入依旧。我的生活际遇,显然与重启话题相干不大。

“凯得,你还好吗?”5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房客福特在楼道与我迎面相会时,他关切地问我。

因为全民居家避疫的缘故,我与福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好在我和他都戴着口罩,彼此之间还保持六尺安全社交距离,我陶醉于自己身体力行的果断。

“我很好,你呢?”我礼貌地回答福特。

“我也很好,谢谢!” 福特拥有一头浓密披肩长发,一副艺术家气派形象,很时髦前卫。他是电影后期制作的合成特技师。

“凯得,你们办公室还有我的邮件吗?” 福特突然慢条斯理地问我。

“福特,让我回去办公室找找看。”我爽快地对福特说。

“凯得,如果有我的邮件,麻烦你拿到我的房间门口好吗?” 福特诚恳地对我说。

“好的。福特,你现在会停留在房间吗?”我小心谨慎地问他。

“我今天都在房间,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福特说完就跟我道别。

我回到办公室,在众多的邮件里寻找属于福特的邮件包裹,左翻右瞧下,里面果真有一个包裹是寄给福特的。我拿着福特的邮件,出门就往福特租赁的房间走去。

我敲开福特的房门,福特见到是我,手上还拿着他的包裹,高兴地笑了。我将包裹交到福特手上的时候,突然瞅到福特房间一片凌乱,满地狼藉。我心里倏地一震想,莫非……

福特见到我疑惑的表情,有点儿尴尬地说:“凯得,我要搬家了,我们以后就很难有机会相见了。”

“福特,你要搬家吗?”我失落地问。因为福特租赁我们公司的房间已经有十多年了,向来规规矩矩不生事,从不吸食乌烟瘴气的大麻,搞得大厦走廊空气污浊不堪,招致其他租客投诉,可以说是个忠实的难得好房客。现在他突然要搬走,我难免依依不舍。

“是的,我要搬家了。凯得,像我们这样的公司,都是通过网络完成工作的,在家办公也可以完成工作。以前还无所谓,现在这个危险时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我为什么不将公司搬回家里工作呢?只有这样做健康安全才有保障。”

福特说得直接认真。

我能理解福特的选择,要是换了我,我也会这样打算的。

想到福特的人品,我突然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来,然后挽留他说:“福特,你可以不用退房,等疫情结束后,再回来工作也可以嘛!”

“凯得,你知道吗?纽约市现在已经病亡了两万人,谁不害怕。再说,谁知道疫情在什么时候结束呢?为防万一,唯有搬迁才是最好不过了。”

福特跟我分析说。

我心绪迷茫,无言以对。一直以来,我以为“居家令”撤销后,会迎来经济的复苏,料不到对某些行业来说,未必就是福音,或者恰恰相反,正是恶梦的开始。比如我们,如果旧的租客不断流失,又没有新的租客补充加入,我们公司的收入无疑就会直线下降,我们是否也跟着被辞退就说不准了。但人家铁了心要搬,我个人努力挽留也没有用。

“福特,祝你平安,再见!”我一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牵强。

“凯得,你要收录机吗?”我正要迈步离去,福特突然叫住我问。

“福特,什么收录机?”我收住脚步打探问。我知道房客搬家的时候,总有不打算搬走的东西,他们往往会免费送给别人,让自己曾经心爱的东西物尽其用。

“是这个机器,你喜欢吗?” 福特说着,拿着一部卡式收录两用机呈交到我的跟前说。

我一看,判断这种老式双卡收录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首先我家里根本没有卡式磁带,广播电台我又不喜欢收听,所以一点也用不上它。就婉拒说:“福特,谢谢你。我用不着,你送给别人吧!”

说完,我就跟福特道别。

离5月结束还有一个星期,福特就清空了他的房间,将房间的钥匙,从我们办公室的门缝下塞进来,租赁关系算是到此中止了。教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留下个信封给我,我打开信封一看,原来是一封感谢信。看完信,我激动得差点要落泪。原来福特在信中感恩我一直以来的辛勤劳动,和帮助他收取邮件的认真负责态度。所以他随信附上20元作为小费,权当是对我的告别奖赏。

我百感交集,记得我刚刚到这个公司工作的时候,还是在试用期间,有次我将对面大厦的邮件,错放到福特的房间门口。福特知道是我的工作失误后,没有向老板投诉我,反而将我叫到他的房间里面,悄悄地告诉我邮件的姓名虽然一致,但大厦的地址不同,是我粗心大意惹下的失误。我听后紧张自责不已,同时心里也感激福特对我的包容宽恕,是他挽救了我可能被解聘的命运。

后来,每逢圣诞节,福特都会给我送上圣诞礼物。从礼物卡、奖券、衣服,甚至帽子手袜,总是别出心裁,出人意料。令我感动之余,还忍俊不禁。

到了中国农历年,他还会按中国的风俗,给我送上一个红包。有时20元、有时50元,不会固定数额,我估计与他当年的收入高低和心情好坏大有关系。但对我来说,那怕红包是1元,我也是收得快快乐乐。因为我坚信,对一个人的美好祝福,是不能以金钱的多少来衡量的。当我听到他郑重其事、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恭喜发财!”时,我激动得差点流下了热泪。

这么好的朋友说分手就分手了,令我无奈忧伤。多愁善感的我,连续几个晚上都睡不香。


二十一    爱情话题


无缘无故、猝不及防地被病毒,扯缠着居家避疫、再实施在家办公以后,我们与女儿在家相处的时间就绵长了起来。虽然这样的生存方式,未必担保会绝后,但肯定是一直以来绝无仅有的遭遇,令人惶惑。彼此之间相处的时间多了,家长里短、吃喝玩乐、老板同事、柴米油盐、电视节目甚至疫情新闻,能谈论的话题似乎都说尽了,再也无法挖空心思,话题外再生现实谈资来。唯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话题,属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的天大话题。

在人生历程中,居家过日子,时光过得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十几年的移民生活体验,我们就在来去匆匆、劳碌奔波中走过来了。一路上,有无奈、忧伤和痛苦,也有满足、快乐和欣慰。女儿也从一个懵懂单纯的小学生,长成一个已经工作一年的社会青年了,全家乐也融融。这当然是叫父母非常欣幸的事情,女儿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人生迈向成熟佳境,身心职业收获丰硕,怎不教长辈春风满面。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长大成年的子女,将要离开父母的身旁自立,开创属于自己的家庭生活路。我们当长辈的,心中当然盛满憧憬,祈望子女下半生,幸福快乐美满常伴到老。

在家工作了几个星期后,女儿似乎已经适应了在家工作的上班新模式,从无所适从、闷闷不乐,到静下心来、得心应手。后来,嘴上开始常有歌声哼出,歌声飘荡在家里的楼上楼下四周,令我和妻子看在眼里,宽慰在心头。下午,全家人刚刚吃完晚饭,妻子突然唐突地高调问女儿:“晶晶,你有男朋友没有?”

女儿听了之后,马上现出尴尬的表情来,没有回答。妻子可不管那么多,打破沙锅继续问:“晶晶,我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女儿似乎被问急了,没好气看了她妈妈一眼说:“没有!”

妻子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反问:“怎么没有呢,读了四年大学,难道连个男朋友也没找到吗?!莫非你们全班没几个男同学?”

女儿反过来训导她妈妈说:“男同学多是多,但你以为到超市买菜,多就必定会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 告诉你吧,我连跟男同学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哩!”

妻子一听,就更着急了:“哎呀,我的天!男同学多,可选择的机会就多。怎么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呢?”

女儿据理力争反驳:“你以为我是在中国上大学吗,同班甚至同级都有那么多相识接触交往的机会。我们班男同学的年龄参差不齐,年龄相仿的男同学不多。在这里听完教授讲课后,同学就各奔东西走得没踪影儿了,怎么还有机会搭讪认识。”

妻子不甘示弱说:“没机会交往我估计是你找的借口,你不会创造机会吗?恐怕是你心高气傲不理睬人家吧。”

女儿恼了,白了一眼她妈妈说:“净讲这个事你烦不烦。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妻子振振有词答:“我不是烦,我是关心和着急你的未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家,青年男女都要经历的人生大事,日日讲我也不怕烦,没有找到伴侣才心烦哩。不瞒你说,找对象选大学同学最好,经过几年来的相互接触和了解,性格和喜好彼此之间知根知底,而且年龄学识又相当,可谓志同道合。如果错过机会,到社会上工作时才找对象,条件和机会就没得比了,说不定会难上加难……”

妻子在叨叨唠唠不停,让女儿变得反感,她瞪了一眼她妈妈说:“现实要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难道我不想交男朋友吗?事实是我没那么好运气,总是碰不到!”女儿说完毕,就气冲冲兀自上楼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妻子盯着我,气急败坏呛我:“你看你女儿,都是让你纵的,孤芳自赏……”

“老婆,现在是疫情严峻期间,大家的心情都是凌乱、担惊受怕,连安全感也没有保障。你现在跟女儿谈论这个人生大事,难道你不觉得不合时宜吗?”我回击妻子说。

对于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也是焦急不已,她上大学时我和妻子已经旁敲侧击过几次,并提醒她对象不能找其他族裔的,非华裔不可,以免今后难以相处。她就是没有反应,更不用说立竿见影了。现在她毕竟已经二十四岁了,也只有我们在干着急。就算要晚婚,总得有个男朋友在交往中,才能令父母亲心安嘛。妻子显然是着急得过了头,我也不是无动于衷没有同感,相信是病毒加剧了我们对女儿婚姻的焦虑。

话又说回来,世上那个为人父母者,不希望将自己疼爱的子女,送进幸福婚姻的殿堂,让儿女徜徉在自己的人生港湾里,与另一半温馨、幸福、快乐地过好下半生呢?虽然世事往往不是那么遂人意,称羡如意的婚姻,常常与一个人的容貌、性格、学识、机会、家庭背景、健康等等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在基本条件无法改变的情况下,机会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你有巧合的天赐良缘固然好,但创造机会去追求也不失为明智的之举。当今世界男女平等,谁追求谁又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呢。也许妻子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她大姐的3个女儿,她们的丈夫都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历经十多二十年的居家生活、生儿育女的磨练,婚姻依然稳固,事业更是比翼双飞,家庭幸福和谐富裕,成为别人眼中的楷模,难怪妻子执意要女儿仿效了!

在妻子的怂恿下,我决定去做女儿的思想工作。但我知道在疫情严峻期间,女儿在家工作难免会焦灼,我能感觉得出不宜随便施说此事。

尽管我拣了一个比较适宜的时间,到女儿的房间跟她谈心,但女儿听了我的话语后,竟然还多了句赌气话:“我要自强自立,选择单身,不结婚!”

女儿的话我能理解,现在是风声鹤唳的疫情当头,谁还有心思谈婚论嫁,赌气话不怕说,发泄了内心的情绪心情就会好受些。

我不气馁,毕竟女儿还年轻,猜大多是意气话,肯定有回旋余地的。我跟女儿说:自强自立与婚姻并非水火不容、非此即彼。这是极端主义,容易自伤,也会伤及家人。很多事业成功的女性,她们的婚姻同样有成绩,家庭和谐,子女成才孝顺,可谓事业和家庭两不误、双丰收,将人生经营得丰饶美满幸福充实。虽然,在现实中,也有不少成功的事业女性,选择过着单身的生活,观其一生,也不见得就会过得郁郁寡欢,相反还很快乐自由,所以单亲家庭在美国比较普遍。但凡事有正反两面,有得必有失,自由往往是以另一种不自由做代价换来的。比如独身吧,这些女性过得也不是无牵无挂,对孤独和寂寞是敏感的。如果有了不幸的突发事情发生,碍于女性的柔弱,就会被无助与无奈袭击得手足无措……事实上,我对单身并不抱偏见,在没有找到比单身更好的生活方式,选择单身也无妨。但单身也有忧伤失落痛苦的时候,不见得就一了百了。

人是感情的动物,特别是女性,这种情感尤甚。在个人感情上,意气用事鲁莽选择人生路,也许过后得用大半生承受痛楚苦涩来弥补,那时后悔也就晚了。经营心仪的爱恋,目的就是寻找美满温馨持久的婚姻生活,未必与贫富有很大关系。尽管,没有人能自由主宰自己未来婚姻的走势,也许比股票更加虚幻无把握。但规划好自己每一步的人生路,收获的婚姻是苦是甜、是涩是酸、是幸是怨,就交给随遇而安好了。

愿女儿放下疫情带来的负面情绪,修复由病毒带来的心理创伤,回归现实思维,认同并接受我这个入世的恋爱婚姻观点。疫情过后,收获坚贞如一的爱情。


二十二    快乐网络购物


曼哈顿的唐人街,不断被其他族裔的人士购楼入驻后,地域规模现在虽然越来越小,但无疑承受了疫情带来的山崩地裂重负,紧张得连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街道寂静得出奇。华裔蛰居在老旧的楼房,深居简出,甚至万不得已也不敢出门。蜗居带来的恐惧和忧虑,心理承受了比楼梯还大的压力,“吱吱”作响呻吟,成了疫情期间的新常态。住宅大楼、商业店铺前边,街道上的垃圾堆积如山,黑压压地瘫倒在街道边挣扎呼嚎,在烈日下等待清洁公司来收取,期望阻止新冠病毒的肆意蔓延。实施全民居家避疫后,要关的企业团体都关闭了,那些疫前门庭若市、靠政府拨款过日子的老人中心,早已人去楼空,大门紧锁。就算原本不用关闭的超市什货店,老板内心也装载着忐忑不安,焦灼恐慌。不少业主迫于肺炎病毒的凶残恶毒、狡猾成性,焦虑忧愁下,干脆就关门谢客以保万全。在曼哈顿的唐人街,坚持营业的超市商店寥寥无几,连银行药店也纷纷缩短了营业时间,以应负顾客寥寥无几的惨况。

民以食为天,食物才是提高个体免疫力的灵丹妙药。疫情期间,我去超市购买食物,往往见到超市门前,顾客排起的长龙,队伍沿着街道左转右弯,首尾都无法相望。世道无序,适者生存,普通百姓往往在动荡不安下委屈挣扎。尽管我耗损了近两个小时排队,磨蹭蹭才轮到我有机会进场。我满心欢喜,像找到了救世主一般幸运的心情,兴冲冲推着超市免费提供的购物车,急急忙忙飞奔到果菜肉食陈列区,发觉可供选择的品种稀少不说,价格也出奇地高挺,物价普遍是疫前价格的两倍以上,令我沮丧失落。但我并不忧伤,也从不抱怨超市利欲熏心,乘人之危。因为肉价飞涨,是缘于肉食加工厂感染的人数剧增,不少员工请假在家养病甚至病亡,工厂开工不足,肉食品供给就捉襟见肘了,一时供不应求。商店超市肉食品大幅度短缺,陈列柜常常是空空如也,令顾客空手而回。这个无奈现实也许可以被迫接受,但令我忧虑的是,多付出了金钱不说,还得甘冒被病毒感染的出行大风险,惶恐不安。

出于对自己及家人的健康生命安全着想,我决定尝试到网络上去购物。虽然到网络上购物,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比如我自己就是网络商店的经营者,网购并不神秘。虽然我出售的商品是日常用品,和食品沾不上边儿。但同出一辙,也算异曲同工,大同小异。虽然在网络购买新鲜食物,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信心不是很大。就像我当初在网络上出售商品一样,总担心是否有顾客光临。现在担忧的,当然是自己购买的食物,能否及时到货,和保障食材的新鲜度。但担心归担心,在这个艰苦卓绝的病毒肆虐时候,不能成为打鼓退堂的极端理由,至少比亲自出门购物,有可能感染病毒更让我揪心可怕。思前想后,发觉网购食物,无疑比到实体店购物更加安全。试想,自己购买的食物,有专人亲自出马送货到家门口。自己省了搭地铁去回的麻烦和苦恼,足不出户就乐享其物,而且物价并不比超市物价高,何乐不为。想了这么多,我才铁了心实施网络购物。

妻子知道我要在网络上购买食物后,大惊失色,她慌忙阻止我说:“网络购物是方便又安全,但凡事有好就有坏,我只是担心,不是送货延时,就是果菜又老又残、鱼肉都是下脚货。”

我赶紧据理力争反驳妻子说:“我们前几天在超市购买的果菜,也不见得就是新鲜嫩绿,价钱还很高。”

“老公,就算是这样,人家的水果也没有腐烂,蔬菜也仅有一点发黄嘛。”妻子振振有词说。

“老婆,你放心吧。微信上有顾客的好评和图片,有人证物证,还犹豫什么?再说,人家还想继续做生意哩,又怎会以次充好呢。”我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你就试试看吧,反正你这个人不吃过亏,就不会长进!”妻子依然对网络购食物,抱不信任感。

“老婆,你就看我的吧!”我信心十足答。

通过微信朋友圈联系,我很快就在网络商店订购了苹果、橙子及雪梨,加上生菜、油菜和小白菜甚至生姜……应有尽有,总而然之,保障能一如既往安抚我们的独特中国胃。至于鲜鱼,大疫当前,总有舍弃的物,暂时就免了吧。家里附近的韩国超市,虽然没有华裔钟爱的蔬菜,但猪肉、鸡肉与鸡蛋,不但充足,价格也没有上涨,令我暗喜。有了网络购物和韩国超市做依靠,我可以不用亲自出马,乘地铁上曼哈顿唐人街购物这么艰难困苦了。最重要的是,韩国超市不用排队,购物方便快捷,且人人现在都戴上了口罩,个人健康得到切实保障。

两天后,家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家门口的闭路监控上察看,不由大喜过望,原来是我网购的食品送货上门来了。我没有主动去开门迎接,生怕自己与送货人亲密接触不利于保持社交安全距离,谁敢肯定对方没有感染肺炎病毒呢,就象对方也可能怀疑我不健康一样。送货员似乎心照不宣,径直将所有食品放到我家门前后,就拍拍我们的家门,然后回到送货车上,按响喇叭招呼一声就打道回府了。

见到送货员远去了,再等待了超过十分钟后,我才打开家门,喜滋滋地将食品搬进家里来。我用纸板做垫底,然后一一将果菜分摊到纸板上。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小心翼翼地清点数目。做好这一切后,我才神气活现地对妻子说:“老婆,你来看看,网购的食品全到齐了。”

“老公,这么快,才两天就送到!”妻子边说边走到我跟前。

我将水果和蔬菜展示给妻子看,内心不无兴奋说:“老婆你看,水果没有腐烂,蔬菜更没有黄叶!都是新鲜嫩绿的。”

妻子蹲下身子,慢条斯理翻动起水果蔬菜来,一副检察员的模样,令我忍俊不禁。

“老婆大人,检查完没有?”我风趣地问。

“算你精明好运气!”妻子站起来笑眯眯说。

“老公,我们一星期有几天在家避疫,空闲时间有的是。我们不如到“阿马逊”网购部电动打蛋机,在家里做蛋糕试试!”老婆突然对我说。她似乎对网络购物有了信心。

“老婆,你的主意好是好,最怕到来的机器,货不对样板!”我若有所思答。

“老公,食品都没有腐烂,还怕机器变坏不工作吗!”妻子信心十足自圆其说。

“那好吧,我听老婆的。到时候收到的商品是好是坏,你可不要责怪我啊!”我给妻子先打心理预防针。

“胆小鬼!”老婆无的放矢对我说。

一个星期后,我们家门口突然又有人拍门,我不敢怠慢,赶紧从闭路监控上察看,知道是USPS的送货人员,大喜过望。当我看到送货员身边的大纸箱,就猜测到是卖家寄来的打蛋机了。我高兴得心潮起伏,但没有立即开门去迎接,等待送货员急急忙忙离去后,我才出门将纸箱取回家。然后兴冲冲打开包装箱一看,机器表面完好无损,一尘不染,大喜过望。我没有忘记先谨慎试用打蛋机,便迅速接上电源,但我弄了几次开关,机器就是不能转动,仿佛与我有前怨,令我大惊失色。看来机器真的是已经损坏了,我气馁失望地想。无奈,只得联系卖方客服,说明情况。客服先是向我道歉,然后直接告诉我,他们会重新寄一个新打蛋机给我的,让我放心。至于那个不工作的打蛋机,就让我当垃圾处理掉好了,他们不要了!

我有些过意不去,心想,这么一来,他们这次交易肯定是亏本了。我提议将不工作的打蛋机邮寄回去,对方坚决婉拒了,令我一下子心绪不安和内疚了起来,仿佛缘于我做的废品伪证。

几天后,我果真收到新的打蛋机,折包装后一试,一切正常,令我激动欣喜得乐开了怀。

大小媒体在争相报道,加州有不少农产品,比如洋葱、生菜、油菜,因为疫情期间销路不畅,菜农让它们在农田里整体烂掉,成为来年农作物的有机肥料!想起自己以前时常吃黄叶菜,甚至无菜下锅,令我替那些废弃的农作物感到浪费可惜。又有报道说,加州的奶农,因为疫情期间牛奶没有销路,不得不白白将数以吨计的牛奶倒掉。想起超市里牛奶的价格一涨再涨,令我猜不出所以然来。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营养丰富的牛奶,当水被倒掉,让我感受到难以启齿的无奈与痛楚。

不用到曼哈顿唐人街去购物,我和妻子相处的时间就多了。两个孩子在楼上,一个在家办公,一个在家上学,忙碌得不亦乐乎,旁若无人。我在电脑上写好一篇稿子,转身休憩时正好与妻子四目相碰。我坐到床边,与妻子近在咫尺。我望着妻子,激情突然泛起;妻子含情脉脉瞅着我,春风满面。

“老公,我今天穿得漂不漂亮?”妻子突然扯着我的手问。

“老婆,你今天穿得太漂亮了!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我抚摸着妻子的手说。

因为不用出门购物,妻子一早上穿着件半透明、蕾丝花边的套装睡衣,很时髦,香气扑鼻而来,又露着迷人的乳沟。触景生情,我瞅着妻子桃红的脸,有点儿情不自禁。

“老公,在你眼中,难道仅仅是衣服漂亮,我不漂亮吗?!”妻子用异样温柔的眼神望着我,嗔怪地问。

“老婆,衣服再漂亮,都不及你漂亮!”我激动地拥抱着妻子答。

妻子突然双手抱紧我,说:“老公,谢谢你这么欣赏我!”

我和妻子似两个放肆嬉戏的孩子,双双醉倒在床上……

“老公,我们多长时间没做这个了?”事后,妻子忧伤地问我。

“老婆,大概有几个月了吧!反正是新冠病毒爆发以来,我们就没有心情做这个了。”我失落气馁地答。见到妻子默默不语,我激励她说:“老婆,以后我们会恢复正常的!”


二十三    电梯维护员


已经转移回到家居,停留在家里办公了好一段时日的林小姐,突然在电话里郑重其事通知我:今天电梯维护公司,会到我们公司的两幢大厦,照例对大楼的电梯做例行检查。由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断裂,电梯没有循序做进行例行检查了,所以这一次电梯维护工作显得至关重要。林小姐让我早上九点正,在大厦的门前等待,待维修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来时,我替对方打开大厦的前门,然后引领检修人员到楼顶,再打开楼顶天棚上的安全门,让维修公司的工作人员进入电梯和电机房做安全检测维护工作。

电梯维护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我们公司的电梯做例行检查,是每月一次,风雨无阻,雪天晴天雨天阴天都不会改变,属于雷打不动。但这几个月因为疫情的关系,例行检查变得无法照旧例行,我自然见怪不怪了。以前,我与维修人员彼此之间见面多了,就变得熟悉。闲得无聊,就无话找话,口无遮拦,不该说的话题,也会搭上几句,权当消磨郁闷的等候时间。现在我只是感觉怪异,疫情肆虐之下,大家都居家避疫,电梯使用率无疑是低得不能再低,电梯维护公司是否还有必要,例行公事远道而来做月检呢?我心里虽然是这么暗想,当然也没有用口头表达出来,毕竟我不是老板,人轻言微。再说,安全无小事,应该月检就月检,防微杜渐,消除隐患。老板放心,我们员工安心,皆大欢喜。就像我每年要体验一样,不能含糊得过且过,敷衍了事。就像检测肺炎病毒一样,应检测就检测最保险,检出染上病毒马上入院治疗,疾病从萌芽时入手防治,往往能起到防患于未然的卓越效果。否则会酿成固疾恶患,回天乏术,那时悔之晚矣。

我们公司有两幢大厦,隔着百老汇大街相望,如桥头堡,往往能起到守望相助的快捷效果,便于工作管理。每幢大厦各有一部电梯,质量年龄参差不一,载重量的大小也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工作起来从不挑肥拣瘦。由于我没有电梯公司维修人员的手机号码,自然就无法事先得知,检查人员什么时候到来,或者先进那一幢大楼工作了。好在两幢大厦隔着百老汇大街相望,仅仅相距几十米,目力可及,不必慌张,就算我判断失误,也不会发生尴尬的延时事件来,怠慢了电梯公司的维修人员。实际上,那幢大楼优先检查,那幢大楼在后检查都难不倒我,反正我站在其中一幢大楼的前门,以不变应万变,时刻准备机动出击就行了。

见到维修检查人员去了单数号码那边街,站在双数号码大厦门前的我,迅速穿过空荡荡、行人车辆稀少的百老汇大道,所费时间不足一分钟。我与维修人员打过招呼后,就迅速打开大门让他进电梯。虽然这个维修员与我陌生,从未谋面。我还是拿出十二分的热情跟他打招呼,并陪同他一起乘电梯去到楼顶,打开顶楼大门后,我才告辞而去。大约半个小时后,检查人员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告诉我这幢楼已经检查完毕。我谨慎询问对方情况如何。检查员嘴上连连说:“OK、OK!”。我大喜,又将检查人员带进双数号码那边大楼的电梯,再引路到楼顶开门,送对方进入机房后大功告成。就这么简单,我每次来回十多分钟,毫不费力,就轻轻松松完成了林小姐这个千叮万嘱的任务。大约半个小时后,喜笑颜开的检查人员,志得意满来到我的办公室跟我道别。我好言相送,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小门口。

疫情肆虐期间,相信谁都懂得,少使用公共电梯为妙,因为电梯空间狭小,通风又不是很好,所以感染肺炎病毒的风险特别大。我从办公室走楼梯下楼,避病毒的自保心理非常明显。完成了其他工作后,我才打算使用电梯,回到设在双数号码大厦4楼的办公室。我按了几下电梯按钮,发觉电梯竟然无动于衷,仿佛跟我过不去。我大吃一惊,脑袋一片空白,电梯不是刚刚检查完的吗?先前不是这样的啵!我使劲按电梯按钮,电梯依然没有一点动静,毫不动摇。我大惊失色,难道是我喷洒酒精消毒按钮,短路造成的故障?但维护人员检查前,电梯还是好好的,一直正常工作。现在检查完毕,电梯居然就不工作了,那个检查员是怎样检查电梯的呢?令我如坠云雾中。是否坏了我说不准,但电梯不工作问题就大了。要知道,现在人人都戴着口罩,甚至是两个口罩,比如我。如果身体力行爬楼梯,上气不接下气,会呼吸困难酿不适的,租客会投诉我们没有电梯使用,老板会大发雷霆。苦恼的是,检查员走了,现在不知所终,而我又没有他的联系电话号码。

我操起手机,接通在家里办公的林小姐,等待了一会后,才听到林小姐的声音。我迫不及待说:“林小姐,先前电梯还是好好的,但检查员检查后,电梯就无法工作了!”

“凯得,不是吧?真的吗!”林小姐在电话里反问我。

“林小姐,当然是真的了,我会开这样的玩笑吗?但那个检查员已经走了,电梯不工作,你看现在怎么办?”我气急败坏地问。

“凯得,检查员走了多长时间?”林小姐焦急地问我。

“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可能还在路上。你是否让检查员折回来,将电梯维护好。”我按自己的想法愤愤不平说。

“好吧,我现在打电话给电梯维护公司,让检查员折回来将电梯修理好!”林小姐在电话里头毫不犹豫说。

没法,哭笑不得的我,只得在电梯门口贴了张告示:电梯暂停使用,请使用楼梯!

大约十分钟后,林小姐在电话里说:“凯得,电梯检查员说,是电梯坏了,但他也不懂维修电梯,明天让电梯公司的专业维修人员来维修电梯!”

听了林小姐的话,我惊诧得瞠目结舌。我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气愤想:那个检查员到底是来检查电梯的,还是来给同事制造工作机会的?!

我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是有根有据的。大约两年前,大厦的其中一部电梯坏了,林小姐一个电话后,电梯公司的专业维修人员,在一个小时后就赶了到来,很迅速及时。因为打开楼顶的大门后,我还得将大门关上才完成任务。见自己暂时没有其他工作,所以我不打算离开,守在维修人员旁边等候。在等候的期间,我看得清楚,维修人员只更换了一条被烧断的保险丝,就算大功告成了。前后不到几分钟,近千元的维修费就照收不误了。几个月后,这部电梯又坏了,凭直觉,我猜是保险丝出的问题。我打开机房,自作主张拨出保险丝,拿着保险丝到五金电器行询问,人家用仪器一测就知道是保险丝烧断了,让我花几元购买新的保险丝换上。虽然新的保险丝与旧的保险丝模样有别,但负荷是一样的,我毫不犹豫就买回去重新装上,电梯果然就恢复正常了,令我心里自豪无比。

不想月余后,也是例行检查电梯,让检查员发现了保险丝非他们公司固有的那种款式,检查员指着保险丝问我:“凯得,你知道是谁更换的保险丝吗?”

“是我!”我兴高采烈、自以为是居功自傲答。

“凯得,谁让你更换的?”检查员用严肃的表情问我。

我一时无言以对,感到难堪和局促不安。

“凯得,你不是电梯维护人员,这个工作只有专业维修人员才可以做的。”检查员瞅着我严肃地说。

“对不起。”我尴尬内疚,赶紧说。

“凯得,记住,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检查员缓了下口气说。

吃一堑长一智,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一个员工,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越界抢了别人的饭碗,那是工作职责的大忌。

我正想得入神,林小姐突然又打电话给我说:“凯得,电梯维护公司刚刚复工,他们工作很忙碌,后天维修人员才会来维修电梯。为确保安全,请你关掉电梯总电源,麻烦你将楼梯门统统打开,让租客使用楼梯!”

“好的!”我忧伤无奈地答。

小女儿虹虹放学回家后对我说:“爸爸,3月5日,学校将组织高中毕业生到市郊公园春游,我还去参加吗?”

我望了一眼女儿,不解地问:“虹虹,学生可以不参加这个活动吗?”

“爸爸,学生是有权利拒绝参加这个活动。但老师说,这是最后一次参加母校的课外活动了,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够参加!”虹虹无奈地解释说。

“虹虹,你打算参加这个活动吗?”我小心谨慎地问女儿。

“爸爸,我本来是不想参加这个活动的。但不参加又担心老师批评,所以我决定还是参加春游活动好!”虹虹模棱两可地说。

此时虽然是2月中旬,但新冠肺炎疫情已经在亚洲到处蔓延,世界各国为之震惊。我一向来是关心疫情的发展变化的,我相信,没有其他事情,比这个疫情更值得自己去关注的了。虽然此刻世界各国的肺炎疫情,来势汹汹,让我心绪忧虑难安。但纽约却是无风无浪,平安无事,竟能置身事外,令我惊诧得难以置信。再说,虹虹郊游乘搭的交通工具,是校车而不是公共交通地铁,所以相对安全。想到这里,我对女儿说:“虹虹,那你就报名参加这次郊游吧。费用是多少?”

“爸爸,总共30元,钱明天就得上交给老师。”女儿似乎很高兴,笑着答。

不料,春游费上交了没有多久,美国的加州就检测出新冠病人。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对女儿说:“虹虹,现在美国也有了新冠感染病人了,学校会取消这次春游活动吗?”

“爸爸,学校没有说取消春游活动。但新冠病人在加州,与纽约相距千里,你担心什么呢?”女儿开解我的担忧说。

听了女儿说的话,我发觉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没有再吱声。

刚进入3月的头一天,纽约曼哈顿突然有新冠感染者确诊,令我害怕恐惧。我对女儿说:“虹虹,你们学校的春游活动还会如常举行吗?”

“爸爸,当然是如常举行了,老师又没有说要取消。”女儿没好气地对我说。

女儿的话,也无法消弭我对女儿春游健康安全的焦灼。有道是无风不起浪,现在既然肺炎病毒已经蔓延到了纽约来了,市民又无动于衷不做任何防护,我相信爆发疫情是迟早的事。但我不能持这样的猜测心理去阻止学校举办的春游活动,唯有在心中祈祷女儿与同学平安无事了。

女儿春游结束归来走进家门,我发觉女儿有些怏怏不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在心里七上八下,怀疑是女儿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小心谨慎问女儿:“虹虹,今天春游不好玩吗?”

女儿突然放大嗓子答:“爸爸,不是不好玩,简直是没有心情玩!”

我小心翼翼问:“虹虹,是路上交通发生了问题吗?”

女儿悻悻答:“爸爸,今天去参加春游的同学,没有一半人参加,大家都以家长“不允许”作为理由拒绝,令我很失望。早知道情况是这样,我也不去参加春游了。”

我只好安慰女儿:“虹虹,你平安无事归来就好,不要理会别人是否参加的事了!”

我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倒是责怪起老师和学校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春游,置学生的健康安全于不顾,学生被迫使用借口以缺席抗争……女儿没有理会我在胡思乱想,自顾洗澡去了。


二十四    在家里上学


“爸爸,为了应对纽约市日益严峻的新冠疫情,纽约市从下个星期一开始,所有公立学校放假,包括幼儿园,实行居家避疫。”星期五放学归来,虹虹迫就不及待对我说。

“虹虹,学校放假就好,我还担心纽约州长库默不让纽约市的学校关闭哩。”听了女儿的话,我高兴地对女儿说。因为让学生放假在家避疫,是我近个星期来梦寐以求的事。

“爸爸,我放假在家,余下的课程怎么完成?”虹虹忧心忡忡地问我。

“虹虹,学校和教育局会有安排的,不用担心。”我安慰女儿说。

“爸爸,那我们的毕业典礼怎么办?”虹虹今年正好是高中毕业,月前刚刚交纳了200多元给学校,分摊有关租赁毕业典礼场地、毕业服装和纪念册等费用。虹虹的个性一向节俭,她非常在乎和心痛,上交给老师费用钱的去向。

“虹虹,你们刚刚放假,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怎样处理。如果以后疫情好转,疫情得到了控制,毕业典礼当然会如期举行的。”我安慰虹虹说。老师前天已经通过电子邮件,这样向我等家长解释毕业典礼的事。

“爸爸,如果毕业典礼取消,学校会不会退回学生交纳的费用呢?”虹虹接着焦急地问我。

“虹虹,这个问题我没有询问过老师。反正同级同班同学都交了钱,人多力量大,我相信老师会妥善处理这个事情的。”我开解虹虹说。

“爸爸,我还有两门科没有完成考试,现在我们都放假在家,如果不完成考试,我担心我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书。”虹虹说出了她最大的担忧。

“虹虹,你放心吧。听说一个星期后,学校会开办网络课程,并举行网络在线考试。总之,我担保你到时必定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就是了。”我胸有成竹安慰女儿说。

“爸爸,谁说要举行网络课程?老师可没有这样说过呀!”虹虹惊讶地问我。

“我听州长库默说的,一个星期后,学校就会通过网络向居家避疫的学生授课。下个星期起,老师先在学校录制好视频,然后在第二个星期开始授课!”我不紧不慢说。

“爸爸,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虹虹宽慰地答。

“虹虹,你当然不用担心了。特殊情况,总有特别的方法去解决,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大度地说。

虹虹的中文这么好,与我和她妈妈的传统教育分不开。虹虹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在每个周末,我们都送她到唐人街的中文学校学习中文。风雨无阻,雪霜不惧,年年如此。我负责送,她妈妈负责接,夫妻俩配合默契,为女儿的中文学业竭尽全力,一起共同面对。起初,虹虹对于学习中文是有抵抗情绪的,甚至还哭过。但在我们软硬兼施的坚持下,她才静下心学中文。特别是虹虹的高中母校是中英文学校,所以这几年她的中文水平更是突飞猛进,中文能够对答如流,并做一般文字书写。

果真,从3月16日开始,纽约市所有中学、小学等公立学校及幼儿园,在州长库默和市长白思豪相继一声令下停课,纽约全民居家抗疫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家长老师纷纷拍手称赞,当政者决策英明果断,与时俱进。就读于中英文公校12年级的女儿虹虹,响应政府颁布的法令,告别了心爱的校园,暂时回到家里躲避新冠疫情。

一个星期后的3月23日开始,纽约市所有的公校学生,在家通过网络上课。

“虹虹,学校是不是有免费的I pad 发放?”妻子突然问虹虹。

“妈妈,学校是有免费的I pad申请。你问这个干什么?”虹虹望着她妈妈不解地答。

“虹虹,那你为什么不申请I pad呢,用来在家里上课也很好嘛!”妻子不解地说。

“妈妈,I pad是给低收入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申请使用的。我们不是低收入家庭,那有条件申请I pad?再说我有手机,还有平板电脑,它们都比申请的I pad好用!”虹虹微笑着答。

“虹虹,听说学生是免费申请I pad,不用归还是吗?”显然,妻子有不要白不要的贪小便宜心态。

“老婆,网课完成后,I pad是要归还给学校的,教育局不会赠送I pad给学生的。”我向妻子解释说。

“老公,谁说I pad要归还教育局?”妻子瞅着我反问。

“妈妈,爸爸说得对,I pad用完后是要归还给学校的。”虹虹认真地附和我说。

“老婆,家里有平板电脑使用,还贪小便宜干什么,让这些有限资源留给有需要的人吧。I pad用完后,我们还得上邮局邮寄归还给学校,很麻烦的!”我批评妻子说。

“老公,你骗谁?谁会上邮局邮寄,自己亲自去归还给学校不行吗?”妻子咕嘟反驳我说。

“老婆,说这么多干嘛?反正我们又不符合申请I

pad的低收入条件。”我没有好气地对妻子说。

对于在家上课,莫说是年幼的女儿,就算是上了年纪的我,走进社会后,依然断断续续地,几十年来没有中止过的求学大历程,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视频上课。所以起初虹虹并不习惯,不是忘记与老师对话的时间,弄得手忙脚乱;就是镜头的角度不较宽广,无法让老师看清楚学生整张脸,确保学生不能找人代替。这是老师使用视频一对一教学的起码要求,所以女儿紧张得无所适从。我瞧在眼里,急在心上,只得在旁边开解舒缓女儿局促不安的情绪,指导她慢慢适应这样教学新方式。两个星期后,虹虹才逐渐找到感觉,在家里轻轻松松地上课。令居家避疫的我,看在眼里,欣慰在心头。

2个月后,虹虹通过了另外两门学科的终极考试,总算大功告成。其中有一门科还是虹虹心仪的中文科,令我这个一直使用中文写作的家长喜上眉梢,感觉中华文化有后人承传了!教我始料不及的是,虹虹的总成绩,在近200个同级同学中名列第二,成了6月28日学校举办的云毕业典礼上,做视频发言的学生代表。

“爸爸,我在视频上发言讲什么好呢?”虹虹一副心情激励的样子望着我问。

“虹虹,老师没有指导你怎样撰写发言稿吗?”我吃惊地问女儿。

“爸爸,老师说演讲稿由学生自己决定怎么写,学校从来不要求学生怎样写!”虹虹无奈地答。

“虹虹,我认为你的演讲稿,应该由自己开始进入母校写起,到取得好成绩毕业,并考上理想的大学(美国高中生在毕业前夕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大学),都离不开老师无微不至的帮助与培育。并感谢老师学校一直以来的关怀和教导,及难得的中英语言人文精神关怀,让自己在成长的路上,目标越高越远。然后感慨自己作为亚洲人,在纽约“亚洲中英双文学校”完满完成高中毕业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为了录制好这段视频发言,我和虹虹不厌其烦,反复演练,花了大半天才将发言视频录制完成,我自问水准应该可以拿得出手。但初次拍摄视频,我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拍摄过程不断推倒重来,竟然跟虹虹斗起了嘴仗,最终才达成共识。女儿把我拍摄好的视频发送给老师校长,得到校长的赞赏肯定后,我和虹虹悬起的心才轻松了下来。

毕业典礼的那天,我们一家人全神贯注坐在电脑旁,观看虹虹与我合作拍摄的视频,感觉效果不错,校长的发言也不过如是。视频在同学们的电脑上播放,还有老师和学校家长辅导员作为观众,我心里生出飘飘然的成就感来。想不到画面和语音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反响热烈,令我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欣喜。

疫情不以人的意志为左右,依然在肆无忌惮,似脱缰的野马,在纽约曼哈顿的街道、公共场所、甚至家园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病毒无人能堵,无药根治,医学界一时也是手足无措。就连世界顶尖,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感染与免疫中心主任、传染病学专家,有“病毒措手”之称的利普金教授,也被确诊感染了新冠肺炎病毒!

纽约人闻之惊骇恐惧,一时风声鹤唳!


二十五    同舟共济的职场


还是在大学期间,女儿晶晶就开始在这家软件公司实习了。因为所学的专业与工作直接对口,她很快就熟习了所有的工作程序,事情做起来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从无疵漏。一年后,升为周末上班的半职员工,深得部门经理信任重视。大学一毕业,晶晶就与老板签了劳动合同,成了这家软件公司独当一面的正式员工!

女儿的工作地点,是处在曼哈顿城市广场的交通枢纽旁边,游客人来人往的中城40街,上下班甚为方便,让我也替晶晶感到自豪高兴。但个把月后,我发觉女儿有点儿不对劲了,晶晶开始在星期六,竟然在家也是忙碌不停。我心里先是纳闷,不得其解。后窃喜,自以为是地想,莫非晶晶找到了第二份职业?最终我忍不住问晶晶,晶晶尴尬地告诉我:并非第二职业,全是本职工作!因为公司的软件工厂设置在中国深圳,当周六深圳工厂的会计下班前,将数据传送到纽约的时候,纽约恰恰是星期六的清晨,所以到星期六早上,晶晶就不得不,在家中的电脑加班加点完成这些数据统计,然后当天回传。我终于明白,晶晶无缘无故加班,是两地时差惹出来的根由!

几个月后,晶晶有些不耐烦了,认为这样延长工作时间,又没有加班费,岂不是让老板占了便宜!有次加班工作,居然用去了星期六一整天时间,让晶晶误了与同学的生日派对约会,心里深感失落。情绪激动之下,晶晶甚至扬言辞职另谋高就。我赶紧好言安抚晶晶:人家把你这样一个啥事也不懂的小姑娘,培养成独当一面的行家里手,真是有苦劳又有功劳,怎能忘恩负义一走了之呢。再说人家也是新公司,员工讲点奉献精神也是应该的,同舟共济嘛。再说,作为职场上的新人,为公司多出点力,也不见得是坏事,权当抱团取暖吧。

晶晶觉得我的话有道理,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辞职的事。半年后,到圣诞节那天,老板居然给了每位员工一个大惊喜,一封1000元的大红包,算是对任劳任怨员工的奖赏!令晶晶喜上眉梢,感慨老板是一个世故,出手奖励又阔绰的人。

打那以后,晶晶在星期六加班,就再也没有怨言了。尽管依然没有加班费,晶晶也是把加班当成这个星期工作以内的事,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突然有天,下班归来的晶晶神色慌张,动作走调。她的这些微妙反应,逃不过我敏感的眼睛。我赶紧问女儿:“晶晶,发生什么事了?”晶晶告诉我说:“爸爸,今天早上,公司的电脑遭黑客入侵,黑客发来电子邮件,冒充房东让老板改变以前的付房租方式,不再使用支票支付,改从银行直接转钱到对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上!”我焦急地问:“后来怎么样了?”晶晶心有余悸说:“老板不假思索就要照做,是我多了个心眼,找到房东当面核实,才弄清楚不是房东的意思,明显是黑客做的手脚!”晶晶接着说,“老板知道后大惊失色,如果让黑客盗窃了公司的数据或机密,后果更不堪设想!”

事后,老板高调地表扬了晶晶工作的认真和谨慎。但晶晶担心的就是,老板会不会怀疑,是她的电脑不设防,让黑客轻易入侵系统做的手脚!

晶晶的担心也有道理,不算杞人忧天。但我告诉她,老板不会这么想,因为跟房东联系的人是他不是你,如果说粗枝大叶也是老板自己的错,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听了我的话,晶晶才安心下来,回复到常态。

第二天下班归来,晶晶告诉我,为谨慎起见,老板决定让我家的电脑加装超强版的杀毒软件,随时防范黑客入侵,杀黑客于片甲不留、无所遁形中。

我赶紧问女儿:“晶晶,装那个杀毒软件要多少钱?”晶晶回答说:“那软件是品牌软件,大概要百多元吧!”我问:“晶晶,购买软件的钱谁出?”晶晶不假思索答:“当然是我出了!”我听后,心痛得有些耿耿于怀,口里直嘀咕:“无缘无故多支出了百多元!”晶晶笑着说:“百多元买个心安,值得!”

听了晶晶的话,我很高兴,因为她懂得与公司同舟共济了。

还没有踏入2020年,新冠肺炎就开始在亚洲爆发。一个月后,疫情也没有转好的迹象,其他国家却已经开始蔓延。虽然亚洲与纽约的距离十分遥远,但晶晶公司的老板未雨绸缪,警告员工谨慎出国旅行,并提醒员工做好日常防护工作。而老板自己,更身体力行,谨慎应对,手套、遮口鼻的围巾绝不离身。在老板身先士卒的影响下,加上我的不断怂恿提醒,晶晶终于在上下班的时候,也效仿老板,手套、遮口鼻的围巾不离身,虽然每天归来,晶晶总嚷:“戴口罩真辛苦无聊,感觉呼吸困难!”我鼓励女儿说:“晶晶,口罩、手套、眼镜全副武装出行,上下班虽然麻烦辛苦,但为了健康生命安全,是值得的。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后,你就会适应并接受这个新常态了。”

“爸爸,你说的话是对的。就像我们老板,这么大年纪了,而且工作地点距离家庭仅仅两个街口这么近,他都不怕麻烦,全副武装防病毒乘地铁出行。我这么年轻,上班路途又这么遥远,转几次车才能到达目的地,当然也要像老板一样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了。”晶晶想了一会对我保证说。

3月中旬,晶晶上班前突然感到身体不适,我知道后大惊失色,心跳倏地加速,当即焦灼了起来。我赶紧给晶晶量体温,还好,体温不高,没有到高烧的地步。我按感冒的症状给晶晶吃了中药“感冒灵”后,再服退烧药“安乃近”。然后让晶晶给老板打电话请假,好在老板当即就准许了。我在上班的一整天,都牵挂着女儿的病情,工作时有点儿神不守舍,老走工作调子。都在提心吊胆中渡过,心中不免胡思乱想了起来,甚至臆想如果晶晶真的是感染了肺炎病毒,我们应该如何在家隔离……下班后我迫不及待回到家,知道晶晶没事后,我心中紧张的石头才掉落下地来。

几天后,老板遵照纽约州的规定,提前实施居家办公,并要求员工在家工作也要少出门,减少被病毒感染的风险。晶晶起初对居家办公有些反感,怏怏不乐。我看在眼里,当即鼓励女儿,要与时俱进地调整好自己的心境,自我转变到这个新常态工作中来。女儿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工作方式。一个月后,晶晶突然告诉我说,她的一个男工友,刚刚被确诊感染了新冠病毒,目前在医院治疗,情况不明。晶晶心有余悸说:“这个工友就坐在我旁边,他就喜欢外出闲逛。如果不是实行在家办公,说不定现在我也被他感染了……”晶晶神色慌张地说着,突然话题一转赞叹:“爸爸,还是你有经验,老早就督促我做好防范工作,防患于未然,否则现在就不敢想象了。”

“晶晶,姜是老的辣嘛!”我宽心地笑着答,然后在心里暗暗庆幸女儿躲过了一劫。同时,也为女儿公司的老板能当机立断应对疫情而赞赏,就像纽约州长库默颁布实施居家避疫,倡议在家办公那样英明果断。


二十六    疾病和家庭医生


我吃力地抬高些许有点沉重的头,感觉自己浑身正处软弱状态,我努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心头当即一紧,惊诧现在已经是早上8点钟了,我竟然还没有起床的下意识,这可是自己从来没有遭遇过的难堪事啊!我当即告诫自己,此际无疑是自己应该起床的铁定时间了。要是换到上班的日子,6点钟我已经起床洗涤完毕,吃了早餐出门,此时已经安坐在上班的地铁车厢里头,为寻找生活经济来源而出行。尽管我发觉今天比以往疲倦,但还是挣扎着要如常地的爬起床来。但努力了几次都不如愿,感觉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四肢不听使唤,头昏脑胀。我大惊失色,这时又发觉自己的头多了疼痛了的症状。

“老婆,你过来,我起不了床!”情急之下,我冲厨房的妻子喊。

“老公,什么事?”妻子边问边从厨房跑进卧室,来到我的身边焦急地问。

“老婆,我浑身软弱无力,发冷无法起床,你离我站远点!”我努力镇静了一下自己说。

妻子听了我的话后,吓得当即面如土色,惊讶地说:“老公,你不会是得了新冠肺炎吧!”妻子说完,也不管安全距离,就用手按在我额上,用土方法测量了一会,就接着说:“好像有发烧!”

“老婆,你快去戴好口罩,然后取一个口罩给我,再扶我坐起床来。”我对妻子说。因为我清楚,我得先顾及妻子的健康,然后让自己顽强地坐起来,不能瘫软在床上,唯有这样做才能走向战胜疾病的第一步。

恐慌得手忙脚乱的妻子,到客厅戴好KN95口罩和手套,再跑到床边将KN95口罩交给我,我戴好KN95口罩后,妻子再将我扶起床来,伺候我半躺着倚靠在床头。我说:“老婆,你去给我倒一杯热水来。”

听了我的话,妻子就“咚咚”地出卧室而去。不一会,又“咚咚”地进门而来。我清楚知道,无论是新冠病毒还是感冒病毒,我现在有发烧发冷现象,当然是先退烧和中止发冷现象要紧了。

好在我先前,以防患于未然的超前意识,已经在药店购买了防疫全套药物,以备万一时之需。包括退烧药Tylenol(泰诺)、止腹泻药 Pepto Bismol、胸闷药Oxygen Canister 、咳嗽去痰药Mucinex,还有增强免疫力的维生素C、E等等。

“老婆,你拿2粒‘泰诺’给我。”我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热水,然后对妻子说。

从医生的最新临床用药经验中,我知道泰诺是感染了新冠病毒发烧病人,最有效且较安全的退烧药。其他成份的退烧药,疗效没有那么好,而且还有不少副作用。

我扯开口罩,喝了半杯热开水,又用余下的开水将“泰诺”服下肚,重新戴好口罩后,就躺到床上,用棉胎蒙起头脑及全身,继续昏睡,期望温暖身体来泄汗排毒,缓解病情。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全身就泌出了大量的汗水来,连衣服也被濡湿了,令我心情大为振奋。神奇的是,这时我竟然能够自己爬起床来了,并自行换掉了潮湿的衣服,然后就走出卧室,尽管头还有点儿眩晕。

妻子已经重新给我准备了早餐瘦肉鸡蛋粥。尽管我的食欲极低,但我还是强迫自己,趁热吃了一碗米粥后,就打算继续吃碗干饭。妻子阻止我说:“老公,你现在身体虚浮,肠胃湿热,消化道又弱,不宜吃干饭的!”

“老婆,我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要吃好吃精,食物营养要丰富,才能增强免疫力,否则我就会有可能被病毒打垮。”我边说,边自己动起了手来。妻子阻止我说:“老公,你坐着休息,让我来就行。”我听从妻子的吩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妻子给我加菜蒸了两个鸡蛋后,再将饭菜放到桌子上,招呼我吃干饭。吃完干饭后,我补充维生素C和E,KN95口罩外层马上又加了个一次性外科口罩,加倍防护。我不敢怠慢,迅速行动,用酒精给全屋消毒,不遗余漏,总之我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加倍喷洒酒精杀灭病毒。做好这一切后,我决定将自己的卧室搬到地下室去,做隔离准备。我将预先购买的治疗肺炎病毒全套药物,全部摆放到地下室。准备好口罩、酒精、手套、衣服等个人用品在地下室,开始自我隔离,保护家人。虽然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感染了肺炎病毒,但小心谨慎是必要的,不能落入亡羊补牢的陷阱。为保护家人免受病毒感染,那怕使用再极端慎重的措施也在所不惜。做好这一切后,我躺在地下室的床上,闭目养神,到下午,我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午餐我让妻子将饭菜放到楼梯口,实施安全距离不亲密接触交接食物。我从楼梯口取来午餐,单独在地下室用餐完毕,再自行清洁消毒餐具,然后放回到楼梯口上,让妻子安全接触我的餐具。

好在地下室设备齐全,洗手间、通风的窗口、烧开水的保温电热瓶、冷暖设备等,应有尽有,一应俱全,让我对自我隔离有了信心和力量。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觉咽喉疼痛,声音沙哑,竟然干咳了起来,有了明显的新冠肺炎症状。我大吃一惊,不敢怠慢,先给公司的林小姐打电话,让她代我向老板请病假。我甚至伤感地想,自己能否康复只有天知道了。我找来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毫不犹豫就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李医生,我是凯得,我现在……”我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了我的家庭医生,并询问我是否可以到诊所去见他。

“凯得,实在对不起,我的诊所已经关门了,我现在是在家里跟你通电话。所以你到诊所也找不到我!”李医生尴尬地告诉我。我紧张地问:“李医生,那我现在怎么办?”

“凯得,你不用紧张。虽然我无法确定你得的是新冠肺炎病毒,但以你目前的症状,也不符合去做病毒验测的条件。你没有呼吸困难,就算你去急诊室医生也不会收治你,只能让你回家自我隔离。如果你只是一般感冒,你贸然去医院急诊科,反而会增加被交叉感染肺炎病毒的风险。所以,我建议你安心留在家里,视病情的情况变化随时打电话联系我,由我主导你怎么应对病情。”李医生安抚我说。

听了李医生的话,我发觉自己的病没有找到解决的万全办法,心里当即惶恐不安,焦急不已。感觉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倏地生出悲伤恐惧心理来,无助无奈忧伤悲哀顿时涌上心头,思绪凌乱,手足无措。但事到如今,害怕焦虑也没有用。李医生的话没有说错,纽约接收新冠病人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医院急诊科的确会这样无奈招呼我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谁也无法特别。纽约州长库默的弟弟,作为电视台的主持人,得病后也在家中的地下室自我隔离,还在节目中采访库默互助播放,以彰显他战胜病毒的信心和勇气。如果我不抱听天由命的心态,唯有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积极对抗新冠肺炎疾病了。

我按家庭医生的指示,找来体温计测量体温。我将老式水银体温针放到腋窝,十几分钟后,我取出探热针仔细一瞧,38摄氏度,还有低烧。我找来中成药,先吃了3粒“喉疾灵”,再加10多粒“众生丸”,以中药压制病毒。两个小时后,再服用“复方甘草片”和“先锋毒素”,到下午。喉痛与咳嗽就硬生生被药物压制了下去。

晚上,我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还有拉稀现象。我没有紧张,事到如今惊恐也没有用,恐惧只会自乱阵脚,让病毒有机可乘。我先前看过网络文章已经晓得,应该怎么应对这些症状。我从容不迫,自行吃了止腹泻药物Pepto Bismol,但作用仍然不大,一晚上洗手间几次。早上我将情况告诉了李医生,李医生给我开了另外一种止泻药,我让妻子到附近的药房取回西药后,已经是中午时分,我迫不及待将西药吃了下去,信心倍增。

我开始大量饮温盐水,双倍地吃维生素C、D和E,以增加免疫力,期望阻止自己的免疫力过激反应。饮金银花、板蓝根、连翘、黄岑等汤药,抵抗抑制病毒。我在心里安抚自己,管它是肺炎病毒还是感冒病毒,反正吃维生素、中药材也没有什么副作用,但这些维生素和中药材都被中国医学界证实,对治疗肺炎病毒是有很好效果的。

两天后,我发觉自己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感觉自己是一个怪物,情感有点儿麻木。吃什么都是苦味,我的味觉似乎被新冠病毒支配了。我不去理会这些反应,这是欧洲毒杵的特有症状,与亚洲病毒症状有明显区别。管病毒如何兴风作浪,反正我自己处事不惊、沉着应对就是了。我吃牛奶、电解质饮料加强营养防脱水,晚上9点开始睡觉,实施充足睡眠,提高自身肌体的抵抗力。见到病情有了改善,我又吃中药“感冒灵”,因为这感冒灵的配方,与“连花清瘟”胶囊的配方差不多,我相信疗效肯定会一致。

两天后,我开始有点儿胸闷,但不是很明显。我没有丝毫犹豫,果敢吃治胸闷的西药Oxygen Canister,晚上并俯卧睡觉,以减低胸闷的不适。我没有呼吸困难,也许是得益于我向来烟酒不沾的缘故吧。有华裔医生说,华裔病亡率这么低,可能是在中国时注射过防肺结核疫苗“卡介苗”,自身有冠状病毒抗体的缘故。这话我半信半疑,但后来也有美国的医学科研人员证实,“卡介苗”的确有抑制肺炎病毒的效果。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肺炎病毒,是从何处感染而来,更没有专业医护人员来关注和追踪我的社交圈子。非常庆幸的是,妻子和孩子都没有被我的肺炎病毒感染,我相信是得益于我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防护措施。疫情期间的4月开始,我们全家每餐都使用公共筷子饮食,我极少上2楼到女儿的房间活动逗留,连妻子也搬到二楼跟我分房睡觉。因为有检测报告显示,男性的精子里面带有新冠肺炎病毒,所以我们夫妻生活少之又少,从不接吻,全是做未雨绸缪的准备。我仅仅限于在一楼的自己房间活动,有意无意跟家人保持安全距离。这个杞人忧天式的防护措施,想不到现在真的起到了保护家人的万幸作用。

到此时,我知道李医生应该猜出我得的是新冠肺炎疾病了,尽管李医生从来没有跟我明确表述过。我知道他这样做,是让我不至于恐惧,从容面对疾病,不被恐慌击垮自己的心理精神防线。把肺炎病毒当一般感冒对待,增强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勇气。

两个星期后,我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心情豁然开朗。像雨过天晴,来得快去得也快,尽管还有无法预知的后遗症在等待着我去面对,但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满足,生命无价,弥足珍贵。我估计我得的肺病是轻症,在家中自我隔离后,与家庭医生相互合作治疗,硬撑了过来。我没有发烧现象两个星期后,李医生就宣布我的新冠肺病痊愈了。我又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如常上班了!我欣喜若狂地想。劫后余生的我,有点儿因祸得福的心态感慨:也许我自身已经有了新冠病毒的抗体。


二十七    自我隔离


为了能够彻底收治、不断飙升的新冠病毒感染的病人,同时缓解现有收治新冠病人公立医院的巨大压力。4月后,纽约市紧急建造了不少临时医院。在布鲁克林的邮轮码头,搭建了一个可容纳670张病床的“野战”医院;在皇后区医院旁边的室内网球场里,组建了一个拥有370张病床的临时医院。所有这些举措,让新冠病人看到有机会治疗的希望,病人和家属得到了极大安慰。但是此际,纽约市共有8400人因感染新冠病毒住院,第二天竟然猛增到12000人,一天新增加近4000个病人,而且还没有到峰值的迹象,令人胆战心惊。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纽约州需要多少张病床,才能应负暴涨的住院病人?

有疫情研究机构预测,纽约州要准备6万张病床,医院才能不会让病人挤爆!但纽约州的医院总共才有2万张病床,显然僧多粥少,形势严峻。纽约州长库默和纽约市长白思豪向联邦政府和总统再三请求,最终总统川普一声令下,联邦政府动用陆军工程兵,在纽约市的“贾维茨中心”,仅仅用了7天时间,就建起一间有1000张病床的“野战医院”。而曼哈顿的中央公园,有宗教团体搭建了有几十张病床的临时医院,加入援助纽约市医院的行列。总统川普意犹未尽,再派遣一艘有1000张病床的“舒适”号医院船,驰援纽约,停靠在曼哈顿中城42街、“无畏”号航母旁边的90号码头,支援纽约市收治剧增的新冠肺炎病人……

晚上,当我看了这些新闻后,热血沸腾,精神为之一振,兴奋得整晚都睡不好觉,导致半睡半醒,无法自拔。因为我清楚,纽约客不用恐惧了,纽约市的新冠肺炎病人有救了,纽约市不会成为可怕的人间地狱了。

“凯得,我似乎有了症状!”我以前的同事,小郑突然在微信上对我说。

“什么症状?”我在心中一震,明知故问小郑。推己及人,我不敢往新冠肺炎方向想象,真希望小郑得的是普通感冒。

“凯得,我发烧已经有好几天了,现在也没有退烧,而且味觉有点儿麻木……”小郑断断续续地说,我听得出他的话充满忧伤惊恐。

我在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焦急万分。凭着自己对新冠肺炎症状的认识,猜到小郑被肺炎病毒感染的可能性极大。就关切地问:“小郑,你吃了退烧药没有?”

“凯得,不是我不想吃退烧药,我实在是没有退烧药可吃呀!”小郑焦急地向我诉说。

“小郑,你怎么不联系家庭医生呢?”我大惊失色问小郑。

“凯得,我已经联系过家庭医生好几次了,但都联系不上,我只能干着急。估计家庭医生诊所已经关门了。药店现在又没有退烧药出售!”小郑忧伤地说,语腔颤抖。

听了小郑的话,我顿时焦灼了起来,为他的无助处境担忧难过。虽然我与小郑仅仅是曾经的同事,但他为人正直,干事认真踏实,乐于助人,从不鄙视我这个中年新移民,让我们从工友演变成好朋友,无话不谈。特别是他和我居住在同一个社区,又加深了我和他之间的邻里亲切感。

“小郑,我家里有退烧药,我现在可以给你送来!”我对小郑说。我知道小郑独自一个人生活在纽约,家人远在洛杉矶。此时此刻,我无疑成了他唯一的亲人,我不对他伸援手谁伸援手呢。

“凯得,我不想连累你,因为这个病毒感染力很强。”看来,小郑显然对肺炎病毒也有认识的,他想人所想婉拒我。

“小郑,我不怕你连累。不瞒你说,我的新冠肺炎病刚刚痊愈,甚至于可能有抗体了。一会我把退烧药放到你的家门口,待我离开后,你才开门出来拿取,你就不会感染我了。因为我们没有亲密接触,彼此之间保持了安全社交距离。”我语无伦次安抚小郑说。

见小郑没有反对,我就不容置疑说:“小郑,大约15分钟后,我就会来到你的家门口。我放下退烧药敲门后就走,你听到敲门声后,再等待一会儿,你就可以到门口取药了!”

“凯得,太谢谢你了!”小郑用激动的语气说。

“小郑,我给你的退烧药“泰诺”,是治疗肺炎病毒发烧的最有效退烧药,你可以放心使用。”我叮嘱小郑说。

我收起电话,就到家庭药箱里拿出一瓶“泰诺”,戴上手套、帽子、护目镜、KN95口罩和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并用,再取出家门口的钥匙,就出门直往小郑的居住地走去。走了大约20分钟,我终于来到小郑的租住地,我没有多想,将“泰诺”放到门前,然后用力拍了几下大门,我就退到了20尺距离远的地方,两眼小心谨慎地瞅着大门,算是守候。不一会,小郑才姗姗下楼而出,他拿起药物,抬头见到我,迅速挥手向我无声打招呼。我没有迟疑,使劲摆手向小郑致意鼓励,直到小郑上楼消失,我才急急忙忙而回。尽管大街上空无一人,但我还是觉得病毒在满街游荡,随时随地突袭行人的呼吸道,让我有提心吊胆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我在电话里迫不及待问小郑:“小郑,你吃了退烧药后感觉怎么样?”

“凯得,吃药后,发烧是退了。但我现在感觉呼吸有此困难!”小郑吞吞吐吐地说。

听了小郑的话,我大惊失色。当即说:“小郑,你快去医院看急诊。你这种情况得必须看急诊了!”

“凯得,有呼吸困难就必须要看急诊吗?”小郑显然心慌意乱地问我。

“是的,小郑,有呼吸困难就必须要看急诊!你有血氧计吗?”我不容置辩说。

“凯得,要血氧计做什么?我没有血氧计呀!”小郑急切地对我说。

“小郑,血氧计就是测量你的血液含氧量。你没有血氧计就不说这个了,你现在马上去急诊室就行了。”我慌张中,说得词不达意。

此后,我没有再收到小郑的回音,估计他自己已经上医院急诊室了。

过了几个小时,小郑突然联系我,说:“凯得,我已经检测过了,新冠病毒是阳性。医生说我的血氧浓度是92,不用吸氧,不必住院治疗,让我回家自我隔离。”

“小郑,你现在在那里?”我焦急地脱口而出问。

“凯得,我在医院门口,准备回家!”小郑答得轻松。

“小郑,你怎么不去临时医院隔离呢?那里有医护人员照顾你,你在家隔离谁照顾你?!”我气急败坏地问他。

“医生配了药,只让我回家自我隔离,没有要我去临时医院隔离治疗!”小郑迷茫地告诉我。

我听了小郑的话,心里当即就生出费解的不满情绪来,那么多的临时医院刚刚建成,不是都空着吗?这些新医院不收治隔离新冠病人,那花钱建造来做什么?难道仅仅是摆设吗?我想过之后,觉得不便对小郑说,以免他生出被忽视抛弃的忧伤迷茫。我说:“小郑,也许你得的是轻症,在家自我隔离康复会更好!”

“凯得,可能是吧!”小郑无奈地答。

“小郑,你要不要我帮你购买食物?”我问。

“凯得,这个真的不麻烦你了。你到超市购买食物,被感染的风险很大,我怎会过意得去。你有家庭孩子,责任重大。我独身,饮食叫外卖就行。”小郑婉拒我说。

“小郑,如果你呼吸困难,你就采取俯视的方法睡觉,还可以用热蒸汽熏脸……”我不厌其烦地叮嘱小郑。小郑表态说知道了。

不料第五天,小郑突然对我说:“凯得,我现在呼吸困难得受不住了!”

我听后大惊失色,拿电话的手有些颤抖,我说:“小郑,你现在马上去医院的急诊科。”

“凯得,我怕医院又像上一次那样让我回家自我隔离。”小郑犹豫着对我说。

“小郑,你感觉呼吸比上次更艰难吗?”我急不及待问。

“凯得,我的呼吸比上次困难多了!”小郑似乎有气无力答。

“小郑,你现在必须去医院!”我斩钉截铁说。

“凯得,我……”小郑突然就没有了声音。

“小郑,小郑!”我对头电话大声呼喊,竟然没有了回音。

我的心当即提到嗓子眼上,心倏地在“咚咚”作跳,我为小郑的病情担忧,焦急万分。我没有犹豫,全副武装穿戴好后,拿起家门口钥匙就出门,直奔小郑的居住地跑去。10多分钟后,我气喘嘘嘘来到小郑的居住楼,用力拍门。大约2分钟后,门是开了,但不是小郑,是房东。房东问我找谁。我说找小郑。房东说你现在去找呀!我问房东小郑住几楼?房东用手一指说是205。我跑上楼去拍205的房门,没有反应。我对站在旁边的房东说,刚才小郑还给我打电话,但他突然就没有声音了,我担心他的安全。房东听后大吃一惊问我,真的吗?我赶紧说是真的。房东脸色大变,边拍门边大声叫小郑。里面虽然没有回声,但似乎有什么独特声音传了出来,令房东脸色刹白。我让房东赶紧回家取备用钥匙开门察看,房东不敢迟疑,当即就跑上3楼取来钥匙,我们手忙脚乱打开房门一看,我和房东当即大惊失色,冷汗直冒。只见小郑倒在房间的中央,不醒人事。

我没有怠慢犹豫,拿出手机就拨打911急救中心,紧急呼唤救护车服务。大约10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来到大楼门口。房东下楼指领着救护人员上楼,救护人员将小郑抬上担架,匆匆忙忙下楼,救护人员将小郑推上救护车厢后,就呼叫着刻不容缓驶出我和房东的视线。

我颓唐气馁沮丧地告别房东回家,一路上,胡思乱想得不着边际,悲哀、痛惜和恐怖自心底泛滥。感觉这一切都发生在恶梦中,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实的。

一个星期后,小郑在医院的急诊科离开了人世,死因是呼吸衰竭。令我惶惑恐惧,几天来都跌落在悲恸、痛楚、焦虑、抑郁寡欢的心境里。


二十八    进入ICU病房的新冠病人


ICU是加护病房的英文缩写,普通百姓,之前大多对这个名词闻所未闻,更没有必要刻意去认识它了。要不是肺炎病毒肆虐,ICU成了重症病人的最后救命稻草,相信这个病房不会被人群所关注。对于这个病房,在新冠病人的心中,爱和恨的心态都有可能存在,真是爱恨交织缭绕于胸。ICU病房里面的医疗设备纷繁复杂,仪器高度精密先进,庄严神圣地设置在房间四周甚至于天花板上,令病人眼花缭乱,观之怵目、甚至胆颤心惊。加上医护人员都穿着密实的防护装备,看不清脸孔,来回穿梭忙碌还相互发号施令,无形中给病人带来了心理上的极大压力。进入这个病房的病人,处境都不会好过,是新冠病人中的重症病人,有种到鬼门关的忧伤与悲怆。新冠病人的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命悬一线,痊愈近乎渺茫。有资料显示,80%的新冠病人,无法撑过这个病房,走下病床自行走出医院门口。大多数病人会撒手人间,被送进医院的太平间,令病人对这个病房惊骇恐惧,谈ICU病房色变,甚至草拟了遗言。输液、上呼吸机、插管,病人在模糊、甚至于昏迷状态中使用的医疗器械和药物,在医护人员紧张忙碌、配合默契、使出浑身解数的境况下,辅助病人与肺炎病毒、甚至与死神搏斗。但能走下病床的病人,往往只有20%,令医护人员伤感失落沮丧,病人家属悲痛欲绝呼天抢地!

张阳工作在纽约市公立医院的ICU病房,张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从3月至4月,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爆发后,病人如潮水涌向患者附近的各个公立医院,令他工作的医院,当即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如战争年代兵荒马乱的剧情医院,药物捉襟见肘又无可奈何。确诊的新冠病人中,有壮硕的青年人、也有结实的中年人、有临产的孕妇、难以沟通的失智者及无家可归的游民,当然更多的是免疫力低下、有基础病的老年人,他们往往有糖尿病、高血压及肥胖等疾病,并发症导致这些病人成了最大的灾难群体。急诊室和病房不久就人满为患,病人连病房的走廊也挤满,但医院急诊科仍然无法一一收治所有新冠病人。

没有过两个星期,医院的人手开始短缺,医生、护士、甚至是清洁工,医院的同事不得不超负荷工作,医院甚至连行政工作人员也充实到前线工作,竭尽全力抢救病人,医护人员时常陷入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困境中。而此时此刻,医护人员的个人防护用品又严重缺乏,缺少防护服、防护面罩,和N95医用口罩,甚至有护士穿着垃圾袋当防护服,冒险奋战在抗击肺炎病毒的战场上。恍若时光倒退,现实竟然如置身于二战时期的简陋战地医院,让人难以置信。护士穿垃圾袋当防护服的照片在网络疯传后,媒体舆论哗然,市民触目惊心、痛心疾首,纷纷替医护人员的健康安全捏一把汗。

在这样的现实环境下,医院的员工相继被病毒感染,医院收治病人的能力又相对减弱了。在呼吸机有限的情况下,选择性救治病人就残酷地摆在急救人员的眼前。在4月15日的高峰期,纽约州没法从ICU病房走出来的病亡人数多达800多人,令不少纽约客闻之心惊肉跳,心酸落泪。有路人在医院门口的街道上拍摄到,有两辆大型的冷冻车,停在医院门口一侧的路旁,工作人员正使用铲车,草草地将病亡者的尸体,装进冷冻车内,病亡者连最后的尊严都丧失,惨绝人寰,令善良的人难以想象。张阳说,他工作的这家医院在疫情高峰时,一个小时内就病亡了20个病人!令殓房不堪重负,不得不聘请临时工加班工作。

张阳告诉媒体,由于新冠肺炎是一种全新的疾病,没有前车之鉴可供参考,医护人员开始都是手忙脚乱,惊慌意乱,使用各类医治药物也是谨慎地摸索前行,反复研究各种办法。医生尝试使用各式各样的辅助性疗法,尽量避免让患者使用呼吸机,也就是进入ICU病房的门关。因为到了ICU病房,病人使用呼吸辅助器械时,插管会给病人带来很大的痛苦,有些病人坚持不住,就会在睡觉的状态下自我放弃,再也没有醒来。所以,有超过80%的病人病亡,令见惯生死的医护人员,陡然生出从来没有过的沮丧和悲伤。

张阳坦言,从ICU病房活过来的病人,大多数是靠自身的免疫力,呼吸医疗器材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新冠病毒的毒性极强,不但攻击人的肺部,也会攻击病人的其他器官,而且每个病人显现的症状次序都不一样,令医生无法找出治疗疾病的规律。很多时候,医生要面对新冠病人几个器官同时被病毒攻击的局面,医生往往手忙脚乱,首尾难以相顾,几个医护人员同时配合治疗病人是最艰难的时刻,场面紧张悲壮。如果病人的自身免疫力有过激反应,无形中让自己的器官陷入自杀的悲惨境地。这就是医生说的因子风暴,令医生也束手无策,回天乏术。

张阳说,每天早晨上班,医院的ICU主任医师、初级医师、众多的护士和呼吸道治疗师,都会参加晨会,对每位进入ICU的病人,就个案进行讨论分析,确保因人而异对症治疗。撑过ICU治疗的病人,与护士的悉心呵护分不开。护士用爱心和善良,把病人当成自己的家人照顾护理,病人得以治愈的希望会提高了很多。

当然,病人也要积极配合,拿出战胜新冠肺炎疾病的信心和勇气,抱着永不放弃的意志,与医生配合默契,自己才有希望痊愈,撑过ICU梦魇病房。

但是,就算是临床经验、医学常识丰富的医生,也不是钢板一块,也有被病毒撕破防线的一刻。

3月19日凌晨5点,纽约市医院急诊科医生弗兰克 加布林(Frank

Gabrin)给朋友发出短信,吐露了自己对医疗物资短缺的担忧。一个口罩他只能重复戴几次,他写道:没有新的防护用品,N95口罩、护目镜和面罩都缺乏。

60岁的加布林,是纽约圣约翰主教医院的急诊科医生。他性格坚韧,充满活力,深受同事喜爱。他嗓门洪亮,乐善好施,常常大方地和同事分享自己的食物。同事称赞他是一缕阳光,是一名情商很高的优秀医生。

他在自己撰写出版的《在倦怠中归来》一书中写道:在急诊室内,死亡司空见惯,压力迫在眼眉,医生内心不应以麻木逃避现实。在这个时候,医生心境得有,犹如置身暴风中央的宁静,全力以赴、心无旁骛拯救病人。

加布林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他青年时就得了睾丸癌,最终他的双侧睾丸被摘除,饱经疾病的折磨。作为一个曾经的患者,他时常想病人所想,竭尽全力拯救病人。在他的行医经历中,曾经有一位偏激的患者,试图在急诊室将他掐死。这经历让他形成独特的职业哲学,他认为医生要克服倦怠,并对患者抱有更大的同情心。当一个医生有了同情心,对病人来说,无疑就是战胜疾病的最大福音。

3月25日,一名与加布林有亲密接触的肺炎病毒感染患者不幸去世。隔天,布加林也出现了感染肺炎病毒的症状:流涕,浑身疼痛,呼吸困难,他不得不留在家自我隔离治疗。3月31日上午,加布林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将自己的状况告诉了妻子,他的妻子大惊失色,赶紧打911紧急救助电话。但救护车还没有赶赴到来,布加林已经倒在他妻子的怀里,停止了呼吸,离开了人世。成了纽约市、甚至全美国第一个因新冠病毒感染而牺牲的急诊科医生!

关闭了疫情新闻报道会总后,当我为纽约市痛失富有同情心医生,正颓唐坐在电脑前感到无限悲哀难过的时候,突然接到外甥女艳艳的微信:“姨夫,我已经在家休息三天了,因为我有了新冠肺炎的症状。”

听了艳艳的话,我虽然吃惊,但并不惊诧。因为艳艳作为一个照顾肺炎病人的护士,感染肺炎病毒的概率是非常大的。曾经沧桑的我问外甥女:“艳艳,你的症状严重吗?”

“姨夫,我的症状很轻,只有低烧和咳嗽。”艳艳不慌不忙答。

“艳艳,你做检测了吗?”我知道医护人员有优先检测权,不似普通人群,有了明显症状才可以做检测。

“姨夫,我已经做过检测了,结果是阴性!”艳艳轻松地说。

“艳艳,你检测出阴性就好,我就放心了。”我心中吊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姨夫,但我低烧不退,我担心检测结果有误……”艳艳咕噜说。

“艳艳,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再去做一次检测。我估计是你工作劳累,加上心情紧张压力大,才会有这种症状发生,你吃一点清热解毒化痰止咳的中药吧,再补够充足睡眠,放松心情,相信症状就会慢慢消失的。”我自以为是叮嘱艳艳。

“好的,谢谢姨夫,我试一试!”艳艳说完就关了微信。

我真不希望艳艳得的是重症,更不敢想象她有进ICU病房的一天。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她健康平安。


二十九   明星、官员与英雄


说到明星,在大众的印象中,自然而然就想到那些,活跃在影视、歌舞、广播等娱乐行业,出类拔萃的从业人员,他们都离不开个人的努力和运气,往往是凤毛麟角。其实,明星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些娱乐圈,政治、医学、经济、军事、体育、文化……都有自己的明星,粉丝者同样众多,只是粉丝欠缺狂热、理智低调一些而已。就算庚子年全球抗疫,明星也是层出不穷。比如说医护人员,专家学者,政府官员。中国非钟南山院士莫属了,他拿“共和国勋章”众望所归,科真技卓。真话价值何止连城,他力挽狂澜,拯救生命,煅成全国抗疫英雄。要说美国的抗疫明星,医界首推福奇,尽管同样讲真话的他没有得到荣誉称号,而且还受到某些人的语言攻击,甚至人身安全威胁。但他尊重科学,尽责尽职,只会令更多的人对他肃然起敬,铭记到心,功绩定会载入史册。其他行业无疑就非官员莫属了,官员的曝光率也高。大到纽约州长库默,小到纽约市长白思豪,在政坛各领风骚。他们在每天的疫情记者发布会上,声情并茂,淋漓尽致,挥洒自如。疫情反倒成了配角,官员才是主角。照本宣科也好,现场发挥也罢,反正赢得了声望和支持者,知名度大增,一时成为明星官员,前途未可限量,选票源源不断爆增,声誉日隆。

“老婆,我们今后不必再用酒精喷洒鞋底消毒了。市长今天在每日新闻发布会上说,病毒离开人体后,在物体上比如衣物表面仅存活几分钟。我计算过,从地铁站步行到我们家门口,最快也得用十多分钟时间,照如此计算,我们还没有回到家,病毒就已经在路途中自行灭活了!”三月初,我吃过晚饭后,照例打开电脑浏览纽约疫情报告新闻。看到市长的发言,我心情激动轻松地对妻子说。

“老公,你以前不是说,病毒在衣物的表面可以存活二三十分钟吗?”妻子不解地瞅着我反问。

“老婆,病毒在衣物的表面存活二三十分钟是中国的病毒研究人员说的,而病毒在衣物的表面上存活几分钟是美国官员说的。美国的病毒专家水平世界领先,也许是病毒的生命力在各国环境下有别,相信医学专家不会信口开河。我们现在是生活在纽约,我们当然要相信纽约市长说的话了。”我不无侥幸心态,信心十足地对妻子说。

“老公,纽约的天气干燥,环境不见到湿冷,相信是病毒的生存能力变弱了,估计在夏天病毒甚至会自行消失。如果实情是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紧张,回到家也不用喷洒酒精消毒这么麻烦了。”妻子轻松了起来答。

此后几天,我的心情便简约舒畅了起来,节省了在家门口消毒的环节,我们似乎向正常生活迈出了一大步。

周末,我看了纽约州长库默的每日疫情发布会后,大惊失色。州长说,我们对病毒的存在和传播方式依然陌生,但根据最新研究表明,病毒在物体表面的存活时间,比我们以前知道的要长。比如病毒在纸板上,可以存活一天;在铜的表面上,可以存活几个小时;但在不锈钢、塑料的表面上,可以存活3天;在极端冷冻的环境下,病毒可以存活几个月甚至于一年……

听了州长的每日疫情通报后,我紧张得当晚就睡不稳觉了。我在心里忐忑不安了开来,如果情况真如纽约州长库默所说的那样,我这几天来没有在家门口给衣物鞋袜消毒,岂不是自撤杀灭病毒的安全防线,让新冠肺炎病毒对我们有可乘之机?!好在我和家人目前都没有肺炎疾病症状,还可以亡羊补牢,总算为时未晚。

“老婆,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得用酒精喷洒鞋底衣服才能进家门口!”州长库默的话,令我紧张得在半睡半醒状态下冥想了大半夜,早上呆坐了一会,我走到妻子身旁尴尬心悸地说。

“老公你神经病吗?我们才停止喷洒酒精没有几天,你现在又说恢复酒精喷洒消毒衣物鞋袜……”妻子责怪我说。

“老婆,不是我神经病。昨天纽约州长库默说,病毒在塑料金属上可以存活三天,不是市长说的短短几分钟这么简单!”我委屈地解释说。

“老公,那我们信谁的好?”妻子惊讶地瞅着我,模棱两可问。

“老婆,我们当然信州长的了。因为中国的医学专家也这么说。”我自我判断答。综合分析,毕竟是二比一嘛。

没法,为了自身健康安全着想,我每天回到家,妻子也不例外,不得不又重新给鞋底消毒,连外衣裤帽子也不放过。

一月中旬,美国首例新冠肺炎病人在华盛顿州确诊。到二月,第一例肺炎病毒病亡者也在华盛顿出现。

3月7日,纽约州长库默宣布纽约州进入紧急状态。之后,纽约市感染新冠病毒的人呈爆发式增长,令纽约客胆战心惊,闻疫情色变。

3月中旬,纽约市的疫情已经非常严重,甚至有老师家长向市政府陈情关闭公校。纽约市长白思豪表示打算先关闭公校,然后再计划下一步的应对措施。但被州长库默毫不犹豫否决了纽约市长白思豪的决定,州长库默认为关闭学校涉及到各行各业的正常运转与否,不能草率从事。州长库默坚称,市长没有这个权力,只有他才有权力发布关闭学校的命令。

市府发言人表示,纽约市一如既往保持对是否关闭公立学校的高度关注,市长有责任保护纽约市学生儿童的健康安全,并呼吁州长库默做出尊重实事的决定。

看了这些新闻,我心里已经紧张到嗓子眼上了。我对小女儿说:“虹虹,现在疫情这么严重,你得戴口罩乘地铁上学呀!”

“爸爸,医学专家和纽约的官员都说,儿童极少感染新冠病毒,因为儿童有肺炎病毒的天然抗体。所以中小学生不用戴口罩,只有生病的人才戴口罩。”小女儿振振有词反驳我。

我听后,无言以对。说真的,女儿听老师官员的话比听我的多,在我的心中,自己反倒成了孤家寡人。但我还是说:“虹虹,你看到了吗?昨天你学校的女老师,还戴两个口罩乘地铁返学校哩!”

这位女老师正巧和我们同坐一个地铁车厢,我是亲眼看着女儿与这个老师走进学校大门口的。

“老师是成年人,我是少年,当然不用仿效老师了。”女儿显然觉得自己理亏,但仍然小声固执答。

“虹虹,如果你觉得难堪,不如戴围巾吧。反正我戴的也是自己做的口罩加围巾。”我苦口婆心劝虹虹说。女儿没有吱声。

早上上学临出家门,我正要开口督促女儿戴口罩,女儿突然问我:“爸爸,我戴那条围巾好呢?”

我大喜过望,赶紧说:“戴灰色的那条围巾比较适合!”

望着女儿用围巾遮挡口鼻上学,我焦虑的心倏地就踏实了。

3月16日,纽约关闭所有公立中小学和幼儿园,纽约市全市实施抗疫避疫拉开了帷幕。

3月23日,纽约市颁发全民“居家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行业,实施全民居家避疫。

抗疫初期,纽约州和全国一样,都缺乏防护用品和药品,就像战场上缺少弹药,战果可想而知。总统川普表示,检测盒、检测试剂和呼吸机已经足够,特别是呼吸机,联邦政府储备充足。纽约州长库默、纽约市长白思豪都予以否定,表示这些医疗物品纽约州和市的缺口还很大,特别是救命的呼吸机,急需联邦政府和总统拨派,甚至动员医院维修以前损坏的呼吸机应急。不少州长为争取医护人员的检测防护用品,竞相提价,争购有限医药用品资源,甚至在媒体上斗起了嘴角……

5月21日,州长库默痛定思痛说:还记得那些总是戴着口罩的中国人的照片吗?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戴口罩了。他们是对的,戴口罩是有用的。口罩能起到保护作用。为什么医护、执法、一线工作人员的感染率比普通人还低,关键就是他们戴了口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比起有些依然不重视戴口罩的政府官员,纽约州长库默无疑更懂得务实和与时俱进。

5月上旬开始,纽约市有不少儿童,因感染新冠病毒,得了“儿童多系统炎症综合症”。症状表现为发烧、

腹部疼痛、 呕吐、 腹泻、 颈部疼痛、 皮疹、 眼部充血、 异常疲劳, 甚至有多个儿童,生出与冠状病毒有关的过激反应而病亡,怵目惊心。我暗自庆幸,女儿当初听从我的话,用围巾遮蔽住口鼻躲过一劫。

有人说时势造英雄,尽管此刻这样的时势令人忧伤悲哀,甚至憎恨。但英雄福泽众生,力量非凡,往往能起到挽大厦于将倾的伟大作用,感天动地,让百姓历史传颂铭记。要说让电视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官员,我相信非纽约州长库默莫属了。他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抗疫表现,令全国各地的忠实粉丝陡增,甚至有支持者怂恿他竞选更高级别的官员。因为抗疫有功,众望所归,纽约州长库默于8月8日,当选有百年历史的美国州长协会的会长。他直率坦诚,表达能力强,决策一切以数据为主导,以科学为纲,做事果断迅捷,抗疫成绩有目共睹,又不失人情味和幽默感。特别是他的弟弟、CNN电视节目主持人也感染病毒后,兄弟俩一个在地下室自我隔离下主导采访,一个在家中客厅接受弟弟防谈,在电视上公开相互鼓励,借母亲健康话题,相互指责温情脉脉的发挥,言传身教引导民众积极乐观抗疫,成了一道抗疫信心与勇气彰显的感人无惧景致。


三十    光明与希冀


纽约寒冷的天气已经逐渐远去,夏天的温热正一步一步地向曼哈顿走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温馨的外衣。我的衣服也从羽绒、风衣,到现在的短袖汗衫,衣服在我的满腔热忱憧憬下交替着,令我的心情逐渐进入宁静心境。但现实却没有我一直期待的,病毒在夏天将会自行消失的乐观迹象,赐我宽慰开怀的舒畅心。相反,病毒却以更加肆无忌惮的传染性,在不断变异后向欧美并重返亚洲各国肆虐蔓延,一点也没有在地球村自动消失的征兆,世界各国感染病毒的人不降反升,日日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全世界已经有2千多万人确诊感染肺炎病毒,病亡人数超过80万人。新冠肺炎病毒暴发大半年以来,人类似乎对这个病毒仍然束手无策,不少国家感染人数依然在节节上升,疫情让人类心绪不宁、怵目惊心、坐卧不安。

期望夏天自然界高温杀死病毒的个人良好美梦,无形中在痛苦忧伤绝望下落空了。深陷纽约恐怖疫情中的我,唯有寄望于有特效药物甚至疫苗出现了。说真的,只要有它们当中的一项药物横空出世,将病毒直接扼杀或者中止病毒在人体复制,才能改变新冠疫情现状,彻底中止新冠肺炎病毒肆虐蔓延,回复人类社会的生活规则,还人类社会太平,退还一如既往的正常生活里头。

理想虽然伟大,但现实很骨感,要美梦成真更是难于登天。新冠病毒从去年底暴发,到今年1月开始,世界各国的药厂、科研机构、医疗团队……总之有能力研发疫苗的组织、团体、机构、甚至国家,相继投入大量物力人力,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和病毒传播速度争分夺秒,试图跳过必不可少的审批程序,及Ⅲ期临床试验的条条框框,为挽救生命实施疫苗“曲速行动”。

“老公,全世界的新冠疫情,现在发展成怎么样了?”晚饭后,妻子总爱在饭桌旁边询问我关于新冠病毒疫情的话题。也难怪,我们全家居家避疫已经有4个多月了,现在纽约的疫情虽然趋缓,但生活依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妻子担心自己被病毒感染后,在不知不觉中又将病毒传染给自己照顾的老人家,所以妻子自4月以来,居家避疫后一直都没有接受护理公司分配的新工作。

“老婆,现在全世界的疫情都不容乐观,而且情况还很严重。美国确诊感染人数已经过了400万人,病死的人数也超过15万人了,真是惨不忍睹!”忐忑不安的我,心有余悸答。

“老公,纽约市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妻子当然是最关心身边的疫情了,坐吃山空,政府发放的纾困款早已经消耗殆尽,她有强烈的复工愿望。

“老婆,纽约市的情况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依然每天有几百人确诊感染肺炎病毒,每日还有几个人病亡!”我无奈地答。

“老公,不是说纽约市的疫情雨过天晴了吗?现在每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被确诊,而且还有病亡人数。”妻子惊悸地反问我。

“老婆,纽约市的疫情在美国现在算是最好的了,美国其他的地方,疫情现在真是纽约市几个月前的翻版。”我内心惊惧地说。

见妻子不语,我接着说:“比如加州,现在确诊感染人数是50万,已经远超过纽约州的感染人数了!”

“老公,疫情这么严重,难道医学、医药和科学界,一点也没有对付肺炎病毒的办法吗?”妻子忧心忡忡地问我。

“老婆,这个新冠病毒很狡猾,能攻击人体的各个器官,甚至脑神经。所以药物要在短时间内研发出来就非常难。”我将自己仅知道的点滴知识传授给妻子。

“老公,不是说已经试验出有效药了吗?”老婆瞅着我质问。

“老婆,有效药有是有,但不是人人有效,各国适用。往往是模棱两可,各说各的优点。”我无奈地说。

“老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妻子不解地问。

“老婆,比如说羟氯喹吧,开始说是有效药,不久又说是无效药,还有副作用,现在又反转说有效……”我心绪凌乱地说。

“老公,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药物呢?”妻子也被我的话弄糊涂了。

“老婆,世界卫生组织只认可的‘瑞德西韦’是有效药,但不是特效药,要配合其他药物使用才效果显著!”我实话实说。

“老公,中国的‘连花清瘟胶囊’,世界卫生组织认可了没有?”老婆最关心中药,因为一直以来,我们家里常常使用中药材防治常见疾病。

“老婆,世界卫生组织也许对中草药缺乏研究,所以没有认可‘连花清瘟胶囊’是有效药!”我无奈地自以为是感慨说。

“老公,除了这些药物,就没有其他有效药了吗?”老婆穷追不舍问。

“老婆,当然有了。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有效药类固醇药物,是目前治疗新冠肺炎的最有效药物。比如地塞米松(Dexamethasone)、氢化可的松(Hydrocortisone)、甲基强的松(Methylprednisolone),这些药物通过压制病人身体的免疫系统过度反应,来减低病亡率,效果非常显著。还有血液稀释剂Blood Thinner等药物。所以纽约市现在新冠病人的治愈率比以前高,死亡率也低了许多。”我乐观地回答说。

“老公,那疫苗有没有进展?”妻子迫切地问。因为她已经郑重宣布,为慎重起见,她打算注射了新冠疫苗后,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重返工作岗位。

“老婆,研发疫苗就更难了。从分解病毒毒杵开始,到找出对抗的办法,然后是在动物身上试验,证明有效后,再临床验证,经过Ⅲ期验证确切疗效和副作用有限后,才可以成为正式疫苗投入使用。如果是以往,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最快没有两年以上不行。”我颇失望地小声说。

“老公,照你这么说,这个病毒还会困扰我们很长时间。”妻子说话的语气也颤抖了。

“老婆,我也不知道。白宫首席传染病专家福奇说,今年冬天疫情还有可能发生第二波……”我不无悲观地说。

“老公,我们能够躲过这个世纪大灾难吗?”妻子焦虑地望着我问。

“我也不知道。”我见到妻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就安慰她“老婆,你不用担心。病毒经过3个多月的几番间接传播后,病毒的毒性已经减弱。所以就算万一被感染了病毒,得的大多是轻症,重症很少了。再说,纽约市的医生经过几个月的临床治疗,已经总结出各种医治的方法了。虽然没有特效药,有效药也能起到阻止病情恶化的作用。治愈率很高,病亡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乐观地分析给妻子听。

“老公,你这么一说,我就不那么担心了。”妻子瞅着我说。

“老婆,你不用担心。其实上担心也没有用,只能降低自己的免疫力,结果得不偿失。我们华裔有了非典教训,口罩手套常备不懈,加上注重个人卫生和勤洗手,被感染的风险还是很微的。纽约市的最新调查显示,亚裔的感染率最低。还有医生说,由于大多的华裔曾经注射过卡介苗疫苗,有了冠状病毒抗体,所以得的大多是轻症……”我把近来很动听的纽约华裔社区新闻,头头是道地陈述给妻子听。

“老公,我们华裔是有优势。但没有特效药和疫苗,感染的人又那么多,总不是办法。万一疫情再来第二波……”妻子依然心有症结。

“老婆,现在治疗新冠病毒的有效药不少,你就不必杞人忧天了,免得伤了身心健康,招致自己的免疫力低下。再说,现在还有已经进入第Ⅲ期试验的疫苗,好消息已经在眼前。由美国国家卫生院(NIH)与莫德纳(MODERNA)公司合作开发的疫苗,7月进入大规模试验,如果安全有效,就会群体使用。而英国牛津大学和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的疫苗也有望加入。美国计划在今年10月末推出疫苗,各个州的卫生局,用来储藏疫苗的超低温特别冷藏柜已经准备就绪了。而中国的重组新型冠状病毒(腺病毒载体)疫苗,7月已经在特定的人群使用,效果应该不错。国药集团中国生物新冠灭活疫苗,国际临床(Ⅲ期)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启动试验已在进行中,结果会很乐观!”我决定给妻子吃几颗定心丸,就将世界最新的疫苗研发进展情况告诉了她。

“老公,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复工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妻子听了我的话后,心情开朗地说。

我被妻子的话感染得浑身轻松,正要借题发挥大赞医生和科研人员时,突然接到外甥女艳艳的微信:“姨夫,我是艳艳,我已经再次做了病毒检测,可喜的是,结果还是阴性!”

“艳艳,你没事就好,我终于不用替你担心了!”我心情舒畅地回复说。

“姨夫,我按你所说的,吃了一个星期的清热解毒、化痰止咳中药后,我现在没有低烧,痰多咳嗽的症状也消失了!谢谢姨夫你指点迷津。”艳艳一字一句地说。

“艳艳,你不用谢姨夫,你身体健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激动地答,“艳艳,你小姨就在我身边,你有空跟她聊聊吗?”

得到艳艳的肯定答复后,我将手机递给了妻子,妻子当即与艳艳交谈了起来。两个女性有悄悄语要长话短说,我没有犹豫,识趣地回避到自己的房间里头。


三十一    公私援助


5月下旬,在纽约州病亡人数,已经超过2万人后,疫情的可喜拐点依然没有到来,百姓和官员都在胆战心惊中反思,希望能找到最有效最简单最直接的防护肺炎病毒方法。痛定思痛的纽约州长库默,从医护人员、一线执法人员感染率低中直接找到准确答案,终于对口罩的防护功用刮目相看,认同佩带口罩,无疑是防止肺炎病毒传染的最有效办法。事不迟疑,刻不容缓,他当机立断,迅速给全纽约州颁布了紧急佩带口罩令,纽约州抗击肺炎病毒的形势才得以扭转。此后,纽约州的疫情逐渐趋缓,新冠肺炎疫情最终从全国最坏,演变到举国最好,抗疫成绩全国排第一,可谓血的教训。令一直以来,信奉口罩能够防止肺炎病毒传播的华裔,唏嘘忧伤感慨万端。

纽约州长库默不失为一个智者,他善于总结经验教训,雷厉风行,纽约州率全国之先颁发了佩带口罩令,并反复强调口罩对防止病毒传染的功效和作用,心不存侥幸。他自己更是身体力行,口罩不离嘴鼻,起到很好的躬先表率作用。比起其他官员,硬是置口罩的明显功用于不顾,依然我行我素,仿佛口罩是洪水猛兽,躲之唯恐不及,令我感慨忧伤不已。

“老公,现在唐人街的商店,一次性口罩还那么紧缺吗?”5月初,妻子瞅着我焦急地问。

“老婆,在唐人街的商店,一次性口罩还是那么紧缺,价格偏高,供不应求!”我不无伤感地答。

“老公,你快去Ebay督促一下卖家吧,看我们订购的口罩,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货!”妻子气愤地对我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老婆,我已经上Ebay查看过了,口罩卡在海关,还在运送途中!”我忧郁地答。

“都快两个月了,还不见到口罩的踪影,真不知要等到那年那月才收到口罩?”妻子有点愤慨地说,满脸焦急。

“从中国寄来,估计至少要3个月,特别是现在航班减少了,延迟成了常态!”我失落地答,几乎对收到口罩不抱任何希望了。

“老公,你不是在Amazn上又购买了口罩了吗?卖家是美国本土的,都快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送到?”妻子大声质问我,仿佛是我有意做的延迟手脚。

“老婆,Amazn上的买家虽然是本土的,但同一时间购买的维生素E、D、测氧仪我们都收到了,唯独就是口罩不见送上门来,我也没有办法,我估计是口罩卖家没有存货。”我无奈地说,其实自己内心也和妻子一样焦灼。

“老公,如果等这些口罩防病毒,我们恐怕早就被病毒感染好几次了!”妻子焦急,话语就偏激了起来。

面对妻子的感慨,我无言以对。在新冠病毒肆虐的当下,全世界的节奏都在变慢,似乎成了趋势。经济、商业、交通、运输……推迟时间、发展、恢复速度已经不足为奇,世界已经很难回到瘟疫前的旧常态了。事实上,从纽约疫情爆发初期,我们已经在电商平台上,下订单购买口罩了,考虑到万一商家违约的可能,我在两个电商平台同时下订单,以策万全。但两个多月过去了,我们依然见不到口罩的影子,令我们揪心并愤愤不平。到商店购买吧,人家大多商店还关着门,仅有营业的几家商店,不是无货,就是价格高得离谱,加上口罩的质量不如意,我只能无功而返。一个家庭总得要出门购买食物,而且我自己还得上班工作讨生活费,作为华裔,如果没有佩带口罩谁敢出门。虽然我有棉布口罩加围巾代替,但毕竟不是长久稳妥之计。

现在纽约州长也发话了,口罩的重要性无疑得到了官方的证实。复工在即,口罩更是非备有不可。

“老公,纽约州长都倡议市民佩戴口罩了,目前纽约市应该不缺乏口罩了吧?”这天晚饭后,妻子突然袭击式地问我。

“老婆,你没有说错,目前纽约市的一次性外科口罩,紧缺情况已经得到缓和,而且政府开始在许多场所免费发放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了!”我兴奋地告诉妻子。

“老公,政府在哪里发放免费一次性外科口罩?谁才有资格可以领取?”妻子兴致勃勃地问我。

“老婆,原则上是人人可以领取,只要你有需要,就连流浪者游民也不排斥。”我高兴地说。

“老公,那你为什么不去领取免费一次性外科口罩呢?至少我们的确是缺乏口罩嘛。”老婆瞅着我反问。

“老婆,发放口罩的地点离我工作的地方很遥远,我怎么去领取?再说,也不是天天都有口罩派发,而且派发口罩的时候,我正好在上班。加上口罩数量有限,都是先到先得,发完为止。僧多粥少,一般是附近社区的民众,早几小时排队才可以领取得到这些免费口罩的。”我实话实说,心中也是感到失之交臂的惋惜。

“老公,说到底,政府还是不能普及免费发放口罩!”妻子失望地说。

“老婆,口罩当然无法普及发放了,纽约市有800多万人口,有可能普及发放免费口罩吗?其实,唐人街的华裔社团和同乡会,都有免费的口罩发放。比如中国驻纽约领事馆,就有抗疫‘健康包’派发。领事馆表示与华侨华人留学生共克时艰,共同对抗新冠肺炎疫情!”我对妻子说,语气中不无兴奋。

“老公,发放时间对不上你的休息日。就算你有空闲时间,地点又遥远,加上领取的人众多,排起了长龙,那怕你赶到口罩发放目的地,也轮不上你了!”妻子心灰意冷说。

“老婆,6月纽约市才复工,到时商店重新营业,口罩就会货多价降了。”我信心满满说,“我刚刚收到好消息,我们在Amazn购买的口罩,卖家说6月3日我们就会收到这些一次性外科口罩了。”

“老公,到时你收到口罩再说吧!”妻子显然对网络购买口罩没有了丝毫信心。

“老婆,如果你有兴趣领取免费的东西,不如去唐人街领取政府免费的午餐吧,反正你每个星期也到唐人街购物!”我见妻子情绪低落,就激励她说。

“老公,政府的免费餐都是西餐,不适合我们华裔的胃口。领取回来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浪费了政府的资源!”妻子大度地答。

“老婆,唐人街还有华人餐馆老板捐助的午餐免费派发哩,这个食物适合我们华裔的胃口了吧。”我风趣地说。

“老公,这些发免费餐的华裔餐馆在唐人街哪里?”妻子感兴趣地望着我问。

“老婆,在勿街‘中华公所’门前。不过要排长龙等候的,也不是天天都有发放!”我跟妻子如实相告。

“老公,这些午餐是政府出资赞助的吗?”妻子小心谨慎问。

“老婆,这些午餐不是政府资助的,是华裔餐馆老板自发的善举!”我有些感动地说。

“我不凑这个热闹了,现在资源有限。让这些免费午餐留给最有需要的人吧!反正我们已经收到了政府的纾困金,现在暂时不用担心食物问题。”妻子话语一转说。

“老婆,想不到你的觉悟还挺高的哩!”我笑着赞赏妻子说。

5月24日,白宫新冠病毒工作组协调员伯克斯博士表示:有明确的科学证据表明,戴口罩对遏制新冠病毒传播是有效的。

伯克斯博士的话,令我有五味杂陈之慨,兀自苦笑,一时无言以对,因为我已经佩带口罩5个月了。

6月1日,我终于收到Amazn卖家寄来的一次性外科口罩,比先前预知的提早了两天,令我欣喜不已。我欢天喜地将收到口罩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妻子苦笑着,庆幸复工后我们有正规口罩佩带出行了。

6月中旬,南方同乡总会的李会长突然打电话给我:“凯得,我是老李。我们同乡会有不少的个人防护用品,比如口罩、手套、免洗洗手液,是热心人士、企业家和国内的侨务部门免费捐赠的,这些物品都存放在我们同乡会的地下仓库里。凯得,你缺乏这些个人防护用品吗?如果你家里缺乏这些防护用品,欢迎你到我们同乡会来免费领取!”

听了李会长的话,我心里非常激动,因为终于有人要给我送温暖来了。要是早一些日子,我会毫不犹豫就接受并迅速去领取这些防护用品,毕竟我是迫切需要这些防护用品使用。但几天前我又收到在Ebay订购的口罩,现在我们家里已经有3盒50个装的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了,手套也已经准备了几盒,而免洗洗手液,更是每个房间、包括洗手间都放置一支,可以说我家的防护用品是充足的。

“李会长,谢谢你的热情,也感谢出手相助的各界人士和国内的侨务部门,但我家的防护用品已经足够,暂时不需要。请李会长你将这些防护用品分发给有需要的人和家庭吧!”我婉拒李会长说。

“凯得,你真的是不需要这些防护用品吗?请你不要客气,我们有足够的防护用品派发给有需要的华侨华人。”李会长知道我,有好处拿一向是先人后己,就鼓动我说。

“李会长,不是我客气。实情是我们家里的确有足够的防护用品!”我跟李会长实话实说。

“凯得,我们这里还有,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叫我们代为派发的‘健康包’,里面除了常用的个人防护用品外,还有‘连花清瘟胶囊’,这个健康包你没有了吧!”李会长突然袭击地游说我。

“连花清瘟胶囊”这个中成药我家中是没有,应该说我有领取的意愿。但从我家到南方同乡总会,还有一段很长的跨区路途,为了这个药物大老远亲自去领取,还是乘公交地铁出行,我认为不合算。更何况我家中已经备足了“连花清瘟胶囊”中所有成份的中药材,如果万一有需要,煲汤药也是可以的。但留学生普遍是没有煲汤药的客观条件。

“李会长,谢谢你的关爱。你把这些‘健康包’分发给留学生们吧!”我坚持己见。

“凯得,这么说来,我就不预留‘健康包’给你了。”李会长打趣说。

“李会长,请你将防护药物用品发给最有需要的人吧!”我一字一句答。

挂断电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想,真是要么好事不来,一到就是来个不停,令我内心舒畅欢快。突然,侄女丽丽打电话给我说:“长叔,我是丽丽,纽约的疫情现在怎么样了?”

“丽丽,纽约现在的疫情,比以前好多了。”我心情激动地对侄女说。

“长叔,你现在还出门搭地铁上班吗?”丽丽关切地问我。

“丽丽,我一直以来都上班,工作从来没有停摆过,当然得搭地铁了。”我有点儿自豪地对侄女说。

“长叔,你还需要口罩吗?现在邮寄速度大大加快了,两个星期你就可以收到口罩。”丽丽关爱地说。

“丽丽,多谢你的好意。现在我已经有充足的口罩和各种个人防护用品了,我们老板已经给员工准备了足够的KN95医用口罩,我每天上下班乘地铁带上这种口罩加一次性外科医用口罩,感觉万无一失了。”我爽朗地告诉侄女。

“长叔,这样我就放心了。”丽丽像是自言自语。

“丽丽,你不用担心我,我相信纽约离正常生活已经不远了。”我自信地告诉她。

“长叔,那样就好。你要多保重!”丽丽复我。

“丽丽,我们大家都要保重。再见!”我说完,就关了电话,温馨顿时从我心头泛起。这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胸豁然开朗,有雨过天晴的痛快淋漓!


三十二    雪上加霜的曼哈顿


每个星期二,都是妻子上唐人街购买食物约定俗成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在提心吊胆加焦急的煎熬下,在度日如年的状态中,几个月才艰难曲折地过完,距恢复正常心态开始渐行渐近。我下班后,就会到唐人街与妻子会合,然后结伴回家。疫情前,购买食物的工作,都是由妻子一个人承担,她乐此不疲,我也心安理得。因为她的家庭护理工作时间不长,每天工作几个小时而已,工作地点往往又是在唐人街的四周,购买食物就成了天天都可以完成的顺带事。但疫情在纽约爆发后,为减少出行的次数,我们只能在星期二那一天,完成购买一周所需的食物。我和妻子用肩背、腰挂、左手提、右手拉购物车,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负重办法,吃力辛苦得往往汗流满面浃背,加上被病毒折磨得提心吊胆,令我有种逃难的彷徨感觉,苦涩又惶恐不安。但有什么办法呢,适者生存,无论生活再艰难困苦,终无法阻止人要活下去的雄心壮志,活着才是硬道理。特别在新冠疫情横行霸道的时候,更应矢志不渝,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无价。我体谅妻子的体力有限,形影孤单,加上瘟疫肆虐,卫生安全环境恶劣,我责无旁贷就成了妻子的结伴同行者。

“老公,明天我们就不要到唐人街购物了。”星期一晚饭后,妻子突然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老婆,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唐人街购物呢?”听了妻子的话,我不解地问她。

“老公,明天中午1点钟,有团体在曼哈顿下城举行大游行集会,抗议明州警察暴力执法,至黑人惨死的示威活动。广播电台的新闻早已经报道过,而广播电台的主持人,还呼吁唐人街所有的店铺商家歇业避乱!”妻子神色慌张地答,她近几天来爱收听粤语1480广播电台,所以华裔社区新闻知道得比我多。

“老婆,不是吧,真的吗?情况这么严重,商家刚刚开业又要关门避示威游行?”我瞅着妻子问。

“老公,是真的!游行的起因就是抗议明州警察暴力执法,至黑人弗洛伊德无辜惨死!华裔商家担心有人趁机抢掠,所以呼吁集体歇业一天躲避歹徒。”妻子说得语无伦次。

听了妻子的话,我才明白过来。网络上早有报道,明州当地的抗议流行活动,也是如火如荼,没完没了。想不到抗议警察暴力执法的浪潮,竟然一下子就蔓延到纽约市来了。

实情是这样,5月25日,美国明州明尼阿波利斯市,非裔男子弗洛伊德(George Floyd)怀疑在杂货店使用假20元纸币,被杂货店的收银员报警,几个当地警察前来处置。警员沙文暴力执法,用膝盖压住弗洛伊德的脖子超过8分钟,就算弗洛伊德哀求说:“我不能呼吸!”

沙文也无动于衷,后至弗洛伊德窒息而死!引发全美几十个州抗议种族歧视,激进者更是袭击警察,火烧警车和警局,然后有人趁乱大肆抢掠店铺……

从5月30日到31日两天,纽约市大街小巷上,白天大大小小的抗议游行不断。而到了晚上,那些别有用心的示威者,打破店铺的玻璃门、玻璃商品橱窗,进店大肆抢掠商品和钱财,旁若无人,怵目惊心。中城Macy’s等著名品牌商店也无法幸免,在下城靠近唐人街的意大利苏豪(SOHO)区,珠宝店、名牌手袋店更是损失严重,令商家瞠目结舌,欲哭无泪。而曼哈顿唐人街的药店、手机店和食品专卖店,纷纷被歹徒打破玻璃门闯入店铺洗劫,有的放矢直奔处方药柜台掠夺止痛药,其他药品则被扔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所以,从31日晚上11时起,到6月1日凌晨5点,纽约市五区不得不实施全市宵禁。

“老婆,如果商铺不开门,我们去购物也是白搭,我们明天当然就不去唐人街购物了,免得吃商店的闭门羹。再说,游行者受别有用心的人迷惑煽动,血气方刚,我们何必到唐人街惹火烧身呢!”我不容置疑对妻子说。

“老公,不如道你明天,还要不要去上班。人家游行,难保不发生暴乱和抢掠行人甚至泄愤伤人。特别现在这个新冠疫情期间,我们华裔也是被歧视的一群,说不定人家将怒火燃烧到我们华裔身上,袭击老公你……”老婆惊恐地对我说。

“老婆,你说的情况不可能发生。一来全市已经实施宵禁,晚上会平安无事;二来示威游行是在光天白日之下举行,还有警察在流行队伍旁边巡逻,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我安慰妻子说,“不过,我会小心的,就算坐地铁上班也会警惕这些人。”

“老公,那你明天上班要小谨慎才好。万一有人找你惹事,千万不要和人家纠缠争吵,以免节外生枝……”妻子反复叮咛我。

星期二早上,我如常出门搭地铁去上班。地铁车厢倒也宁静,没有乘客喧哗吵闹,与我过不去,显然没有骚乱要发生的不详预兆。

去到我工作的地方,我刚要进大厦前门,猛然发觉我们楼下的店铺,玻璃大门被砸得粉碎,商店一时洞开,无遮无拦,谁都可以自由出入商店。我大惊失色,这家商店,可是出售著名品牌摄影器材的高级贵重门店,商品虽小,但价值不菲。就算是一部小小的品牌单反相机,售价也有几千元。店老板路斯正在门口前徘徊,一脸无奈忧伤,局促不安。而有两名警察,正在旁边调查取证,拍摄相片,两个警察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工作着。

“路斯,玻璃门是什么时候砸烂的?”我瞅着路斯惊讶地问道。

“凯得,玻璃门是昨晚深夜12点砸烂的!”路斯沉痛地说,因为他的商店有监控镜头,发生时间一清二楚可查。

我一听,心里就难以理解了。我郁闷地想,昨晚不是宵禁吗?怎么歹徒无所顾忌。难道法律在暴徒眼里,没有起到一点的阻遏作用!

“路斯,你的商店损失了东西没有?”我关切地问路斯。

“凯得,财物当然有损失了,否则歹徒砸碎我的玻璃门干什么?”路斯悲伤地回复我。

有警察正在调查取证,看他们认认真真的工作态度,我也被他们的敬业精神打动了,感觉自己不宜多说话骚扰他们,心有余悸的我回到办公室,刚放下午餐便当,公司林小姐的电话已经从她家里打到我的手机上了。我赶紧接听,林小姐说:“凯得,路斯摄影器材店的玻璃门被暴徒打碎了,老板让我们替路斯,用木板将大门口封闭起来,以防商店再次被歹徒抢劫。”

“好的,林小姐。我一会儿告诉老陈!”我说完就关了手机。

我无奈地收起手机放进裤兜,放下手头上的其他工作,决定先找公司的装修工老陈,给他传达这个最新且刻不容缓的任务。

我回到百老汇大街上,有意识地朝大道张望,发觉沿街的商铺,昨天亮丽娇艳无比的门口、风光旖旎的玻璃商品橱窗,居然大多是用三夹板封闭了起来。商店仿佛受惊吓过度,面容失色成蜡黄,刻板呆滞突兀。似披上铠甲,谋求自保。商铺有意识地与街道上假装的行人、示威游行队伍中混进去的歹徒,划清界线,不共戴天。我凝望着绵长、沿着商铺门口而建的三夹板防护墙,内心倏地生出无限的悲伤来,仿佛自己置身兵荒马乱的荒唐年月。这是国际大都市,法治下纽约的曼哈顿现况吗?我怀疑自己身处自然灾害劫后余生的电影场景,忧伤悲哀不已。

连宵禁也无法阻止歹徒的为所欲为,商家不得不依赖这样原始的方法来抗争,我有种不知今日是何年的感觉,顿时替纽约警察感到悲哀和汗颜。

我用闭路对讲机找到老陈,告诉他现在最迫切的工作,就是用木板封闭摄影器材商店门口的大门。

老陈没有迟疑,他准备好木板、木条和装修工具到摄影器材商店门口,足足化了两个小时。当我经过路斯商店门口的时候,老陈突然跟我商量说:“凯得,路斯让我将裸露门口的所有玻璃,包括商品橱窗都用木板遮蔽住,防止暴徒再来打砸抢劫,你说我应该怎么干?”

“老陈,你看旁边和对面的商店,几乎所有的玻璃门和商品橱窗,都是用三夹板将它们封闭起来。老陈,你就像他们那样干就行了!”我用手一指旁边和对面的刺眼扎心景况对老陈说。

“哎哟,我刚才怎么视而不见!”老陈自言自语自责答。

中午时分,我突然看到老陈拿着工具箱回到办公室来,我兴奋地问他:“老陈,这么快工作就完成了?”

“凯得,这个工程很复杂,那有这么快就干完!”老陈大声答我。

“老陈,那你是要将工作留给明天再做吗?”我不解地反问他。

“不,我不干了,我让路斯他们自己干。他们都不戴口罩,整天在我跟前说话个不停,谁敢担保路斯他们不是无症状感染者……”老陈心有余悸在喋喋不休说。

听了老陈的话,我深有感触,忧伤地想:疫情,已经改变了人们的心态,和人与人之间相处的信任程度。

我将老陈“罢工”的事告诉了林小姐,林小姐也是无可奈何。

下班时间已到,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轻松推门而出大厦。我突然看到,路斯正带领他的两个员工,在商店门口接续老陈撇下的工作忙碌不停。我没有跟路斯打招呼,老陈的鲁莽和任性,毕竟让我感到心里有愧疚。我脚步匆匆走过了百老汇大街,刚刚转到街角,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我竟然与游行示威的人群不期而遇。

我刚刚收住脚步,并且打算迅速折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没有佩带口罩的非裔男青年,径直用虎背熊腰的结实身躯挡在我的跟前,瞅着我大声问:“你是亚裔?”

我发觉我无法回避,虽然自己紧张得心在“咚咚”地跳,也只得理直气壮答:“我是亚裔!”

“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陌生非裔男青年盯着我质问。

“是中国人又怎样?是日本人、韩国人又怎么样?”我寸步不让反问。

“都是口罩病毒,滚回亚洲去!”陌生非裔男青年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我没有接陌生非裔男青年的话茬,此时此刻,我跟他斗嘴无疑是让对方火上加油,嘴仗加剧。他们人多势众,如果我和他们冲突起来,我无疑是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他们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肆意袭警,完全丧失了是非观,偏离正常思维。如果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对我动起手来,我岂不是头破血流,甚至于……

我不敢想象,正紧张焦灼间,突然看到前边有两个警察正朝我这边走来,我当即兴奋了起来。看到有全副武装的警察,我的胆子倏地就强大了。我再没有理会陌生非裔男青年的挑衅,迅速绕过非裔男青年的身体,迎面向警察起步离开。

我瞟一眼从身边擦身而过的抗议示威者,男女老少都有,顿时生出心慌意乱的惶恐来。我不敢怠慢,加快了步伐,直奔地铁站逃跑似地遁去。

坐在地铁车厢里,惊魂未定的我,心有余悸想,今天自己真是幸运极了,要不是正巧碰到警察,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又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跟陌生非裔青年搭话,无异惹火烧身。谁又能向我保证,他们当中没有夹杂着为所欲为的暴徒。他们肆无忌惮,人性缺失,什么暴行都干得出来,令我再度体验胆颤心惊的心悸。其实华裔,又何曾不是弱势群体,同样容易被别的族裔语言歧视甚至肆意人身攻击。

我刚刚收住脚步,并且打算迅速折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没有佩带口罩的非裔男青年,径直用虎背熊腰的结实身躯挡在我的跟前,瞅着我大声问:“你是亚裔?”

我发觉我无法回避,虽然自己紧张得心在“咚咚”地跳,也只得理直气壮答:“我是亚裔!”

“你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陌生非裔男青年盯着我质问。

“是中国人又怎样?是日本人、韩国人又怎么样?”我寸步不让反问。

“都是口罩病毒,滚回亚洲去!”陌生非裔男青年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我没有再去接陌生非裔男青年的话茬,此时此刻,我跟他斗嘴无疑是让对方火上加油,你来我往嘴仗加剧。他们人多势众,如果我和他们冲突起来,我无疑是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他们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肆意袭警,完全丧失了是非观,偏离了理性思维。如果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对我动起手来,我岂不是头破血流,甚至于……

我不敢想象,正紧张焦灼间,突然看到前边有两个警察正朝我这边走来,我当即兴奋了起来。看到有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前边,我的胆子倏地就强大了。我再没有理会陌生非裔男青年的挑衅,迅速绕过非裔男青年的身体,迎面向警察迈步离开。

我瞟一眼从身边擦身而过的抗议示威者,男女老少都有,我顿时生出心慌意乱的惶恐来。我不敢怠慢,加快了步伐,直奔地铁站逃跑似地遁去。

坐在地铁车厢里,惊魂未定的我,心有余悸想,自己今天真是幸运极了,要不是正巧碰到警察,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又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跟陌生非裔青年搭话,无异惹火烧身。谁又能向我保证,他们当中就没有夹杂着为所欲为的暴徒。他们肆无忌惮,人性缺失,什么暴行都干得出来。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再度泛起胆颤心惊的骇怕来。


三十三    忧伤唐人街


6月2日是纽约曼哈顿唐人街庚子年以来,最忐忑不安的日子。这个日子不是天灾,天灾虽然令人无可奈何,但可以用众志成城去化解。这个特别日子是人祸,只能令人痛心疾首,不可理喻。近几天来,纽约市曼哈顿白天的街道上,经历了民众游行示威抗议明州警察暴力执法致死事件,如火如荼,依然没有平息的迹象。就连纽约市长白思豪的女儿,也加入了游行抗议的行列。当媒体询问作为市长的感想时,白思豪表示自己替女儿参加游行示威感到欣喜和自豪。可见游行示威已经深入民心,是法律允许的个人权利。但教人始料不及的是,到了晚上,示威游行的人群中,在不怀好意者煽动下,演变成不可收拾的骚乱,歹徒采取打烂橱窗、砸破玻璃门等极端手段,冲进商店肆无忌惮偷钱、抢商品、劫药品,无法无天,暴行令人发指,怵目惊心。就算纽约市实施了宵禁令,也阻止不了暴徒的肆意妄为,为所欲为。新冠肺炎病毒疫情在纽约还没有终止的迹象,抢劫暴动又在纽约市肆无忌惮了开来,此落彼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纽约市的悲凄苦况如雪上加霜,纽约客焦虑惶恐得无以复加。在唐人街居住的华裔民众,一时风声鹤唳。

痛心疾首的纽约州长库默,谴责暴徒罪行的同时,也喊话纽约市的官员,纽约市有全国市级比例最多的警员3万多人,警察装备精良,警械科技先进,竟然无法遏制暴徒的罪行,让纽约人无法接受。他替纽约市有关部门感到失望。州长库默表示,他不反对市民合法的示威游行,但绝不容许无法无天的打砸烧抢的违法行为!

几天后,现实告诉州长,他的话似乎不起到什么作用,打砸抢依旧,骚乱不断,纽约市的治安令纽约客陷入极度不安中。州长库默再度发话,如果纽约市的警员人手不足,纽约州的警察随时可以增援纽约市警,还社会安宁。或者出动纽约州的国民警卫队,迅速平息纽约市没完没了的暴乱。

纽约市的主要官员回应说,纽约市有足够的警力平息本市的违法行为,不需要纽约州的警察增援。更不接受纽约州政府派遣国民警卫队进入纽约市,这样只会给纽约客带来心理上的巨大压力。既然纽约市表态自强自救,不得不再出重拳,将宵禁时间加长,从晚上9时开始,到第二于早上5时结束。而宵禁期限,也延长了一个星期,到纽约市第一阶段经济重启的前夜!

6月2日上午一时,是纽约市的团体,声援明州黑人遭警察、膝盖压脖至死的示威游行活动的起步时间。示威者计划在曼哈顿下城警察局门前集合,游行路线经过唐人街的且林士果、包厘街等华埠街道,令一向遵纪守法的华裔民众不寒而栗。主办者声称参加游行的人数近万,声势浩大,为历次示威游行活动规模之首。

这个慑人心魄的游行示威消息,经媒体提前大肆报道后,华裔更是胆战心惊,纷纷表示惹不起,好在能够躲得起。谁敢担保,游行示威的人群当中,就没有混迹趁火打劫的歹徒。他们混入游行队伍,游行是借口,寻找晚上抢劫的目标才是最终目的。既然中城的名店名铺都可以破门而入,肆无忌惮抢掠,那么唐人街上的华裔细银行和小店铺,晚上被歹徒破门而入抢掠,就更不在话下了。

华裔人士担心的,当然不是自己存在银行的存款,因为储户的存款数目白纸黑字,一清二楚,而且还有联邦政府的百万担保,就算歹徒抢光了银行的钱,也与储户无关,最终都会获得银行的赔偿,不用怀疑。大家紧张担心的当然就是,自己在银行里租赁的保险箱,及保险箱里的财物。

在唐人街的银行,无论是华裔投资的,还是其他族裔人士投资的,大多会入乡随俗、应需而设,开办了保险箱业务。保险箱在华埠需求量大,一时洛阳纸贵,有时还会一箱难求,租赁费涨了又涨,供不应求。这当然与华裔普遍谨小慎微的心态有关,华裔居民大多是租客,甚至共租一个房间,分租更是司空见惯。纽约的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砖木结构墙壁加上木地板,防火功能薄弱,就算是屋主,也感受得到房子不是那么保险。特别是冬天,暖气炉整天在地下室开放燃烧,往往容易成为火灾源头。房子的年龄大多数过百年,电线老旧破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房子来场火灾,钱财贵重物品就会化为灰烬,转瞬间让人两手空空。而将钱财贵重物品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无疑就保万无一失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借游行示威之名,行破门入室抢劫之实的歹徒不少。疫情期间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他们无所顾忌,在繁忙商业地区曼哈顿,趁乱为所欲为,手段用尽其极,屡屡得逞。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无法无天的动乱时势中,银行的保险箱还能保险吗?!

既然保险箱已经不安全,那么让钱财贵重物品回归家里收藏,无疑就会更加有保障。两者相较取其轻,所以,日子还没有到6月2号,凡是开办保险箱业务的银行,门口外无一例外被众多的客户挤满,排队等候“拜访”保险箱转移钱财的长龙。

保险箱的华裔租赁者,有这个想法不是没有道理。银行在租赁保险箱条例里,早已明确规定,保险箱只能存放贵重物品,比如说珠宝票据,是不能摆放现金的,摆放现金是违法。存储超过2000元的现金,银行就有权询问客户现金来源。银行的保险箱虽然有君子协定,但从来就没有工作人员在旁边监管,租户往保险箱里放置了什么东西,从不过问。至于客户是否违规,彼此心照不宣,无疑是你知我知大家知,这是不宜言说的秘密。但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万一保险箱被劫,就算你放在保险箱里的现金再多,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甚至不敢向银行提起赔偿钱的事儿。保险箱里的现金,有些是见不得光,有些是为了装穷拿政府福利而为,总之不那么厚道、别有用心。就算现金来源合法,是工作收入,但出于某种原因,有人就是不喜欢存银行生利息,达到个人愿望。

万一的事虽然属于万一,但不是不可能发生。1980年的春节前,唐人街位于坚尼路的外资银行,被专业的大贼潜入保险箱库,专撬大号的保险箱。这些保险箱大多为商户所租,有不少现金在内。银行可以陪金银财宝票证,但现金免谈,法律不保护保险箱里的现金,甚至于会被查办现金来源。商户不甘心,成立追索委员会,暗暗跟银行交涉了一年,但并无下文,最终不了了之。

好在皇帝急太监也急,6月1日,几乎所有的华资银行及华裔商店,出于避之则吉的思量,干脆宣布6月2日暂停营业一天,谋求自保。但事先没有收到银行歇业一天通知的保险箱客户,照例到银行“拜访”保险箱时,硬生生吃了银行的闭门羹,令这些保险箱租户,在银行门口情绪激动地向媒体倾诉,疫情加暴乱的双重打击带来的痛苦,并焦急万分向过往的华裔行人,诉说疫情期间银行不定时开门营业的无奈苦涩。

6月3日,银行门口“拜访”保险箱的人群又排起了长龙,令我深深地为这些华裔捏一把汗。我担忧的就是,万一被歹徒看出了乾坤,看透了实情,他们恶向胆边生,在路途中截劫从保险箱取钱的华裔人士,或者尾随他们,到家门口才动手……我不敢想象下去了!

“老公,现在人人担心银行保险箱的安全,都去银行取保险箱里存放的现金,你为什么不去取钱呢?”晚饭后,妻子突然瞅着我说。

“老婆,我去银行开启保险箱有什么用?我们的保险箱里面又没有现金!”我慢条斯理望着妻子答。

“老公,你保险箱里不是有私己钱吗?”妻子神秘兮兮地问我。

“老婆,我那来的私己钱?”我诧异地问妻子。

“老公,你几年前做电商赚取的私己钱呢!”妻子一脸认真地答。

我嘻嘻地笑了一下说:“老婆,我那些私己钱大部分用在装修房子上了。再说,家里所有的家用电器,都是用我余下的私己钱购买的,我的私己钱早已经用完了,难道你忘记了吗?”

“老公,既然保险箱里面没有现金,那我们还租银行的保险箱干什么?”妻子反问我。

“老婆,保险箱里面还有我们的房产证、房屋保险,我的文学作品获奖证书,及我们的身份证明文件,再说还有你的金戒指和金项链,当然不能停租保险箱了!”我据理力争分析说。

“老公,为了这些东西,每年化70元租保险箱,合算吗?”妻子反问我。

“老婆,当然合算了,万一家里发生火灾,房屋财物化为灰烬,我们两手空空逃出来,银行保险箱里的那些有效证件,就太重要了,它们是证明我们房产、保险和身份的救命稻草。如果我们身无分文,还可以拿金项链去典当换钱解困苦。所以我们绝对不能,为省每年区区70元而停租银行的保险箱!”我深入浅出地分析给妻子听。

妻子没有接我的话茬,算是支持我的观点。她自顾到厨房洗碗筷去了。


三十四    警察与暴力


从5月29日起,纽约市就有团体组织,发起了抗议明州警察暴力执法、至非裔青年弗洛伊德窒息死亡的示威游行活动,可谓风起云涌,此起彼落。大有方兴未艾的势头,甚至有民选官员也加入了抗议示威游行的队伍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意想不到效果。“黑人的命也是命”一时传遍东南西北五十个州,警察渐渐成为某些人泄愤的对象,导致有不少警察和官员辞职或者提早退休。谩骂、袭击、攻击警察的事时有发生,令大多数的秉公执法警察变得尴尬难堪。袭击警察的人成了某些人心目中的英雄,颠倒了是非。有警察和警官面对众多的示威游行抗议者,单个膝头下跪以表达自己的歉意,期望平息几个月来的游行示威活动乃至暴乱。有纽约的官员,带领身边一班工作人员,在曼哈顿“川普大厦”门口的街道上,书写“黑人的命也是命”条幅,字体长宽如成人一样高的硕大标语,来表达自己对警察暴力执法的声讨。纽约市并通过了新法,禁止警察执法逮捕嫌犯时滥用“锁喉”招式,否则就是违法,会被起诉!一石起千浪,支持警察正义执法和反对警察暴力执法的人呈两极分化现象。此后,民众撑腰纽约市警察维护正义的游行示威活动开始此伏彼起,与“黑人的命也是命”游行队伍泾渭分明,数次在街道上遭遇并发生肢体冲突。让纽约市的游行示威活动火上加油,没完没了。

“老公,纽约市实行施全市宵禁令后,我们还去唐人街购物吗?”5月未,妻子在星期一晚上小心翼翼问我。

“老婆,当然去购物了。宵禁令又不是24小时宵禁,只是从晚上11点到第二天早晨5点。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睡梦中哩!”我不以为然,安抚妻子说。

“老公,但唐人街白天也有人示威游行,我担心那些人会攻击华裔!”妻子忧心忡忡地说。

我知道,妻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据目击者说,那些抢掠的歹徒,有人边抢夺购物边用中文高呼“新冠病毒”,他们明显有歧视华裔倾向,令我和妻子担惊心悸。有色人种被种族歧视,全国、甚至其他国家都有不少人响应游行反歧视。但我们华裔,受歧视的例子多不胜数,却很少见到华裔反歧视示威游行,更不用说还有其他国家的人热烈响应了。这也许和华裔人士,普遍有息事宁人的中庸之道心态使然。

“老婆,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警察巡逻,就算歹徒胆子再大,谅他们也不敢动手!”我给妻子壮胆说。

“老公,警察会来唐人街守护吗?疫情期间,我每次到唐人街购物,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警察的踪影,不知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面对妻子有不吐不快心态,我也是深有同感。

“老婆,警察很忙碌,疫情期间,不少警察去劝说游民入住庇护所,千头万绪,常常是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疲惫不堪。加上染病在家休息的警员众多,所以警察在疫情期间人手变得捉襟见肘。但如果有打砸抢行为发生,警察还是第一时间去处置的。比如,我们公司租户的摄影器材店,玻璃门被暴徒打碎后,警察就第一时间来我们大楼里调查取证!警察的忙碌和辛勤有目共睹,你怎么能说看不到警察的踪影呢?”我不完全认同妻子的话。

“老公,前几天不是有民选官员说,纽约市的警察太多了,以致处警时互相扯皮推诿,作为严重滞后。所以市政府决定要削减纽约市警局10亿元的经费拨款,以缩减警队的人数。”妻子不紧不慢地说。

“老婆,那官员是针对警察这几天对抗议者执法说的,只是个人言论的宣泄,不足为事实。”我告诉妻子,“有些人对暴徒的打、砸、抢、烧,视而不见。但对个别警察执法时有过激行为,就加以放大,横加批评谴责,唯恐天下不乱,以达到个人的政治目的。对警察来说,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负责任的意气用事体现,只能打击警队除暴安良的士气。”

“老公,其实在警察当中,的确是有暴力执法的人,比如在曼哈顿就有警察驾驶警车冲撞示威游行者。”妻子话里有话说。

“老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比如明州那个白人警察,听说受害者还是他的相识,晚上两人曾在同一个娱乐场所里当保安,也许有积怨吧。但纽约市的警察还是比较克制的,用警车冲撞示威者只是个别现象,而且是在另一辆警车被示威游行者粗暴阻挡,被迫停下的特殊情况下。另一部警车只得小心翼翼强行通过人群聚集地,到目的地去执法,有人就抓住这个特殊情况不放,混淆视听。”我以事论事答。

“老公,其实当警察也不容易。他们有时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暴徒,警察不果断使用‘锁喉’术,就无法逮捕嫌犯。歹徒可不是正人君子,他们往往会反抗并伤害警察。”妻子用同情的语气说。

“老婆,前天在纽约市布碌仑区,有歹徒就刻意驾驶车辆撞向警员,置警察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导致两个警察受伤倒地。也是在布碌仑区,昨天有个歹徒,用刀刺伤一名警员后,抢走警员的佩枪,并连续开枪击伤另外两名警员,可见警察是高危职业,安全心理压力非常大。现在警察对歹徒是投鼠忌器,因为使用‘锁喉’逮捕嫌犯,如果把握不当,自己犯法并有可能被起诉,歹徒就变得有恃无恐了。对安纪守法的人来说,这样的现象肯定不是什么福音。”我自以为是说。

“老公,听说受枪伤的警员有个是华裔哩,而且还是台山人,加入警队才几个月!”妻子感叹忧伤地说。

“老婆,其实当警察也不易,就说这次新冠疫情吧,单是纽约市警局就病亡了20多个警员,警察染病者数以千计!”我伤感同情地对妻子说。

妻子无语。

“老婆,其实警员的命也是命。他们在家中,是儿子,也会是女儿;不是父亲母亲就是丈夫妻子。他们往往是家中的顶梁柱。”我动情地说。

妻子没有接我的话茬。

“老婆,我真希望人类快些战胜新冠病毒,否则日子会一直不好过。同时期望纽约市的示威游行活动早日结束,减少肺炎病毒的传染率。还社会平静,百姓安宁。”我忧伤地自言自语。

“老公,就是嘛。疫情还没有平息,让人天天还胆颤心惊;示威游行的火势又燃起,叫人提心吊胆,心神恍惚,搞得纽约市人心惶惶。”妻子痛楚地说。

“老婆,庚子年是灾难年,流年不利啊!”我无奈地感慨说。

晚饭后,我坐在家中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突然手机就响了起来,我打开手机一看,是林小姐。

“凯得,我是林小姐,我现在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林小姐在电话里焦急地说。

“林小姐,是什么事?”我小心谨慎地问。

“凯得,305房提早中止合约退房,明天就搬家,你待他们清空房子后,随便查看一下房子,就取回他们的钥匙,再将房门锁上就行!”林小姐似乎有点悲伤地说。

“林小姐,305房的Anna退房退得这么急?我们办公室还有她待收的包裹邮件哩。”我疑惑不解地询问。

“凯得,告诉你一件非常悲痛的事,Anna不久前病亡了!是她的家人替她退房的。”林小姐回答得连语气也走调了。

听了林小姐的话后,我的心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只觉得现实的世界太过灰暗了,有一种看不到未来的迷茫虚无感。林小姐见我久久没有回音,就在电话里焦急地问:“凯得,你没事了吗?”

“林小姐,我没事。明天我会照章办事的,并将Anna的包裹邮件交还给她的家人。”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缓和一下情绪痛苦地答。

“凯得,其实Anna一家子很惨,她和她的丈夫都病亡了,家中只剩下未成年的女儿,而且女儿现在也在医院接受治疗。”林小姐说完,电话紧接着竟然传来了她的哭泣声。

“林小姐,Anna一家子,究竟是怎样感染病毒的呢?”我忧伤惶恐不安地问。

“凯得,相信你也知道Anna的丈夫是个警察。是Anna的丈夫在执勤中得病后,再传染给Anna和他们的女儿的!”林小姐断断续续,语调夹着哽咽答。

“林小姐,我们要多多保重!”我努力控制自己泛滥的悲伤情绪,无奈地安抚林小姐说。

“凯得,大家都保重!”林小姐用失落的语气答。

放下电话,我的思绪顿时就无法跟着放下了。记得纽约市实施“居家令”后,Anna就一直居家避疫,再也没有回到她租赁的房间来。几个月来我都没有见到她,想不到竟然就成了永别。其实Anna的年纪并不大,40岁左右,是一个白人画家,曾经在报刊上发表不少画作,小有名气。她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热情奔放,是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人。她的丈夫是一名警察,时常到我们大厦来接Anna下班回家。10多岁的女儿丽莎更是活泼可爱,对我们这些华裔非常友好,每次与我在大厦里不期而遇,她都向我点头微笑问好。因为Anna在香港生活过几年,不但会讲粤语,还能说普通话。我有时在楼道上正巧碰到Anna或者他们一家人,她就喜欢跟我说几句粤语甚至普通话,令我感觉她是一个非常亲切友好的人。

去年的中秋节,Anna竟然给我们办公室,送上两盒香港“美心”月饼,令我和林小姐惊诧得目瞪口呆,这可是我们在纽约曼哈顿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赏心乐事。

但现在,Anna和她的丈夫感染了新冠肺炎病毒,说走就走了,竟成永别,令我心中泛滥出极度的悲伤和痛楚来。

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祈求丽莎早日康复,回归正常生活。祷告Anna和她的丈夫一路走好,在天堂安息,愿天堂没有病毒和瘟疫。


三十五    没有终结的尾声


进入6月,纽约市居高不下的疫情,开始在一天一天中下降、转好了。无论是肺炎病毒感染率、住院人数、在ICU病房、病亡人数都在激动人心中不断下降,令纽约客渐渐开怀、心安神宁,睡眠也开始正常了起来。到了下旬,纽约市作为纽约州的最后一个经济重启地区,在纽约客极度期待、千呼万唤中,终于踏上了生活与经济重启的艰难旅途。

“长叔,纽约现在的疫情转好了吗?纽约市民恢复正常生活了吗?”早上,侄女丽丽在微信中关切地问我。我告诉侄女说:“丽丽,纽约市现在的疫情转好了,纽约人的工作和生活也开始走上了正轨。至于正常生活,现在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但你不用担心,餐馆也已经复工了,曼哈顿唐人街已经恢复了生气!”我满怀信心地对侄女说。

“长叔,知道纽约现在无事就好,我再也不用为你的健康安全担忧了!”侄女缓了下口气说。

“丽丽,其实美国其他州的疫情仍然不乐观,现在才开始严峻了起来,只是纽约附近几个州疫情好一点而已。但我相信,纽约客经过几个月来的避疫防疫和抗疫,有了宝贵经验和警惕性后。就算再有第二波疫情,卷土重来,我相信情况不会坏到哪里去。”我自信满满地对侄女说。

“长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但疫情还没有彻底中止前,你还得小心认真做足防护措施出门才行。”侄女似乎在疫情磨砺中,一夜间长大了,有了感悟与睿智,她叮嘱我说。

“谢谢丽丽你对长叔的关爱,我会一如既往做好防护工作的!”我向侄女保证说。

“长叔,我一直忙碌于工作,所以到现在才给你微信联系,你不责怪我吧?”侄女突然小心谨慎地问我。

“丽丽,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不嫌长叔叨唠,主动与我联系,我就很高兴了。”我赶紧安慰侄女说。

“长叔,你现在恢复正常工作了吗?”丽丽接着问我。

“丽丽,我现在每个星期,已经正常上班五天了。谢谢你这么关心长叔的工作!”我有些激动地答。

“长叔,我现在有事,我们下次再谈吧!”侄女突然对我说。

“丽丽,我们下次再谈。再见!”有道是女大十八变,丽丽这么急着要跟我话别,也许是与男朋友有约,我知道她正处热恋阶段,否则她不会这么唐突跟我告别。我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侄女早日走进婚姻的殿堂。

中午,我们刚刚吃罢午餐,外甥女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姨夫,我是艳艳,我现在是来向你道别的!”

听了外甥女突如其来的话,我如坠五里云雾,摸不着头脑。我无法漠视,艳艳作为护士,逆行而上战斗在纽约市医院的抗疫前线几个月,令我一直为她的健康安全牵挂担惊受怕。现在纽约的疫情算是雨过天晴,风停浪静,纽约市的医护人员可以说是回复到宁静的生活中了,令我心情特别舒畅开怀。现在艳艳无缘无故,怎么突然又要跟我道别呢。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紧张兮兮地问:“艳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跟我道别?!”

“姨夫,是这样。现在纽约的疫情虽然平息了,但其他州的疫情不降反升,医院病人又开始人满为患。他们迫切需要医护人员增援,我已经报名出征加州洛杉矶,所以现在向姨夫你告别!”外甥女不紧不慢说。

听了外甥女的话,我紧张得不能自主,心倏地一个径往上蹦。我能不惶恐吗?艳艳刚刚从尸横遍地的纽约医院战场上撤下来,惊魂未定,还没有好好休息几天恢复精神,现在又要异地上前线,这是多么令我担忧焦虑和不可以接受的事实啊。我赶紧说:“艳艳,你决定了吗?难道你不害怕肺炎病毒吗?你为什么不替家里人的感受仔细想想呢?”

“姨夫,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早上就出发,你不要劝说了。”外甥女一副镇静自若的语气答。

我知道大势已去,再劝也只能是自讨没趣,徒增忧伤苦恼。我常常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那些非理性、冲动的选择,他们的所为往往是建立在个人主义、自以为是、旁若无人的基础上。我行我素,意气用事,不容别人置疑,也许这就是两代人之间的代沟吧。我无奈地说:“艳艳,你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愿你一路顺风出征,祝你早日平安健康归来!”

“谢谢姨夫!再见。”外甥女一字一句说。

我有点儿失落,颓废地将手机到电视桌子上,心绪在恍惚中正要离去,回到自己的电脑桌旁边冷静自己。我的突然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手机一瞧,原来是公司的林小姐。

“林小姐,你好!我是凯得。”按下接听键后,我对林小姐说。

“凯得,你好!我是林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下个星期一开始复工,回到公司办公室正常上班!”林小姐在电话里意气风发说。

“林小姐,这么快你就回来上班了吗?现在纽约市的疫情还不是很乐观吧!”我在电话里对林小姐说,不无关怀的意味。

“凯得,我已经在家工作3个多月了。比起你们的勤奋勇敢,我感到惭愧。老板说,现在已经是第二阶段复工了,回来工作的房客已经很多,所以我得回到办公室去工作,不能只靠你们支撑局面了!”林小姐回答我的话说得很有分寸。

林小姐的话不是无的放矢,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老板更加不可能蒙在鼓里。在林小姐居家工作期间,我们不但管理大厦,还充当办公室人员,监管旧房客退房,带着有可能的新房客看房,忙碌得不亦乐乎,有时甚至连午餐也顾不上吃,只能饿着肚子下班回家。4个月下来,身子也消瘦了几磅。

“林小姐,你回来支撑局面就好,公司的办公室缺少你不行。毕竟我们的英语水平有限,词不达意,客户反感。我们尴尬事小,得失了老板的客户事大。”我实话实说。

“凯得,老板说,多谢你们在疫情严峻期间的不辞劳苦,逆行而上班。老板说,会加你们薪水作为奖赏的!”林小姐意气风发说。

“多谢老板的奖赏!林小姐,你有薪水加吗?”我听后一时兴起,不假思索问。

“凯得,我不减薪水就万幸了,还想加薪?!”林小姐风趣地回复我。

我发觉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就避开话题问:“林小姐,在办公室复工之前,你还要我替你做点什么?”

“凯得,麻烦你帮我准备两瓶消毒喷雾,还有一瓶免洗洗手液,放到我的办公室桌上,让我回来的时候使用。谢谢!”林小姐慢条斯理说。

“林小姐,好的。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消毒喷雾已经不多了,你要赶紧到网上定购才行。”我用求援的语气向林小姐诉说。

“凯得,上个月我们刚刚购买了消毒喷雾,这么快就用完了吗?”林小姐惊讶地问我。

“林小姐,为了大厦的卫生安全,我们天天使用消毒喷雾喷洒门把手、电梯按钮和走廊,所以消毒喷雾就消耗得很快,现在存货真的不多了。”我据理力争说。

“凯得,那好吧,我现在就到Amazn定购消毒喷雾!”林小姐毫不含糊说。

“林小姐,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星期一见。”我向林小姐话别。

“凯得,我们星期一见。”林小姐礼貌地回复我。

刚放下电话,女儿晶晶就走过来问:“爸爸,是谁打电话给你?”

“是我们公司办公室的林小姐。”我望着女儿说。

“她找你有什么事?”女儿问我。

“她说下星期一开始复工,叫我准备一些消毒用品给她。”我笑了一下随口问,“晶晶,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复工?”

“爸爸,我们公司暂时不打算复工,继续在家办公。”女儿兴高采烈答。

“晶晶,那么你们就幸运得很了。不用出门乘地铁去上班,省了上下班车费不说,还没有感染病毒的风险,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赏心乐事了。”我高兴地说。

“爸爸,在家办公,老板也有益处,至少不用交办公室房租嘛。”女儿世故地说。

“晶晶,那你们公司打算什么时候才复工?”我小心谨慎地问女儿。

“老板说,等到有新冠病毒疫苗问世,我们接种了疫苗后才复工。”女儿脸上有点儿自豪地说。

“晶晶,纽约曼哈顿就数你公司最保险了!”我感慨地笑着说。

“当然了,老板也想自己公司的员工健康平安嘛。”女儿说完,笑脸竟然转阴,突然现出要流泪的样子来。我看后大吃一惊问:“晶晶,你怎么啦?”

“爸爸,我们公司那个员工,不久前病亡了!”女儿说完,悲伤的眼泪当即掉落在脸膛。

“晶晶,你不要悲伤。在世纪病毒跟前,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受害者。我们要坚强,不能懦弱。”我开导女儿说。

“爸爸,哗……”女儿竟然哭出声音来。

“姐姐,什么事?”小女儿虹虹从厨房走到我们跟前问。

“虹虹,是你姐姐的同事病亡了,所以姐姐悲伤难过……”我伤感得也说不下去了。

“姐姐,你不要难过。就算你再难过,你的同事也不可能复生。”虹虹劝导她的姐姐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哭哭啼啼的。”妻子突然从厨房跑过来焦急地问。

“老婆,没什么事,是晶晶的同事病亡了,所以她悲伤哭泣。”我向妻子解释说。

“啊,原来是这样。吓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妻子松了口气,然后握着女儿的手说,“晶晶,你要坚强,不能悲伤。你是我们的希望,老板需要你,公司需要你,我们全家更加需要你。如果你的同事有在天之灵,相信他也不希望你现在这样……”妻子说着说着,竟然也流下了悲怆的泪水。

晶晶抹干脸颊上的泪水,咬咬牙,对我们说:“你们放心,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令大家失望!”

我将母女仨搂在怀里,抗新冠病毒的意志力顿时连成一体,强大得坚不可摧。百感交集的我,感觉自己责任重大,无路可退,犹豫不得。我知道,莫说纽约,就算是世界各国,疫情远远还没有现出终结的征兆。相反,病毒以更快更强的速度蔓延,疫情一波连着一波,每一波都让人类怵目惊心,忐忑不安。也许将来,罪恶的病毒也没有自我了断的一天。就算疫苗横空出世,拿出浑身解数,新冠病毒一样死皮赖脸纠葛于人类,疫情此消彼长,纠缠不休,让人类疲于应对。作为一家之主的我,唯有激励全家,坚定意志,融入人世间持续的战新冠病毒滚滚红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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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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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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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圳老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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