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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圳租房已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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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紫薇花开。

我和小羽拉着黑色的行李箱,结伴来到咕咕冒着热气的深圳。

两个单身的姑娘,没有太多积蓄,只好租住在蔡屋围那压抑逼仄的城中村里。小小的几十平方米,杂乱无序地摆放了数张高低铁床,目之所见,处处是灰尘与蟑螂。更让人害怕的是,晚上洗澡没有淋浴间,只能待太阳落山后,烧一桶水,提到二十米远的公共浴室,那画面,每每想起,心中还是会莫名涌出悲壮感。

好在这痛苦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我们相继找到了工作,也换了新房子。黄贝岭的小公寓是我们两个女孩的新蜗居,26楼,一室一厅一厨卫,小小的,但是干干净净。站在玻璃窗前往上看去,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上的云朵。

我们是在中介手里租到的,2600元/月,在房间转了一圈,觉得白天光线好,风景也很美,就一起凑着付了定金,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我们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天气完成了搬家,虽然全身湿透苦不堪言,却甘之如饴。

我们在网上订购了生活用品,买来蓝色的窗帘,铺上尼泊尔地垫,闲暇时两个姑娘窝在沙发上喝茶看电影,聊人生。

在那个不到30平方米的房子里,我数了数,最多的时候住过五个女生,还招待了一些朋友,我们像在大学宿舍里一样,秉烛夜谈,涮着火锅,睡着通铺,不知今夕何夕。

那时候,我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每每下班,便会遇上东门老街最繁华热闹的烟火气息。腻在路边的情侣们,排着长长的队买烤串,每个店铺里都在放着: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我和小羽在这背景音乐里,手挽手走过太阳百货,在食街里面挑个人多的摊位,打包一份麻辣烫,当作深夜看电影的佐料。

每逢周五,我们会约朋友去唱K,喝到半懵的时候出去轧马路,看到金稻园就会进去喝一碗粥,点好多碳烤生蚝和茄子,又一路走回黄贝岭。那时的月亮,又大又圆,就像我们对未来的憧憬。

第二天我们睡到自然醒,小羽负责整理房间,我出去买菜,我在花菜、土豆、水瓜、番茄里面挑花了眼,随手捡上几个品相良好的,匆匆回家之后,不到半刻,小羽就会从厨房里端出几叠红绿相间,荤素搭配妥当的小菜,摆在碎花桌布上。阳光洒在上面,美好得让人忍不住读一首聂鲁达的诗。吃饱喝足后,我们赖着谁也不想洗碗,在葛优躺中消磨时光……

用死党郭嘉的话来说就是,“你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啊”。

我也不知道,彼时的自己哪来那么多活力和精力,每天过得神采飞扬,像打了鸡血一样去上班,下班后又像穿着普拉达的女王一样流连各色party聚会,恨不得将一日过成十年。

年轻气盛时,我们有种及时行乐的快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呵,谁要管明天,今天快乐就好!

后来,小羽考上了东莞的公务员,她离开深圳之后,我一人无力承担小公寓的租金,就搬到了景新花园,认识了郭嘉、仙德瑞拉、王婆和灭霸。这段旧时光,让我至今都念念不忘,我们五个人住一起,虽有点拥挤、不搭调,但是又十分和谐,充满人情味。

我记得,房屋前有一排高大的荔枝树,夏季荔枝熟了,我们早上出门会碰上它掉下来,如果刚好有个幸运儿中招了,当天晚上就由她来组织夜谈会,说出自己的一个秘密:郭嘉就是活生生的樊胜美,有个吸血鬼老妈;仙德瑞拉的初恋是在高一那年发生的;王婆的妈妈是个聋哑人,受尽苦难;灭霸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从未见过父亲……一天又一天,这旧而暗的三居室,让五个天南海北的女孩不再有秘密,我们慢慢熟悉、靠近,在陌生的城市里,彼此温暖,相互慰藉。

不久,郭嘉建了一个五人微信群,取名欢乐颂。每天临下班前,“欢乐颂”里热闹非凡,叽叽喳喳讨论晚上吃什么,酸辣粉还是炸酱面?如何分工协作……最后一致决定:我还是干老本行负责买菜,路痴王婆只管洗菜切菜,掌勺的是大厨灭霸,辛德瑞拉是洗碗高手。你问我郭嘉负责啥?喔,忘了告诉你,她只负责吃。

你看,我们的日子过得还不赖吧。到了节假日,我们在市民中心当流浪歌手,在世界之窗叫卖气球和荧光棒,更有趣的是万圣节那夜,我们在锦绣中华兼职做了一回女鬼……那时候,我的眉角眼稍都是笑,在办公室叫嚷着下班要“回家”,引来同事们的群嘲,他们说:“自己的房子,有家人,那才叫家。”我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虽然我买不起房,但我合租的室友们,她们就是我在这个陌生大城市里的亲人。

记得我刚刚考上新学校,每天在家昏天暗地地做教具,是她们帮忙画图、上色、给成品过塑,剪裁,助我顺利通过试用期。有一次,我生病了请假在家,有人回来时会“顺路”给我带感冒药,有人会“顺手”打包甜点,有人给我敷热毛巾,有人给我熬了一碗粥。我想,这些点滴,没有经历过的人怎能体会它的好。

多年以后,我和郭嘉聊天的时候,她还会感慨:“那时天天要加班,却也开开心心,因为知道无论多晚回家,总会有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面等着自己!”

一年后,合同到期,我们想换一个大房子。如果那时,你经常在周末晚上,看到有五个姑娘穿着人字拖,浩浩荡荡地在景田北转悠,那一定是我们。我不太记得看房走路把脚磨起泡后的痛,只记得大家跛着脚,打打闹闹搀扶着去M记买甜筒的欢快。

还有一次,我们去香蜜三村看房子,不巧又遇上大雨。最后在躲雨的店里,吃到了深圳最地道的桂林米粉,一扫被淋成落汤鸡的郁闷。更幸运的是,我们租到了满意的房子,里面有一个大客厅,五个人终于都有了自己独立的卧室,小羽来深圳看我,也有地方过夜了。我们一帮人在夏日里,汗流浃背地在客厅涮火锅,聊八卦,玩桌游,快乐似神仙。

在这里,我们经历了很多至暗时刻,有人失业,有人失恋,还有人离开,当然也收获了新的友谊。第一枚新室友是996IT女阿雅,她满脑子的代码符号,刷碗碗会碎,洗电饭煲内胆会把底刷花,无数次把铁制容器放进微波炉加热,试图炸毁我们家……第二枚新室友是面膜金融女古丽,第一天搬进我们家,半夜敷着黑色蕾丝面膜在幽暗的客厅刷手机,她抬头的一刹那,吓得大家魂飞魄散,上演了一出现实版午夜凶铃……

她俩都是我在网上发帖招回来的,上网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网友,第一次见到,居然是室友。更没想到,这么不靠谱的相识,我们最后竟然能够成为朋友。

遗憾的是,房东急着要卖房,合同还未到期,就让我们搬走。离开香蜜三村后,我又换过三次房子,第一次还是合租,室友们基本碰不上面,我过了一段一个人在家做一桌饭菜,然后和隔着十几公里的郭嘉边聊微信边吃饭的日子。

元旦那晚发高烧,半夜起来找水喝,遇上正在看电视的室友,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只好低头抱着保温杯逃也似的躲回房间。

可能因为这样,我后来找的房子,都是一室一厅。如果没有合拍的人,一个人住大概是最佳选择。这几天,下班回家都会遇到住对面的小女孩放学,透明的皮肤,上扬的嘴角,看见我时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问声好。她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煲骨头汤的时候会来敲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端午的时候,也会送我几个自己包的粽子……

对了,忘了告诉你,现在的我,一个人租在南山的一栋平房里,因为是底层的第一间,隔音效果又不好,晚上孩子们在楼道里的嬉闹声、妈妈们的唠叨声训斥声、女生下班后高跟鞋“嗒嗒嗒”的上楼声、老人的广东话“听日天气好唔好啊天气预报话听日有雷阵雨”……不绝于耳。

吃完晚饭,我站在洗手间,熟练地卸完妆,敷张面膜窝在沙发里,顺手打开荔枝电台。音乐轻轻响起,有个磁性的女声在唱: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我正想小睡片刻,又发愁一堆碗筷还没有刷,它们躺在水池里,怎么办呢?再躺会儿吧,等敷完面膜再去解决不就ok了?然后呢,赶在雷阵雨之前,去深圳湾跑三圈,回程去超市逛逛,明天想吃香菇炖鸡丝煲,再配上红豆糖水。哦,对,今天老板说要给我涨工资啦,去花店再买几支香水百合庆祝一下……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踏实,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深圳适不适合我,但是每每看到满城的簕杜鹃盛开,鲜红似火,心里就会充满无穷斗志。

我记得住在景田的时候刮台风,雨点砸在玻璃上,呼呼的风声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刮走,让人心生绝望,可是有大家的日子,以梦为马,就算身在千里冰封的北极,也能感觉到爱和希望。

作家弗朗索瓦丝·萨冈说:“所有漂泊的人生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正如所有平静的人生都幻想伏特加、乐队和醉生梦死。”

今年,是我来深圳的第八个年头,我快30岁了,我还是买不起房,但这并不妨碍我用心过好每一天,我想,这样平凡的自己,这样千千万万的“我”,是值得深圳去珍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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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费新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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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风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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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云
  • 2021-06-19 15:3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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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元罗
  • 2021-06-16 09: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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