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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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东社区私家记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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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人初访盐田,经罗湖莲塘,自忽烁忽暗的梧桐山隧道穿越而过,可能会被一股新奇的感觉拨动心弦。说眼前忽现都市桃花源,自然夸张,但说别有洞天是合适的。一山之隔,罗湖和盐田,于天气,于城区气质,均大有不同。想着蓝晃晃的大海就在不远处,这里与度假、与休闲、与慢生活自自然然关联在一起,在都市里绷紧的身心都不自觉松弛下来,愉悦起来。

盐田区面积不大,大致可分为三大片区,沙头角、盐田及大小梅沙。算起来,我的成长轨迹遍及盐田区,我在盐田片区长大,在大小梅沙求学,结婚后定居沙头角。

桥东,是沙头角的一个社区。说桥东,不得不说中英街。说中英街,又不得不从清末香港被割让说起。清朝光绪24年(1898年),中英两国代表在北京签订《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加上1899年双方代表签署的《香港英新租界合同》,租借新界给英国99年,总面积51公顷的沙头角自勘界后被一分为二,以碑为界,东侧是华界,西侧是英界。

中英街长不过250米,宽不过四米。《香港的地名与地方历史》记载:“分界后,有人填土筑基,搭屋出售,不久发展成街。”20世纪30年代,当地乡民开始在干涸的小河床上搭建房屋,陆续出现了摆摊做生意的乡民,逐步形成了一条小街的雏形,也就是中英街前身。被中英边界一分为二的沙头角镇民众最初都能轻易过境,无须接受边防查验,中英街也开始兴旺。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深圳一侧的中英街凭借链接深港的地理优势和免税低税的政策优势,吸引了来自国内外的游客,90年代竟创下了日接待量近10万人的记录,赢得了“购物天堂”的美誉,成为“深圳八景”之一。

那时候,中英街到底多使人向往?很多人来深圳,都想方设法去趟沙头角,因为其特殊环境使人向往,加上有很多新潮的日常生活用品,还有金银手饰卖,很吸引人,是许多人心目中必到的参观点。中英街被称为“特区中的特区”,需要办理特别通行证方可进入。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深圳设有特区管理线“二线关”,沙头角属于关内,所有进入人员须凭证通行。为此,去趟沙头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深圳文史》曾记载过,有一次,新疆自治区来了30多位老同志,要求去参观沙头角镇。但当时特别通行证是由省公安厅每月按额发给的,当月的证已经用完了。虽多次说明、解释,新疆的同志仍坚持要去,说“我们从西北到这里来,除了参观特区,就是想去看看沙头角镇中英街,我们都几十岁了,以后恐怕再没有机会来了,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让我们去看看。”上海作家陈保平老师有一次在活动上分享,他第一次来深圳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时候,特别向往去中英街买许多内地买不到的商品。得以成行,他记得,同去的男同胞买的是方便面,当时那可是紧俏品,女同胞买的则是长筒丝袜,一包包往家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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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东桥东,指的就是中英街桥头以东。桥东社区的发展、演变,都离不开中英街的滋养。在这里常住时间较长的居民,也多少都与中英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走在路上,随处可见路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沉甸甸购物袋满载而归。依托繁荣的经济,桥东曾是沙头角重要的文化中心。

盐田这片土地上商贸繁荣的历史,可以远溯至产盐史,还有东和墟。原来,沙头角海湾是一个避风港,有一个曾与深圳墟势均力敌的墟市,东和墟。东和墟的由来与深圳墟有着紧密联系,它可以说是盐田客家村落为摆脱深圳墟广府宗族的经济控制而发起的自治联盟“十约”的产物,突破了单一家族控制,转而由一个地方事务组织即“十约”来进行利益分配和运作,这样的墟市更具现代性,管理上也更高效。

据资深媒体人、历史作家将荣耀老师研究所著,东和墟的墟期为农历逢一、四、七,与深圳墟开市时间(农历逢二、五、八)错开。东和墟是纯粹的商业小镇,基本上是一个不算太规则的方形,长为100余米,宽为90余米。墟市有三条街道,两条呈东北—西南方向的街道叫上街和下街(又叫正大街),另外一条呈西北—东南方向的街道叫旧街。在东和墟市上交易的农产品有大米、芋头、番薯、蔬菜等。各种新鲜的海鱼、经过腌制的咸鱼、屠宰的生猪、还有盐都是沙头角墟重要交易内容。水果多有荔枝、龙眼、沙梨、甘蔗、西瓜。因梧桐山的草药很丰富,沉香亦远近闻名,东和墟药材贸易量非常大。药店就有六家,其中一些是著名的老字号,包括:济生堂、茂生堂、同仁堂、保和堂、宁生堂和天寿堂。

在东和墟所开设的店铺,目前能查到超过一百家老字号。除商店外,也有一些流动小贩,比如卖柴火木炭的,给人修脸刮胡子的。

墟市里还有旅馆,因为南来北往的人很多,包括从南头到大鹏官道上的差人、在沙头角的军人等等。

客家人崇尚“耕读传家”,对于教育相当重视。按照剑桥大学夏思义博士对东和墟的研究,东和学校是村里最大最气派的楼宇,是一座有三个庭院的砖楼,建筑与制造都非常精良。在村子里的学校接受几年基本的教育后,几乎所有“十约”村落的男孩都会到这里来接受更高级的教育。“十约”的长老们通过他们的努力,在东和墟将传统的商业贸易和现代的教育与学术结合了起来,这也是东和墟市的一个很有趣的特色。

可惜的是,1937年一场巨大的台风完全摧毁这个繁荣的百年墟市,留存下来的相关照片和记录也少之又少。

今人更熟悉的是三家店的故事。在没通地铁之前,游客前往中英街,多要在深沙路和沙盐路交界的三岔路口附近的“三家店”车站下车,再笔直地走上一段路,约700多米,方能抵达关口。

三家店是哪三家店?其实,三家店只是一间店名。据记载,1962年,深沙路和沙盐路交界的三岔路口原为一块荒地,沙头角进出口贸易公司在此建了一个大约200平方米左右的平房,设立了一间供销社,出售农药、农具、农副产品以及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是沙头角附近鲜有的大型综合商店,极大地方便了当地居民。由于位处三岔路口,大家称它“三叉店”,或许是为了雅致,久而久之就写作“三家店”。还有一说法是,最初沙头角进出口贸易公司选人来售卖商品,选了三位妇人,他们来自于三家不同姓氏的,久而久之,大家提及买日用品,都是去“三家店”里买。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三家店远近闻名。据本地老人们回忆,旧时从外地来宝安县必须出具“边防通行证”,而从宝安县城深圳到三家店还必须出具“特许边防通行证”,如果再往前走,要进入中英街,就得出具“边防禁区通行证”。凭证通行,数量稀缺,多少使三家店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除了特殊的地理位置,三家店的与众不同,还在于这里的货品大部分是其他地方难以见到的。沙头角进出口贸易公司凭借独特优势,将中英街一些商品出口转内销,在三家店设了一个特需商品专柜,专门卖一些进出口的免税商品,例如进口饼干、月饼、珠江面、飞马烟、牡丹烟等。每天到三家店来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三家店逐渐成为沙头角的标志。

当中英街日趋昌盛,三家店的地位也水涨船高。1978年,三家店陆续增加人手。1984年,三家店扩建成1000多平方米,并改名为“利民商场”,除日常用品及农具外,还出售自行车、大型家电等。不久,利民商场改名“三家店购物中心”。1985年,三家店生意最旺时,每日最高营业额可达50多万元,商场职工也达到70多人,也成了中英街外的另一个“购物天堂”。

随着改革开放内地市场供应逐渐丰富起来,沙头角的各种品类的商超越来越多,三家店另辟蹊径,于1985年底重新装修改为龙凤宾馆。

2007年,三家店旧址被拆掉,改建,楼高六层。一楼是临街商铺,二楼是宾馆,三楼以上出租住人。街铺以服饰、皮包和饮食为主,多是粉面店、蒸菜和客家小吃。驻扎最久的有三家,一是一家便利店,7-Eleven,24小时亮着灯,它曾是沙头角片区最大的便利店,也是沙头角首家7-Eleven,据说开业时万人空巷。7-Eleven曾有一款专门研制的王牌碎冰饮品,叫“思乐冰”,这是奶茶还没风靡之前,颇受欢迎的解暑神饮,一到下课,店里挤满了学生,可热闹了。

还有一家是福利彩票站,店面小小的,一扇窗口,丝毫不影响大家梦想着被幸运之神眷顾。彩票站正对着三家店车站,不少人刚下车,烟瘾犯了,点根烟的工夫,抬头望见彩票站,也就过去试试手气,说不定就中了,花费也不多,说不定无心插柳柳成荫呢。我有一朋友正是那儿的常客,不同于我,她蛮有偏财运,最高中过两千块。我还见过一位好玩的奶爸,一手抱着半岁左右胖乎乎的宝宝,一边挑选数字。他选数字的方式,是逗孩子笑,孩子笑几声,就是几号数字。

还有一家服饰外贸店,也存活了至少二十多年。沙头角有不少服装店,均广告称是外贸精品。沙头角的确曾有不少外贸工厂,又得益于保税区和中英街的关系,店里的“外贸”二字有了背书。即使在网购渗透如此深入的当下,这儿依然还存活着不少服装店,有的走精品店路线,装修舍得下工夫,把橱窗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灯光、服装、配饰搭配得确实抓人眼球。还有的是走高性价比路线,主打外贸尾货促销,这些往往会网上同步销售,经常看见快递小哥跑进跑出。三家店这家外贸店,这两条经营路子都走过,店内装修反复折腾,门可罗雀的现实难以改善,不知何以存活了那么久。

这条街的店铺没有空置的时候,前一家刚倒闭,没几天新店又开业了,时间紧凑时,招牌还没来得及更换,“云吞·乳鸽”的招牌下,是一家中医正骨按摩馆。有的商家为了应急,会用新店名的横幅遮住原招牌,奈何清风乱翻,一下又露了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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