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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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人在深圳
  • 周冠军

我不想离开深圳

早上打开手机,刷到一条短信:“当大家开车到京港澳高速G4,经过松岗,看到中海西岸华府,记得您有一位朋友在桥下卖肠粉。”这是谁啊?名字这么眼熟,迫不及待的翻查相应微信,原来是我的一位台湾朋友张兵张总。

继续打开他的朋友圈,展示在眼前的是几张美食美景图片,还晒有好几张新店铺开业前装点的照片 ,而且图片下面还有一行特别显眼的黑颜色粗体字,字的下面划了一道红颜色的线:“转换职场跑道,希望是一个华丽的转身!”最末尾落款是:松岗沙朗路94号,明天正式开业,期待大家的光临!我既好奇又有些不解,好好地台资企业董事长助理不当,跑去外面开早餐店?能拉下这副脸面?吃得下这份苦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做出如此大地转变?一连串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七上八下翻腾着,就是不得其解。可以想象张总在这个身份与职业转换的同时,肯定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思想斗争,走出这一步,应该承受着很大的风险与压力。我怀揣着一份好奇,也是碾转一夜没睡,于是决定第二天中午开车去看看这位老朋友。

首先在电话里与他预约。哪知道电话刚落音,随后就收到张总发给我的短信,收到他发给我的定位。我打开高德地图锁定路线后,按着导航路线指示走,大约行驶四十多分钟左右吧!很顺利地找到了张总的早餐店。由于是新店开业试营期间,也算正式开业吧。只见门口摆满朋友送过来的祝贺匾牌、花树、花篮等;最显眼的是那个“最粤味”源自广东的味道,这块显眼的靓招牌。当车驶进门口停好车,张总急忙出来与我打招呼,老远就做出欢迎的手势,嘴里连连说:“感谢兄弟捧场,真心感谢!”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安排我们坐在进门左面最显眼的一张餐台上,席间还有早我一步前来祝贺的朋友。张总急忙向吧台招招手,一位二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工作套装妙龄少女,手里拿着对讲机,走起路来好像风一样,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原来她就是这家店的大堂主管。她看了看张总的眼神,领会到老板的意思,赶紧给我添置一套餐具,一边给我沏茶水,一边很热情地要为我选餐,我连忙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刚吃过午饭,主要是过来看看老朋友;一来是祝贺张总新店开业,二来是老朋友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张总迫不及待地带我参观了他的得意之作——早餐店,很兴奋地给我说:“从选址定位、铺面所在位置人流量考察、转让、签下合同、规划设计方案到装修选材料,最后熬到开业,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听了他的经过, 确实不容易。我从大厅走到收银台,再到后厨半成品间、成品操作间等,最后到吧台,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使我这个专业的厨师都竖起大拇指,不得不佩服张总比我这个从事多年餐饮行业的厨师还专业。与其说是早餐店,还不如说就是一家高档次的“茶餐厅”,好几百平米的空间,硬是让他从内部装饰到外面装点,从桌椅摆设到灯饰精巧设计,合理利用每一个细小空间,真是做到无缝衔接。从领餐台到收银处,从包间到选餐区,还特别设计了几个颇有情调的流动情侣微吧餐台,整个茶餐厅装修得高雅别致,大堂摆放得如此井然有序。

再说这家早餐厅的地理位置,G4下高速后绕环城立交掉头,直接进入主干道,穿过工业区辅道,径直走几百米就到了。店铺斜对面就是一家装修豪华的高档假日酒店,右边相隔几十米,就是一所可容纳几千名学生的公立中心小学校。这种地理位置,打着灯笼火把都难寻觅,那么好的风水宝地。

闲聊间,看着进来就餐的人络绎不绝,张总笑得都合不拢嘴,站在门口,总是很有礼貌地点头迎接,走时不忘同每一位顾客打下招呼,还是那口台湾普通话。

张总与我相识在2010年,那年我在福永同富裕路开便利店,他在店对面叫善缘的台资企业上班,好像是董事长助理,公司里的人都叫他张特助。那时候的张总,在公司属高层管理,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况且那时候是公司鼎盛时期,员工一度达到七八千甚至上万人都有。许多人想方设法讨好巴结他,还不是想利用他手上的权力捞点好处?只要他走到哪里,后面总是跟着一帮跟屁虫。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偶尔隔着铁栅门远远见到他的身影,在店里买东西的员工用手指着他告诉我:“他就是我们公司的台干。”

我与他第一次碰面,还是因为一包香烟的缘份。那天刚好我值班看店,突然店里来了一位身材魁梧,英俊潇洒,脚上穿一双黑底白色网面波鞋,上身穿一件浅蓝色运动T恤衫,下身配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一看就像美国西部牛仔装扮。特别是他身上那股诱人地香水味,随风飘进我的店里,让人片刻陶醉,我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应对。他用“纯正”台湾普通话问我:“老板呀!有五毫克地中南海牌香烟吗?”那声音轻声细语,此刻站在眼前毕恭毕敬,我也礼貌性回答了他:“对不起,很不凑巧,刚好卖完了,要不晚一点过来,帮您去别家问问是否有货?晚上六点钟过来看看吧!”当时张总很爽快答应了,只听他连连:“嗯、嗯、嗯,可以呀!”立马从口袋掏出现金,迅速付了整条烟钱,比卖零售要划算得多,每天多来几位这样的顾客就好了,我自言自语道。

开店以来,第一次碰见这么大方出手的老板,他是真不知道价钱吗?还是故意让利给我?换了任何人都会讨价还价一番,也没多想,你豪爽我也要讲诚信,说不定以后就是本店的常客呢!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做好了准备,六点整,他走进店铺里打招呼,我从抽屉拿出准备好的香烟,递交到他的手里。出乎意料,别人都是迫不及待地拆开抽一支尝尝味道 ,识别真假。而他却拿起香烟,撕开缚烟襟条 ,取出一包香烟,不着急点燃香烟 ,只是抽出一支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又闻,一个劲地点点头说:“你的烟是真货,外面几家店铺都掺杂着假烟,你是个诚信老板,谢谢你呀!以后就上你家买。”我听这话像喝了野生蜂蜜一样甜,想送一只高档打火机或者一瓶饮料给他,他摆摆手离开了。

自那以后,每个星期,他都会来我店里,不买香烟也会买点其它商品,哪怕不买东西,偶尔也会来店里聊天,拉家常,时间久了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张总与我聊天时,我也冒昧地问他:“张总,你当初怎么想到来深圳发展?”他也会毫不避讳地告诉我。

还是从2007年说起吧,来深圳之前他是在台北工作,当时被报纸上一则小豆腐块招聘信息所吸引。因为他经常观看台湾以外的电视节目,收听无线广播,新闻简报、向身边的亲朋好友询问、打听有关大陆的生活细节。台湾对大陆的信息有些闭塞,根本了解不到大陆的现实生活,偶尔听眷村的叔叔阿姨们说起大陆的花边新闻,他们记忆中的大陆是如何地贫穷落后,甚至连饭都吃不饱穿不暖。”总之在他(她)们嘴里说出来的大陆生活水平,还是停留在解放初期的标准,相比台湾就差远了。有时候听多了,连自己都怀疑他们的话。大陆到底长啥样?确实一无所知,所以做梦都想去看看,验证一下(她)们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他抱着梦想,决定去这家工厂设在深圳的善缘公司面试,很顺利地通过考核。老板说让他回去等消息,会尽快安排他去深圳。

当时台湾到深圳没有直航班机,需要经过香港短暂停留,再转机飞往深圳。当飞机缓缓降落在深圳机场时,舱门打开那一刹那,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深圳国际机场?比台湾机场不知道要大多少倍?正在东张西望的他,被公司安排的人接上了车。透过车窗,被窗外的夜景看得眼花缭乱,司机把他带进了下榻酒店。第二天,公司派车接他去深圳工厂所在地熟悉环境,看见深圳到处都是花园式的厂房,他心里的疑问解开了。

经过简单的交接仪式,他拿着总公司的任命书,顺利接任董事长助理一职,这个职位在公司的地位可不低哦,行使台湾总部在深圳厂最高长官职权。主要工作就是传达或执行,台湾总部下达的行政指令,相当特派员吧!

张总在公司做事比较严谨,一般没有特殊事情不会与公司以外的人交谈和接触。如果没有重要大事件处理 ,董事长也不会轻易来大陆的,所以深圳公司的事都由张总一个人说了算。如果超出他的权限事件,就会由他转述给董事长,然后听从董事长的处理意见执行就OK了。工作之余就会约几个台干去打保龄球、钓鱼、跑步等等,偶尔也会到周边城市去旅游。董事长有些决策性的会议,都会与他交流,听取他的意见,看得出董事长对他还是很器重的。

张总在公司工作十多年,最值得他炫耀的是,每年公司年终晚会,就是他展示才艺的大好时机,晚会总导演一职,非他莫属。这与张总自己的兴趣爱好离不开的,他在来深圳之前,就在台湾一家演艺公司上班,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天赋,而张总就是其中的一位。

每年的年终尾牙宴晚会,董事长亲自点将,宣布活动的第一天开始,张总参与组织节目预选赛、复赛,最后到半决赛,层层筛选,公司员工以能参加总决赛而感到非常荣幸。

为了举办这个年会,全公司上下都很支持,每个部门抽调一部分有表演专长的员工参加选拔赛,使出浑身的解数,都不甘示弱。

深圳善缘集团,每年都要邀请全球的客户商与供应商,还有世界500强企业等,参加一年一度的尾牙宴答谢会与下一年订单签约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过,晚会总导演总策划人也从没易主,他能得到董事长的钦点,公司全体员工的认可,与张总的能力是分不开的!

除了一些本职工作以外的,张总也想尝试其它业务,看见深圳这几年的飞速发展,心里那股投资欲望更加向往,谁不想发财,甘愿在别人屋檐下做个悠闲的衙役?由于自己在公司身份特殊,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万一哪个在董事长那里奏上一本 ,够自己喝一壶,弄不好还会卷铺盖走人。在深圳除了善缘公司 ,他没有同其它企业接触,全心全意为善缘集团服务,算是除了善缘举目无亲。丢了这份工作咋办?考虑到自己暂时还不想离开这个大温室,只有学着越王勾践,卧心藏胆等待时机,再谋发展。

前几年公司效率蒸蒸日上,订单多得工厂开足马力都忙不过来。张总有机会经常陪董事长出国谈业务、会见客户,巩固与客户之间的合作关系,也跟着学到了很多课本上没有的经商之道。读不懂的是,董事长心中那个野心到底有多大,七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年轻人一样那么拼命干,看样子是想把全世界的生意都被他揽入囊中。

前几年,国际加工制造业趋势比较好,加上深圳政府对外资出台一些优惠政策,加大力度改善投资环境,善缘集团也赶上那趟车,受益良多,正在考虑增加投资资金。

为了扩大公司规模,善缘集团先后在杭州,北京,江西,重庆等地,大量购买土地兴建厂房。同样还在海外拓展,先后在印度、巴拿马、欧洲、美国等国家和地区设有分公司或办事处。照此发展下去,张总根本不用去考虑跳槽或自谋生路,萌生做生意的想法暂时收藏起来。

善缘集团经过一段时间的扩建与规划,已经拿下好多个世界500强企业的订单。做生意也有个周期循环,就看你是否觉察到投资这艘大船在海上遇险能力,是否能预先设计好避风港?能安全躲过金融风暴?在董事长的心里,根本就刹不住车了,他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追加投资资金,无暇顾及国际环境的风云变幻。

2015年以后,大部分企业都在开始升级转型、节约成本外迁、或者缩减投资规模。也有部分企业审视不到整个世界制造业的寒冰与火山相撞之势。而张总所在的善缘集团公司就是其中一个。随着国际环境不断恶化,制造行业前景渐渐失去以往的动力,订单量一度出现断崖式下滑,相比世界500强大企业也会受到不小地波动,张总所在的善缘公司也不能幸免。

好在张总平时比较节省,积攒了小金库,时刻注视着深圳的走向,他看准了大陆这几年发展趋势。特别是看好深圳的房地产行业,背着董事长偷偷做了一些小投资。

前几年在中山、深圳、东莞等地投资买了几套房,另外还在梅州与朋友合作建了一家几百亩山地的生态农场。2019年,随着世界经济动荡不安,善缘公司也面临经营困难,连发工资都成问题,总是拖欠员工的工资与供应商的货款。在这内忧外患之际,董事长这艘巨轮终因超负荷载重逆行,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入膏肓的他,被查出肝癌晚期,他还不甘心就这样倒下,董事长先后到欧洲、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去检查,还是一样的病理结论。每次出差总是带着满满的密码箱药品,稍微有点转机,没等病情稳定,董事长坚持要求提前出院,他说:“他还有很多事没完成,等着他去决策。”医生也拿他没办法,只有勉强同意他出院,听医生嘱咐随身带上备用药品,只能做些保守治疗。只要吃下药,有一丁点儿止痛效果,就坐飞机出去了,可是他还在为公司的生计四处奔走,做垂死挣扎 ,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抢时间。这样不到一年半的时间,由于董事长一刻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带着遗憾走了。

董事长膝下两个儿子,都无心接管家族企业,按董事长的遗嘱安排,大儿子临危受命,接任董事长一切事务。这时的张总很纠结,在去与留中为难,新的董事长有新的管理理念,不一定会再听取他的意见,而为公司服务多年的元老级管理层,因担心新董事长是否能撑起这艘船,所以纷纷选择离职,公司一段时间内搞得人心惶惶。新任董事长对企业没有管理经验,但对旁门左道还真有一套。更重要的是,他不把精力放在公司业务上,而是专抓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新接任的董事长,在公司培养一批自己的党羽,组建“5S”小组,负责全公司卫生、饭堂、男女宿舍监督。另外在台湾招聘一批老同学,任命为“第一行动小组”,专门负责监督监视公司内部员职工一举一动,就是专门找茬的,类似原国民党的那套“中统”与“军统”!两个帮派人马,各自培养自己的队伍,经常为一些扯不上线,鸡毛蒜皮的小事,两帮人明争暗斗,相互抢功,甚至还大打出手 ,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而新任董事长却开心得不得了,整天无所事事。长期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只玻璃瓶的百事可乐,自娱自乐,没事跑到保安室旁边的小花园里逗逗狗。

新任董事长的所作所为,正好应了中国人的一句古训:“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现在的善缘公司已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状态,当年老董事长的辉煌不再,儿子接手,不用心打理父亲留下来的产业,而是变卖家产,拆东墙补西墙,不断地变卖深圳以外的分公司资产,照此下去,深圳总部易主是迟早的事。张总无奈地说:“新董事长找以前老董事长的客户谈业务,为了一点点利润争执不下,甚至还操起合同书直接砸在客户脸上,气得客户转身就走!好多客户都是看在老董事长的面子,才继续与他合作,没想到他不稀罕,就这样,好多原来的老客户都退出了。而为了给员工发工资,新董事长把公司所有能抵押的东西全都抵押给了银行,现在就剩下一个空壳公司与地皮了。

而此时的张总,自新董事长上任两三年了,一直没有给他重新安排职位,好多内部决策都没通知他参与,好像一个被遗忘的人。他实在不想这样继续混下去了,又不知道怎么与董事长开口,每天下班后一个人在公司的篮球场上跑步消除寂寞,实在无聊时就跑过去帮助公司园艺师傅铲草修剪树枝打发时间,甚至有时还去饭堂帮忙分打菜。张总经过再三考虑后,与其这样耗着消磨阳光,不如早早打算,辞职离开善缘公司,或许出去还会闯出一片天地。新董事长看在他跟随老董事长这么多年的情份上,故作样子挽留一下他,张总去意已决,新董事长良心发现,还是给予张总在经济上一些补偿,尽可能地满足张总提出的要求。就这样,张总拿着一笔丰厚的福利金,离开了工作十多年的善缘集团公司。

张总拿到补偿金也很纠结,一时间不知道做哪样好?有时候一个人喝闷酒,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虽然来大陆十多年了,但一直服务于这家集团公司。十多年的青春就奉献在这里,想当初三十而立的青壮小伙,而现在已是几许银发大龄老男人,想想这个年龄,如果回到台湾,又能做什么呢?也只能做警卫(保安、门卫)工作了。算算这些年手里的积蓄与小股投资,还算不错的,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留在深圳继续发展。

他平时爱交朋友,这个时候有朋友建议去尝试餐饮行业,承包酒楼,但他有些担心,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的这个行业,就怕到时候亏得血本无归。为了安全起见,他开始定位搞些小投资,与朋友合伙在地铁11号线松岗碧头站出口处,开了第一家早餐肠粉店。这家店当时是三个朋友合股开的,每个人投资十万元,张总负责店里的日常管理,其它两位股东不参与经营,因为他们还有其它投资项目管理。

这家店也是他走出善缘公司后创业的第一家实体店 。经过张总的试营业,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家地铁口不起眼的肠粉店,生意如此地火爆,每天吃早餐的人,排到地铁口了,里外座无虚席,每天早晨开市就排起了长龙,有时候排到地铁入口了还摆个尾,营业额基本上稳定在5000元左右了,收入也算可观的,排队买单的就要等上半个小时。他说以前根本就瞧不上这些小街小巷地摊生意,没想到一个肠粉店,早上能卖到5000元,真的是不可思议。他在台湾时,只听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阳明山老兵茶叶蛋,也不过如此。他尝到了深圳投资甜头,心里也有些膨胀了,想把生意做得更强更大,这样一弄,更加不想回台湾了。

说干就干,张总有了第一家店的经验,正寻思着,又想开第二家早餐店。利用空闲时间,经常开车在附近转悠。每次出门购物,逛街、采购肠粉店的原材料空档,都不忘考察门面的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捕捉到一间旺铺,通过盘铺面、装修、招聘店员、到开业,第二家店是他个人投资的,也是他真正做回老板。张总语重心长的说:“要想做好一件事,真的不容易啊!以前只知道吃早餐,认为很简单的,通过这次自己亲力亲为的体验,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万事开头难,没有亲手做过,你就不知道难字有多难!”

也就是因为这家肠粉店,使张总跑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想起他以前在善缘公司,经常随董事长出差,在外面的见识、理念,想把这些见识带进肠粉店经营上来。使其规模多元化,变通为城市快餐,烧腊香卤,夜市粥面,多种米面品种经营模式。由于他的选址好,生意是可想而知,他说:“有时候做梦都在收款,开心得不得了。”张总收回脸上的笑容,有些严肃起来,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抬起头两眼望着天花板,眼圈有些红润,他哭了,有谁又能剖析他的另一面?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泪水与委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扛,也只有经历了,方知其中的苦与乐。

张总一般不会透露半点不悦,经常见到他一副带着微笑的脸,喜迎南来北往的宾客。只有碰见我他才偶吐真言,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心里还算得上几分旧知!才倒出埋藏在心底的那份苦。他说第一家店虽然是合股投资,看起来是公平合理,但另外两个朋友都是有经验的老套商人,他们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张总是怎么也比不过他们俩的。所以他们俩与张总合股无非就是找个忠实的管家,所以经过两个月的经营,眼看生意做起来了,但到月底分红时,加上工资总共才给他两千元。张总碍于面子,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平摊投资款,整个经营又是他一个人忙里忙外,而到月底分红利时,又是分得最少的一份,所以张总这才萌生了自己独立开分店的想法,必须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店,这样才有话语权。张总说出内心话,也是很难过的,我能理解,现在的这家店,张总是侵注了全部的心血,每天看到收款记录,还是比较欣慰的。张总说:“大陆变化太大了,台湾这些年一直停止不前,在深圳,只要你敢想敢做,就会有所回报。自从来到深圳工作,平时很少回台湾,除非家里有特殊事情,迫不得已才回去看看,一般都会留在深圳。”他把生活安排得满满地,有空开车去中山、东莞、梅州去看看自己的房子和农场,现在他也算了一下账,房产加上投资项目也算不错了,在台湾算是高收入群体呢。每次回到台湾,看见同学、朋友、亲戚的生活都很艰难,想当初要不是来大陆工作,与他们现在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临别时张总说:“希望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越做越大,也希望大陆与台湾的往来更加便捷。”我从张总的店里出来,他站在门口目送我很远,我也希望他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深圳有爱情

认识杨总也是一种缘分,都是因为张总的早餐店开业,我们都是做为张总的好朋友去祝贺而相遇的。

杨总很健谈,聊天中总是面带微笑,总是给人一种很踏实、稳重的感觉。眼前的这位台湾人,虽然个头不高,染着棕红色的头发,梳着周润发式的时髦发型,一件深褐色的T恤衫,看起来有点像港台某位明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名字,光看他那说话的神情,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通过简单的交流,杨总无意间提起他当年闯深圳的往事。杨总来深圳算是比较早的一批吧!但比起1988年来大陆回乡探亲的早一批台湾人相比,就不好启齿说自己是最早过大陆的台湾人了。    

他是2002年12月来深圳的,来大陆之前是在台湾做隧道工程,主要是机械操作手,工作不但辛苦而且还很危险。

那几年,台湾的工业正发展到了鼎盛时期,也遇到了瓶颈。从劳动力需求到生产原材料采购,台湾已无法满足企业的需要。 人口老龄化不说,原材料全部依靠进口,如果没有找到新的替代市场与产业结构转换,怎么样都不能跳出这个经济恶性循环。

刚好那几年,大陆开始搞改革开放,引进外资,三来一补、技术合作等。而深圳又是改革前沿,这样就给台湾提供了很好地发展契机。台湾的一些敢于吃螃蟹的企业老板,试探着来到大陆寻路。有的到长江三角洲上海去发展,有的到去珠江三角洲深圳投资办厂,没几年,他们个个都赚得荷包满满的。那时候的深圳,急需资金同先进技术,人力资源丰富,所以来了珠三角的台湾老板就不想回去,后面闻讯跟着赶来大陆的人越来越多了。

远在台湾的杨总,也期盼来到大陆看看,经过一番考虑后,杨总下定决心来深圳发展。那时候杨总还没成家,谈了女朋友,不巧的是,女朋友有了身孕,杨总考虑要来深圳发展,又不知去多久才能回去?为了使对方有安全感,通过商量后很快举办了简单的婚礼。刚举办完婚礼,杨总就背上简单的行囊来到基隆港码头,选择坐船到了香港维多利亚港,再转乘坐香港至深圳蛇口港码头的直航客轮,差不多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船,总算到了深圳。客轮一路在海上颠簸,由于很少出远门,第一次长时间坐船还有些不太适应,差点把五脏六腑都翻吐出来了。下了船码头,坐上一辆出租车,在去朋友住处的路上,看了看车窗外的夜景,当车行使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不敢相信这就是深圳。第一印象,简直太美了!完全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在下轮船的港口看见“深圳蛇口港”几个大字,还真以为船靠错了码头。

来到深圳后,首先找到在台湾要好的朋友刘生,刘生帮忙给杨总介绍到一家叫新世界酒店去工作。这家酒店是台湾人开的,酒店规模比较大,还算得上档次, 装修十分豪华,光是酒店工作人员就有一百多号人。

那年杨总刚好满三十岁,中国有句古话“三十而立”,杨总把全部精力与心思都扑在酒店管理上。一年多时间,都没有回过台湾探亲,在台湾的家人很担心他,特别是新婚太太特别生气,家里人不停地打电话催他:“吾儿,你咋样了,在大陆受苦了吧?咱不呆在那个穷地方,又不安全 ,早点回家吧?”杨总给他们解释说深圳好得很, 他们就是不相信 ,干脆不回答。后来家里又三天两头地写信给杨总,每次都是说:“很快就忙完了,下个月一定回台湾”,但每次承诺都没有兑现,怪不得家里人开始怀疑他了。

甚至不再打电话,担心杨总在大陆被限制了人生自由?已经受到监视和监听走不开吧?杨总也开始担心他们,可能是谍战剧看多了,整天胡思乱想,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大陆。

杨总的工作确实很忙,由于是新开张的酒店,还在试营业中,酒店业绩还不稳定 ,哪里抽得出身哦?这样又过了大半年,酒店在他的管理下,正走上正轨,总算给老板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也对得起好朋友刘生的推荐。他也正在计划回家探亲的行程,父母不支持就算了,就连新婚太太都越来越听不进他解释。

某一天,酒店前台放着一封联邦快递,把杨总召唤回到了台湾。紧接着就是一纸法院传票, 迫使他忍痛割爱,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最后闹到夫妻俩形同陌路。

做短暂休假的杨总,急急忙忙回到了深圳,也回归了工作正轨。通过那件事,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调整好状态,总是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所以每天拼命加班加点,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2006年,经过杨总四年努力经营,酒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以为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计划安排到国外休个长假。这时候有小道消息传出,酒店老总准备把整个酒店卖了去投资办工厂。因为那几年制造业发展前景非常看好,他担心自己又将面临着何去何从呢?在工作人员面前装作无济于事的样子。该来的始终要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前段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 。

就在那年年底,酒店老板与新买家签好了转卖合同,杨总谢拒新老板的高薪挽留,原来的老板给杨总一笔福利金,随后进行工作权限交接,短暂停留了几天后,买好机票准备回台湾。

就在杨总离开之前,还是放心不下酒店一帮老员工,他可以回台湾继续做回老本行,可这些跟了他几年的兄弟怎么办呢?这些年已经熟悉这里的环境,他们可能要面对重新找工作。杨总决定找新董事长谈谈,妥善安排部分不愿离开酒店的员工,让他们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他说在走之前也只能做到就这些了。

就在杨总离开酒店的前一晚,原来一起工作的同事非要为他举办欢送会,本来是件开心事,可是后来搞得场面难舍难分。平时对他们的管理严格要求、处罚条例也比较重,甚至有员工心生怨恨。现在要离开了,反而使他们大彻大悟,这才明白当初杨总的一片苦心,是想要他们趁年轻、多学习管理知识,让他们尽快有担当,欢送会结束后,杨总回到新世界酒店房间,这一夜感觉好长,怎么也望不到天亮。

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了,还是原来的司机陈鑫,约好的时间送他到宝安国际机场,到了航站楼办理行李过安检时,才发现来得太早了 ,候机楼大厅的人很少,只需要在起飞前一个小时进入安检就好。杨总昨晚就交代过他们,不许任何人去机场送他,因为他不想看到大家难过的样子。当机场指挥中心话务员三次提醒旅客,自行检查行礼准备登机了。这时在安检处,有个女孩在围栏外东张西望,一脸焦急的表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手举得老高,拼命地向登机处人群挥舞着,就是没人注视她,这时她恨不得翻围栏爬过去找杨总,就连安检工作人员都为女孩捏把汗,生怕她冲过去。杨总在这节骨眼上,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慢悠悠地往登机口方向走。眼看深圳飞往香港的登机口旅客快走完了,这时女孩心里更加着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咬咬牙准备豁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乱喊乱叫他的名字,叫破了喉咙才使杨总注意到了安检外口的风景,发现有人在向他这边招手,定眼一看,原来是酒店客房部长李芳。杨总放下行李箱,奋不顾身地飞奔过去,刚到安检口,李芳迫不及待地说:“杨总,您的护身符忘带了。”这时杨总有意识地解开衣领摸下脖子、上衣口袋,脸上神情紧张起来,糟糕、真的忘了一件大事,杨总接过护身符,紧紧拽在手里,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喃喃地说:“谢谢!菩萨保佑!”杨总拉住小李的手,两个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她们搞糊涂了。

原来李芳曾经与杨总同一个办公室,又是紧挨着办公桌,平日里李芳就对这位英俊潇洒的台湾上司有好感,也可以说是暗恋也吧!只是羞于面子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不巧的是,小李这几天刚好回湖南老家休假,酒店的变故她早有耳闻,不曾想来得这么快。她想着杨总是台湾人,又是难得的管理人才,新接手的老总一定会留下他的。当李芳休完假期回来,第一天上班,发现隔壁办公桌空着,一下子还真有点不习惯了,李芳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似的,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一副失落的样子。李芳习惯性地先打扫杨总办公桌时,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一枚铜质佛像,李芳想起来了,以前好像听杨总说过,这枚“护身符”是他奶奶在寺庙里,专门为他求来的,还特地找到寺庙方丈大和尚开过光的,李芳问了好几个同事 ,才打听到杨总坐的那趟航班,起飞的时间是几点。她看看手表,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她丢下手上的工作,连假都来不及请,赶紧跑出酒店打个车往宝安机场方向赶。当出租车还未停稳,她丢下一百元钱,迫不及待地推门溜下车就跑,风风火火地直奔安检通道。没想到被安检人员拦下,她急忙解释,求助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终于赶到杨总乘坐的航班登机口,还好及时赶到,旅客正在陆陆续续地排队办理最后离境登机手续。

这时的杨总已经感动不已,票都忘了退,紧紧拉着李芳的手就往候机大厅向外跑。走出航站楼大厅,招手拦停一辆出租车,直接告诉司机:“去深圳最浪漫的海边!”他们来到蛇口海上世界,奢侈一把 吃了一次德国餐厅。来到海边,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海风与流星在为他们祝福!

第二天,他们在南山租好房子,准备自己创业,杨总在与国外的几个朋友联络,打听到一些抢手的商业信息,了解到深圳的AT行业才刚刚起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一定不能错失良机。说干就干,杨总带上李芳开始考察市场,他们打算自己租仓库和厂房,还要聘请组装工人,采购电子原件等。主要是以AT芯片为主,自己引进设备开始组装。那时候这种电子产品在大陆还属于研发阶段,根本采购不到全套产品,而台湾做这行业要早于大陆,最先接触到国外最先进产品,杨总利用这个有利渠道,自己成立了一家海外购贸易公司。

杨总说:“那时候材料不齐,有的需要向台湾或国外发订单,航运运输成本增加,通信网络不够顺畅。有的订单签下交货期合同,到临近日期,可电子原件还没到,只有拼命打国际长途电话或发电子邮件催促。好不容易等货柜到码头,已经超过合同期半个月,这在商业合同属违约,是要赔钱的,有时候赔得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说到这,杨总一脸无奈,好在杨总身后有这位湖南妹子李芳默默的支持,要不然非倒下去不可。

通过两年在深圳AT行业的摸爬滚打,总算有点起色。直到2008年, 杨总在AT行业也算有点小名气了。他带上产品,跑长沙、飞上海、逛义乌、又从上海坐船到汕头。一路游山玩水,满世界跑销售。功夫不负有心人,销路是打开了,也使他在深圳赚到人生第一桶金。也就是那一年,他们在宝安最高档的花园小区买了一套房,通过几年的拼搏,这对有情人在事业、爱情双丰收。他与这位湖南辣妹子李芳办理了结婚手续,举办了隆重的婚礼,总算有了个安稳的家。

这使杨总更加有信心在深圳发展,随着市场经营的变化,他不断地去考察市场,也在关注深圳的政策与企业的变化,AT芯片行业也越做越成熟。

因此,在2011年,他们又在南山购置了第二套房,紧接着2013年在蛇口买了第三套房,也就是这一年他们的宝贝女儿出生了,更加使杨总觉得,深圳有无限的商机和归属感,深圳这座城市在他的心里已不再是过客。

深圳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什么样的产品都有一个发展蜜月期,AT芯片产品也不例外,杨总感觉危机感已经在行业中潜伏。又到睡不着的时候了,自己苦思冥想,从来没有像这么担心过,芯片做完了又做什么呢?杨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思考。

也就是深圳政府举办的一次,AT行业与深圳台商联谊会上,遇到了好多商界精英同一些以前的老朋友,他们也受邀参加了联谊会。杨总在活动场上,嗅到了一些商机,在与朋友聊天中,断断续续的流露出一些商业机密。目前另外一个行业正在深圳市场蠢蠢欲动,不久的将来,会以显示屏电子产品在深圳闪亮登场,也许会占据市场半壁江山。得到这个消息的杨总,正在蕴酿怎样捷足先登。自那以后,杨总经常有事没事都会抽空出去转转,看似是旅游观光,不如说是在寻找商机,刺探市场行情。

杨总重新调整战略布局,开始做显示屏业务,那时候深圳都没有几家有资质的企业能够做类似产品。

有了AT业务的经验,杨总把全部资源都利用起来。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到处开发市场,人缘广市场也大了,业务量也跟上来了。没想到深圳的汽车与各种机械设备都需要显示屏产品,市场需求远远超过预期。杨总也是个有远见的人,他也注意到深圳现在的趋势,单枪匹马做不了大事。所以到2016年,杨总通过朋友的介绍,加入了深圳、台商协会,通过这个平台,体会到深圳台商协会与深圳政府实实在在为企业做实事。也促使更多台湾企业老板为深圳的发展添砖加瓦,助力深圳。

到目前为止,杨总还在销售显示屏这一块努力,同时也利用自己的创业经历,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在深台湾人。

现在杨总宝贝女儿已经上学了,太太抽空帮助打理公司一些简单外贸账单,主要时间是在家陪孩子,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杨先生经常在电话中告诉我,现在他对生活满意度评价很高,在深圳出行也十分方便。有时候回想起当初在深圳,如果不是太太李芳,如果当初他提前登上了飞机…,可能又是另外一种生活格局,总之,现实生活胜过一切幻觉。


深圳是我家

“我不回台湾了!”这句话常常被一位八十多岁高龄的台湾老人,何振斌先生挂在嘴边。何振斌何先生虽然八十多岁高龄,但身子骨还是很硬朗,他还经常去世界各地旅游,经常在深圳台商联谊会上见到他那矫健的身影。

何先生属早期来大陆的台湾人,1988年,大陆放宽台湾同胞返乡探亲政策以来,幸运的第一批来大陆台胞。

第一次回湖南宁乡老家探亲祭祖,何先生说:“那时候来大陆,感觉深圳就是乡下,城市与农村没有多大变化。时隔两年,何先生第二次回大陆,是给父母、爷爷奶奶修坟。这次是从香港转机路过深圳,当他见到深圳的变化时,彻底改变了自己原来对大陆的印象。”听到何先生这样评价,我在心里也改变了对台湾人的成见,也随之多了些亲切感。

何先生第二次回台湾后,与家人、朋友广为宣传大陆的变化,心里蒙生了来大陆创业的想法。其实何先生在台湾也算成功人士,他创办了湘籍老兵建筑公司,利用自己在老兵中的人脉,何先生的生意做得风声水起。

1991年春节刚过,何先生带上资金,从台湾来到香港,找到生意场上的老朋友文先生。他是做建材生意,与何先生在台湾的建筑工地有生意往来,多年的合作伙伴。再说香港文先生老家就是深圳福永本地人,早些年偷渡到香港,自然熟悉深圳的环境。台湾何先生想去深圳做投资,香港的文先生听了一个劲的拍胸脯说:“这事包在我的身上,这就找对人了,我在深圳有很多熟人,办事方便。”当他们说好就从香港启程到深圳福永镇,下榻在福永宾馆,当时属最好的一家酒店。

他们俩到了福永安顿好了后,整天没事那里看看,这里瞧瞧。正在寻找投资项目时,刚巧碰到从台湾过来的廖先生,他也在找投资合作伙伴。廖先生老家也是湖南湘潭的,他们俩都是解放前随国民党过台湾去的老兵,在深圳碰见真正的湖南籍台湾老乡更加亲切。

其实,廖先生有项目,他是做电子灯饰产品的,正在寻找合作伙伴。何先生有资金,正愁找不到项目,两个人一拍即合。通过文先生引见到深圳招商局,再由宝安区引导到福永镇白石厦东区,租下厂房,办好一切手续,选定黄道吉日,一家名为聚光的台资灯饰电子有限公司 在一阵鞭炮声中挂牌开业了。

我与何振斌先生相识是在1997年2月,那年我还在深圳机场大酒店上班。也是一个偶然机会,那天特别忙,我比规定下班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急急忙忙经过酒店大堂时,发现桌子旁留下一个软黄牛皮钱包,留在餐桌椅子上,我在四周望了望,不见半个人影。走吧?又怕后面的人顺手拿走了, 到时候说我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不但扯不清,也脱不了嫌疑。不走吧?又不知道失主是否会回来找?正在纠结时,一位六十多岁,穿一身花格子衬衣,头发梳得溜光溜光的,老板模样打扮的老头子,慌张张的回到酒店里。正想和他打招呼,迟疑了一下,我见他又不敢确定这个钱包是不是他丢的?如果给错了,我不是也在犯法?助纣为虐,便宜了那家伙?这时老头走到我前面,很有礼貌地说:“先生,您好!您是否见到一个皮包包?”我也反过来问他:“先生您好!您的包包是什么颜色?有哪些物品?”他很肯定的说出包包颜色同里面的物品名称、数量。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当着他的面,拿出那个包包,我故意把包包举得高高的。

拉开一点缝,看见里面露出的东西,我的眼睛都看直了,瞪大眼睛 ,一扎从来没有见过的纸钱,这颜色有点像老家烧给“先人”的冥币。几张名片和一张印有“青天白日徽”的身份证件,上面还有他的头像,原来真是他的包包丢了。我的警觉也是怕被别人误领了,到时候真正的失主找不到,损失就大了。如果落入坏人的手里,那我就是成了帮凶,我可就是最大的罪人。

经过仔细甄别,我提问,他回答,一边偷偷看他的面色表情,一面清点包内的物件数据是否吻合。我当面交还给他,并且要求他重新点对一下,老头子看都不看,随手在里面拿出两张像冥币一样颜色的纸钱送给,接着对我说:“先生谢谢!一点小意思,拿去买酒喝吧。”然后又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我姓何,在附近开工厂的,有事随时打上面的电话。”话刚落音,酒店门口停一辆黑色的皇冠标志轿车,司机下来打开后座的门,用手挡住车门顶部说:“老板您上车。”何先生上车后,向我招招手,消失在一阵尾气烟雾中。

我待车走远后拿出名片反复看了又看,两眼直盯名片上面打印的黑体字:哥斯达黎加中国佛教会会长、加拿大东帝士贸易公司董事长、台湾鸿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深圳聚光灯饰电子有限公司董事长:何振斌先生等字样,感觉他是一个超级大老板。

同年十二月底,记得那天阳光明媚,何先生特地来到机场酒店,走进后厨来看我。那时我还没下班,他在大厅足足等了我一个下午,直到等我下班。他大步上前,直接把我拉出门口,塞进那辆黑色的皇冠车上。叫司机先带我去他的公司参观,十五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福永白石厦东区工业园区门口。何先生招呼我下车,只见门口的警卫,见到是何先生,立马整队,完完整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跟在后面,也跟着享受了一个军礼待遇。从来没有过这种礼遇,还真有些不太习惯。站在何先生公司门口,眼前的一栋白色瓷砖外墙,属独家独院的厂房,总共四层,每层差不多有五千平米左右。一楼是模具房、塑胶部、饭堂,二楼是行政综合办公室,三楼是品保部、装配生产车间,四楼是物料仓库、半成品、成品仓库等,整栋厂房大楼安排得满满的。现有公司员职工三百多人,厂房对面是员工宿舍楼,另外在镇上给管理人员还租了一栋公寓楼。

看样子,何先生的公司规模不小哦!何先生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坐下,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这几年在深圳的发展情况。公司业绩成倍的增长,产品远销欧美市场,公司员工福利在整个工业园区属最好的。何先生还说计划扩大生产车间规模,正在寻找合适的厂房。

参观完何先生的公司准备回酒店,何先生立马拦住我说:“这么快就要回去?还没完呢!等下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一起上车吧!司机把车开到福永政丰北路,一栋靠马路边上大厦停下来,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栋四间六层的公寓楼。何先生先下车,带我上三楼,我们刚到门口,门立刻就打开了,一位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的中年阿姨走出来同我们打招呼!原来她是何先生聘请的保姆加管家,她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就猜想我们已到门口,立马出来开门迎接我们的。

当我们走进门,客厅早已摆好了酒菜,整个客厅就我们三个人,没想到准备了满满的一桌丰盛的晚餐。酒过三巡,何先生突然拿出一把锁匙说:“小段啊!我给你留了一间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住。”这句话把我说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无功不受禄,我坚持不要,何先生说:“你上次帮了我的大忙,那次约见重要客户,有个大订单要签,结果签合同时,重要资料忘了拿,想起来可能掉在机场酒店了,幸好是你捡到那个包包,不然损失就大了。”我听明白了何先生的意思,但锁匙千万不能要,何先生接着说,这几年在深圳开工厂赚了不少钱,去年同白石厦本地人合伙建了一栋楼,他出地皮,何先生出钱,建好一人一半。现在除三楼自住,一楼是铺面,其它都租出去了。何先生边说边帮我碗里夹菜,脸上的笑容看得出,他对我是诚心,也是很开心的。

饭后,何先生拉我到客厅喝茶,聊了一会,掉转话题,很正式的告诉我:“小段啊!明天开始,你就回我公司上班吧?任命你为后勤部厨师长,这是你的专业,就不要推辞了。”听他口气,我是没得选择了,我也只接受吧!自打入职何先生的公司以后,我尽职尽责的工作,把后勤部厨房这块是经营得有声有色。

记得我刚开始去白石厦市场买菜时,还吃了不少亏,但也长了记性。在我负责公司厨房采购时,在白石厦综合市场,每样菜都是明码标价 。

奇怪的是,前面会说广东话的人买菜,一元一斤的小白菜老板只收六毛一斤,而我说普通话去买同样的菜,就要原价,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只少一毛钱一斤,硬是要九毛钱。

那天回公司后,我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广东话。我开始看本港台电视节目,在地摊上买学广东话的书籍。一个月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练习广东话。

有一次去买菜,自认为广东话学得差不多了,试着同菜农交流,第一次用广东话试着讲价,只见几位菜佬相互用广东话笑话我,说我讲鬼话,搞得我好难堪,可能是我说的广东话不标准,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反而好笑。还好,有几位年轻的菜佬与我交流,教我用正确发音,把一块二毛的大白菜八毛一斤卖给了我,开单还是一块二毛钱,这是我第一次用夹生广东话买到最便宜的菜。

那一天,我拉着满车的菜刚回到公司,碰巧何先生也在,他来到厨房,看看我拉回来的新鲜蔬菜。随手就拿起一棵大白菜,问我多少钱买的,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如实回答?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如果照实说,他知道我利用便利赚外块,那以后在他的心里会失去信任。如果说假话,又对不起他对我的照顾。左右为难,思量再三,豁出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故作镇定地说:“一块二毛钱一斤。”何先生睁大眼睛“啊 !”的一下,我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他急忙拿着那棵大白菜,拿起大哥大手机,拨通办公室座机,要求所有人员都下一楼厨房,一下子厨房成了热点。大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我的心里也像热锅上的蚂蚁,浮躁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四周。

几分钟后,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何先生当着大家的面说:“后勤部厨师长小段,为公司节约成本,在台湾二十多块钱一斤的菜,他一块二毛钱就买到,这个要表扬。”话刚落音,掌声响起来了,我的脸刷地红得发紫,还是滚烫滚烫的。就是那件事,何先生指示财务,每月给我加了两百元工资呢!

自那次以后,我经常被邀请为何先生的座上宾,不好意思经常打扰他,也很少与何先生聚会,但经常通电话。

时间到了1999年十二月,有一天何先生突然打我的BB机,留言说:“速来家里。”我也很着急以为他出了啥事,下午请假过去,一进门看见何先生的客厅正对面,摆着香炉,香炉前上方用相框装好一张黑白底的像片,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敢说出来,何先生见我来了情绪有些激动,一双颤抖的手搭在我的双肩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小段啊!你终于来了,我刚从哥斯达黎加回来,我的小儿子在那里上大学,周末和几个同学开车到郊外去玩,一不小心车翻进深水沟里,几个同学全部遇难了。”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也很伤心。以前听何先生说过,我与他小儿子同年,现在想起来,怪不得何先生一直对我这么好。

自从他儿子出事以后,何先生变了个人似的,可能受到打击太大,很少见他露面了,整天沉浸在悲痛中,公司也无心打理。而廖先生的心也不在公司,而是在湖南老家的投资项目上。两位老板决定把公司卖掉,后来转卖给一位台湾老板,也是做同行业的,这样两位老板才放心,因为他们的心血不会白费,托付给一个懂行的。

何先生有四个子女,两男两女,大儿子在台湾工作,大女嫁了法国人,何先生说开始不愿意,后来也认可了。小女在台湾一家地方电视台做主持,经常出差到北京,但很少来深圳。老婆在台湾做教师,因一心向佛,提前退出她热爱的教师岗位,专心修炼佛学,差不多虔诚到看破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了。

自小儿子出事后,全家人都要求他回台湾养老,而何先生拒绝家人们的再三要求,还是决定留在深圳。何先生收拾好心情,常常自信地说:“我不愿意这么早就享受生活,开始准备第二次创业。”考虑到现在很多台湾人来到深圳投资,并不太了解大陆的相关政策,也不了解深圳的哪些行业可以投资?何先生就利用自己的一栋房子优势资源,做起了台商在深圳的联络处。

把整栋房子改成公寓楼,请了专职保姆、清洁工、还有一位年轻漂的女秘书做接待工作。

没多久,在他的楼下多了几间特色店铺,什么正宗台湾菜馆、阿里山甜品店、台湾波霸奶茶店等等,差不多快成台湾美食街了。经常有豪华轿车在此停留,猜想又有台湾朋友过来聚会了,谈论一些投资项目或者聊聊家常,享受一下台湾美食。

何先生的公司卖了以后,我转到附近桥头村一家工厂上班去了,还是做厨房。我会固定周末去何先生那里陪他聊天、吃饭,每次到他公寓楼下,都会碰见不同年龄段、不同行业的台湾人。他们有时候说普通话,有时候说闽南语。我只是做一名陪衬,偶尔露两手湖南菜,解解何先生的馋,这也是他的最爱。他(她)们说什么语言不重要, 重要的是何先生现在比以前更开心快乐。


我是深圳人

“来了就是深圳人”,这是吴女士与我认识、建立互信后,经常在微信聊天、电话里挂在嘴边的一句暖心话,由衷感谢这位在深圳生活十多年的台湾人对深圳的认可。

吴女士名叫吴乔华,六十年代出生在台湾,初次见面,给人一种文雅尊贵的感觉。吴女士是2010年被日本嫚妮芬内衣公司选派到中国大陆,任深圳公司总设计师。

2010以前吴女士在日本嫚妮芬集团,驻台湾华格尔分公司工作了26年,一直在这家国际品牌内衣公司,从事设计方面的工作,她在内衣设计行业圈子中算是小有名气。

这一年,她刚刚过完50岁生日,接到日本嫚妮芬总公司的工作调任通知涵。说心里话,刚开始接到这个通知,感到很意外,还有一点小兴奋。因为近几年,不管是嫚妮芬国际市场,还是在日本本国销售情况,经营环境不是很好,业绩下滑,市场行情萧条。相反,中国大陆的消费市场,如火如荼,只要有一点商业眼光的人,都不会错过那么好的发展机遇,所以世界500强企业都纷纷去深圳分享这份红利。

吴女士也想趁机去深圳看看,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在深圳,她不用担心过去语言交流障碍,生活习惯差不多。最顾虑的是,她的产品设计是否受中国大陆消费者的亲睐?如果不去大陆走走,深圳转转,她对大陆的印象可能还是停留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水准。但过惯了国外生活的她,一开始担心深圳的生活水准是否能跟上国外的节奏。

她跟前期到过深圳的同事了解情况,而去过深圳的同事很肯定地告诉她:“现在的深圳,不管在吃、住、衣、行方面,还是在产业结构、基础建设方面,都会让你刮目相看,看了会让你感到惊讶!”吴女士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工作与生活的困难可以解决,但家里的事就有点难办,因为那时候刚好是她的两个宝贝儿子高中毕业季,正在备战高考,这是他们的人生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怎能离开呢?正是需要亲情的陪伴的时候!

吴女士早就做好去深圳的一切准备,丈夫也主动辞职在家,照顾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这样她才放心来深圳工作。

初来深圳的她,来不及欣赏深圳的海滨美景,就立马上任了。她还清楚的记得第一个落脚点,就是深圳的竹子林,那里是一片城中村,吴女士被公司临时安顿在那里居住。竹子林社区附近,地铁、公交比起其它地方还是很方便的。刚搬进去居住的吴女士,对社区治安有些担忧,看见整晚都是川流不息的人流。有一次,不记得准确时间,只记得很晚了,吴女士说当时感觉有些肚饿,半夜三更的,一个人不敢下楼,有些担心治安问题 ,由于饥饿难忍,还是熬不住下楼了。吴女士穿着拖鞋,顺着路灯,东张西望地走过一条小巷,经过握手楼,来到一个露天小广场,看见有一长条摆小吃地摊街,其它铺面都打烊了,但这里热闹非凡。

换了以前,吴女士是不会去这些地方的,大半夜的,去哪里吃?只有将就一下,找个角落坐下。老板娘很礼貌的询问她:“吃什么?”吴女士随便点了一个汤米粉,听口音地摊老板娘是广东本地人,一口夹生普通话。几分钟后,一碗堆得冒尖的汤米粉端在吴女士面前。可能是太饿了,来不及看碗里的材料,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明明是点的小份清汤米粉,也就是他们常说的“光头粉,”咋吃出肉丸、鱿鱼仔、猪肝、鸡菌等材料呢?还是满满的一碗。老板娘听她说普通话,以为是北方人,还特地放了一小勺剁椒酱,增加味道,吴女士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汤米粉,一扫而光。买单时老板娘说:“要打烊了,优惠价,只收五块钱,”要是在台湾,最少也要几十上百元。

吴女士在竹子林住了大半年,经常去光顾那个夜市街,每次买单,老板娘一直坚持只收五块钱。每次回来,穿过握手楼,步行街、川流不息的人流,慢慢的爱上了这里的生活,偶尔听不到各种商贩的叫卖声,反而有些不习惯。

说到嫚妮芬深圳总部,其实就是设在深圳的一个总代理,在设计、研发、跟单、销售等方面算是比较完善的外贸企业。嫚妮芬公司真正生产线投放在远离深圳的汕头市工业园区,而深圳总部算是总营运中心。由于吴女士早前就在该公司工作,算是公司元老级人物,又是设计师方面的佼佼者,这次安排她来深圳,直接晋升为公司高级CEO管理层。

吴女士初到深圳,工作管理思维还是原搬照旧在台湾管理理念,也沿袭了在日本总部学习与工作时的管理模式。来到深圳才发现,工作中也有许多繁心事,不愉快的事常有发生。

首先是工作中,设计款式与生产原材料,就出现分歧,当时深圳在女人内衣内饰用品方面,还没有与国际市场接轨,没有自己的主打品牌,也没有注册商标、申请专利等等,发现满大街都是高仿贴牌产品。销售市场也比较混乱,虽交易数量比较庞大,但这些产品大多来自小加工厂生产,质量没有保证的,经常以低于市场价出售,恶性竞争,大打价格战。经常会出现断货脱销,或者货物积压,面临停工破产的风险。

吴女士在深圳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专注开发新产品,要求公司要走高端产品路线。每一款产品研发,原材料采购,必须要有正规生产厂家备案,达到环保材质标准,每一个环节跟踪,不但做高品质,还要做优质的良心产品,要对社会负责,对女性生理,身心健康负责。

在这个方面,吴女士一直坚持自己做人的底线,就连日本总公司最大的CEO总管,在产品质量方面,原材料采购要求方面 ,偶尔都会犯小错误,而吴女士从来就没有在品质方面放低标准。哪怕是产品中的一根细小的纱线,都会要求追踪这根线的生产环节 、生产源头等报备,做到万无一失。

吴女士提起刚来深圳上班那伙,特别是上下班赶地铁那才叫惊险。看见他们挤进地铁站,不好好享受电梯,反而是大步冲上电梯踏步上,一个劲地往前跑,生怕别人跑到她的前面去了,这样很危险的。

想起过红绿灯,吓得她一身冷汗,最怕他们危险的举动。成群结队的人,一窝蜂地挤,所谓中国式过马路,他们从不注意红绿灯的信号指示,就是一股劲的往前瞎冲,好在自己没跟着他们一起跑。

记得好几次过红绿灯,几次交通事故,都是在她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亲眼目睹他们闯红灯酿下惨剧,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刚来深圳的吴女士 ,对身边的同事还是有些抵触,好多习惯都看不顺眼。像吃饭时声音大,喝茶如喝酒,大口大口的一饮而尽,喝咖啡就好比喝中药,皱眉头挤眼,一点都不绅士。但有一点最佩服,如有赶急货,他们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每次都是提前完成任务。

2012年,也是最难忘的一年,说起那次的经历,吴女士都有些脸红 。几次提起说:“太感谢他们了,没想到他们的团队精神素质这么高。”那次是公司在深圳能够顺利开展工作,生产经营走上正轨,公司总部决定,让全体员工去清远旅游。这也是公司福利的一部分,也是企业文化的拓展训练必修课。

吴女士也想借此机会出去看看,多了解一下深圳以外的城市发展得怎么样?旅游巴士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三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旅游目的地清远。这次旅游的重点项目是漂流,清远虎跳峡漂流是远近闻名的,大伙都在开开心心地准备这次漂流的准备工作。吴女士提前做好了准备,在漂流进站口由导游安排,分组配对漂流黄金搭档,大家都笑着说:“男女搭配,漂流不累。”不巧的是,女多男少,分配到最后,刚好与吴女士搭档是公司女职员,她也是第一次玩漂流。

漂流开始了,她们轻松漂过几道关卡,顺流漂到几处急流险滩时,一个几米落差的回水旋涡挡水坝口处,吴女士还没有抓紧安全绳,皮划船就被后面同伴的漂流艇撞击一下,把她甩出了漂流艇,刚好掉进几米深的深水潭里了,吴女士还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喝了一肚子“山泉水”,呛得她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浑身上下像个落汤鸡。赶紧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爬上皮划艇,屁股还没坐稳,随后一波浪花撞击一下,又把她们俩的皮划艇再次打翻了,这次由于水流太急 ,一只脚被刮到了两边的岩石上,当时感觉不到痛,等到漂流到终点时,吴小姐起身上岸抬脚那会儿,脚一阵酸痛,试着抬腿迈开走路,发现一只脚痛得寸步难行。

当时,吴女士疼得直冒冷汗,脸色苍白,心情一下落到谷底,最担心是不是伤到骨头,还能不能站起来?她不敢往下想。这时好几个同事都发现吴小姐的表情,大伙都围上来了,自告奋勇地抢着要背吴小姐下山,由于是在半山腰,急救车上来不了,只能步行下山,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同事,轮换着背着吴小姐,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移动,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到山脚下。当他们走进下榻的酒店,公司派人到酒店、景区附近的药店买了一些外搽药,等着医院急救车过来。

吴女士因脚受伤住进了当地医院,经过医生检查,还好,一点轻微骨折,医生帮她包扎伤口,说留医观察几天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公司决定,取消后面的活动,大家都愿意留下来,轮流在医院照看吴小姐。

一个星期后,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大家虽然没有玩得尽兴,看得出来,都没有半点怨言 ,只是吴小姐有些过意不去,几次在话语中,感觉到她内心还是怀有对公司同事深深的歉意。通过旅途中发生的这件事,吴小姐彻底改变了她以前对大陆人的那种偏见与误解。

2012年,也是最开心的一年,通过这两年在深圳的努力工作,她感觉自己爱上了这座有活力、包容性强的创新城市。甚至假期回到台湾,都觉得有些生疏了,反而觉得深圳才是她的家,因为这两年,她看到深圳在不断的改变,变得更加便利。

就在年底,吴小姐做出了人生最大的选择,拿出多年的储蓄和这几年在深圳打工攒下的钱,在深圳市区买了一套房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2014年春节刚过,按理说吴女士应该满足现状才对,可是她又有了一个大胆的决策,她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 ,打破安逸生活,想自己创业。吴女士看到了深圳这几年的飞速发展,也嗅到了一些商机。她看到了自己这些年为公司设计的产品走进奢侈品店,也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她深知自己的能力,何不为自己所用呢?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离开自己工作几十年的嫚妮芬公司,也想自己尝试一下 ,自己创业的感受。

她知道开公司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钱,所以她决定把深圳的房子在银行做了抵押,贷款100万做注册公司启动资金,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进行着。通过咨询了解,她想好公司名字,租好厂房,去有关部门登记、申报、等程序,不久审批材料批下来了。

开始购买生产设备,安装调试,采购原材料,招兵买马等等 。几个月下来,公司总算安顿下来了。吴女士请来同行业朋友出谋划策,筹备开业事宜,一家新的品牌内衣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了。

这时在台湾的老公担心她过于劳累,安顿好家里的事,来到深圳,帮助吴女士打理公司,有了老公的帮忙,她的心踏实多了。

新公司刚成立的第一年,吴小姐没有急着去投放新产品上线,而是在设计新样品,寻找与产品匹配的新型环保原材料,利用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开发适合潮流女性风格的主打产品。

到2015年,吴小姐的新产品终于走向市场,几个月的市场推介,发现新产品上市销售业绩不是很理想,全部积压在仓库里,吴小姐的雄心一下被泼了冷水,拔凉拔凉的。这在行业中,吴女士好歹也是有点份量的人,左思右想之后,她到仓库检查了产品的工序,原材料的品质要求,没有问题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吴女士也是急得焦头烂额,就是找不到原因所在。这时的吴女士,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焦虑,甚至有朋友劝她放弃,安心打份工算了。

面临几十上百个工人的饭碗,吴女士也到了何去何从的境地,她也常常在自言自语的问:“难道真的有水土不服之说吗?”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为公司设计产品不计其数,都是畅销产品,远销世界各地,都是很受欢迎,为什么自己去做,就会这样呢?吴女士一时也找不到头绪,与其这样,不如放下,出去走一走。

吴女士把出去旅游的想法告诉老公,也正合老公心意。他们到中国最西南边陲的云南香格里拉,与白族同胞跳篝火舞、过泼水节。到最北端的雪乡冰城莫河,欣赏俄罗斯风情舞蹈,亲自参与查干湖的传统冬捕活动。

旅游结束之后,吴女士把自己关在设计室里,伏案奋笔一个月,终于设计出了最新款的内衣内饰产品,她剖析了少数民族的服饰特色,与传统色彩相结合 ,加入现代工艺,从款式、颜色上下功夫,做到绝世美艳无可挑剔。

通过这次旅游,不但大开眼界,还大有收获。她把以前的产品重新改良,全部打样申请专利保护,直接推向市场,防止其它同行业人士再次盗用她公司设计的产品。

有过这次经验教训,吴女士把重心放在新产品研发。产品很快就打开了销路,得益于产品的质量把关严,自己申请产品专利,知识产权的保护申请等等,有了自己的主打品牌,走出去才有更大的市场。

2017年 ,也是吴女士最开心的一年,这几年产品销售额成倍的增长,自从开公司以来,赚得了最具厚度的第一桶金150万。准备用这笔钱再扩大厂房、引进更多先进生产加工设备,还要扩大招聘新员工。

2020年,公司已经扩大到一定规模,现有职工几百人,产品远销欧美市场,这几年公司管理已走向正规化、公司净资产达到几千万元。吴女士说:“现在的深圳,与十几年前的深圳大不一样,到处都是文化创业园,地铁四通八达,编织着深圳的智造高地。产业结构在提升,企业在转型,升级改造。    清澈的河水,静静流向蔚蓝的珠江海。”

吴女士意味深长地说:“我是最幸运的,这两年参与深圳的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拿到政府的补贴,让企业有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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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楊剛
  • 2021-08-27 21: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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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廖令鹏
  • 2021-08-27 12: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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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素云
  • 2021-08-23 21: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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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十
  • 2021-08-22 08: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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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建勋
  • 2021-08-20 14:4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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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建勋
  • 2021-08-20 10:4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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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暁霞囡
  • 2021-08-13 15: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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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08-05 08:5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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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叶知秋
  • 2021-08-04 19: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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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看了
  • 2021-08-04 19: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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