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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搬家记
  • 周冠军

一、被房东赶了

虽然近两年一直有预感要搬家,当它真正来临,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这两年,深圳的农民房都在改造成公寓,我们所住的翠景花园也不例外。当别的楼房通知住户搬走时,我们就心有不安,觉得哪一天也会轮到我们。这里的工厂搬迁,农民工都走了,也不需要农民房,所以要改成公寓。

房东来说老板要搞装修,让我们先找好房子。之前有一次他也这么说过,妈妈问了其他租户,说没有通知他们。妈妈认为房东是想赶我们走。这一次,爸妈也是如此猜想。妈妈半开玩笑跟房东提起,房东说因为爸爸有病,提前告诉我们,好早点找房子。

很快,妈妈说是真的要搬走,老板都来量过房子了。

我们口中的房东,其实是帮老板看房子的,一直和他打交道,若不是小孩读书要办租赁合同,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老板的真面目。

没几天,楼下门上贴了张红纸,上写:


通知

六楼住户:

房东通知,由于墙面太烂,厨房和卫生间排水铁管都很烂,怕住户不安全,所以决定在5月20后进行装修,希望住户在5月20日之前找到房子搬出去。

多谢合作

2021年4月21日


这通知一出来,搬走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我曾想过假如有一天离开这里,是搬进了豪宅,还是去了其他区或外地?还是我们自己有了房子?或者,这里要拆迁了?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竟是要装修。我们在这住了很多年了,都没动过,以为老板不会动它。以前有人搬出去,老板会粉刷一下,我们这套房子也要弄,由于东西太多,楼下搞装修的老乡不愿来搞。

这套房子墙皮脱落,门板都脱了一层皮,实在是破旧,也确实该装修了。我们是希望装修后我们不必住如此寒酸的房子,没想到因为要装修,把我们给彻底清理出去。

去年别的楼房要清理租户,妈妈见了房东就会问我们这里会不会搞装修。这房子住得压抑,也想搬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但是没钱,只能停留在想象的层面。这房子算是附近最便宜的了,没钱搬家,只好蜗居在此,甚至害怕搬走。这房子旧是旧了点,面积还算可以,采光也可以,在3楼,不高不低,若是再找,房子是新,但面积小,楼层不一定合适,房租还高出不少。

以前的5栋301是爸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他们深知找到合适租房的不易,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喜欢搬家,除非是有条件搬到更好的房子里去,才乐意搬。

不想搬家,一来没钱,二来东西太多。我们的租房生涯已有20多年,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得越来越多,特别是妈妈要捡垃圾补贴家用之后,家里的垃圾更多了。有些东西不扔看着烦人,扔了又有些舍不得,觉得可用。没钱,东西又多,自然是不敢轻易动搬家的念头,不用说,一个字:累!

不想搬家,并不代表是舍不得这套房子。这房子老鼠、蟑螂、蚊子多得要命,还有壁虎,厕所由于潮湿,还有蜈蚣、蚯蚓和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白虫。站在阳台,看不到好风景。这套房子住了那么多年,早已厌倦至极。硬要我们搬也好,不然可能老死在这里。

我们第一次租房是在智园小学的宿舍楼里,后来学校要开办了,我们搬到翠景花园5栋301,被人买了后,搬到302,又被人买了,搬到了6栋302。在这里住得最久,故事也最丰富,跟人合租发生了太多矛盾,后来干脆自己一家人住。跟人合租房租压力没那么大,但吵架累;一家人住房租压力更大,但清静。如果不是遇到老板装修赶人,我们还不知住到什么时候。

这房子又破又乱,朋友要来,都只能委婉拒绝。前不久因蚊子多咬得一晚睡不着,还在想搬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不料这么快就要实现了。搬就搬吧,说不定能找套更好的房子呢。

这是我们第四次搬家了。


二、我们家的隐痛

在深圳,如果买不起房,只能接受一次又一次搬家的命运。有些人在买房之前都搬了好多次家,在有家之后就安定了下来,他们算是幸运儿。而像我们这种,永远买不起房,就只能搬来搬去。深圳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租房,我们只是这百分之八十中的一员。

说起房子,此乃我们家的隐痛。以前妈妈想在老家花两三万买二手房,爸爸不同意,他觉得没有儿子,没必要买房,两个女儿反正要嫁人,以后租房住就行。一个人的眼界和思想决定了他的命运,不料一语成谶。

后来在恩平有一栋楼房五万五,爸爸有了买的意思,但钱不够,没借到一分钱,只得作罢。

正常的人,没有谁不想要自己的房子,爸爸后来查出得了重度抑郁症,才知他为何思想不一样。他没有想过即使没有儿子,他和妈妈也应该要有自己的房子,而不是一直租房。他也没想过,自己女儿有可能婚姻不好。他治疗了一段时间后,说出去想如果自己有个儿子,还能在这里买套房就好了。妹妹说你现在要房子,我们办不到。

妈妈曾经的一个工友在双龙花园卖二手房,多年前叫妈妈买房子,要十几万,妈妈想一下要拿这么多,拿不出来。她不知道房子是可以供的。这几年,我认识的许多人都在深圳买了房,安居乐业,我们对没有在深圳买房感到万分遗憾。妈妈说如果我们买了,我们坐着都有吃,别人会夸我们能干,这两个娃儿也好。是啊,如果我们在深圳有房子,也有户口,爸妈的养老金更高,会有更好的待遇,两个女儿也可以上公立学校。那工友也真是,没有跟妈妈多说。

没买房子呢,就为房租行业做贡献。妈妈说每个月大把的钱给了房东,看着都心痛。每次房东拿了钱笑哈哈,我们苦兮兮。

翠景花园5栋301、302别人都是花七八万买到手的,这么多年,我们的房租费可能超过了这个数。别人就是高瞻远瞩,知道在这里买房。我们想着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从没有这样的想法。等爱上了这个城市,想要扎根,房价噌噌噌往上涨,贵得离谱,想买房比登天还难。这疯狂的房价,谁能料到?它让多少人为之疯狂。有好些人,也没多大本事,就是靠炒房发了财。

对于买房,很多人持观望态度。结果房价一涨,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那些买房的,个个都发了;没买房的,仍然还在租房。

可以说爸爸得抑郁症,他的思想害了我们一家人,不然我们不可能落得个没有一套房的结局。

没有房子,我们的生活受了多大影响呢?不仅爸妈,连我和妹妹也没想到我们的婚姻会如此糟糕,以离婚收场。我结婚离婚从来没离开过父母,想要靠孩子爸给我们租个好一点的房子是做梦。妹妹和妹夫回湖北生活,他们早买了房子,她说以后再也不用搬家了,不料离婚后还是来跟我们一起,她以前的房间爸妈在住,她只得住厨房,儿子住客厅。两年前,她才带着儿子单独租房住。

爸妈每个月老家的一点养老金交了房租,就是给爸爸拿药,我写作发表得少,赚点稿费像是从石缝里挤水,妈妈这一年多每晚捡垃圾,常常捡通宵,她坐车不要车费,为了省车费,让我别去接送,她有时回来睡一个多小时或不睡,就去送两个女儿坐公交车上学,然后才回来休息。两个女儿就读的私立学校远,每天起那么早,她们没什么精神,由于赶时间,早餐多数时候只是匆匆啃个包子。每天接送,大人也要浪费三四个小时。私立学校要交学费,每期我都要为学费发愁。私立学校不仅要交钱,教学质量也没公立学校好。她们不能得到好的教育是我心中的痛,不希望她们像我一样没文化。到时在深圳她们上不了高中。

没买房,已经直接影响了一家三代人的生活。

妹妹多次表示没在深圳买房的遗憾,这次听说要搬家,说早先房子弄到了,不会受这种苦,有双龙那个房子,在老家也有房子。

那些有房子的人,有了第一套,就容易有第二套。有了钱,还可以做其他投资,生活越过越好。

别人一问我来深圳多少年,然后就会问我是不是在深圳买了房子,我就惭愧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我来到深圳,从一无所有奋斗到负债累累,租房都租不起,更别提买房子。

这几天我在想,即使我们买了房,也保不住,爸爸生病,我们就不会去接受别人的捐款,而是把房子卖了。但,即使是那样,也曾经拥有过自己的房子,享受过,也不至于现在欠近十来万的债。

有时看着偌大的城市,密密麻麻的高楼,为什么就是没有一扇窗户是我们家的呢?我们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在异乡有房子才有归属感,不然心永远在流浪。


三、找房子

沉浸在没买房的遗憾和悔恨中无济于事,眼前要紧的是面临找房,不然将无处可去。

爸爸一直喜欢翠景花园,我们多次说要搬走,他说不搬。现在搬家成了事实,他气得骂人。妈妈说怎么办?还要交管理费。大女儿问管理费是什么?妈妈说要交管理费,交押金,大女儿又问,妈妈说你不懂,你问得我烦得很,请人搬也要花钱,搬走了还要网线,小会,搞移动的会不会便宜点?我听得心惊肉跳,妈妈不提,我还没想这个问题。又得花钱啊。

妈妈对爸爸说有个两千一套的在四楼,东西多,你上下又不方便,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爸爸说住这里的那么多人,不管,妈妈说别人的房子,不管,别人的权利,那个老乡说要自己买房子,别人的房子喊你搬就搬。

别人的房子,还想涨租就涨租,你住得起就住,住不起就走人。我们搬进来,房租不知涨了多少次。

我想起要搬家心情也很不好,还有一个月要考信息处理,我还打算上上课,可如此一耽误,我哪有时间上课?西乡图书馆上次第一次带两个女儿去,还想着要多去,可搬家不知要搬到哪去,到时离得更远,还怎么去?

现在租的房子房租是一千九百八十元,想找这个价位,面积还差不多的挺难。

在房东跟我们说要搬家还没有贴通知之前,妹妹和儿子要找租房,妈妈知道妹妹儿子小学同学田粤住的14栋2楼有个两室一厅,我们一起去看了,跟我们现在住的面积差不多,就是楼层有点矮,看房间的门框,如果高一点的人进去恐怕得低头弯腰,而且没有阳台。妹妹自然是看不上。

当我们确定要搬走,妈妈想就我们搬过去,只是和我们住的楼隔了一栋楼,这样搬起来容易点。妈妈去问了,看房的小伙子说二楼要滴水到一楼,所以没租出去,要等包工头来弄,需要三四天弄好。妈妈特意强调,那个二楼好,进去好凉快,20年都不会再搞装修,如果搬到其他旧房子去,万一要不了多久又要装修,就麻烦了!没阳台可以去楼上晒,楼梯走一下可以歇一下,只有5层楼。

我跟妈妈说跟那小伙子商量一下,说下我们家没有人搬,可不可以这段时间慢慢搬点东西过去,哪知他们一定要弄了水管才租。妈妈不禁埋怨,说我们前段时间说那里不好,又没钱,还要说。

妈妈一边找房一边清理,她希望赶快搬走。之前房东看我们家这情况,出于同情吧,把一楼楼梯下那个小房子给妈妈放垃圾,后来租户们投诉,还有消防来查。也是巧合,有次妈妈捡了特别多,堆到小房子外的过道里,没来得及去卖掉,被房东看见了,他非常生气,说不敢再给妈妈放。妈妈说捡点垃圾也受气,搬走了好。

妈妈说房子也没找到,往哪里搬?巴掌那么大点,像那里两千,还坑坑洼洼的,名城花园的房子是好。妈妈说过名城花园的贵,三室一厅三千块,在七楼。又贵,楼层又高,房子再好也与我们无缘。妈妈说搬家要钱,到处都要钱,不搬就是交点房租。

妈妈说有个地方没厨房,做饭放煤气灶的地方很窄,也没阳台,两千一百元。她说楼下二楼的营山人在一个地方租好了,也是在二楼,她要让她带去看下四楼。又说那些人都找好了房子,一楼的那个也找好了。当我听到妈妈在跟爸爸说隔壁的也要那套房子,心想别人租了怎么办?

我在乐群社区群里看到五楼的阿英在问她找的房子房东给她办租赁合同要提供什么?想搬家还得考虑办租赁合同的事,得找能办租赁合同的房子,如果要继续在深圳,两个女儿总得申请学校。不禁又添一层愁云。

妈妈叫我去看房子。离我们很近的一栋楼,妈妈说有空房,她跟五金店老板娘说看房,老板娘说没钥匙看不了。后来妈妈说她也问过五金店老板娘,老板娘可能看见过她捡垃圾,瞧不起她,有点傲的样子。

我们走到新乐村,妈妈碰到一个熟人,问她知不知道哪有房出租?那阿姨起身带我们走进她身后的小巷,见一栋楼上贴有招租广告,给房东打了电话,我们上去看。房东一个劲儿说好窄。房门洞开,一室一厅果然小得可怜,住几个人都拥挤,我们的行李根本无容身之处。立即退了出来。站在刚才的路口,妈妈指对面说那个两室两厅在那边。我指右面的路口说以为在家乐购后面。不料如此之近,如果真租到这里,搬家也算方便。

我们联系不到房东,不能上去看,就仰头看上面,妈妈说在四楼,顶楼,很热,爸爸那么怕热,一天到晚开空调,到时水电费都好高。

我们又去看一个一室一厅,一千七百元。是在二楼。厨房、卫生间也不算小,卧室和客厅也不算小,但我们人多,东西多。一听一室一厅就不行,但房租便宜。妈妈说没地方放洗衣机,然后发现卧室右边有个隔间可以放洗衣机,这儿有个小窗户可以晾衣服。妈妈说搞上下床,怎么样?她眼巴巴看着我。我不愿意住得如此拥挤,但我没有钱,真是惭愧!看了这样的房子真是憋屈得很。

我和小女儿先回家,妈妈又去旧货市场看。一会儿妈妈打电话说那个一室一厅不租给有小孩的。妈妈回来说办不到租赁合同,我说麻烦,妈妈说房管所的,办不到吗?她的意思是花点钱。她又说唉呀,找死人。

二楼的女子叫妈妈去看房子,妈妈回来忍不住哭,说不知道去哪里找房子。我说找两室一厅的,钱的事我想办法。我拿出那个名片本,说这里头找得到一个客户都好,爸爸说你不是说跟搞保险一样的,我说这个不像那个一分钱没得,那些老板有钱。说这话我也没底气,只是为了先稳住妈妈的心。

那个妈妈见过我没见过的两室两厅,妈妈说那天隔壁的说不要,看她去看房就心急了,用手机交了钱。想要是我有钱,直接交了,不会被人抢了去。那儿是新乐村,跟住乐群村没多大区别,因为离得近。这附近有许多批发部,还守着宝安文具批发市场,买东西很方便。大女儿就在本小区学画画,无论搬到哪里都没那么方便。这下好了,不知要去哪里住,在这里住惯了,要离开还有些不舍。

妈妈又崩溃哭了,说这附近的都找了,到哪里去找?我和爸爸听了也是一筹莫展。不好找也得找啊,房子不会自动送上门来。妈妈还是只得出去。不久妈妈回来说小会,明天去看一下,我说哪里?妈妈说在榕树那边,走站台比这边远点,现在两千多,以前三千多,卖包子的去龙华了,搞忘了问办不办得到租赁合同,都是二楼老乡租房子那个老板的,说他100多栋啊,多得不得了,到时搬的话要请三轮车进去,大车开不进去,他说他们喊三轮车便宜点。妈妈说出去就是同仁医院,我说那么远,妈妈说榕树后头,二楼老乡说你捡垃圾堆一年都可以。妈妈说在大益广场坐车还更容易坐得到座位。她是指早上送女儿上学的时候。

如果真搬共乐村去,两个女儿坐公交车上学比在乐群村多坐一个站。

妈妈说住那里可以把衣柜都搬过去,瓦房,两层,围墙围起来,两千七、八,住两家人好得很。想着如果住两家人,我们不是每月只出一千多的房租?比在这儿还便宜,真是极好!

我开始行动,着手清理书。书和衣服,是我的两个大件。

那两层瓦房具体月租是两千八。我和妈妈去看,是小小的一栋房子,没有大的院子。左侧墙壁有两扇窗,看不到里面。透过门不见人,看不了里面,妈妈试着推了推门,竟然推开了。进去看到一个小院子,破败。从窗户看到一个小小的客厅正中有一个黑沙发,右边有道楼梯通楼上。去最后面看,这儿也有个小院子,是不规则的,这两个院子被分割开来,不是我们平常看到的本地人的房前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如果有那么好,租金不会如此便宜。妈妈在窗户看到那是厕所,还有热水器。再走到客厅窗前看,我把手机伸进去录像,看到左边有个卧室,客厅有个几层的柜,可做书柜。看进门处那个大点的院子,妈妈说还种了花,两个娃儿放学可以在这里写作业。这儿光线好。到外面看上面,只有小小的一间,前面还有露台也可种花。妈妈说老乡带来看时说可以再找一家人同住,我说应该不可以住两家人。我说这种肯定不办租赁合同,妈妈说其他有房子,我说这是单独的,肯定不办,妈妈说找黑市。

回来时走到颐合花园,妈妈接电话,问是不是在大江豪后面?七巷二号,两点半,好,好。我是不愿意再找其他的,想妈妈还要找其他的吗?到家征求爸爸的意见,爸爸说就搬到一千多的那里。我给他看两层楼的视频,看了一会儿他说就租这里。妈妈去看大江豪后面的房子,我也想去,但有点累,躺下睡就不想起来。妈妈回来没说什么,不用说,自然是不满意。

那个带院子的二层瓦房,我说了可以栽菜,妈妈也说可以栽菜,我说栽葡萄,有些人的民宿就是老房子,装修出来漂亮得很。她还说可以捡垃圾,想堆多少堆多少,在这里累,是因为必须晚上清,在那里堆着可以白天清。爸爸说房租那么贵,妈妈说捡垃圾一个月可以捡一千多块。

妈妈又继续看房子,回来说一室一厅多大,一千七,听这口气,可能也是希望我们去住便宜一点的。妈妈犹豫不决,说那里二千八,加上水电,一个月要三千多。

妈妈还说拿不定主意,要有钱,你不知道以后怎么操作下去啊。我不敢接话,我要是有钱,就说把那两层楼订下了,除了它,再也找不到那么宽的了。现在住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妈妈和大女儿、我和小女儿各住一个房间,爸爸住客厅,两个女儿那么大了,早该有自己的房间,只有搬到那两层楼才有可能实现。大女儿经常问我们什么时候搬家,说这房子太破了,想住在大房子里,甚至还画了一幅画,画中我们住在宽敞的房子里。

妈妈说我要死了,说话没得气,眼睛也睁不开。她从照顾爸爸那天起,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一年多又因生活难以为继天天晚上捡垃圾捡通宵,更是睡眠不足,偏偏现在又要搬家,找房子更是心力交瘁。

妈妈说五楼找的那里说要广东人住,不要外省的,一千八,四楼找的也一千八。爸爸说明天我亲自出马,妈妈以为爸爸要去看那二层楼,说没看到里头,爸爸说找其他的,妈妈说看到你那个样子都不会租给你,那个说有几个人?我说五个,有两个小娃儿,她说有小娃儿更不会租,她不跟你多说,爸爸说我骂,妈妈说你骂有用吗?那个两层楼,怕那人(前夫)翻围墙,又想了想说,住到那里也可以,他不敢怎样!去她们学校那边找哎,那面也贵,或者是天桥那面。去天桥那边的话,女儿们上学坐公交车还得从天桥过这边来,也麻烦。

我好像感觉那两层楼不如这种楼房安全,楼下的门是住户去社区登记过,老人小孩有卡,年轻人用手机下载了APP,前夫不可以进入。这两层楼呢,是一道单独的门进入,万一他找到我们,要硬闯我们也无可奈何。现在住的地方吧,小区有保安,那两层楼连管理处都不知道在哪,万一遇到什么事叫天天不应。

爸爸说喊小会跟你一起去,别人看到年轻人更愿意租,妈妈说根本没有房。我跟妈妈说一起去。我们去了河西村,这里是金雅园。妈妈打了个电话,要去四楼看看。进去看见楼梯好陡,就说算了。房东说208有,我们去看,两间房小小的,又黑,果断放弃。那房东又打来,说其他地方的房子,我便往前走了,不愿耽误时间。

我打了个墙上的电话,去看,房东说两室一厅60个平方,两千元,觉得还合适。我们住的那个就是60个平方。我去306看,一看就比我们住的那套小,好在两个房间有空调还有床、衣柜和电脑桌。我们住的客厅还安了个单人床,此房绝无可能。妈妈说过再也找不到我们我们住的那房那么大的厨房,我们的厨房以前还安个单人床住人。这个厨房小得可能放不下双人灶,消毒柜那些没地方放,厕所没有洗手台,洗澡关门最多只可以站两个人。在我们住的那套房,经常给两个女儿一起洗,还可以放洗衣机放桶放盆。这里阳台也小,还是个三角形。洗衣机应该可以放阳台。爸妈房间的东西堆到了天花板,这一套房子租下来可能都不够堆他们两人的。

妹妹就住在旁边的港隆城,快搬到我们那边去,要是我们真租到这边来,那才搞笑。我让小姑娘学钢琴好远,我必须陪她去,妈妈说去双龙也近,我说在那边去了,妈妈说新安市场。上了公交车,想如果住这边来,妈妈说只要1元钱。四、敲定下来画画跳舞都在那边。想妹跳舞是四午四点半,也有充足的时间走过去。我四说等有钱学钢琴要天天练,自己又没钢琴,妈妈说这边也有学琴的。

找了一圈,没有满意的,找房子,跟找工作,找对象一样难。我心中有点遗憾妈妈没有抢到那套房子,说那个两室两厅的不被隔壁的抢了就好了,就还是在这周围,去公交站台近,去哪儿也方便。觉得隔壁那女人真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有房子住,我们还得费力地找。

那女人两女一儿,老公一人挣钱养活一家五口,她不用为生活发愁,我没有任何依靠,一天不干活就会断炊,我要是手头哪怕有一点点宽裕,那两室两厅的房子也到手了。

看我房间的东西,细算一下,也太多了,想起来就发愁。拿起一本没看完的书,想看完就卖了,不用带走。结婚后很少看书,其实要看也是可以挤出时间的,少看几眼手机、电脑就行了。此时后悔没有多看书,不然可以少搬一点。我想搬了新家我一定要多看,省得再次搬家那么多负担。

阿英带妈妈去看了房,妈妈回来说有一套两室一厅挺大,要二千九,我说两千,老板娘说不能太少,两千三太少,跟她说可能可以少点,有个一楼一千九,比较脏,有个二楼两千块,都是两室一厅。

妹妹搬到了我们这边来,她是为了离我们近点,好下班来吃晚饭,不料我们却要搬走,如果在妹妹交定金之前房东发通知就好了。爸爸对妹妹说救救我,快点找到房子,我都焦死了,妹妹说不用焦,我搞好了帮你们找。

妹妹又能怎样找?她都没空,在网上找又贵,经济上她也帮不了我们。

我看阿英在群里说在河西二坊有一套两室一厅厅大,两千元,可办租赁合同。想她怎么不跟我们说?去群里发,万一被别人抢了呢?我还看到有人在问她,那女子说她是一个人,我才放下心来。

我和妈妈去看阿英介绍的房。妈妈说时间浪费在房子上,我说我考试只有一个月了,也要浪费在房子上。妈妈说我真的不想走了,脚都走痛了。别人找房子都是骑车去,我们不会骑车,妈妈完全靠自己的两条腿,只有在和他们一起去看房子的时候可以搭下他们的车,大多数时候,要单独行动。

虽然跟楼上楼下的人很少打招呼,但突然要分开,还是有些不舍。

走到金源村,打了电话,有个男子带我们去看房。这都是本地人一栋一栋的,有院子和围墙,三层楼。十几二十年前,去步行街经过这里,总是很羡慕本地人有楼有院子,没想到竟然拿来出租,我们若愿意,也可以住进去。本地人住没住过,是不是一建好就出租给外地人,不得而知。进去一看两室一厅比较小,要办租赁合同,得一次性交四千元。那男子说要办租赁合同就不要挑,别人找十套你找不到一套。想我要趁我的孩子不懂人要分等级时离开这里。

我们去河西三坊看那两千九一套的。我说妹妹搬这里来是为了来吃饭,我们又搬走,早点让我们搬,我们搬了她再搬嘛,妈妈说过来五分钟。房子60多个平方,看着还算可以。老板是本地人,妈妈问多少钱?他说跟他老婆说。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说慢走。

去二坊,妈妈指着一个地方说这里在一楼,比较脏,那个在二楼,我们上去,没有钥匙,透过门看到阳台,比较脏,是阿英在群里发的照片上的地点。

妈妈打电话问房,一用小车推着东西的女子问我们是不是要找房?我说是,她说我那里有,我说多大?她说两室一厅,去看看,等我把东西送过去。她返回来,我说多少钱?她说一千五。我跟妈妈说一千五,你不用去捡垃圾。去看了,一道门进去就是长长的楼梯上去,一看就比较简陋,一个小得可怜的厅,中间一一个小房间竖着的,右边是过道,进去横着一间大点的卧室。她说这里风大。走出小厅是个过道,左边是我们上来的楼梯,右边一间洗澡间,一间厨房,厨房外是阳台。想去楼上的也得走这个过道吧?我到过道尽头也就是快到阳台那看楼梯是通向上面,那么楼上的人要经过这个过道,洗澡间和厨房分别有门,按爸爸的谨慎,不是时时要锁着?妈妈很想搬来,问她哪些东西要哪些不要,还留了手机号。下了楼我说这个门是坏的,万一我们开门那人(前夫)突然冲进去,还有,两个姑娘没写作业的地方。

妈妈说她试过,去公交站8分钟。我说只有一个496,错过了就没了,不像那边还有718、131,妈妈说那就必须要抓紧,晚上早点睡。想住这儿来,妹过来吃饭五分钟根本不可能到,至少十分钟。

我们在外面看过的可办租赁合同两千元一个月的那套房子,阿英本来定下来了,她老公想租那栋单独的楼房,好种花,她说有三百在房东那,我们要租,房东会退给她。我们一起去找房东,房东带我们上去看。房子是还有那么大,房东说怕小孩上学不方便,要不去租其他地方。他还带我们走去公交车的路上,近一点。走到西乡小学,妈妈说这条路远,要从那边。看着去公交站要那么远,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妈妈说以前送妹妹的儿子去学校要走十几分钟,还要坐公交车。看着西乡小学,我说在这里读书就好了。这是公立学校。看着别的小孩,想他们命好。想起那套房可办租赁合同,我说有租赁合同解决了大问题。

我说都是一样的价格,搞得要搬搬搬。无比厌倦,如果要在这里一直住差的房子,孩子上学如此不易,我想赶快逃离。

妈妈说放学回来坐131到这里,走过去。她指的是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的公交车站下车,再走到两千一套的房子那去。这样就太远了,假如我没去公交站接,她一人背两个书包走这么远,更累。我说我没想到这一点,又开始犹豫不决。

我说不行还是租那个两层楼的,离站台近点。妈妈说租赁合同,娃儿还有几年,可以不考虑,我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爸爸说看了就决定下来,我说有什么好?出去她们连个骑自行车的地方都没有,妈妈说娃儿是没地方耍。阿英再来问,说你们不要,带另外两人去看,我说让他们去看吧。

听妈妈在跟爸爸说搬到哪里去都没这里好,在这里习惯了。

妈妈对两个女儿说你们两个澡也没洗,找房子你们造孽。热水器的开关换了后很紧,怕两个女儿拧不开,也怕她们拧坏,所以她们没有自己洗过澡,天天找房子烦心,还要发愁钱的事,根本没心思没力气没时间给她们洗澡。

找房子难找,搬家还得花些钱,想想都头疼。我们囊中羞涩,才不好找。要不然三千多租个三室一厅,或者公寓,拎包入住,带衣服和日用品就行。妹妹曾叫我们不要愁找房子的事,外面好房子多的是。好房要钱来数。妈妈说在外面不要讲住得好,只要住得下,他们工资几万块钱一个月都找两千块的。

我们家没劳力,又没钱请人搬,还没找到房子,别人很快找到房子,几下子就搬走,妈妈就更加焦急。

我在社区群里看到有个人发招租信息,我加了,发了一套房来。我和妈妈去看那套房。去新乐村看到前一天遇到的一个中介,他旁边有一个男子,一人骑个电动车。我问旁边那男的三巷十号在哪?他说刚才是你跟我联系?我说找来找去都是你们。妈妈问在几楼?他说四楼。问他多少钱?他说两千六百五,问能不能办租赁合同,他说没有。我说可以去看看,妈妈没有回应。妈妈说去看那边一楼的房子。

往那棵大榕树左边走,我说去问下电信拉网线的事。过去看店改成了中式烤肉。要去看的房就在它的右边门进去,安业花园。妈妈打了房东电话,看是两室一厅,挺宽敞,一个房间在外面,厨房和洗手间都在外面单独砌的房子里,不太好。那小房间光线不好,没有窗。客厅通往外面的房间那儿有个小房,也可以铺个床,没有门,但肯定是比较潮湿,下雨应该雨水都会流进去。要两千六百元。二楼是一室一厅,一千九百元,四楼也一样,上面是顶楼,可以晾衣,也有几间房,可以给我们放杂物,妈妈说可以住人,他说不住人,那一间用来喝茶,我说好潇洒,他说你们也可以来喝茶。还是回去征求爸爸的意见吧。楼下又看一楼,妈妈说二千四百元,他说这么宽,别人租都二千六,我说看你也好说话,他说好。回到家里跟爸爸说,他说看准了就下手,妈妈说晚上去看一下。

晚上就我一人没去,他们回来,听妹妹说不用着急,我就知道没看上。爸爸说进去好闷。看来还得继续找。妈妈说爸爸说不好,我说只是宽,有什么好?

有天小女儿跳完舞接她回,看到右边有租房,想在这儿租房好,离站台近,便跟小女儿说在这里找房。看到招租广告,打电话,等待来接。两辆电动车来,搭了我们去新乐村看两室一厅。绿衣短发女子搭着一个米黄色衣女子,白衣女子搭我和小女儿。绿衣女子对白衣女子说是她姐的房子,想人家那么年轻就有房子。看了面积好窄,房间放一张床就差不多了。我说要拍个视频给我妈妈看,白衣女子说有,加个微信发。又说去乐园村看,我以为是女儿读过的乐园幼儿园后面。走进小巷我说没来过,再往前就到了前两天来过的那排本地人的一栋栋带院子还有围墙的房子前。想不会是前天那套吧?看左边那栋不是。

米黄色女子问我为什么搬家,我说我们那里是要搞装修,不然搬什么搬?绿衣女子走进一条通道,我说那天来看过,她说是几楼?我说二楼,她说二楼的租了,三楼,看一下。上去看了,问我要找什么价位的?我说两千五以内,她说共乐那边有一套,我说去看看吧。

到了共乐一栋出租屋三楼,这房子大一点,我说多少钱?绿衣女子说两千三,电一点五元,水......我说水四块?她说十块。我说有没有管理费?她说六十。下楼她们说可以叫妈妈来看,我打妈妈电话,问她们能不能去接妈妈?她们说可以,我把电话给她们。妈妈来了,我们去看,妈妈说厨房太小,放菜放瓶瓶罐罐没地方。我问能不能办租赁合同,绿衣女子说可以找人,我问多少钱?她说五千。妈妈说考虑考虑。下了楼妈妈说那个房,我说那“豪宅”,去看有没有人,找管理处拿钥匙。

就两分钟就到了那天来看的独栋楼房。妈妈从窗外看楼下的房间。铁门能打开,还是只能透过窗外看里面。我们出来,妈妈看门口有招租广告,打了电话,说打不通。一会儿打通,我们进去,妈妈一边通话一边从一个桶里拿出钥匙开门。我们看了一楼房间,有衣柜也有两张一样大的并排放的席梦思床,客厅进去左边的厨房,右边的放洗衣机的地方,最里面是洗手间。妈妈电话说两千五,我想是房租吗?少了三百。在厨房和洗手间中间一道楼梯通向楼上,一个大大的房间,怪不得二楼老乡说可以放几张床。出去看露台。妈妈说家具两千五,我说以为房租。

我问小女儿可以吗?她说想要。我说好成熟,像个大人。我说这里装了空调可以一套房子用吗?妈妈说下面凉快,在这上面装一个。妈妈说有钱,这个房子住起安逸。我说外表不好看,里头还可以。我早想过也许外面不好看,里面装修得还可以。妈妈又打了电话,说要押金两个月,能不能一个月?现在手头没钱。挂了后妈妈说要押两个月,家具两千五,就要交七八千,以后押金房东退我们,他是去南山上班了就搬走了,房租打房东账上,就不像以前可以拖。

经过安业花园那儿,看见其他房子,妈妈说那房子还可以,就去问了。一男子又叫另一男子一起载我们去共乐看了两个一室一厅,小得可怜,又不干净,刚刚看了那独栋房子装修得焕然一新,又宽敞,这些都看不上了。就像看了一个帅哥,丑男哪还看得上?

然后又载我们往前走,停下来后,妈妈说就是刚才那里。指的是那几个女子带来的地方。想可真巧。他们带我们去的旁边的那栋楼,想我们猜错了。不料,上去后他说走错了。然后,哈哈,走进了那几个女子最后一次带我们看的那栋楼。我跟妈妈说可能就是那套。想他们都是通的。进了电梯我跟妈妈说不要表现......话没说完,是怕别人听懂。又想小女儿不会说漏嘴吧?小孩子可是有话直说。

进去后妈妈有点想笑,望我一眼,我没看她。妈妈问多少钱?男子说两千五,妈妈问租赁合同,也说是可以找人办。妈妈同样说考虑考虑。

这一带墙上的红纸都是中介贴的,找来找去都是那一伙人,看来看去都是那些房。他们都是用电动车把我们带去看。

妈妈说爸爸嫌二层楼太贵了。两千八对我们来说是贵,但除了它,又没有能住得下五口人的房子。想又宽敞又便宜,在大深圳是不可能的事。

妹妹来了,我们一起去看那带院子的独栋楼房。我说有大院子大阳台(这是招租广告上写的,我不以为然),妹妹高兴地说那我可以做直播,我说你机器搁那里我也可以搞。

推开铁门,再进去看到里面,妹妹说这里还有院子。院子挺糟糕,她似乎挺惊喜。妈妈说可以在这里隔开喂鸡。妈妈拿钥匙开了门,妹妹看到客厅就说可以,这才像个家。然后看了房间,又看厨房,再去楼上看,说这么大一个房间。到外面看,房间侧面算是阳台,上面有竿。妹妹说衣服可以在这里晾,我说衣服就在楼下,妈妈说姐姐的衣服可以在这里晾,穿方便点。走向露台,妹妹说可以在这里搞直播。进去房间,妹妹说姐姐和两个姑娘在这里睡,两个娃儿在这里学习也清静。我说两个姑娘可以在楼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到了楼下,妹妹说可以可以,像个小别墅。妈妈说跟前租客小王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不交押金,万一我们不在这里,妹妹说要去哪里?妈妈说回老家,妹妹说决定了吗?多少年了都这样说。妈妈说万一我们不住了,押金退不了,就要丢几千块,他租了八个月,要一年才能退押金,我们把房租交给他,当他在租,他把租金给房东。妹妹说那些家具要也可以,妈妈说他说两个空调买成四千多,全部用了八千多,两千给我,我说二手的不管钱,就算是黄金二手的都不管钱,妹妹说还可以压低一点,两百块是可以少的。妈妈说他之前说两千五,过后自己说两千。爸爸说叫他来当面说,妹妹说电话说也一样。妈妈打了电话说我们20号到期,到时搬过来,挂了后说她说的答应了,他晚上过来,他和另一个小伙子一起住的,到时那个小伙子来了,就说我们是他的亲戚。

妹妹问大女儿喜不喜欢这里?她说不喜欢,妹妹问为什么?她说有味,妹妹说是有味,我喉咙有点不舒服,可以买绿植来吸收,装修了多久?妈妈说八个月,装修好他就来住了。我说有没有甲醛?妹妹说新房装修好的可能有,这个只是粉刷了一下。

妹妹去上班了,她发语音说:姐姐,那我们就决定租下来哦,我嗯,她说哎呀,这种时候其实好希望自己有能力,有本事给爸爸妈妈买个房子,买个漂漂亮亮的房子,他们这般年纪那种心情该多好。看到爸爸的脚上面那些黑点点,其实都担心得很,所以就特别想这些事情能够早点,能够完成这个大任务,给他们购房搬个新家。

她要养儿子,我要养两个女儿,入不敷出,负债累累,我们现在除非是中彩票,否则真是做白日梦。

当晚爸妈和小女儿去新租屋回来,妈妈说搞定了,我说能干。妈妈说我们最好早点搬过去,这里住一天要六十多块钱。是啊,早过去一天可以省一天的菜钱。


四、搬家

妹妹让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她叫车来搬。妈妈说那里不好进,妹妹说他们有拖车。

妈妈想把东西先收拾一些拖过去,到时请人搬少点钱。她去交管理费,这里不交怕不能搬出去。

我叫大女儿跟我们一起去,她给我们录像,她说不想去,我说去。我和妈妈一起拉拖车,到路口大公交车迎着我们的方向,我说不能走这里,妈妈说大车一走就可以走,我天天都走这里。她指的是卖垃圾的时候。她说钥匙给你,你们去把门打开,从万家福那过去。我和大女儿仍然沿着这条路走,我们在人行道,妈妈在车道拉。

我又去跟妈妈一起拉,往左拐要往对面走,车不听使唤,妈妈说好拉应该拉得很轻松。妈妈说我来,我还是忍不住跟她一起,过了马路中间的围栏还得过一道马路,妈妈说菲儿注意车。我回头看一辆电单车冲了过去,撞上了大女儿。妈妈拦住了他,检查大女儿的腿,都流血了,她在掉眼泪。

经过一番理论,他答应去社康检查。我填表的时候,他却跑了。妈妈说本来就忙,遇到这种事。我说不拉了,到时出点钱让别人搬,你拉到走那里也危险,是逆行。妈妈说我都说了我一个人,你们来没用。结果,我只得带大女儿去药店,花几十元买药,本来自己拉是为了省点钱,到结果却白花钱,还害大女儿受罪。

妈妈说我们10号前要搬走,不然又要交一个月的管理费。一个月管理费为九十元。

妈妈一趟趟地拉东西到新租屋,好像要一口气拉过去一样。妈妈说衣柜里的衣服就带衣架一起放袋子里拉走,到时衣柜拿去装好,直接挂起来。我开始收拾,有点累啊。

想以前怕搬家,其实搬了就搬了,又一想出力的是妈妈,我没出什么力当然可以这么想。妈妈拉货的小拉车是平时捡垃圾用的车,很难拉,拉那么重的东西,我去拉肯定控制不好,会压到我的脚,再说我力气也小,根本拉不动。还不能走直路,那条路不好拉,得走大路,就得转个半圆。你想象一下,一个“D”字,可以走那条竖线,却不得不走那个半圆。

妈妈说隔壁的一下子就搬完了。人家至少有两个男人,阿连的老公,还有一个表弟住一起。二楼给我们介绍房子的老乡,他们儿媳明知我是离了婚的,故意问妈妈,你女婿不帮你搬吗?妈妈就说我没有女婿!

去爸妈房间一看,两个衣柜顶上放的许多被子都被妈妈拉走了,只剩下为放东西铺的床板。想是有这些空间才放这么多,没有的话就没办法。妈妈说找的房子小要多扔东西。之前妈妈说我的衣服有些不好的就不要了,现在也没说了,可能是想着房子放得下,如此一来要多拉好多,我不忍妈妈太累,又舍不得扔。我说妹妹看我们还是什么都拉去要气,妈妈说不管她,这些衣服还可以穿。有点佩服妈妈拉了那么多。妈妈太着急,他甚至把爸爸不要的衣服也拉了过去。妈妈说拉过去再清,有些穿一下再扔。

下雨了,妈妈不能再拉去,说不然可以再拉两三趟。阿英来看,说那么多东西先清不要的,还说楼上的搬家花了一千二,妈妈说那我们的不要几千块?他们是七楼搬到七楼,要贵一点,我自己搬少点钱,捡垃圾又捡不了多少钱。她的意思是捡垃圾的时间用来搬家更划算。

妈妈说不搬家哪有这些事?到时要走了再弄,搞得累死了。这么多年妈妈天天给爸爸把药拿好,因为搬家,妈妈跟爸爸说自己拿下药,我都累得要死了!她说才拆了一边,那边更难拆。知她在拆床垫。

我继续把衣柜里女儿们的秋衣收拾好。真是累啊,都不想动了。妈妈那么忙,累,难免情绪不好,就骂骂咧咧。

妈妈把我房间我和女儿的衣服拉了一些走,还有被子。我床上堆满了东西,我说没地方睡,妈妈说在那边地上垫块布,菲儿睡那里。地上堆着要清理的垃圾,房间里都是满满当当,妈妈在地上铺块布和两个女儿睡在一起,像睡在垃圾堆。

妈妈来拆我的衣柜,一扇门突然倒了,打在我腿上,顿时一片青。妈妈说眼睛要闭上了,我说去睡,早点起,她说要拆完明天好拉走。想妈妈是要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拉,省得出搬家费。她说那些人只上了一边,指的是以前帮我们装衣柜的人做事马虎,不拆的话我们都没发现。拆了两扇门,还有一扇,她说没力气了,昨天弄那个床垫好累。她便睡了。

房东说你收拾好了,我帮你搬。他搬也只是帮搬到楼下。桌上一堆单据,知是这些年交房租的,那天听妈妈跟爸爸说不要了,都搬走了,爸爸嗯。妈妈说2001.1.1搬进来的。我一直记着是2002年元旦节搬进来的,看来我们是整整住了20年。

妈妈叫人来拆了空调,拿去新租屋安装。妈妈回来说床垫是他帮着吊上去的。之前妈妈说过搬不上去就在那吊上去。妈妈叫了人来下衣柜,一个三百,两个四百五。来了两个男的,妈妈说他们房间的衣柜要一个,那男子说那个(大的)抬过去也没用了,妈妈说抬另一个,那一个帮我抬下去嘛,爸爸说你们当做好事,我中了风,妈妈说我一个人弄不下去。他们几下把我的衣柜下了,说以前的人装错了。他们抬下去上来说把另一个弄下去要加五十,妈妈说当做好事,爸爸说三百五就三百五嘛。妈妈无奈。她说我等下坐你们的车一起过去。

妈妈起床,说睡那么早都爬不起来。她这些天搬家太累了。我收拾东西,好困。想睡,又想着妈妈看了不高兴,她那么累也在坚持。后来我实在是没力气了,还是倒下睡,还做了梦。

看看我房间,怎么还那么多东西啊?将剩下的书装进麻袋,诗集都扔掉,还是多读小说吧,最主要也是为了减轻负担。其实想把每一本书的书名拍下,这些书都不要,到时去图书馆找,以免搬得累,可是又想图书馆的看了得还,在自己手里好些。

我说就要告别翠景花园了,去那边打造我们的花园,妈妈说叫美丽花园,我说在楼上墙上写个美丽花园。我又说本地人看到要嘲笑,小小的房子,缩在那里。爸妈也笑。搬家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和爸妈开怀大笑,一扫多日来的愁云。

妈妈硬是凭借一身蛮气,像老鼠搬家一样把东西一点一点从乐群村搬到共乐村,整整搬了半个月。搬家真是搬怕了,伤筋动骨的事。妈妈搬茶几时还砸到了脚。妈妈搬了后浑身疼痛,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别人都是请搬家公司,遇到我们这样的穷家,货拉拉、蜜蜂搬家、蚂蚁搬家等公司都休想做我们的生意。

妈妈说把桶洗了,要拿到新居栽花。我们住在翠景花园,阳台被杂物堆了至少一半,阳台放的盆栽也只能看到一半,很羡慕别人在楼顶或有大阳台种东西,现在搬到共乐那边有院子,自然想好好利用空间。

9号这天,我们必须过去住,妈妈却说那边的钥匙掉了,给她们洗澡,又收拾,不知掉哪了。她打前租客电话没接。说去找管理处拿钥匙。她说真是烦,搞些事出来。又说不换锁,去找管理处。回来后说有几个管理处,去找哪一个?走到西乡二小那了。妈妈又去了新租房,回来说花了一百七,修锁的提了一下就五十,买个锁才六十,从围墙翻进去里面也打不开。

爸爸说还在这里住,妈妈发火,说多住一天就多出一天的钱,爸爸说出一天就出一天,妈妈说你在这里生得稳啊,租房都这样,喊你走就走,没有自己的房子,上了10号交九十块钱管理费,“鼓眼”都在那盯着的。

晚上,两个女儿背着她们的书包,提着马克笔等物,除了爸爸,我们都肩背手拿,一看就是搬家的架势。两个女儿很乖,到了新居就自觉把她们的东西摆在一个架子上,看起来整洁干净。


五、搬进新居

我帮着搬些小东西到新租屋,这才总算是出了一份力。太阳很大,走一次我戴一顶帽子,是为了方便带走,也是遮阳。

首要任务就是牵网线,头天打了10000号转人工服务,说我要搬家了,以前的手机号码可以用吗?可以转过去吗?男客服说可以迁移,交100块钱,到时发信息你先交钱再安排。

我再打10000号,男客服听我说了地址,说这里有自己的地方,牵他们的会被剪掉。我跟妈妈说了,她说他们可能是因为不能牵网线才搬走,我一惊,没网络可不行,那我们搬这里来干吗呢?妈妈又说看到拉了网线,小王说自己剪了。她打给小王,小王说可以牵,不要让管理处的知道。妈妈去找了他说的地方,说一个月一百三十九。我打给10000号,说就找这里的牵,问他那一百能不能退,他说可以。我便申请退款。

头天妈妈打送煤气的电话,让帮我们送一瓶到新租屋,一瓶给妹妹,以后妹妹继续用他的煤气。妈妈有些开心,觉得这样可以省点钱,帮我们把事办了。不料过了一天师傅还没来,再打去还说要安装费。也就是从那边把煤气拿过来再安一下,就要收安装费。妈妈说老板都答应了,他突然要安装费。妈妈有点生气,说不烧他的煤气,以后就用电还省钱一点。翠景花园刚刚才安了天燃气,费用没那么高,我们还没享受就搬走了。

我和妈妈去电信营业厅登记,交一百安装费,预存三百,第一个月还一百五,年底还一百五。一共交四百元。妈呀,一天就支出一千一百多,不是搬家哪会花这些冤枉钱?

回来后妈妈说累死了,睡会儿。才几分钟,装宽带的就问我要身份证和银行卡,我问妈妈,她说在那边。我们往旧租屋翠景花园走,走到一半,我问是不是一定要银行卡才可以给我弄?他说也不一定今天要。一会儿又打来电话说要换张身份证,我是老客户。便决定用妈妈的。回到旧租屋,又说要认证,需要妈妈眨四秒眼。到了接女儿的时间了,妈妈身份证又在新租屋,因她出门换了个包。我说只能等到她们放学,妈妈说过去弄了再去接。我们又回到新居。

按照操作步骤,预约到现在的时间,但我一看日期却是翌日。问电信的男子,并说明小孩要做作业需要网络。他说安排一个师傅。师傅来了,说网线装在一楼,楼上没什么用。我跟爸爸说明,他愣着。师傅说加一百五可以装个路由器在上面,每个月十块,两年时间,如果违约就一个月二十,我说假如我们不在这住了呢?他说在深圳迁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没想到还要产生费用。可爸爸要在一楼房间看电视,我准备在二楼搞直播,只得同意再装个路由器。

妈妈说这个房子是一棵树倒下来压坏了,国家帮修的,对面那家说一棵树倒下来,弄网络的说是国家修的。以前楼下二楼的老乡帮这房东搞装修,他们现在住的也是这个房东的房子,说他有100多栋房子。房子这么多的人国家还帮他修房,叫我们一套房也没有的人情何以堪啊。

刚刚搬过来,天就热得要命。我不止一次骂房东,就不能等我考完再搬家?弄得我课也没上。此时又想,等我考完天更热,妈妈搬得更费劲。站在外面,看我们住的小屋,被太阳直晒,只有两层楼,我又在二楼,不热才怪!只有一个晚上开空调睡了,后来睡了几个晚上开风扇,空调再也没打开过,这二楼通楼梯间,上面又是瓦,肯定有缝隙,太耗电了。爸妈房间两张床,爸妈睡一张,我和两个女儿挤在一张很窄的床上,共用空调,省点电。二楼很少上去,每天只是上去换下衣服都受不了,像蒸笼,得开风扇对着吹,赶紧换了下楼。有时只是上去拿个东西都得赶紧下来,忍不住说好热。热得我这个瘦子都受不了,巴不得逃离深圳。刚搬来时还想着这下好了,两个女儿有清静的地方做作业,爸爸在楼下要听歌要放电视不会受影响,不料还是要到一楼去。刚开始没有饭桌,她们就在床上用张小桌做作业,爸爸在一旁看电视,难免受影响。有了饭桌,她们就在客厅做作业。只有到了秋末冬初,才可以去二楼住。

刚来时看着光线挺好,抽屉就放在窗前,真是窗明几净,电脑放在上面,想在这儿写作很舒适。也想在这儿搞直播,但是太热了,什么都做不了,电脑一直在楼下用。

刚来时有楼梯觉得新鲜,其实多有不便,要上去拿个东西得爬楼,上去的时候忘了拿收了的衣服,就摆在一楼客厅,上了楼忘了要带下来的东西,又得跑。有时想戴哪对耳环,都不愿上去拿。

妈妈说这边的人不行,翠景的人穿得更好,这边的多数是清洁工。爸爸说这边更便宜,妈妈说那边卫生搞得更好,这边到处是便便。巷子里经常看到狗狗的便便,有天早上我推开我们的门,竟然踩了一脚的狗屎,拖鞋只有扔了了事,脚趾用水冲好大一会儿,那个气啊!有人有时会牵着狗来小巷里。

妈妈说以前看翠景花园巷子窄,后来看新乐村更窄,没想到共乐这边更窄。翠景花园那儿至少十几栋房子吧,排列整齐,这边的巷子七弯八拐,这边的人特别多,妈妈说出去人多得走都走不动,在翠景花园哪有那么多人?

这里去乐群市场买菜比在乐群村住的时候要远,家乐购这些超市的又贵又不好,特别不方便。妈妈说这里像走进森林,买个早餐要走几个地方,我说这里的人在哪里买?妈妈说没得地方摆摊。这边没有翠竹亭,也没有肠粉店,后面有一家专门做小笼包,我们不喜欢吃。

妈妈说快点把这些东西清理好,去捡垃圾挣点生活费。我们没搬过来时,我说那边堆成什么样了。搬进来那天,见客厅被大包大包的东西占满了。妈妈把东西顺到他们房间,又被挤得满满当当。

妈妈拿了一张板子给妹妹吃饭,妹妹让我帮她一起搬到柱子上,我们都抬不起,只得作罢,她说都不晓得妈妈怎么弄的。当时妈妈是一个人搬到妹妹家来的,还是从我们六楼搬到一楼,再用拉车拖到妹妹这边来。妹妹不要,妈妈又从妹妹那搬到楼下,用小拉车拖到我们这边来。

阿英来,说你妈妈60多岁了,不要伤到骨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怪自己没用啊,有钱请人搬多好。后来我说妈妈力气大,她说她是没办法。爸爸生病需要人照顾,我也力气小,她为了省搬家费,再累靠自己。

我搬两个女儿大的艺术相框,说这不是自己的房子,不能钉钉子,别人的照片都是贴在楼梯间,妈妈说用胶水来粘,我说要强力胶。别人的房子不能动,只能放在窗台上。

书柜下面两扇门关着的,我打开才发现书和杂志。我蹲在那收拾累,用本杂志翻开放地上坐着清理。看到我留着的生大女儿前怀的那小孩做的B超,又是一阵刺痛,当时发现前夫很穷,也不可靠,不想孩子来受苦,果断选择打掉,然后和他分手。不知生下是女儿还是儿子,生下他,就没有大女儿,也没有小女儿,就是另外两个小孩出生。如今想来打掉孩子是对的,前夫确实不可靠。可让我后悔的是,因为自己传统,不愿换人,因为媒人劝说,朋友劝说,加上前夫死缠烂打,我又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还是和他在一起了,先后生下两个女儿,让她们跟着我一起受苦,甚至让爸妈也更苦。我恨自己活在这个社会,却如此传统,自己觉得他不合适,却去听别人的劝说,前夫的所作所为,给我的伤害,更让我痛恨当初为什么不甩了他。他从未给我们出过房租,我让他出,他说我不会给你出房租的。他没有想过哪怕给我们分担一点点。我曾跟他表示过希望能搬个地方,大一点好一点的租屋,他只是说,到时候这种地方都没得住。想指望他,门儿都没有!爸妈不和我一起养孩子,不至于身无分文。前夫稍微负点责任,我们也不至于租个房都如此吃力。

翻到发表我文章的样刊,不知要不要留着,这搬来搬去的日子,以后搬也累,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再说上面全是蟑螂屎印。还有一些杂志,一些办租赁合同写错了的,我都不知道留着干什么,杂志说看也没看。只好把看着还可以的撕下来,减轻负担。杂志、获奖证书我铺了一地,分别拍视频做纪念,然后就不要了。

跟妈妈把床头柜搬下楼,就这么一趟感觉到后背内衣像是有水,很沉。一摸前胸全是汗。又和妈妈抬书柜去扔,闻到妈妈身上的汗味。妈妈天天劳累,不知流了多少汗。妈妈说过要弄完,没清理完都是清一天算一天的钱。一次弄不完,还有书,我说明天再来一次,难道一点东西放这还算一天?

新居的厨房比以前的更像个厨房,我去煮饭,想有这厨房做饭积极点。妈妈煮饭我也去帮忙洗菜。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发现有热水,到时冬天洗碗就不怕冷手了,在翠景花园时只能用冷水,知道那些稍微好一点的房子水龙头会出热水。

我想要个大大的房间,不料有一天出去回来一看,衣柜左边妈妈又堆了好几大包,影响美观。有天上楼看到以前爸爸睡过的单人床在栏杆那里,一个房间几乎没有多余空间,顿时心情不好。妈妈曾说过妹妹说有时她要来住,想必是为妹妹铺的吧。我下楼不见妈妈,说哪个喊她又铺个单人床?想着她回来怎么跟她说,又怕闹不愉快。妈妈回来我说那个床妹妹哪里说了要?不料妈妈却直接说拿去卖了,然后马上就收拢拿下楼。

去中国电信注销网络,五月在那用了9天网络,也要出一个月的钱。早知我们早点搬,在那边又一天就要六十元房费,该省下的没省。

妹妹很快在网上买了绿色盆栽和除甲醛味的东西给我们送来。妈妈说以前二楼的老乡说这个房子装修了两三年。可能前租客小王说才装修了八个月,是为了突出它的新,让我们信以为真,好赶紧转手。

有时小女儿拍篮球,我还想着以前住在楼上,想跟她说别吵到楼下的人,又一想我们这是单独一栋楼,没有楼下,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这儿也有壁虎、蟑螂,厕所也有蚯蚓,我以为没有老鼠,在门外看见过一只大老鼠钻进洞里,虽然这房子是比以前的好点,但这里也是城中村啊,环境还是差,怎么可能没有老鼠?因为一楼潮湿,也有虫。这房子从外面铁门进来看见院子和房子,下了雨我们后面还有青蛙叫,就像在农村,我就说进来是农村,出去是城市。

妈妈发火说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又没在这里工作,给别人出房租,我们还没吃到两千八。妈妈有时半夜在外面,餐厅里没卖完的熟食别人会送给妈妈,没有人送,妈妈就会捡一些回来,有些人在外面吃宵夜,会跟妈妈说哪一盘没动过,让妈妈拿回来。有时妈妈也会捡点菜回来。这几年我们都没买过一件衣服,几乎没逛街,现在流行什么衣服我都不知道,我基本天天穿的都是妈妈捡回来的,两个女儿的也有一部分是捡来的,甚至有时一家人穿的都是捡回来的。考虑到孩子个子小,有时会买牛奶,水果很少买,妈妈捡回来的通常都不新鲜,有点烂,怕吃了对胃不好。这样省吃俭用,钱都拿去交房租了。

深圳的高房价逼退了一部分热爱她的人,租房也让许多人觉得不划算,现在老家发展得好,工资也不是很低,关键是有自己的房,不用交房租,就不愿出来了。在这里工资不高的话,交了房租就所剩无几了。

想回老家吧,大女儿抚养权不在我手里,上学难。我本以为小女儿回去可以上公立学校,妈妈说要有城镇户口。再则,回老家房租一交就是半年或一年,爸爸有病,人家租不租给我们还要打个问号。感觉真是进退两难。

我打完第一针疫苗,想刚好28天就去打第二针,不料这一搬家就给耽误了,等好不容易搬过来,有通知说7月只打第二针,人们一窝蜂去打,预约不上。硬是过了75天才打上。

我们来到这边,乐群村那边就把爸爸的资料转到共乐村了。搬来没多久,派出所的人就来向我打听爸爸的病情。他们还是挺关心我们的。

我想有钱了在我们房间放个吊床,在拼多多搜了,两百多元。还想在院子里多种花,种菜,省点买菜钱,但不知去哪弄泥。

某天从外面回来,妈妈说又要搬家,我一惊,问为什么?妈妈说要加一百块钱。一百块钱也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搬,谈何容易?才搬来,还没松口气,又要搬?到哪找房子去?哪有钱搬?

几天后,妈妈说田粤那里的房子又要租了,打个电话给那个女的。我有点紧张,真是不情愿搬,而且是搬到更窄的房子里去,我想放吊床,想种菜种花的愿望自然是要落空。妈妈打通了电话,说别人没租就帮我留着,我长期住,在6栋住了20年,要不是搞装修,我不会搬。挂了电话后,我说不要求她,不然你去了她还加房租,妈妈说要加是一栋楼,不可能一家,那里一千九百五十,比这里少八百五,我可以不捡垃圾,把爸爸跟娃儿照顾好。

我没那么紧张了,想省下来的钱小女儿可以学琴,那儿离得更近。我说可以办租赁合同吗?妈妈说可以,不是田粤他们怎么读书?然后,妈妈说把不要的衣服清理了,爸爸说喊人搬,妈妈说喊六娃儿他们。我说到时过去网络又要交四百块,妈妈说叫刘德辉来安,我说空调衣柜要下,要安,妈妈说只有忍痛花个一两千搬过去,以后就要不了那么多钱,还可以办租赁合同,那边烧天燃气更省钱。又有点慌乱,又要花时间收拾,那边房租便宜,但光线没那么好,也没阳台。爸爸说去交押金,我说太急了,没阳台。妈妈说这里洗了就可以晒,以前在翠景花园洗了要塞到外面去,搞伤了心!这儿院子里有水龙头,晾衣绳、竿就在眼前。

那房子阳光照不进去,没有阳光人生怎能有希望?没有希望,又怎么有光芒?以前住在5栋302的时候,白天都得点灯,只有太阳特别大的时候,才会在下午从窗户射进来一束光。住在那样的环境里特别压抑,现在我们的境况也不好,住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肯定只会让心情更糟糕,再说,爸爸还有重度抑郁症呢。

有一天听一男的在跟妈妈说话,妈妈说种的南瓜没尖。妈妈进来说我还说没得人租,两个男的,一个带另一个来,问这里是不是有房子租,说在这里可以种点菜,我说这里要两千九,他说不贵。我说两个人一个一千多当然不贵,妈妈说是我们没得收入,三千他们都不觉得贵。我说有钱就用不着搬,五千办租赁合同,翠景花园那里不可以去就算了。潜意识里,我还是更喜欢呆在这儿,毕竟这儿宽敞。

妈妈说这个房子不好租出去,要一家人的才会租。现在妈妈刷新了认识。其实也不一定是要像我们这样的一家人才会租。只不过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前租客不也是两个男的来租吗?

刚开始来的时候早上妈妈送两个女儿去学校,出了门走右边小巷,走到以前住的乐群村去买早餐,在那个站台坐车,后来发现同仁妇科医院那有车,出门就是走左边小巷出去。

小女儿还是喜欢去双龙花园玩,那儿有健身器材,想共乐都没有健身器材,不然不用跑那么远,有的话我们可以多锻炼。我跟妈妈说这一点,妈妈说有,在去同仁妇科那,很小。我想起来了。除了巷子还是巷子,小女儿的自行车来了三个多月才骑出去一次。

以前住在乐群,离私立学校优智学校近,感慨看着学校都不能进,天天跑那么远去读书。现在搬到共乐来,离公立学校共乐小学很近,又是一番感慨,如果两个女儿在这个学校读书就好了,我们搬到这边就是好事。又是看到家门口的学校上不了,在这里上可以节约多少时间。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来看爸爸,说社区有个四点半活动,她说着又马上想起两个女儿学校远,放学赶不上。因为远,小女儿放学回来上舞蹈课老是迟到。当初买了房有了户口,去共乐小学应该没问题。

若是买了房,有了户口,我也不用为了那一张纸费那么大劲,职称初级没考过,政策变了,又得马上准备考中级。

之前以为随时要回老家,到处培训机构在说考职称入户,也没去了解过。早点入户,也可以早点申请公租房,房租费也会低好多。早点入户,说不定爸妈的户口也迁过来了,他们有更高的养老金。有更便宜的公租房,养老金又更高,我们也不至于如此窘迫。关键是,有一处安稳的居所,就不用搬来搬去。父母随迁要八年,我不知何时能考过,就算马上考过,也还要八年,爸爸的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这里电和以前住的地方一样,水多三毛一方,但这里还要在水电费的基础上加百分之十。房租都是用微信转,不能拖,如果拖的话会被停水断电。热水器开关坏了,灯管坏了,又让我们发愁,妈妈说以前在翠景还可以喊老头儿来整,这里去找哪个?如果让我们去请外面的人来修,又舍不得这笔开支。有一天突然闯进一个人来给我们弄热水器开关,妈妈说是电工,看他在抄电表,问他能不能修,就让来修了。

我们的门进来右边有个较大的院子,左边是我们住的那栋房楼,客厅的门对着一栋楼就挨着屋檐,跟我们离得非常近。刚来的时候早上小女儿说音乐书没找到,我说还在那边没拿过来。她哭,大女儿打她,我忍不住吼大女儿。一女的说能不能小声点?一大早要睡觉吵死了,妈妈说要送小孩读书。还有一天早上,爸爸在屋檐下放随身听,声音比较大,一男的伸个头说你好!把声音调小一点好吗?爸爸立即关了。还有一天晚上我开了客厅的门,那男的以为我是妈妈,说阿姨,关门声音能不能小点?没几天,有人找上门来,跟妈妈说有人投诉我们,他是那栋楼的房东,有人跟他说我们太吵了,门的声音也很大,妈妈解释一番,他说那个人太烦了。很快,网格上门也说他们投诉了。

客厅和爸妈房间的门是开关的时候就吱吱嘎嘎,被他们这样说了后,一般十点后就不关紧,以免去开又响,我们在客厅也要用房间的空调,不关紧客厅的门就耗电,关了爸妈房间的门又热。妈妈上了油,两扇门立即就安静了,开关门也不用提心吊胆。

这还不算完,网格又来说他们投诉了,说妈妈半夜回来有啤酒瓶响动的声音。妈妈已经很注意了,偶尔放啤酒瓶难免有滚落的时候。

从此以后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两个女儿说啊笑啊,我们都要制止,特别是晚上十点后,她们哪怕大声笑一下,我们也赶紧用手指那边。住个单门独户,也一点自由都没有,我们就像龟儿子一样。

楼下二楼老乡曾说住这里妈妈的垃圾在院子堆一年都没人说,但是这段时间雨水太多,只好挪到屋檐下。网格上门登记,说这里是消防通道,不能放东西,第二次来以非常不好的口吻说放好一点啊,妈妈则有点卑微地说好,好。想他没有父母吗?妈妈是老人,他说话不能客气一点?某天我从外面回来,发现妈妈在和一男子在小巷聊天,一看竟是网格,妈妈说他爸爸跟爸爸一样的病。然后又聊到给女儿办租赁合同的事,他说看你们这情况,先交一半,我说要办的话找你。我想他觉得可以赚我的钱,以后不会再用那种语气对妈妈说话了吧。

哪知,那天我送小女儿去跳舞,回来时妈妈在院子里坐在一堆垃圾中间,说来拍了照片,我说哪个?妈妈说网格,随时要把门锁到,我也忘了,住到这里提心吊胆的。心不由得一沉。

翌日社区的另一个人来了也是凶神恶煞的,指着门口院子说这是易燃物品,以后不许捡回来,今天必须清理完,我明天来检查,还指着里面院子的东西说这里也不许堆,妈妈说这是我们要用的东西,他说你要网格来看,他觉得可以就可以。想如果他们再来,我就说我妈妈一个老人家又没犯法,你用得着用这种口气说话吗?人人都是父母所生。

妈妈的眼睛有点红,大概是哭过。她忍不住骂那个去投诉的王八蛋,才搞出这么多事来。她不得不把院子里的东西又搬到楼上去放,说过了这一阵再拿出来。我说他们都盯着我们的。妈妈说可能是因为你没找他办租赁合同才这样,我说我不是说了要办找他?妈妈说去洗碗时间又错不开,要接娃儿,要照顾家里,只有把垃圾放外面,早上我去卖了,看他们还说什么?

社区的人隔了一天来,又拍了照,什么也没说,那就是过关了。

每一次,网格和社区的人来都是大声武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专门去投诉的两口子如果在家,听了后可能会忍不住笑吧。我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只能赚几千块钱,用在两个孩子身上都不够,都没有生活费给妈妈。如果妈妈不和我一起养孩子,就不用去捡垃圾,也不会住在哪里都被人说。我只有告诉自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能给爸妈买房,至少要租得起房,住得顺心、开心。

某晚还有蟋蟀在我们屋檐下,也就是那对告状的夫妇的房间墙根下唱小夜曲唱个不停,我说他们过几天要去投诉蟋蟀。妈妈说吵得烦人,把它弄死。我希望留着看他们有没有反应,不料某天妈妈出门以为是蟑螂,一脚把它踩死了。

我还抽不出钱买直播设备,不能唱歌,白天播不知该干什么,只好半夜开播,好像特意避开人群。在客厅怕隔壁的人听见,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也只敢轻轻唱歌,不然又要被投诉了。

有天妈妈发现纸皮被烧了,说可能是晚上铁门没锁有人进来用烟头烧过,这样很危险。但还不敢声张,不然绝对不会让捡垃圾回来。

那栋楼上有人高空抛物,烟头、瓶子等物都扔下来,妈妈清理垃圾的时候有人泼一杯水下来,将她脑袋打湿。妈妈气不过,也上门去跟房东反映情况,房东说过,我们发现有什么也可以跟他说。

那栋楼是硬挤进来建的,把这栋楼的客厅门都挡着,如果没有那栋楼,这儿就应该有个四四方方、大大的院子。

那栋楼四楼的女子见妈妈在院子里整理垃圾,从上面把垃圾扔下来。某天她到门口和妈妈聊天,她说:你孩子在上班吗?看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事。她说这栋四层楼是20多年前花三十万买下的,以后这一带可能要拆迁,她和老公孩子住四楼,其余的出租,孩子才四个月。她看妈妈一大把年纪不能安享晚年,租个房还要捡垃圾补贴家用,可能很庆幸自己买了房,年纪轻轻就衣食无忧,不用做任何事,靠收租过日子。

7月底前租客就要退押金,我们得和房东签合同,不签就要立即搬走。两押一付,就要几大千,而且每到一年就要涨一百元,我们的房租就是二千九,这可愁坏了我们。帮房东管房子的人来到家里,说老板有200多套房子,到时走的时候房子要是空的,现在我们的房租是二千九。我们都以为我们住够一年才会涨到二千九,为此妈妈预算的钱不够。之前我们没想到这一点,交两千八的房租,是前租客小王在住时的价钱,现在他一年到期了,我们马上就得加一百。签了合同,意味着我们至少要住够一年,不然退不了押金。妈妈说每年都要涨,不涨我们都住不起,明年又搬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之前我说屋檐下可以放鞋架,妈妈说不可以,我说妹妹那边都是放走廊。某天妈妈说妹妹那边走廊不许放鞋,全放到客厅去了。我说看来确实是查得严。社区的人管这一块,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还是抱着理解他们的心态吧。网格有时见堆了垃圾,会说怎么说了你不听呢?有时见屋檐下没堆东西,就说这样就好了嘛!他们也是不了解我们,以为是我们不听话,给他们的工作带来难度。有时只不过是妈妈还没来得及清理。

那栋楼的女房东经常会把可回收垃圾送来给妈妈,老家拿来的从地里拔的黄豆也送来给妈妈。看来也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她没有因为妈妈捡垃圾就瞧不起她,而是流露出关心与心疼。男房东在龙岗上班,每天开车来回,也没有守着房租过日子,还是很勤快,值得敬佩!

这房子我们之前看着还好,当我在网上看视频里别人装修过的房子,才知道别人的房子才叫漂亮。在楼上看我房间,还是瓦房,真土!妈妈说这个房子有什么好?只是粉刷了一下。社区工作人员上门那次,一男士说以前这个房子没装修很烂,一个清洁工在这里免费住,现在装修出来还可以。下雨的时候,妈妈特别烦躁,说那些东西完全打湿,像住在露天坝,房租还那么贵。某天下暴雨,妈妈说糟了!要淹到客厅来。她跟爸爸说这是土墙,一泡有可能会倒,爸爸说租之前没考虑这些问题。妈妈拿桶去把沟里的水提到外面去,说如果不这样做,真要淹到客厅来。

我们没买过房,没有经历看房、装修的过程,那一定是个累且快乐的过程。

有一消息说以后民办学校都转成公办,还看到一个好消息,说民办学位补贴可能会提高。如果学位补贴提高了,我也不用为学费那么发愁;如果民办学校真转成了公办学校,那就不要学费了,我就根本不必为学费发愁。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说要带我做点事,我都抱着希望,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有所改善,到结果有些人只是嘴上说说,我还是只能依靠自己。最近一个朋友想让我在美团卖鲜花,我还不知要多少本钱,现在一点本钱也拿不出。希望能想到办法,希望这次能成,妈妈天天捡垃圾我真是很难受,她说全身痛,她已经受不了了,身上长了红疙瘩,痒得不行,我希望我能让她摆脱臭烘烘的垃圾,跟我一起卖香喷喷的鲜花。她的身体也不太好,有白内障,经常手脚麻木,有人说她不治有可能中风,我真是很怕有那一天。我一个月收入要达到万元以上,才能稍微过得好一点。

给爸妈买套房子,是我多年的愿望。我也希望这一天早早到来,结束搬家的日子,给他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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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剑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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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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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继磊
  • 2021-09-09 10: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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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作文
  • 2021-09-09 07: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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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剑飘零
  • 2021-09-08 1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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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隐词
  • 2021-09-07 08: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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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龙
  • 2021-09-06 21:3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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