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台湾诗人席慕容的诗歌风靡大陆,年轻人没有几个不能背诵几句的。记得那时候我在读初中,班上一个同学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席慕容的诗歌集,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我更是想尽办法借来抄录了一遍。
一晃差不多四十年了,那种少男少女的情怀早已远去,席慕容诗歌里写了什么,也早已忘记了,只是其中一首诗歌的名字,当我在月亮底下散步的时候,常常不由自主地从心里冒出来,那是《月桂树下的愿望》。
因为有一个叫桂圆的女孩,所以我记住了这首诗歌的名字。
月亮是圆的,月亮里有桂花树,这首诗不就是写的桂圆么?《月桂树下的愿望》应该就是写的桂圆的愿望吧。
桂圆是我母亲干娘的小女儿,论辈分我应该称她为姨,虽然她只比我大半岁。
那时的桂圆,应该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吧,至少在我的心里是这样认为的。记忆中她总是落落大方,太阳下红红的笑脸,那时她在镇上的中学读书,暑假的时候,偶尔会找我们玩。
放寒假了,我有时候会去她家一起烤火聊天,那种温暖祥和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那时候,乡下实在太苦了,所以农村的孩子,拼命都想“跳农门”,但那时跳出农门多么难啊,要么读书,要么参军,或者运气好的话,嫁给城里人。
桂圆终究是嫁给了一个城里人,一个在镇上工作的公务员,比她大十六七岁吧,再婚娶了她。
上次回老家参加一个小聚会,竟然遇到了桂圆,也见到了她的丈夫,她丈夫大概七十岁了,因为中风不能言语,行走蹒跚。桂圆倒还是显年轻,身材气色也不错,脸上也没有很多皱纹。我们大概有三四十年没有见过了,刚开始自然都是很开心地聊着一些话,她似乎还是很快乐开朗的样子,只是慢慢的,就冷场了,我们不知道再聊些什么了。我看了看她的丈夫,实在也不好意思去打招呼。
桂圆就静悄悄离开了,我也觉得没趣,又突然觉得有点沮丧,就躲在饭店的一个小房间里假寐,直到叫我吃饭了才过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城乡差别已经不大了,乡下早已不是几十年前的光景了,反倒是许多城里人都想到乡下去,享受田园之乐。我想,如果知道现在的世界,倒过去几十年,桂圆的愿望一定会有所不同吧。
我突然想再读读席慕容的《月桂树的愿望》: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
海已经漫上来了
漫过我生命的沙滩
而又退得那样急
把青春一卷而去
把青春一卷而去
洒下满天的星斗
山依旧 树依旧
我脚下已不是昨日的水流
风清 云淡
野百合散开在黄昏的山巅
有谁在月光下变成桂树
可以逃过夜夜的思念
哦,好像是写爱情的,又好像是写青春的;好像什么都像,又好像什么都不像;好像什么都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是。